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8.第1220章 章惇的后悔(两更合一更)

第1220章 章惇的后悔(两更合一更)

王安礼颇为吃惊,章越为何在此功业未竞时萌生退意,下一步不是应该收取党项,成不世之功吗?

当然他也隐隐料到章越是谋身的考量,不过他觉得大丈夫不可干大事而惜身。

“凉州已克,党项不过年许可灭,这时丞相为何言此?”

党项年许可灭?你王安礼也是枢密副使,便如此乐观吗?

这是一个颇为危险的信号。章越如此想到。

这时一名官员上前道:“先下凉州,再后克灵武,丞相建此不拔之功!后来人都望尘莫及。”

各种颂赞之词而来,官员们这时既是乐观,也是奉承。

不过看到众官员们谈及夺取凉州后灭党项持乐观态度,并以此向章越贺喜。章越却神情很是凝重,众官员不知他所思,见章越不言语也是不知为何。

一名官员问道:“章相公是否因韩枢密之事不快。”

一名官员言语道:“韩缜身为枢密使,手握六路大军,在外举足轻重。”

“灭党项之事怕是轮不到章公。”

一名官员道:“岂有中枢不能调动帅臣的道理,即便是行枢密使也当听命。”

“你不知道吗?上一次朝廷有意命韩缜从环庆路侧击党项,以策应熙河路攻凉州之事,但韩缜却以党项扰边之名,拒不从命。”

“竟有此事,这岂不是……韩公竟如此妄为,此不是拥兵自重。韩公素来如此。此番熙河路得了大功,他虽身为六部行枢密使,却没有多少功劳分润,自是不满。”

“朝廷除非让冯京督师,否则无人可易韩公。”

众官员们争相揣测,不知章越意思,但各个都是拜贺之情却是愈发的恭敬。

章越不好明说,现在灭党项不好,这如同泼灭了所有人的热情。好容易才通过‘再造中兴’而凝聚的朝廷主战意志。

章越没有正面回应灭党项之事,而是对来祝贺的官员们笑道:“诸位,要治大者不可以烦,烦则乱。治小者不可以怠,怠则废。”

众官员们听章越所言,知这两句出自盐铁论。

在小事上你要必须勤奋,不勤奋一事无成,但在大事上不可以烦躁,一烦躁就没有了头绪。

为术要勤奋,为道要淡泊。

勤奋并非欲速不达,也不可将躺平和无为划等号。

众官员们都是恍然,不少人明白了章越的意思。

要灭党项此乃大事不可烦也。

不少明白章越意思的官员,露出了敬佩之色,一名官员道:“丞相早有珠机在握,我等何必烦言,一切听凭丞相意思。”

章越笑道:“话不可这么说,有问政才有善政!”

很多为官之人一听别人问政就烦,一副你也配我与我言语的样子,这其实是不对的。哪怕你信息掌握比下属全面,也要有个良性的互动。

为官者既要从善如流,遇大事也要有主见。

来贺的官员纷纷离开,路间言语皆叹服章越有主见明断之智,其余在东厅拜贺完王珪的官员闻此亦是叹服。

台阶上着着朱紫绿各色官袍的官员络绎不绝来道贺。

离开的官员们脸上都带着喜色,甚至官员们见面也是相互拱手相庆。

“你也贺章建公啊!”

“是啊,百官谁能不来。”

官员们步履匆匆地走过,脚步带风带起了地上的秋叶。

黄履与韩忠彦二人走在路上。

黄履对韩忠彦道:“度之初拜相时乃临危受命,人心动摇之时,朝堂的喜庆之色尚未如此之厚,方才听一名老吏道,仿佛是当年韩富两位相公拜相时,百官相庆的场面。”

韩忠彦道:“是啊,虽说不怎么佩服,但不过两年光景,丞相已是全面制住了党项,灭国似也只在旦夕之间。”

黄履笑道:“这般功业,如此多人相贺。你我也不必去凑热闹了,去贺他章三相公。咱们寻个地方坐下吃了两盏酒好了。”

“正合我意。”韩忠彦朗声一笑。

二人当即扭头就走。

紫禁城里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色,连宫女和内侍得知章越得拜国公的消息,也是彼此庆贺。

