第561章 唇枪舌剑不如拳

什么热闹,这李钧分明是想坐山观虎斗。

更重要的一点,这个不速之客似乎对自己的想法了如指掌,三言两句便把自己的台拆得干干净净。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对方说的那些话并没有切中要害。

而且从李钧的反应来看,似乎也并没有因此而生气,看来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念及至此,葛敬定了定神,按捺住心头躁动的杀意,冷声开口。

“如今道门‘四山一宫’,我阁皂山虽然不敢自称是执牛耳者,但多少也攒下了些家底,用得着去觊觎他陈乞生一个小小的老派修士?别说他现在只是位人仙主,就算是真的成为了老派道三的牧君又如何?”

葛敬沉声说道:“老派道路已绝,这是事实。我们想要收陈乞生入山门,不过是起了爱才之心罢了,没有你说的那些弯弯绕绕。”

“老派道路断绝,那是被谁给弄到断绝的?现在你又起了爱才之心,真是好话赖话都被你说完了,葛道长果然是道法高深啊。”

商贩竖起大拇指,笑道:“不过在下最佩服的还是道长你居然连老派道序三牧君都看不上,这颗胆子可真是包了天了。可我怎么记得当年你们阁皂山就是被一位牧君提着把剑,从山门一直砍到了山顶,杀的血流成河?”

“难道是我记错了?”商贩歪着头,一脸戏谑。

“牙尖嘴利,你到底是新东林党,还是灵山派来的人?”

葛敬脸色阴沉:“敢不敢报上自己的来历?”

“不是我不敢说,我是怕我说了,你这个小辈子听了会后悔啊。”

葛敬哼了一声:“原来还是位老前辈啊,怪不得知道这么多陈年旧事。那贫道倒是真好奇了,到底是什么了不得的身份能让我连听都不敢听。”

“行啊,那在下就给你漏点底,免得伱总觉得我在招摇撞骗。”

虽然是在跟葛敬对话,但商贩的目光落在李钧身上:“在下不学儒,也不修佛,学的是纵横.”

话未说完,葛敬的眼眸便猛然一凝,脸皮紧绷,皱起了眉头。

“大家在这里萍水相逢,那就是缘分,今天我们不聊身份的事。”

李钧开口打断对方,脸上笑容不改,压在两人肩上的手臂微微用力:“接着聊我那命不好的兄弟。”

“行啊。”商贩点头笑道。

另一边的葛敬则是黑着张脸,一声不吭。

“天下分武,这个事儿李薪主应该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吧?”

“这倒确实是,从成都府到现在的袁州府,我是走一路听一路。总有些不开眼的人喜欢拿这個跟我说事儿,觉得以前他们赢过一次,就该用鼻孔对着我。”

李钧不解问道:“不过这跟我们要聊的事儿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关系,天下分武里被分的,可不止是门派武序,还有道序的‘真武’。”

商贩探着脑袋望向葛敬,问道:“我说的对吗?葛道长。”

“这算什么秘密,也要拿来在这里卖弄?”葛敬神情轻蔑。

“确实不是秘密,不过武当的事情,你们‘四山一宫’谁敢说自己甘心?不过都是念念不忘。现在终于看到了一点反常的回响,立马就又开始动了歪心思。”

商贩冷笑道:“因为你们很清楚,除非有办法能够跨过‘甲字天仙’这道门槛,否则你们一辈子都要被龙虎山骑在头上。就算暗中恨得牙痒,也不敢下狠手拆了他龙虎山的祖师堂。”

“不过很可惜,黄梁梦境从建成的那天开始,道门的权限便已经各有其主。龙虎山手中的虽然不是最多,但却是最关键。你们本以为绑定天仙席位能够让自己的地位永固,没想到现在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且你们干的傻事可还不止这一件。”

商贩讥讽道:“本来武当要是还在,龙虎还有人制衡。可是你们这群傻子居然被张家人忽悠着分了真武,又砸了自己的脚一次。张家人是挨了顿毒打,到现在还没喘过气来,可你们又捞到了什么好处?半点没有。”

葛敬的脸色越发难看,怒斥道:“我们聊的是陈乞生的事,不是听你在这里充当马后炮,装腔作势!”

