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4章 如斯战果,大开眼界!

通州卫港

贾珩乘船来到卫港,将随船运来的火铳分发至江南大营的镇海卫,在通州卫港的万余水师,旗幡猎猎作响,整装待发。

贾珩分派了诸将以后,对着一旁的陈潇说道:“让人通知谢再义所部,搜集苏州卫和太仓卫的船只,截杀败归之兵。”

陈潇应了一声,然后快步去了。

而甄家的老二甄韶,老四甄铸以及甄珏、甄璘俱在船上,目光复杂地看向那吩咐着将校用兵,气定神闲的蟒服少年。

而江南大营的一些将校,则是疑惑而好奇地看向穿着孝服的甄家几人。

甄家,不是在家里守孝,这是过来做什么了?

此刻,安南侯叶真举目看向停泊在港口内的一艘艘高大如城的战船,低声说道:“这段时间,战船都修复了不少,倒是不用担心船只不够用了。”

江北大营节度使水裕,笑道:“最近一个多月,兵部拨付了不少银子,修整船只,补充军械,江南江北大营的水师都变了样。”

说着,一双虎目偷偷打量向不远处的战船,目光在一架架隔舷而望的火铳流连、盘桓。

这就是红夷的大炮?看着炮铳的管口是要粗一些,也不知威力几何?

此刻江南、江北两座大营的水师战船加起来有一二百艘,从福船、楼船再到巡船,无一不有,凡是大船之上都安上了炮铳。

当然并非都是红夷大炮,只在其中十四艘战船上安装了红夷大炮,当然也配了不少佛朗机,当作贾珩用来击溃多铎所领水师的破甲尖兵。

而在众人目光中,船只之上一艘艘炮铳黑黢黢的洞口,一看就很是威武,神骏。

贾珩收回目光,对着一旁的刘积贤,低声说道:“出发。”

“咚咚!!!”

随着令旗摇动,牛皮做成的战鼓轰隆隆作响,沿着水面向着远处传去,江南大营的近万水师乘风破浪,向着崇明沙方向逼进。

此刻如果从高空向下鸟瞰,只见一艘艘大大小小的船只乘风破浪,前后呼应,旗帜如林繁盛。

及至傍晚时分,江南大营的水师从通州卫港抵近崇明沙以西三十五海里处。

值得一提的是,崇明沙已经再次被多铎手下的朝鲜水师占据,充作淡水以及资源的补给基地。

陈潇一身飞鱼服,柳叶眉下,清眸眸光清冷,按着腰间的绣春刀,低声说道:“要不要向多铎下战帖?”

贾珩点了点头,道:“这个倒不用,等汇合了江北大营水师,一同联兵进击,以免打草惊蛇。”

如果下着战帖,一副势在必得样子,有可能会惊到多铎。

这种能在历史上闯下赫赫威名的名将,在战争中的直觉是相当敏锐的,很可能因为一个心血来潮的预感,一次不寻常的调动,实现穿透战争迷雾。

比如联想到他去濠镜,联想到粤海水师,进而联系到红夷,火器……

总之,现在不宜画蛇添足。

此刻,贾珩放眼望去,只见浩渺烟波的海面之上,桅杆帆影的轮廓依稀可见,一艘艘刷着桐漆的柏木船板在江水冲刷下,油光黑亮,光可鉴人。

其上高悬着一面“汉”字红色旗帜,随着自西南而来的秋风摇动。

正是韦彻派出的一支接应船队,由安南侯叶楷以及贾族小将贾芳率领,抵近至江南大营的水师近前,迅速向贾珩所在的船队摇动令旗。

贾珩吩咐着身旁的士卒同样摇动令旗,没有多久,就见船只驶入前后相护的旗船,一众将校顶盔掼甲,按着宝刀,立身舟头。

放下一艘蚱蜢舟,在十来个军士划动如飞下,叶楷以及贾族小将贾芳,驶入诸战船环形分割的区域,登上旗船。

叶楷以及贾芳拉着放下的绳梯,上了甲板,脸上不由见着振奋之色,快行几步,抱拳说道:“末将见过永宁伯。”

贾珩朝着叶楷以及贾芳两将点了点头,伸手相扶,高声道:“两位将军免礼。”

叶楷面容沉毅,说道:“韦将军已经在前面等候,与女真水师试探性交手,且战且退,双方互有伤亡,但女真水师人多势众,韦将军已经依托海门与女真水师作战。”

安南侯叶真眉头紧皱,目光紧紧盯着自家儿子,问道:“女真究竟多少船只,多少兵丁?”

他反正是不信女真会有五万水师,否则光是军需补给的问题都无法解决,还打什么仗?

此刻,众将也都看向叶楷,目中见着好奇。

叶楷回道:“女真战船八十三艘,巡船二十艘,粗略估计,兵丁数额应在三万上下,但详细数量不知。”

双方初步交手,自然对彼此兵力有所了解,在老于行伍的将领眼中,根本藏都藏不住。

众将交换了个眼色。

水裕道:“三万水师,那就是我军的两倍了。”

贾珩沉吟说道:“朝鲜水师应该不会有这么多,还有不少海寇勾结敌国,为其摇旗呐喊,主要是击败朝鲜水师,也就奠定了胜局。”

水裕点了点头,问道:“叶家侄子,朝鲜水师战力如何?比之我官军如何,可有真正的女真,有着多少?”