晚风袭来,落叶满卷。

不知不觉又过一秋。

……

陈州。

一间茅庐之内,章惇披着氅衣腰悬一酒壶与两名随从一起寻名山访大川,寻僧问道,坐禅打坐。

倒也丝毫没有贬谪的意思。

事实上陈州离东京仅百里,朝夕可至,也是随时听候使用的意思。

官场上明白,章惇虽与王珪,章越不和而出外,但仍旧是简在帝心。

章惇虽处仕途上不得意处,倒也没有颓然之意,

为救苏轼得罪了王珪还是坚持新法不变而得罪了章越,他都觉得从本心而为,只要坚持了自己认为是对的那就去办,至于结果就去他的。

章惇容貌俊朗,眉宇坚毅,目光之中更有等英气,沿途与人交谈,无不被他之魅力所折服。

章惇正坐在茅庐中歇息,待明日沿着小溪溯流而上时,茅庐远处来了两名不速之客。

章惇看去正是两名陈州当地的士子。章惇生平最喜欢与读书人交朋友,若遇到有才华的不吝于提拔,而不在乎关系远近,似张商英便是他推荐为御史。

一名士子边走边道:“此番章丞相收复凉州,真是令我书生辈沸腾啊!”

“这一次熙河路多少要有书生因军功封侯了,想到这番功名,我也不再等了往汴京考太学去试一试。”

另一人道:“诶,不可轻忽,太学不易。这一次书生封侯,武学必是更难了。我看还是慎重一些吧。”

“我们到这间草庐先歇息一番,好好考量。”

二人见草庐有人不由相视一笑,他们最喜欢访友眼见有人再好不过了。

“请问可以坐在此处歇息一番吗?”

一名士子颇有礼貌地向章惇发问。

章惇脸色凝重伸手点了点,让二人坐下。

虽早有预料,但章越收复凉州的事让他心情一时不能平静。

一旁随从正烤着兔肉吱吱的声响,此景看得两名士子都是食指大动。其实二人看章惇衣着不凡,早动了要交往的意思。

章惇拿出小刀切下一块兔腿抬起头看到两名士子的神色,当即随从将剩下兔肉分给对方。

“仁兄,这怎么好意思呢?”

章惇道:“一块兔肉罢了。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两位仁兄,方才听两位仁兄说朝廷得了凉州。”

二人笑着道:“正是,我们也是方得了消息,准备往城中找几位县学中的同窗庆贺一番。”

这二人不经意间秀了秀自己是县学学生,颇觉得满意,料想能得到对方的重视。

章惇笑道:“原来是秀才,失敬失敬,我这里还有一壶蛇酒,正好可以祛风补血。”

当即章惇取了酒壶与二人一并分享。

几人聊了一会,章惇发问道:“敢问朝廷为何能取凉州呢?”

一人将手中的兔肉放下笑道:“吃了仁兄的兔肉,那就知无不言了,正好在下要考太学中的武学,于此道正有研究。”

“要从章丞相从元丰二年拜集贤相说起,当时真可谓是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为何为相不足两年便形势逆转,攻守易势呢?”

“在下以为章相之兵法就在于‘浅攻进筑’,精髓便是他常言的‘结硬寨,打呆仗’之论上。”

章惇不知为何想起了天子对章越的评价‘可以知其深,不可知其浅’的一番言语上。

章惇没有反驳,二人奇怪别人提及章越收凉州之事,都是神采飞扬,认为是再造中兴之盛举,为何此人倒是闷闷。

难道是此人性格如此?

这名士子继续道:“本朝兵马善守不善攻,而党项兵马善攻不善守,故以攻对攻正中对方下怀。”

“故章丞相用兵先立足于不败之地,先守于党项人必攻之处,以守为攻故获胜。”

章惇摇了摇头。

另一名士子道:“章相用兵,向来不用一奇谋,施一方略于意料之外,如此也能胜了,着实意外。”

章惇一哂道:“此法只能胜弱敌,不可胜强敌。”

对方道:“可是仁兄可想过吗?党项便是比我们弱吗?”

章惇与两名士子讨论,三人聊了半响,另两名士子对章惇的学识都佩服不已,都表示以对方意见马首是瞻之意。

章惇心道,自己不过是言胜,但不是道胜。

他自言自语道:“君子性非异也,善假于物也。”

这句话是他一直推崇备至的,官场和社会便是如此,好比一级一级的台阶,你每登高一级,别人便是会高看你一眼,而身处低处,别人就会矮看你一眼。

天下没有酒香不怕巷子深的道理,这是他从小就明白,如果一个人要出头,就要善假于物,也就是借势。否则人不登上一个更高的台阶,他也不足以称之为君子了,只能称是善良而无用的人。

所以他不认为自己投奔章俞有什么不对的,这是一等手段。

否则埋没在浦城,一个小小的赵押司便能按死自己。

可是章越是借得谁的势?

为何一个那么蠢笨的弟弟,居然一下子开窍起来,他在平党项之中所用谋略,乍看平平无奇,但说到底他也没什么办法。

好像就是派兵在党项一定会来攻的地方挖堡垒驻守,然后等着党项来进攻,最后就是这般打赢了党项?