“我现在聊的就是陈乞生的事。”

商贩伸出一根手指点向对方,“归根结底一句话,你们收的就不是门徒,是利器。为的不是惜才,而是杀人。”

长街上猛然吹起一股冷的刺骨的寒风,刮向坐在路沿上的三人。

“这就对咯,一言不合就要怒而杀人,这才是你们道序的性格嘛。何必在这儿装什么醇厚良善,演什么宽厚好人?”

商贩打了个寒颤,脸上却没有半点惧意,嬉笑讽刺着葛敬。

可出乎他的预料,先开口的竟然不是已然恼羞成怒的葛敬,而是一旁看戏的李钧。

“老辈子,你这么说话可就有点不对了。咱们就事论事,不骂人。”

李钧的口吻仿佛两人是认识多年的熟人一般,轻轻拍着对方的肩膀:“而且这道门也不是善堂,阁皂山出手庇护陈乞生,那可是驳斥了龙虎山的面子,如果那‘甲字天仙’真有你说的这么厉害,那他们付出的代价可不小,总不能一点好处没有吧?”

“李薪主你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商贩眉眼开怀,满脸舒坦,似乎对李钧话中的‘老辈子’三个字格外满意。

“老辈子.”

李钧也瞧出了一点门道,不禁挑了挑眉头,咧嘴笑道:“你要是喜欢听,我也不介意喊,不过就是不知道你挺不挺得住了。”

商贩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没什么。”

李钧打了个哈哈,转过头看向葛敬:“葛道长,别人可都人身攻击你了,你难道不准备说两句?”

“跳梁小丑,有什么好与之争辩的?”

葛敬冷漠的目光盯着商贩:“贫道只想问一句,如果说我阁皂山是居心叵测,那你的目的又是什么?

“我来此目的就一个,救人。”商贩言简意赅。

“简直荒谬!这里谁需要你救?”

葛敬怒极而笑。

“估计再过几刻钟,阁皂山的大队人马就该到了吧?让我来猜猜带队的都有谁?是易魁斗?或者是姜爵?还是你的亲传大师兄葛烽火亲自出马?”

商贩一字一句说的随意,却如一刀一剑落在葛敬的脸上,削掉多余的表情,只留下一脸冰冷。

“在李薪主第一次袭击上饶道宫的时候,你们阁皂山祖师堂内所有的道三就分散坐镇各地,严防死守,一副已经预料到李薪主会突然找上门来。这一点不奇怪,毕竟以罗城在倭区干的那些卑鄙事情,被人寻仇也是理所应当。”

“真正有意思的是你葛敬今天为什么要演这一场戏呢?因为你想拖延时间。”

商贩自问自答:“这方面你们阁皂山确实不像龙虎山那么虚伪,一贯是能群殴那就绝不单挑。”

“如果真被阁皂山给围了起来,以李薪主你现在的实力,想逃脱恐怕也是难如登天。到时候,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处理你?”

李钧不假思索:“当然是杀了呗,不然还能怎么样?”

“不一定,毕竟他们舍不得陈乞生,杀了你,可就彻底丢了这位罕见的人仙主,捎带手也丢了寻求武当遗产的希望。”

商贩话锋一转:“不过你要是冥顽不灵,那他们肯定也不会心慈手软。毕竟以你现在的体魄强度,完全可以用来炼制具证八身之一的血肉真身,谁要是拿到手,抛开对温养道基的好处不说,那也是实打实的巅峰道三的战力啊。”

“既然是这样,那老辈子你为什么不早说,还在这儿絮叨这么久?你这就有些不够意思了。”李钧装出一脸惶恐道。

商贩哈哈一笑:“现在说也是来得及。”

“故事倒是编撰的有模有样,你觉得有人会信吗?”