女真的八旗精兵都是骁锐。

叶楷道:“朝鲜水师战力与我江北大营水战不相上下,但都着女真军的兵甲,急切之下也辨不出多少女真。”

这时,蔡权开口道:“不论真女真还是假女真,海战之上,我汉军一同剿灭就是!”

贾珩点了点头,赞同说道:“蔡将军所言甚是,上次海战江北大营就歼灭三百女真正白旗骁锐,诸将只要奋勇杀敌,女真与朝鲜水师并无两样,也不会多出三头六臂。”

众人闻言,虽还有一些将领担忧,但也不好再提及此事。

贾珩吩咐叶楷,说道:“告诉韦彻,向我方汇合,休整一夜,明天与敌接战。”

这一次海战要彻底解决多铎!

而就在贾珩调派兵丁之时,隔着百里之外的崇明沙之上,以一座座芦苇木梁搭就的临时帐篷中,将校济济一堂,多铎与一众朝鲜水师将校以及四海帮、怒蛟帮、金沙帮的帮众布置着女真兵马。

“诸位先前也见到了,汉军战力并没有那般坚不可催,方一接敌,缠斗未久就向后方退却,而且汉军兵少船少,不敢与我军全面交手。”多铎粗着声音,沉声道。

怒蛟帮帮主上官锐面色见着忧虑,说道:“王爷,听说汉军又调集了登莱水师还有福州水师,我们是否先避一避风头,以防为汉军合围,前后夹攻?”

四海帮帮主秦洞,开口道:“上官老帮主,这些地方的水师更是土鸡瓦狗,不值一提,先前那浙江都司的三卫水师如何?还不是为我军击溃?登莱、福州两地水师纵然相援,也不过是送死而已。”

金沙帮帮主严青听着梁洞叙话,脸上却见着凝重之色,这熟悉的骄兵既视感,真是有些让人不知所措。

多铎却笑了笑,解释道:“上官大当家多虑了,如果说先前贾珩小儿还能龟缩在水师卫港,现在的小儿没有他路可走,只有选择尽快出战。”

说到此处,目光逡巡过一众将校,沉声道:“现在浙江都司三卫全线溃败,金陵城中已经惶惶不可终日,听说弹劾贾珩小儿的奏疏,已经递送到了神京那汉国皇帝老儿的案头,朝野压力传下,小儿想要做着待我等粮草、水源耗尽,掩势而攻的打算,不过是白日梦呓!”

说着,看向几人,说道:“如是不出战,登莱水师、福州水师,彼等合兵一起,最多也不过两三万,仍会为我军迅速击溃。”

舱室之中,诸将闻言,互相交换了个眼色,点了点头,赞同说道:“王爷说的不错,他只要再敢龟缩,就无力牵制我军,自会被我军各个击破。”

而就在这时,外间来了一个穿着正白旗旗甲的兵丁,快步而来,拱手道:“主子,汉军大举增兵,通州卫港的水师援兵到了。”

这下好像是印证着多铎的推断,一下子在芦蓬中掀起热议。

多铎闻言,虎目之中精光闪烁,笑道:“来的好!我只怕他不来!”

说着,看向舱室中的几位将校,道:“诸位不用担心了,这贾珩小儿不敢继续再龟缩下去了,现在已经开始出城迎战。”

四海帮帮主秦洞笑着说道:“王爷真是料事如神,看来这贾珩小儿是坐不住了。”

众人闻言,都是七嘴八舌,纷纷附和说道。

翌日,天光大亮,今日是一个晴天,虽然天穹上有些多云,但比起前些时日的阴雨连绵,视野和可见度无疑清晰许多。

贾珩这边儿的江南江北大营水师一万五千兵马都用了饭菜,各部的战船进入战斗状态。

旗船之上,安南侯叶真看向道:“永宁伯,现在船只多装了炮铳,等一会儿交手,可远程而攻。”

贾珩点了点头,说道:“我正是此意,虏寇船只分为三路,我等只分兵两路,一路看住左侧的海寇,中间一路则是朝鲜水师,这分明是以朝鲜水师为主力,想要一举击溃我军。”

可以说多铎汲取了上次的教训,这次以朝鲜水师为主力,同时辅以海寇的船队编练。

众军将计议着,随着时间流逝,此刻一艘艘满载了兵甲和炮铳的船只张帆而行,向着崇明沙抵进,在半晌午之时,已然能清晰看到崇明沙上的一顶顶军帐。

而贾珩手中拿着一根单筒望远镜,眺望女真的水师战船的阵型排列。

朝鲜水师列阵严整,此刻船只三五编队,按着南北密集,中央稍稀的布局列队,分明是想要造成一种远近夹攻之势。

因为崇明沙的地形分布,就像一根楔子插进了空洞,两边有着孔隙。

这样女真海寇可以向岛屿两侧逃遁,而汉军的视线就不及,是谓可守可攻。

“传令,列山形阵。”贾珩放下单筒望远镜,心头已有决断,沉声说道。

身旁的传令兵,摇动令旗。

而后伴随着“咚咚!!!”的密集鼓点声响起,鼓声如雷霆隆隆,几乎响彻在整个海面的二三里范围。

随着贾珩命令,江南江北大营的船只排成T字形,以便发挥炮铳的威力,此刻离着多铎的船队还有五里左右。

船只以浆帆似缓实疾地逼近女真船队。

就这般,五里、四里,三里……

一直到接近二里,随着令旗摇动,汉国水师速度变缓,开始变动着阵列。

随着时间过去,多铎此刻站在一艘战船的旗船上,此刻站在桅杆之上的甲板上,已经能看向汉军船只上的旗帜,甚至目光下意识飘向挂着“贾”字的旗船,寻找到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主子,汉军逼近了。”邓飚在一旁,面色凝重,提醒道。

多铎面色阴沉,喝道:“传令,让李道顺列阵迎击。”

其实多铎也不擅水战,或者说对水战的理解没有那般深刻,而李道顺无疑是水战的行家,此刻依托地形的优势阵型,就是李道顺安排而下。

“咚咚!!!”