一直到了最后攻克凉州,也仅仅是以势压人而已。

从古到今又哪里有这样的兵法?

这是章惇如何想也不能明白的道理。难道真如那名士子所言,章越用兵不用一奇谋,施一方略在意料之外就打赢了?

天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的?

自己年少时看不起觉得没出息,认为这辈子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再到用了如今自己看不起甚至无用的办法,居然立下了不世之功。

那是凉州啊!

无数有志之士魂牵梦绕的汉唐故土啊。

章惇觉得心底有一点刺痛,甚至有一些后悔,这种情绪一时也难以说清。

两名士子见章惇满是郁结之色,也不知说什么,对方的眼光见识都远在自己之上,这样的奇男子怕是自己二人难以高攀的。

当夜众人在草庐睡了一夜,次日天明后启程。

几人分别时,章惇取了一封书信给他们道:“国子监太学试早就过了,你们拿着这封信去太学,他们会看在我的面子,给你一个补录的机会。”

“到时候成与不成便看你们了。”

二人大喜。

章惇摆摆手,对于有才华的年轻人他总是不吝于赏识和提拔的。

说完章惇与随从远去,二人打开信件一看,顿时吃了一惊。

“竟是他!”

二人抬起头,却见章惇与他随从身影已消失在树林深处。

……

党项国都。

兴庆府,也是宋人口中的兴州。

几十名宿老重臣于殿下商议,国主李秉常和垂帘后坐着的梁太后听着这一切。

“陛下,宋人之堡垒战法,其实有对付的办法。”

“他们每修一座堡寨,浪费得人力物力皆是不小,他们国力撑得住的吗?若可以为何不早用此法?”一名老臣振振有词地言道。

不少大臣们都是点头附和。

“我看这些年自宋主登基后,在河东路、鄜延路、环庆路、泾原路、秦凤路以及熙河路一共修建了二百余座堡垒,其中近一半都在熙河路和秦凤路。宋人的意图很显然就是先取凉州,以夺上游之势,最后合并攻取灵州,兴州。”

“下一步宋人必然出葫芦川,沿着经原路再北上筑城,一直修到鸣沙为止,最后熙河路乘舟东下,两路一并合攻灵州。”

这员老臣言语出来,众人目光凝重。

若章越在此肯定要佩服对方的远见卓识,居然将自己数年前君前奏对的平党项方略说得一清二楚,说实话草原民族中从来不缺乏目光长远的战略大师。

“那我们当如何?”李秉常追问道。

老臣道:“宋人财力物力是有限,他们这么修堡垒下去,国内也是支撑不住。我们可以用土地来换时间。”

“让城而走!”

“向北的定州迁都,甚至是迁至克夷门去,与辽国亲近。宋人腿短不可能长途奔袭至此!”

听说要迁都的意见,满朝一片哗然。

宋人的堡寨战法无解如此了吗?居然要逼着他们迁都?

可谁也是不愿意迁都的。

兴庆府作为党项国都是已经经营了几十年的,这里土地肥沃富饶,而且有黄河之险。

他们都这里都住惯了。

但定州是什么地方,这里乃贺兰山东面山脚下,这里城池矮小,岂能容纳这么多人。

更不用说更北面的克夷门了,这里荒凉之极,几乎快到了党项与辽国接壤之处。

迁都至此更是他们不能接受的。

国相梁乙逋则是道:“别忘了,以往宋军不能深入,是因他们没有骑兵,如今得了凉州,宋军还缺马吗?”

1229.第1221章 党项之事

第1221章 党项之事

党项商议迁都以避宋军锋芒之事,遭到不少权贵的反对。

李秉常觉得这位老臣说得是有道理的,宋军浅攻进筑之法是以围绕兴灵二府为中心推进的。先是从熙河路而始进筑推进至凉州,再从泾原路推进至灵州,最后再从横山进筑,收取定难五州。

但只要党项重心北移迁至定州,如此宋军通过进筑破党项一国的计划,就要多费个数年之功。

如果移至克夷门,宋军更是鞭长莫及。

不过定州实在太荒凉了,远不如兴州。

更不用说克夷门了。

为了对付未来的危险而放弃现在安逸的生活,对于绝大部分人而言,这是办不到。

因为迁都的计划,遭到了梁乙逋等群臣的反对。

老臣依旧振振有词道:“太宗(李德明)得定州后,作省嵬城,以我族名名此城,当初便是打算了万一兴灵不守,以此归北。”

“至于克夷门驻有右厢朝顺军监司七万大军!”

众人皆不愿意。

李秉常有所意动,其实迁都未尝不可。他可以留下一部分朝臣在兴州,

一名将领道:“难道除了迁都,真无破宋人这进筑之法吗?”