一旁的葛敬平静开口。

“这里就三个人。我信,你不信。”

商贩一手指着自己,一手指着道人,眼睛却看向李钧:“你信吗?”

“我该信吗?”李钧收回压在商贩肩上的手,指着自己。

“难道你要去信一个道序的人?”

“他们确实不值得信。那老辈子你就难道值得?”

“都叫老辈子了,难道还不值得?”

商贩微微一笑:“我是个好人,以后你就会知道。我的话说完了,再会了。”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光亮渐渐暗淡,似乎就要脱离这座幻境。

“老辈子,时间还早,别着急啊。”

消弭的眸光陡然一盛,带着疑惑落在李钧的脸上。

“两位的话都说的差不多了,接下来轮到我来说说。”

李钧捏着手腕,轻轻转动着手掌,咔咔的骨头响声连成一片。

“我不管你走得哪条道,是纵横也好,是阴阳也罢,身后有多大的势力,身份又是有多显贵,这些我都没兴趣。你今天跳出来示好,背后有什么盘算,我也不想听。我只想告诉你,以后献殷勤记得明着来。我这人被害惯了,遇见你这种藏头露尾的谜语人,只想把你的头打烂。”

这句话是对着商贩。

“我不管你是真想庇护陈乞生,还是只想利用他老派修士的身份,如果不是出了点插曲,你现在应该已经躺下了。在倭区,罗城杀了我兄弟媳妇,还想把他炼成黄巾力士,我要是跟你们化干戈为玉帛,那我哪里还有脸回去见他?”

这句话是对着葛敬。

李钧无视表情迥异的两人,自顾自拍了拍裤腿,从路沿站了起来。

“你们这些人自以为坐的高就能看得远,习惯了用利益来评判得失,总觉得随便丢下点骨头,就有人争着抢着跪下来舔。可惜我就是个从一道道死关中冲出来的亡命徒,就喜欢蹲在路边,看的最远也是指尖。所以我不管你们两人今天唱的是双簧,还是在演一出苦肉计。”

“我要做的事情很简单,四个字,报仇杀人。”

李钧回身看向两人,压着眉眼:“龙虎、阁皂,还有装神弄鬼的你。在老子面前,演什么戏,装什么逼?”

“我话说完,你们明白了吗?”

李钧语气扬了扬,一身跋扈气焰。

“我”

商贩嘴唇微动,下一刻头颅却轰然炸开,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去。

“看来‘老辈子’这三个字的分量,你扛不住。”

李钧看着地上缓缓化为泡影的尸体,不屑的撇了撇嘴角,转身看向身后。

本该坐在路沿上的葛敬,此刻身影赫然悬停在李钧身后的半空之中,眼眸之中泛起道道剧烈的黑色涟漪。

刹那间,李钧周遭的空气如同被烈焰烧灼,不断扭曲晃动。

下一刻,眼中斑斓的色彩褪成黑白,招摇旌旗遮天蔽,无数顶盔贯甲的士卒列阵长街,军容威严,杀气透阵。

“确实是出了点小插曲,但并不能改变结果。”

葛敬站在军阵上空,再不用维系虚伪善意的他,眼神森冷,语气淡漠说道:“李钧,你现在就是笼中困兽,本道君最后问你一句,降还是不降?”

“杀!杀!杀!”

地面在敲砸的兵戈下寸寸龟裂,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响彻云霄。

“到现在你还觉得是你发现了我?当真就没想过其实是我在等你自己露头?”