朝鲜水师也开始擂鼓,一艘艘船只的鼓声交织在一起,一时间空旷无垠的海面上,鼓声密集如雨点,震耳欲聋的声音也掩藏了所有的紧张和忐忑,只有大战将启之前的悸动和振奋。

在十六、十七世纪末期的中国水战,如前文所述,仍是以冷兵器交手为主,除却弓弩远成对射,在作战方式上仍以撞船、接舷战为主,十分凸显武将的个人武勇,如陈友谅的大将张定边,杀到老朱旗船跟前。

而明代嘉靖之后,佛郎机炮和火铳的列装一定程度上改变了这种冷兵器的作战模式,因为佛郎机炮和火铳已经可以作为远攻的有力补充。

所以才有俞大猷“多船胜少船,多铳胜小铳”之语。

故而,任何战争都不能脱离当时的武器和列阵,所以在普遍采用二五制的冷兵器时代搞什么三三制,一般都是胡来。

多铎此刻看向在二里外列阵的官军,面色微动,隐隐有些不妙。

此刻,李道顺皱了皱眉,道:“主子,我军船只迎上去?”

多铎心头涌起一股烦躁,默然片刻,冷声说道:“分成几路,向着官军切割包围,他们船和人手都要少上许多。”

现在是风水轮流转,多铎率领的水师要多上一些,而且一眼望去,楼船如城,颇为壮观。

李道顺点头应是,然后吩咐着亲兵小校摇动令旗,不多大一会儿,舟船齐发,向着汉军抵近。

按着双方的远程攻击的箭矢和炮铳,当在里许之地对轰,对射。

然而,就在这时,多铎心头一惊,面色大变,只见远处一艘艘的官军船只船舷上火焰闪烁不停。

“不好!”多铎惊声说着。

“轰!”

声音的速度果然不如光,在多铎惊叫一声之后,剧烈的轰鸣在耳畔炸响,几乎响彻了整个海面。

汉军十四艘战船之中,一侧船舷上的二十八门红夷大炮,此刻全部开火,已经向着朝鲜水师迎头痛击。

哪怕是粤海水师面对葡萄牙人的红夷大炮,在广阔大海之上,先前在追逐躲避中就损失了十几艘战船,更何况是在狭窄的崇明岛海域的朝鲜水师。

此刻朝鲜水师以及海寇的船只,上百艘战船此都在二十八门红夷大炮的炮火覆盖之下。

而且是猝不及防之下,就见得炮弹从天而降,继而伴随着兵卒的惨叫声,火焰熊熊燃烧,迅速自着弹点向周围的木质船舱燃起。

在轰隆隆的炮火声中,就连鼓声都为之一顿。

多铎此刻站在旗船的舱室桅杆下的甲板上,因为旗船在船队列阵中稍微靠后,因而免于遭遇第一轮炮火打击,但见着左右两翼前突的船只在炮火下浓烟滚滚,一侧船舷沉入水中。

多铎只觉眼前阵阵发黑,四肢冰凉。

此刻,江南大营立身船头的贾珩,见到炮火之下哀嚎、惨叫的这一幕,目光闪烁,暗道,有内味儿了。

可惜炮铳还是太少,否则百炮齐发,口径即正义!

“告诉诸部,不要担心炮弹,要摧毁朝鲜水师的战船,让他们在江口动弹不得。”贾珩面色冷肃,沉声道。

此刻,安南侯叶真也是虎目圆瞪,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可以说,这比粤海水师与红夷的追逐性炮战更具震撼,因为彼时,双方船只在广阔的海面上,根本就不会猬集一处!

红夷大炮的射程远是远,但是精度如何保证?

可女真的朝鲜水师以及海寇上百艘大大小小的船只,此刻偏偏塞在小小的崇明沙之前的入海口。

当然这种布置在先前并没有什么问题。

因为哪怕是佛郎机炮,一来威力不足,二来根本轰不了几次,然后双方就进入“碰碰船、接舷战”的缠斗节奏。

而这就是女真兵多、船多的优势就会迅速凸显出来,那时大败的就是陈汉官军水师,被分割包围,一战尽殁都有可能。

而纵然官军抵抗顽强,女真的朝鲜水师还可以掩护,让海寇向两侧奔逃,这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不会冲击朝鲜水师的阵列。

但现在红夷大炮离着一两里路外一通轰,直接把朝鲜水师和海寇的船只轰懵了。

这时候都不用考虑太多的精度问题,因为海寇的船队一艘艘间隔不远,这里不是广袤的大海,还可以将船队迅速散开。

可以说,此刻的地形某种程度上造成了远程火器对冷兵器时代的降维打击。

不管如何,大炮之下,怎么敢聚在一处的?

多铎看着周围的火海,只觉手足冰凉,谁能告诉他,为何汉军的火器射程这般远?