李钧冷笑道:“想学人玩阴招,你就算跟黄梁假人厮混上千年,也还太嫩了点。”

话音落地,葛敬瞳仁骤然紧缩,双手猛地紧握成拳。

视线中,李钧的身影凭空消失,就连自己的神念也捕捉不到半点痕迹。

心中惊骇的葛敬连忙撤销幻境,同时神念全开,无物释术,在周遭布下一道道防御。

黑白幻境消散褪去,繁华却空寂的街道再次出现在葛敬的面前。

全身戒备的葛敬并没有遭到任何突袭,视线中,李钧依旧坐在路沿上,抬着头,似笑非笑的看着自己。

霎时,一股被人愚弄的羞恼弥漫在葛敬的心头。

“老话常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你现在这副表情就对了,这样我才有理由打你。”

一枚表面勾勒着‘浮翳天’三个小字的虚幻符篆悬浮李钧身旁,这正是将他拉入幻境的罪魁祸首。

李钧站起身来,衣袂带起的微风吹散符身,化为一道黑色烟飞回到葛敬的身边。

一只拳头大小斑斓械狮跳上葛敬肩头,张口将烟气吞入腹中,兽眼怒张,恶狠狠的盯着李钧。

阁皂山三品道祖法器,五色狮子。

李钧抬眼望着半空中的葛敬:“你的师兄弟们还没来,眼下你一个人跟我捉单放对,我就不问你降还是不降了,我就问问你,想要个什么样的死法?”

话说到这个份上,葛敬怎么可能服软?

即便是忌惮这能够瞒过神念的诡异武功,自己也只有放手一战。

“李钧这里是我阁皂山的地盘,不是你有资格造次的地方。没有那具墨甲的帮忙,单凭你还不配跟本道君叫嚣。”

葛敬低头俯视一身黑衣的李钧,冷笑道:“你自己已经是泥菩萨过河,护不住陈乞生,把他交给我们,可以得一条生路。如果你不知好歹,非要找死,可就不要怪本道君手下无情。”

“哈,狠话放的不错,但还是缺点了气势。看来没了神念,你们这群新派道序就跟被人卵蛋一样。”

李钧眉锋一挑,咧嘴笑了起来:“不过你放心,一会儿不会很痛。杀你们,我很熟练。”

他眼神一厉,脚下炸出‘砰’的一声爆响,身影冲天而来,拳锋裹着刺耳的音爆直奔葛敬头颅!

(本章完)

第562章 血厚不怕施法

龙虎山‘阵部’洞天,是一座常年笼罩在薄雾之中的巍峨青山。

这里的日头永远定格在初升之时,石板铺成的山道被雾气打湿,抬脚踩上去,会发出轻轻的哒哒声响。

谢必安脚步一停,抬眼眺望山巅,雾气的深处,隐隐星布着一些亭台楼阁楼,宛如云海中若隐若现的仙宫重楼。

而随着他的目光落在近前,映入眼帘的却是数不尽的开凿在山腰位置的简陋洞窟。

花了毕生的钱进了洞天,却还是仙人高坐云端,信徒凿穴而居。

当真是讽刺。

谢必安摇头失笑,继续沿着山道拾阶而上。

“居士请留步,再往上需要额外供奉一笔仙元。”

有道人拦路。

谢必安显然早就有所准备,毫不犹豫从袖中拿出一叠印着三清法相的钱币递给对方。

道人低眉敛目,似乎在确认仙元是否已经进入阵部的账头。

片刻之后,道人抬头露出笑脸,侧身让开道路。

“原来是清平道观来的居士,缘分已到,请上山。”

谢必安打了个稽首,继续前行。

随着山势拔高,沿途的洞窟逐渐变为草庐,门扉前旋转着一个闪动幽光的旋涡,似乎门后联通着另一个世界。

这些都是一个個依托阵部洞天进行构筑的分支梦境,跨入其中便可进入一个栩栩如生的世界。

能在这里修行的人,非富即贵。

“居士请留步”

又有道人拦路剪径不,是化缘。

“是不是想上山,还要加钱?”

道人笑着点头:“居士聪慧。仙人就住在山巅,越想靠近,越要机缘。”

“如果我想入观叩见仙人,需要多少缘?”

道人开口报出了一个令人瞠目结舌的价格。

谢必安老实缴足了仙元,一步落下,人已经站在了道观之前。

“这服务倒是真不错啊。”

高低错落的青灰墙、琉璃金瓦顶连绵着淡如金红的晨光,诵经声响彻云霄。

一尊巨大的炉鼎立在庭院中央,周围有紫色的道纹流走环绕,让人望之立刻心生一股崇敬。

谢必安却目不斜视,径直从鼎旁走过。

不用想,烧香必然也要缘。而自己手中的仙元,已经被掏干了。

谢必安抬脚跨入中央道殿,幸运的是这一次没有道人再跳出来。

香火缭绕的神台上,供奉的毫无疑问是龙虎祖师。

一旁陪祀的则是一尊护法神将,甲胄外套着一件红色法衣,冷目横眉,不怒自威。

以清平道观信徒身份链接进入阵部洞天的谢必安,并没有多看龙虎祖师一眼,径直走到护法神将的面前。

“倭区锦衣卫谢必安代百户李钧,问候龙虎山阵部主官玄火天师。”

清朗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殿堂内,绕梁不绝。

片刻后,神像依旧是神像,没有做出半点回应。

似乎是谢必安的诚意并不足以感动神灵,进而显化降世。

不过谢必安的脸上神情却十分从容,因为他感觉的很清楚,在自己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这间道殿内便起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丝丝缕缕的山雾从门外飘荡进来,萦绕在自己的周遭。

像是屏蔽,也像是禁锢。

“你们为什么要找我?”

一个恼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谢必安转身回头,一名身着红色道袍的中年道人不知何时站在自己身后。

五官长相和护法神像一般无二,道人的身份自然不言而喻。

“谢必安,见过玄火道长。”

中年道人冷哼一声,面色不善重复刚才的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找我?”

谢必安笑道:“天师何必明知故问,当然是为了你的弟子,阳龙。”

“龙虎山没有阳龙,只有叛徒赵衍龙。而且他已经脱离阵部,和贫道早已经没有半分关系!”

“道长倒真是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啊,不过这只是道长你自己的想法,天师府会这么觉得吗?”

谢必安淡淡道:“或者换句话说,以道长你对张家人的了解,他们会认为你是清白的吗?”

“贫道一生光明磊落,天地可鉴,用不着谁来评断。反倒是你一个小小的低位名序居然敢进入我阵部洞天搬弄是非,不自量力,信不信贫道现在就能杀了你!”

随着玄火低喝出声,整个洞天内立时天地变色。

乌云遮天蔽日,如一线浪潮从天边席卷而来,将金红的旭日淹没其中。

道殿内骤起通明灯火,在地面上投射出道道鬼魅可怖的阴影,扭动着靠向谢必安。

咔咔咔.

神台上的护法神将一寸寸扭动着头颅,目光落在身前的背影上,手中的法器渐渐抬高,凶相毕露。

玄火狞声道:“捏死伱,就是捏死一只蚂蚁。”

“和道长比起来,我确实是一只蚂蚁。但蚂蚁的身后,可是一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猛兽。”

谢必安面带不屑:“我就站在这里,你敢杀我吗?”

“李钧蹦跶不了多久了,天师府迟早会将他诛灭。”

玄火的语气依旧强硬,但那群阴影却只是将谢必安围在中间,身后的神像响个不停,并没有一星半点的攻击落在他的身上。

“道长要是如此笃定,那就来,在下引颈就戮。”

谢必安一脸风情云淡,摆明吃定了对方不敢动手。

“你”

玄火双眉倒竖,下一刻却蓦然拂袖:“我跟赵衍龙没有任何关系,他是他,我是我,我相信天师府会秉公执正,我也不愿意跟你们有半点瓜葛,你走吧。”

周遭阴影散开,浑身刺骨的寒意消散一空,谢必安再次恢复了行动。

“道长可还记得陈乞生?”

谢必安开口问道。

“你什么意思?”