在平行时空的大明,圆嘟嘟可是靠着红夷大炮一炮轰飞了努尔哈赤,取得了宁远大捷。

而就在这时,随着海寇与朝鲜水师的船只被炮火撕碎,朝鲜水师以及海寇的士气也在迅速崩溃。

这还没有碰到官军,就被炮铳打的找不着北,当即报销了三十多艘战船。

一时间,水师兵卒以及海寇疯狂逃命,恍若下饺子一般,放着蚱蜢小舟,奋力向着后方逃亡。

李道顺不愧是朝鲜方面的水师名将,见势不妙,摇动令旗,打算从向着崇明沙两侧躲避汉军的炮火。

但为时已晚,随着陈汉官军取得远程炮铳的胜利,迅速抵近朝鲜水师以及海寇。

而且要命的在于,四海帮、怒蛟帮等一众海寇势力率先崩溃,乘船向着崇明沙两侧疯狂逃命。

多铎见着这一幕,道:“快快,离开这里!”

这个时候,就显现出多铎的果决,然而,忽地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呼啸,继而是“轰!”

“主子!!!”身边传来一声急呼,那是邓飚的声音。

多铎噗通载倒在甲板上,只觉得耳中刺耳的嗡鸣令他心悸,旋即,一阵阵天旋地转,根本听不到周围的的声音。

犹如吃鸡游戏中了一记震爆弹,而后是觉得心砰砰跳个不停,声音粗重而急促,趴着到处找掩体,但最终还是身上冒起几缕绿烟,变成小盒,队友含泪舔包。

而多铎眼前一阵慌乱急促的鞋子,小腿以上都不带看见。

“主子!船要沉了!”这时,邓飚急声说着,拖着多铎的身子,准备下船,但周围人声嘈杂,将校都在逃命。

此刻,从高空向下看去,四海帮、怒蛟帮等船只率先大乱,向着崇明沙两侧逃去,而用作主力的朝鲜水师自然落在最后,有些手足无措,只是朝着官军方向放着佛郎机炮。

但离的较远,除却在海面上掀起几朵浪花,并未见着什么战果。

直到一刻钟过去,随着官军船只的接近,在水师的将领下开始还击,朝鲜水师同样装备了佛朗机炮,这是朝鲜接受当时逃亡朝鲜的明朝后裔的好玩意,后来渐渐传下来制器技艺。

“轰!!!”

炮铳齐发,双方进入正常的轰战。

但偶尔有一声震耳欲聋,恍若惊蛰春雷的轰鸣声响起,朝鲜水师船身中炮,周身燃起熊熊大火。

朝鲜全罗道水师六十一艘大小战船,此刻折损大半,而整个交战过程仅仅只有小半个时辰。

贾珩此刻立身在舟船,看向朝鲜水师一艘艘冒着滚滚浓烟的四百料战船,从船上放下的蚱蜢舟奋力向着岸边逃亡。

安南侯叶真目光紧紧盯着前方的船只,心头被一股震撼充斥着。

此刻,甄韶目瞪口呆,心头生出一道强烈的念头,这才是水战!

什么碰碰船,接舷船,显得那么的可笑。

吭哧吭哧厮杀了大半天,战果寥寥。

此刻的水战得了地形的优势,犹如后世火器炮战电影,仅仅几个花絮镜头,就已足以震撼人心。

而甄铸握着腰间宝刀的手,因为用力攥的颤抖。

这火器竟然如此犀利?

他等会儿还要如何死战!?

嗯,这位甄家四爷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

水裕浓眉之下的虎目现出一丝茫然,这是过往水战三观被稍稍震动的感触。

一下子想到了许多,有了这炮铳,岂不是再也不用当面厮杀?

而这样的茫然之色也在不少水师将领脸上一闪而逝,旋即都是狂喜。

如斯胜果,大开眼界!

陈潇清绝如霜的玉容倒是平静,先前在濠镜已经看过,但就没见过粤海水师和濠镜方面,在海上将船只排列的这般密集的。

少女心头微动,不由偷瞧了一眼那蟒服少年,却见那少年面色沉静如水,天穹上的柔和日光映照在如剑眉宇上,在冷眸中投下一簇暗影,鼻梁之下的唇似勾起一抹冷峭。

陈潇心头一跳,不敢多看,那熟悉的温软似乎又在唇间流溢,皱了皱眉,忙将心湖中的一丝异样涟漪迅速抚平。

贾珩道:“诸军接舷而战,不要跑了多铎!”

这时候就不要浪费红夷大炮的炮弹了。

炮弹真心不富裕。

而此刻,甄韶、甄铸听到贾珩的传令,都纷纷下了旗船,向着一艘就近的船只而去。

其他船只上的韦彻,水裕、叶楷、贾芳等将各领着船队,向着官军

“不要跑了多铎!”

此刻在震天的喊杀声中,一道道声音响的格外强烈。

陈潇担忧道:“多铎的船只中炮了,不会又给逃了吧?”