“陈乞生是龙虎麾下人口基盘中的道童出身,自幼便加入斗部,算得上是龙虎山的嫡系,几乎没有叛变的可能。可仅仅只是因为一个递补地仙的名额,他就被张家人逼到绝境,甚至连师傅玄斗都遭到了迫害。”

谢必安缓缓道:“连陈乞生都无法幸免于难,赵衍龙以武当余孽的身份夺舍加入阵部,在你的麾下修行这么多年,你觉得张家人会放过你?会觉得你是清白的?道长若是真这么想,那未免也太天真了。”

“休要在这里混淆视听,玄斗的事情难道你还能比贫道更清楚?!他完全是自寻死路,并不全是因为徒弟陈乞生。”

玄火言语冰冷,可语气中却不由自主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味道。

“道长在龙虎山身居高位,自然是比我知道的多。那我请问,难道玄斗天师当真贪污受贿、吃里扒外?不是因为陈乞生,那是因为什么?”

玄火动了动嘴唇,想要开口辩驳,却欲言又止,神情略显颓丧,但还是摇头拒绝。

“不管你说什么,贫道都不会跟你们合作,死了这条心吧。”

“常言道先礼后兵,先前那些都是客气话,是跟道长你分析利弊,既然道长你不想听。接下来,我还要讲些不客气的。”

谢必安步步紧逼:“我交了仙元,链接了这座洞天,跨进了这座道观,你我见了面,谈了话。这要是被天师府知道了,道长自认为有把握向他们解释清楚吗?”

玄火蓦然色变,浑身杀气四溢。

“这是阵部的洞天,杀了你,自然就能抹除一切痕迹!想用这种方式威胁我,痴心妄想!”

“你只是权限多一点,真以为自己在这里无所不能?”

戏谑的话音突然间响起。

玄火眼眸中瞳仁骤缩,目光从面带微笑的谢必安身边穿过,落在那尊护法神将身上。

原本威仪肃穆的神像露出如人一般的讥笑,掌中法器‘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只见神像抬起双手,从鬓角抹过。

“玄火,你这里到处都是漏洞,抽空该补一补了。”

是邹四九!

玄火脸色阴沉,咬着牙道:“难怪你如此有恃无恐,原来是有高人在后。”

“道长还是这方洞天的主人,就算有邹爷保护,想杀我还是轻而易举。”

谢必安微笑道:“但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低位名序,道长你修道数百年才有今时今日的地位,就这么跟我换命,那未免太亏了一点。”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玄火面容狰狞,怒声道。

“我们想要的很简单,赵衍龙遗留在龙虎山内的道籍、权限、肉身,只要道长把其中任意一样交给我们,从今往后我们再不会打扰道长。甚至如果天师府想要迫害道长,我们可以出手帮忙,如何?”

“你们想从幽海中捞出赵衍龙的洞天?”

玄火恍然,摇头道:“晚了,天师府法篆司早就已经开始动手,你们要的东西全部都被他们收走了。”

“道籍和肉身他们能拿走,可赵衍龙以往拥有过的人仙席位,现在可还在阵部手中。”

谢必安显然早就料到了会出现这种情况,笑道:“道长不会连这个都忘了吧?”

“我把席位交给你们,万一到时候天师府突然寻来,我怎么去解释?届时我依旧是难逃一死。”

“道长你实在太过谦虚了,以你的能力和背景,肯定有办法摆平这点小事。要不然道长你也不会到现在还能安稳坐在阵部主管的位置上,不是吗?”

玄火沉默良久,扬手将一块玉佩扔了过来,落入那尊神将手中,化为一摊流水消失无踪。

谢必安见状心头一定,拱手道:“多谢道长。”

“还不快滚?”玄火拂袖喝道。

眼瞅着这尊瘟神终于跨出道观,玄火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见走到门口的谢必安突然回头。

“对了,还有件小事,麻烦道长把我刚才缴纳仙元还回来。”

谢必安笑道:“我的钱,不喜欢给神仙。”

分宜县城。

葛敬一抬手,肩上的五色狮子张嘴喷出一道浅蓝华光,凌冽的寒气在空中蔓延,锋利的冰刺不断炸开,朝着李钧快速逼近的身影撞去。

阁皂符录,冰篆·寒狱!