贾珩拿着千里镜看向远处的崇明沙,道:“谢再义方面已经联络苏州卫的船只,从两侧截杀,嗯?多铎的扈从好像都登上了崇明沙。”

多铎的旗船估计还想跟他单挑,就列在崇明沙之前,此刻两侧都是海寇逃亡的船只,反而堵塞了路途。

或者说,除却朝鲜水师还在奋力抵挡,整个海寇都在四散奔逃。

(本章完)

第805章 贾珩:可以试想,天子得高兴成什么

崇明沙

三四千朝鲜水师在李道顺以及朝鲜等一众水师将校的率领下,与江南江北大营的水师缠斗,海面上不时传来声震云霄的喊杀声,与远处木船的浓烟滚滚,宛如构成一幕苍凉的画卷。

水裕、韦彻派江南江北大营的七千兵马清剿残余的朝鲜水师,重又回到了接舷战,刀劈斧砍的状态。

而蔡权则领着贾芳以及叶楷,则各自率领一千五百水师弃了朝鲜水师,向着逃亡的海寇势力追杀而去。

甄韶和甄铸兄弟同样登上了一艘战船,领着船队追杀着四海帮、怒蛟帮、金沙帮以及活跃在闽浙海域的十三股海寇小势力。

其中三大帮帮主都被多铎单方面封了侯,其他几家小势力也是伯爵、子爵不等。

嗯,反正就是封官许愿,大闹陈汉东南。

然而,现在恍若被赶鸭子下水一样,被陈汉官军沿两路开始追击,落荒而逃。

不得不说,在水战之中如果一方存心想逃,另一方想要追杀也有些困难,这就是在明史中,什么汪直、郑芝龙在海上逍遥来回,明廷只能诱捕、招抚之故。

打不过,完全可以跑,往哪个岛屿一藏,躲过风头,没有多久又卷土重来,你拿他什么办法?

而且今天的风刮的还是西南风,不过像这种追杀还能落个……仅以身免。

随着时间流逝,陈汉的江南江北大营对朝鲜水师的切割包围也逐渐完成,喊杀声以及刀枪碰撞的兵兵乓乓之声交织在一起。

而其中一些因船沉之后,则迅速登上了崇明沙的水师,大约有两三千朝鲜水师,迅速在李道顺的率领下,向着崇明沙靠岸登陆。

岛上原本就开辟有临时营寨,而且还放有三天的淡水和军需,以便从江口向金陵进击。

此刻,李道顺以及邓飚领着朝鲜水师将校进入营寨,深沟高堑,在修好的城墙上张弓引箭,架炮使铳,严阵以待官军的进攻。

海面上也不消停,处处厮杀,朝鲜水师身处异国他乡,抵抗意志初始倒颇为顽强,此刻江南江北大营仍在绞杀。

这其实才是正规的水战节奏。

贾珩目光幽幽,放下单筒望远镜,冷声道:“潇潇,多铎上岛了!”

陈潇玉容恬然,心下已轻松了几分,清声说道:“如果上岛就跑不了了,多铎已成瓮中之鳖!”

贾珩对着在一旁侍立的刘积贤沉声吩咐说道:“先让船舰团团围拢住,再次给登莱水师和福州水师送信,从南从北截杀逃亡的海寇。”

近些年活跃在闽浙等地的海寇,暂且交由登莱、福州水师南北清剿,而他则专心围攻多铎,彻底消灭这支远道而来的敌寇。

随着时间流逝,在海面上交战的朝鲜水师首先支撑不住,挂起了白旗,不大一会儿,恍若瘟疫扩散一般,十几艘战船上相继挂上白旗。

挂白旗,这几乎是通用的投降旗语。

因为朝鲜在太宗朝以后就成了大汉的藩属国,直到隆治末年,辽东失陷,才被女真攻灭。

贾珩抬眸看去,发现天色已近晌午时分,其他各处的战报还未送来,分明还是追击逃亡的海寇。

贾珩传令着水师士卒先用着午饭,刚刚大战一场,士卒也需要休整、进食,而且攻岛之战往往伤亡很大,需要稍作准备。

至于“拿下崇明沙,再吃午饭”这等89师的自信行为,还是有些不适合冷兵器时代的。

扣扣扳机,又不会多累。

这时,水裕从所在旗船上下来,乘着一艘快船驶上贾珩所在的旗船,沿着绳梯上得甲板,朝着贾珩拱手道:“永宁伯,朝鲜水师的战船已经由韦将军派人接管,下一步,我军水师如何进攻?”

这位江北大营以水战而拜将的节度使,鬓角见汗,脸上见着莫名的潮红,铠甲和战袍上见着鲜血,显然方才也亲自提刀厮杀。

陈汉立国百年,水师的重要性早就让位于九边重兵,但这次水战却让这位水家老四,渐渐沉沦的斗志在刚刚看到那炮铳齐发以后,被重新激起。

贾珩点了点头,捕捉到水裕眼里的昂扬之色,也不奇怪,朗声说道:“水指挥使辛苦了。”

男人只要看到了火炮,就没有不生出万丈豪情的。

多就是美,大就是好,口径就是正义。

而且,关键是如果水师转变了战法,那么受益的其实也是传统的水师将校,起码封侯的机会有了。

但凡水裕读过他的《平虏策》。

贾珩沉吟说道:“先将崇明沙围拢起来,密切监视女真水师的动向,待诸部兵马稍稍休整以后,登岛发起总攻,不要给敌寇以喘息之机!”

登岛战仍是一刀一枪,先前的水战其实只是靠着密集的火力……击溃!

并不是说一下子就全歼了朝鲜水师。

水裕闻言,面色振奋,拱手称是。

贾珩也没有多言,进入舱室,落座下来,洗了洗手。

这时陈潇已经坐在餐桌之后,目光复杂地看向贾珩,说道:“怪不得你要前往濠镜一趟,这红夷大炮的确非同凡响。”

贾珩道:“精度高、稳定性强的火器是以后战争的主要军械,但刀枪弓弩还要再用上十几年,而且女真经此一败,以后可能也会重视火器,所以还需对女真封锁。”

其实封锁仅仅提高了女真获取大炮的成本,给汉军争取时间,不能指望封锁解决一切问题。

明末的松锦大战,清军就用到了大量的红衣大炮,显然这帮人也是有着途径的。

而这时候的崇平年间,其实也就是明末清初的时间节点,因为一些历史偏差,女真还未意识到红夷大炮的重要性。

红夷大炮的适用场景以及技术也需要优化,哪怕是平行时空的大明,也不过是将红夷大炮作为守城之用,主要是……太沉了。

红衣大炮重达一吨,所以用在舰船上充当舰炮更为合适。

如果后续改良工艺的方向,一个是稳定性,另外一个就是怎么减轻重量,使骡马能够拉动,可以充当野战之用。

贾珩思忖着,其实并不觉得有了红夷大炮就可以三下五除二灭掉女真,因为历史已经证明过了,手持红夷大炮的大明,仍是亡了国。

彼时,崇明沙之上

经过邓飚以及李道顺的紧急施救,此刻的多铎也渐渐从方才的炮铳轰鸣中恢复了过来,只是目光怔怔出神,面色灰败,一侧脸颊上见着血迹。

却是在炮火之下飞起的木屑划伤了脸。

“主子,外面都是汉军的船只,我们被包围了。”邓飚愁容惨淡说道。

一旁的小沙弥魏光,面色见着忧色,暗暗叹了一口气。

他方才如是跟着几个大当家逃走就好了,可偏偏在这艘船上,原是汲取上一次的教训。

多铎整理下思绪,问道:“我们还有多少船只?能不能杀出一条血路?”

“船只都被汉军截获走了,崇明沙四周都是汉军的战船,主子,我们……”全罗道水师都统制李道顺眉头紧皱,叹了一口气,低声说着,终究是将“投降”的话语咽了回去。

朝鲜有着投降的优良传统,反正往上数三十年,还是大汉的番薯国。

多铎面色微顿,沉声道:“以岛屿和营寨相抗,我要与汉军决一死战!”

李道顺见此,目光闪了闪,心头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这是要将他们朝鲜水师都拼光是吗?

但这时候,慑于多铎的威信,也不好多说其他。

至于邓飚脸色阴沉,心头叹了一口气。

困守死地,如之奈何?

多铎目光血红,面容扭曲,恍若输光了的赌徒,心头一股屈辱的怒火涌起,可却不能发泄。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一个军校的急声禀告:“将军,汉军登岛了。”

军帐中的几将脸色都是倏变,连忙出了军帐,登至营寨高处,眺望江口方向,只见数十艘楼船接近岛沙,放下一艘艘快船,满载着军卒的j快船,开始向着岛屿登陆。

随着江南江北大营的水师饱餐战饭,分明开始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势。

多铎吩咐说道:“李道顺,不要让汉军在岛上立足。”

李道顺面色顿了顿,拱手应命,也不多言,出了军帐。

而后,海岛上的汉军与朝鲜水师顷刻之间就再次交手,喊杀声震天动地,从四面八方而来。

邓飚凝眸看向多铎,打量了下左右,见没有人,压低了声音,以女真话说道:“主子,大势已去,不如趁着这时候混乱,咱们撤吧。”

多铎却摇了摇头,固执说道:“本王要在此与汉军决一死战!”

邓飚心头大急,低声劝道:“主子,先前在岛上藏了一艘小船,我们想法子逃出去。”

“四面都是汉军的战船和人马,我们还能往哪逃?”多铎目光现出坚定,冷声道。

如果是逃亡途中被汉军捉住,弃士卒而独自潜逃,只以身免,那就是奇耻大辱,而且这次又是一败涂地,怎么还有颜面回去?

与其这般,不如与那贾珩小儿拼个你死我活!

邓飚闻言,面色黯然,心头再次叹了一口气。

他方才瞧着朝鲜水师将校目光都有迟疑,只怕抵挡不多久就……

多铎忽而想起一事,说道:“邓飚,伱一定要想着法子返回盛京,告诉兄长汉人拥有一种炮铳,可以隔着两三里外放炮,威力奇大,如同雷火,比之佛郎机炮还要厉害十分,然通过兄长他们小心!”

邓飚面色犹豫了下,忽而目光坚定说道:“我跟着主子!”

其实那艘船只也未必躲过汉军的封锁和搜捕,不如跟着主子,杀身成仁。

多铎见此,身形微震,心头涌起一股感动,半晌说不出话,重重拍了拍邓飚的肩头,说道:“好奴才!”

说完,看向魏光,道:“魏光,回去报信的事儿就交给你。”

葫芦庙的沙弥,魏光正自眼珠子转起,心头琢磨着那艘小船是怎么回事儿,闻言,一脸愕然地看向多铎,手指着自己说道:“王爷,我?”

“王爷,以邓将军的本事,都觉得逃不出去,小的实在没有那等通天的能为啊。”魏光苦着脸说道。

多铎冷声道:“等岛上乱战一起,如果朝鲜水师有人投降,你也跟着投降,想个法子逃回去,告诉这边儿的战事情形。”

说着,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块儿腰牌,叮嘱道:“这是本王的正白旗旗主令,你好生收着,等你去了盛京,以此为信物,去寻多尔衮兄长,待到那时,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从战袍上扯下一块儿白布,咬破手指,在其上以女真的文字书写了一句话,然后在魏光的震惊目光中递了过去。

“寻多尔衮兄长,告诉他这大炮的厉害,还有告诉他,贾珩为我后金心腹大患,要不惜一切代价铲除!”多铎充着血的瞳孔,好似一只穷途末路的饿狼,凶狠冷然,声音几近咬牙切齿。

魏光拿过令牌以及红布,道:“主子放心,奴才就是拼着这条性命,也必然将王爷的话带到!”