砰!

硬度堪比钢铁的冰层炸成齑粉,李钧双拳吞吐锋锐劲力,轻易地就把冰层撕扯轰散。

五色狮子双目圆睁,兽口中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一道高达数十丈的法相浮现葛敬身后,五官虚幻看不清楚,唯有双目之中青光如虹。

正一符录,灵篆·龙威!

李钧太阳穴感受到一阵尖锐的疼痛,‘食龙虎’立时开启,龙虎齐至。滚滚白气穿梭口鼻,将所有的不适全部冲刷干净。‘仓廪技’点燃鲜血,鼓噪涌动内力让他的速度再快一分。

铛!

一片凭空竖起的金属墙盾被李钧硬生生撞碎,澄然一清的视线中却没了葛敬的身影,只有那头能够释放符篆术法的五色狮子还悬停原地。

阁皂符录,金篆·匿影。

李钧眉头微皱,这一式术法他曾经碰见过。

虽然不知道葛敬如何知晓自己并没有淬炼感知类别的武功,但眼下李钧一时间确实找不到葛敬身在何处。

不过也没关系,找不到真身,那就先拿对方的道械开刀!

这头五色狮子来头不小,是阁皂山符篆技术的集大成之作,体内寄存着一名残缺的阁皂山先辈道三的神念在主持,不止能够自行释术,而且还能够吞吐回收被击散的神念,增强拥有者的持续作战能力。

唯一的弱点,就是械体强度不算太强。

至少在李钧的锋锐劲力面前不算。

五色狮子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不断激发各式篆光,试图阻挡李钧的靠近。

李钧迎术出拳,闪身抢进五色狮子的身前。可就在此刻,身后十丈外的空气荡开涟漪,葛敬的身影从一团扭曲的光线中跃出,双手掐诀,脑后浮现一片密集的光团。

阁皂符录,金篆·蜉蝣!

密密麻麻的金光如子弹般飞射而出,直奔李钧的后背。

袭击来势汹汹,李钧却置若罔闻,打算以‘万里关山’硬抗蜉蝣炮火,拳锋不依不饶的轰向近在咫尺的道祖法器。

千钧一发之际,五色狮子发出一声低吼,身影竟在晃动间一分为三。

虚实交错,真假难辨。

李钧来不及思索,挑着最近一只挥拳砸落。拳锋落处,一只五色狮子宛如泡影消散,赫然是一道假身!

阁皂符录,复合篆法·一气化三清。

砰!

浮游金浪从李钧的后腰侧面擦过,如同千万刀剑加身,瞬间撕开一条狰狞血口。

李钧身形被撞击翻滚,砸落地面。

轰!

一抹深红色的怒焰在他的落点位置轰然炸开,冲起一条数丈高的恐怖火柱。

阁皂符录,火篆·祝融!

攻势稍停,爆炸的余波吹动葛敬的衣袍。

道人抬手揉着眉心,五色狮子趴卧在肩头,兽口吞吐着丝丝缕缕的黑烟,眼神戏谑的望着那道在火光之中若隐若现的身影。

“原来这才是正儿八经的道序三黄梁仙啊,比我想象的要麻烦。”

依旧中气十足的话音乘风入耳,葛敬面无表情,显然都在预料之中。

嘶.

狮口中重新吐出的烟气被他吸入鼻中,眼中湛然若神,激荡的神念在身后掀起道道如有实质的褶皱。

“降,还是不降?”

葛敬居高临下低头俯视,眉宇一片森然。

“我说,你是不是就会这一句话?”