多铎点了点头,也不多言,提起一旁的刀向外走去,邓飚也按着宝刀紧紧跟随。

就在这时,崇明沙已经涌来大队官军,与其上的朝鲜水师交手一处,兵器碰撞声以及厮杀声在岛上再次响起。

李道顺此刻领着几位将校,有参将阮奇,游击将军金仲轼等将校,这位三十出头的水军都统制脸上满是愁闷。

全罗道水师算是朝鲜最为精锐的一支水师,而且兵额庞大,足足有着两万一千人,而这次领兵一万的李道顺本来是为了策应女真,但没有想到遭遇一场大败,几乎折损殆尽。

看着在汉军的弓弩以及火铳下陷入苦战,死伤无数的水师袍泽,一旁的参将阮奇面上现出一抹不忍,低声道:“都帅,儿郎们伤亡太严重了,不如投降吧。”

还是那句话,投降给大汉,不丢人!

因为就在二三十年前,朝鲜还是大汉的藩属国。

“再等等。”李道顺沉吟片刻,目光幽晦几分,说道:“撑到晚上再说。”

投降这种事儿,也不能太过急切,否则传回国内,容易给国内招祸。

这边厢,多铎领着邓飚以及几个亲卫,登上营寨的墙头,提刀亲自与汉军厮杀,这位亲王每一次出刀都十分凶悍,分明在发泄着心头的愤懑。

李道顺远远看着这一幕,目光动了动,心头叹了一口气。

这时候再是身先士卒,也无力回天了,因为汉军的攻击是如潮水一般源源不断,更不用说还有其他援兵。

“诸将,随我杀敌。”李道顺默然片刻,高声说道。

这时候一直站着也不太好。

而旗船之上,贾珩正自拿着单筒望远镜,观看战况。

此刻镜中的崇明沙岸上,大批穿着红色鸳鸯战袄,前胸和后背垫着甲胄,头戴熟铜盔的汉军,如火烧云一般向着岸上汹涌而去。

雁翎刀、长矛,冷兵器时代的血腥和惨烈,在眼前清晰呈现,甚至能看到双方士卒脸上的凶戾和因为怒吼而狰狞的表情。

陈潇清眸抬起,凝视向那少年,伸手拉了拉贾珩的衣袖,声音清越如山泉叮咚,说道:“我看看。”

贾珩:“……”

放下单筒望远镜,看向抿着粉唇,目光清冷的少女,心头有些好笑,只是面色却沉静依旧,问道:“先前给你那个呢?”

“咸宁拿走了。”陈潇面色如霜,冷声说道。

提及此事,少女分明还有些恼怒。

想起咸宁一听是眼前少年送的,眼前一亮,然后软磨硬泡着她的模样。

贾珩默然了下,暗道咸宁真是什么都抢,也没有多说,递送过去,道:“你先用着,回头再让人给你做一件,现在指挥也少不了这东西。”

陈潇也不多言,拿着望远镜看向崇明沙之上的军士搏杀。

过了一会儿,陈潇拿着单筒望远镜,轻声道:“朝鲜水师节节溃败,如非有营寨、沟堑为凭,只怕瓦解就在顷刻之间。”

“一场大败,还有那红夷大炮,士气都被轰走了六成。”贾珩却毫无奇怪,淡淡说着,转头对刘积贤吩咐道:“让蔡权准备大炮,再轰营寨一次,减少士卒伤亡。”

刘积贤领命称是。

贾珩转眸看向陈潇,少女英姿飒爽,柳叶眉之下,清眸见着,挺直秀气的琼鼻之下是不涂胭脂的唇,清丽秀美,眉眼英丽。

潇潇最近两天没少偷看他,其实他也是一样。

有些时候也不是为了低级的情欲,主要是看着养眼,何况男人至死是少年。

这就和客厅电视机的老爷爷,见着跳舞的大腿时代,起身去了里厢一样,老伴还以为老头多正经,结果老人家……戴着老花镜出来了一样。

“轰轰轰!”

随着一声声轰隆隆的炮铳响动,将贾珩纷飞思绪拉回的同时,崇明沙之上以毛竹和粗木搭就的营寨,也在炮火声中,迅速飞上了天。

“朝鲜水师要抵挡不住了。”陈潇拿着单筒望远镜,低声道:“多铎,我好像看到了多铎。”

贾珩此刻按着腰间的宝剑,近前而去,从陈潇手中接过单筒望远镜。

此刻,多铎手持马刀,身子矫健,在源源不断的汉军攻势下,挥舞出一道道的耀眼光芒。

贾珩道:“真是一员猛将。”

不愧是女真有名的猛将亲王,“我大清”入关亲王之军功最为卓著者,道一句百人敌毫不为过。

听着贾珩的感慨,陈潇一阵无语,瞥了一眼那少年的神色,不知为何,隐隐觉得贾珩的话有着一股好玩儿。

这可能就是胜利者的居高临下?

贾珩心头冷哂,道:“可惜彼之英雄,我之仇寇。”

此刻,天穹之上暮色深沉,但官军仍然如潮水一般向着崇明沙涌去。

而朝鲜水师再也坚持不住,伴随着铜锣响声,在后方的军将挂起了白旗。

随着贾珩用上了大炮,摧毁营寨,全罗道都统制李道顺终于支撑不住,打起了白旗,向汉军输诚。

但并非所有的朝鲜水师都随着投降,在多铎周围的数百朝鲜水师将校,明显杀红了眼,也被多铎的血勇之气感召。

此刻,多铎挥舞手中宝刀,所过之处,残肢断臂伴随着鲜血齐飞,脸上的血珠铺染着脸膛,口中犹自喊着:“杀!”

颌下和鼻下的胡须早已不见,但此刻没有怀疑这是一个纯爷们。

而身旁的邓飚以及十来个女真护卫,已是浑身浴血,在周围的汉军围攻下,结成一个圆阵,护着多铎。

贾珩沉声道:“放下舟船,上岸!”

相比弄死多铎,将多格格槛送京师,明正典刑才是最好的结局。

同时,先前海门大捷俘虏的一百多女真正白旗兵丁也要押送京城,太庙献俘,告慰辽东之战的英魂。

此举无疑更能凸显多格格的价值。

无他,重塑大汉的军心民心,此举将极大地鼓舞陈汉朝廷群臣!

因为,这是一位女真亲王!

可以说自隆治二十七年,大汉辽东失陷以来的一场实质性胜利,初步洗刷了汉军面对女真连战连败的耻辱!

可以试想,天子得高兴成什么样?

这样以后对虏之战才能给他更多的话语权,帮助他摆脱南安郡王、边镇将门以及文官集团的掣肘。

而且,接起大汉文臣断掉的脊梁,比这场胜利的意义更有价值!

先前歼灭三百女真,还有留下一百余俘虏,就是隐隐等着这一遭儿。

如果多铎死了,以人头告慰太庙虽然也有不低的效果,但……这个活儿整的就差点儿意思了。

还有什么比执虏酋之首,跪在含元殿,让天子一句句“蕞尔小国,累受华夏大恩,狼子野心,背信弃义……”问其罪,更能极大满足一位帝王的虚荣心?

纵然不当场让咸宁和婵月嫁给他?也差不多少。

陈潇也看出了贾珩的意图,清丽玉容见着忧切,叮嘱道:“困兽犹斗,你要小心一些。”

分明担心贾珩浪战。

贾珩目光见着坚定,沉声说道:“放心好了。”

两世为人,穿越者的灵魂和同位体的肉身渐渐融合之后,力气每时每刻都在增长。

贾珩与陈潇登上快船,向着岛屿快去。

此刻暮色苍茫,天地晦暗,太阳只在西方的天空留下了一丝晚霞,而崇明沙上下已经点起了火把,一队队官军开始接受着朝鲜水师的投降。

而贾芳则领着火铳队,向着仍在冥顽不灵、执兵顽抗的朝鲜水师放着。

这一百多支燧发枪被贾珩组建成了一支火铳队,此战由贾珩最看好的贾族小将贾芳率领,主要是训练战法以及掌控这种“高端”火器。

此刻,战船之上,叶成诧异地看向远处在暮色上登岸的帅旗大纛,问道:“侯爷,这永宁伯登岸做什么?”

叶真默然片刻,低声道:“这永宁伯想要阵斩多铎,年轻人就是这样。”

自持勇武,斩将夺旗,他年轻时候也这样。

叶成担忧说道:“侯爷,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不用担心,永宁伯也是天下有名的猛将,听说在河南擒下的高岳就是猛士。”叶真面色平静,虎目精芒闪烁,心头涌起思索。

这位老将仍在想着先前的海战,那火铳齐发的场景太过震撼,似乎改变了水师的战法,甚至步卒的战法?

“不可能,如果是海上,舟船不可能这般猬集,这红衣大炮还能发挥多少威力?”叶真眉头紧皱,暗暗摇了摇头。

红夷大炮虽强但也并非改变他们这等武将的立身之本,终究……还是要拿着刀枪厮杀的。

而就在叶真思忖着《红夷大炮在海域中的应用场景》之时,贾珩已经登上了崇明沙,手中提着一把特制的大刀,向着被围拢中的多铎而去。

随着时间过去,多铎身边儿的兵卒也越来越少了起来。

或者说,原本跟随多铎浴血奋战的朝鲜水师,随着时间过去,已被周围的投诚气氛影响。

好似宿命中的相逢,在夜幕低垂的前一刻,西方晚霞残云将褪未褪之时,多铎一刀将一个汉军小校斩杀,充血的虎目紧紧盯着贾珩。

贾珩面色如铁,高声喊道:“多铎,别来无恙乎?”

说来也与多铎有着一个多月不见了,这位女真的亲王并没有太多变化,除了白皙了几分。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多铎此刻紧紧盯着那蟒服少年,少年拖着刀在地上拉出一条沙子。

陈潇手持宝刀,在贾珩身侧跟随着。

“节帅来了。”贾芳以及韦彻、叶楷等将校看向那少年。

贾珩点了点头,沉喝道:“诸将为我押阵,我要亲斩此将!”

在离开江南之前,需要给江南大营留下一些印象,否则再是指挥若定,运筹帷幄,还是一个年未及弱冠的少年。

之前都没有出过手,普通士卒对他的勇武没有直观的印象,谈何崇信、心折?

此刻周围打着松油火把,噼里啪啦燃着,在海风的吹动下轻轻摇曳。

邓飚满身是血,此刻肋骨下的皮肉翻出来,鲜血淋漓,腿上也中了两根箭矢,急声道:“主子!”

这位汉军正白旗的参领,已经身受重创,因为失血过多,拿着马刀的手,因为发冷都在微微颤抖。

多铎冷笑一声,手中的马刀挥出一个刀花,道:“贾珩小儿,纳命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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