焰光消散,还残留着高温的深坑之中,李钧抬手拍开肩头已经碳化的衣服残骸,赤膊的上身遍布烧痕,腰间的伤口皮肉翻卷。

“当然不止。”

葛敬威仪如神的面容露出一丝冰冷淡漠的微笑,“你想要什么样的死法?”

“那当然是越惨越好,不过谁让谁死,打完才知道!”

地面站定的李钧吐出一口血水,双膝轻弓,紧跟着如同拉满弓的箭矢一般,再次冲天而起,杀向葛敬。

葛敬见状轻蔑一笑,手上法诀再起,身影消失,依旧只留下那头五色狮子直面李钧。

这一幕和之前没有半点差别,葛敬已然洞悉了李钧如今的缺陷短板。

阁皂符录,火篆·徙薪!

阁皂符录,雷篆·神威!

阁皂符录,土篆·息壤!

五色狮子懒洋洋抬爪,洒出一片符篆术法,摇头晃脑,看架势又准备继续如法炮制,施展一气化三清。

“你个小玩意儿,真以为老子拿你没办法?”

“吼?”

五色狮子浑身蓦然一颤,一股无法抵抗的恐惧弥漫心头。

强烈心悸让他的神念陷入片刻的僵直,即将冲出体外的两颗虚幻狮头在晃动中消散一空。

“吼”

天势!

锋锐!

蛰官法,全开!

砰!

拳头落下,五色狮子炸成一团细碎渣子。

“唔”

葛敬的身影在李钧侧后方不远处的空气中跌出,身影摇晃,站立不稳。

道祖法器的损毁让他遭到了强烈的反噬,此刻眼前阵阵发黑。

他没料到,五色狮子中寄存的神念竟也会被李钧影响,

眼角余光扫到一道奔袭而来的凶恶身影,葛敬牙关紧咬,强行定神,手中掐指起诀。

神念不要钱似的挥洒出去,各色篆发在身前交织凝聚,浑浊土浪,湛蓝雷光,意识震荡一齐朝着逼近的李钧奔去!

可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挡得住李钧?

葛敬心知肚明,只见他口中念念有词,眼中神光快速溃散。

李钧看的清楚,知道对方这是要兵解逃生!

“老子他妈费了这么大的功夫,眼看点数就要到手,还能让你飞了?!”

李钧心头火起,索性不再闪转腾挪,双手交叠横档身前,以肉身硬生生撞穿这座术法汪洋,挂着冰碴和火焰的拳头轰向葛敬的腹部。

是兵解逃生快?还是身死道消快?

答案显而易见。

生死一线,葛敬眼中溃散的神光陡然一凝,嗓子里发出一声包含憋屈和不甘的低吼,双眼血色缠绕。

铮!

阵阵兵戈声回荡天穹,金光勾画成一座纹路华丽繁琐的阵法,转瞬间蔓延张开数十丈,浮现在李钧头顶,将他和葛敬一同笼罩其中!

阁皂符录,金篆阵法·翦形!

无数戟状光影如雨着落,将大地轰得震颤不休,无数尘烟滚滚而起,遮星蔽月。

整座分宜县灯火尽黯,在道法天威下瑟瑟发抖。

【获得精通点200点】

【剩余精通点432点】

“挺值钱啊,怪不得这么难杀。还好老子淬了门锻体,要不然今天就撂在这里了。”

烟尘中飘出一声自语轻笑。

李钧浑身浴血,身上不知道被扎出了多少密集的血洞,不过还能笑得出来,证明性命无碍。

李钧低头看了眼脚下几乎被拦腰打成两段的尸体,这是第一个死在他手中的货真价实的序三,确实比巴都和张希寿要强,但弱点同样也很明显。

遇见李钧这种攻高血厚,关键还能打断施法的武夫,实在太受克制。

“阁皂山的人应该快到了把?得抓紧时间跑路了。”

李钧抬手抹了把脸上的血水,远眺西北方向,“张崇源,机会已经给你们了,总不能还要继续当缩头乌龟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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