“无法,我们明明知道,宋人下一步要筑城至鸣沙,却无可奈何。”嵬名阿埋也算是党项皇族中的名将,但也是无计可施。

“连仁多老将军身在凉州都无法应对。宋人便是这般,每隔几十里向前修寨,节次推进!凉州城也是这么丢的。”

众将叹息宋军从不主动进攻,就是一路将堡寨修到你眼皮子底下,倒逼着你来攻我,宋军明明是进攻却从防御战中取得胜利。

最要紧是每一次防御战胜利,宋军大量新军都得到了锻炼,积攒了经验。

与两路伐夏那般大败,几乎是全建制的被歼灭,大量老兵精兵阵亡,不可同日而语。

就是这样平平无奇的战法,党项上下竟然一点办法也没有。凉州如此推完后,再从泾原路推到鸣沙最后攻下灵州,泾原路推完了再从横山一推,党项就真的灭国了。

党项君臣从上到下明知道宋军接下来要这么搞,但对这样战法,只能用束手无策可言。

这时下首翰林学士李清道:“还有一法,与宋议和!”

众臣闻此突然静声,梁乙逋直斥李清道:“你还有脸再提议和之事?”

李清反问道:“除了此路还有别途吗?”

二人当着群臣们的面唇枪舌剑起来。

下面不少群臣看得出来,李清和梁乙逋在凉州城破后,并未因国家危亡之际,两边化解恩怨,而是争执更加剧烈。

如此宋朝还没打过来,党项就要内部分裂。

党项的整体存在部落制与中央集权的冲突,走上坡路时可以取长补短,可一旦走下坡路时便引起党争内讧。

随着凉州的丢失,连各部首领渐渐人心思动。

李清言语与宋朝和谈,竟有不少首领暗暗附和。

梁太后始终一言不发,众人议论了一阵也没有结果方才散去。

李秉常召李清入内问道:“卿突在庭议上言语与宋议和之事可有眉目。”

李清道:“陛下,臣一直有与宋朝使者暗中往来。”

李秉常道:“此事是朕许你,朕当然知道。”

李清道:“陛下,据臣所知,这一次宋朝开出的条件,只要陛下去除尊号,便可两家相安无事,另外还有赏赐,每年给足金银绸缎以为王爵之赐。这些都是在岁贡之外。”

削去尊号?这对于党项而言确实是耻辱,但可以对外向宋朝表示削去,可对内依旧是保持着天子仪仗。

只是碰到宋朝使者和朝见宋朝皇帝时必须保持臣子而已。

当初李德明时便是这么办。

李秉常觉得这个条件是可以接受,但国内压力一定很大,这如同真正对宋朝低头了。对于以后对宋朝抱有怀恨之心的党项上下而言不是一件好事。

李秉常反问道:“你觉得可信吗?”

李清道:“陛下,依臣看来,宋朝取凉州是为了通西域,而今西域贡道已是打通,料不会与我们再为难。再说一个尊号,臣以为此事不应该再追究这些繁文缛节了,总比割让土地和免去岁贡好了。”

李秉常知道此话不可信,但也觉得可以和谈试一试,先拖延个三年五载的,国内先求一个振作或者等宋朝国内发生什么变故。

于是他言道:“朕也想和谈,但又担心宋人反悔。”

李清道:“臣可以让大辽出面作个居间,若以后两家谁来反悔辽国出面共灭之!”

李秉常道:“这倒是一个办法。”

李清道:“本朝表面与宋议和,但实际上全面倒向大辽,同时方才所提的迁至定州之事,臣以为也确实有他的道理。”

李秉常道:“可是相国反对,朕也无可奈何。”

李清道:“后族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扰陛下……”

李秉常道:“朕也是气力不够,否则当……”

君臣二人长叹一番。

李清道:“陛下如此你的敌人在朝内而不是朝外,现在可以先未雨绸缪,先将定州升格为府,在那建出新京的样子,若宋军真出葫芦川收取了灵州,我们再迁都至定州不迟。”

李秉常听了道:“你果然深谋远虑。”

二人正在言语之后,李秉常容色稍定,这时候有人禀来阿里骨率军攻瓜洲,沙州二州。

两州党项守将向李秉常请援兵,李秉常对信看了半天不由长叹。

将士上下固然有死守待援的决心,但凉州一失,他着实派不出一兵一卒。

李秉常以手锤柱叹道:“是朕令忠义之士灰心丧气,河西之地土崩瓦解!”

李秉常想起祖先李元昊,李德明何等英勇盖世,难道党项传国到他的手中便要灭亡了吗?

李秉常痛定思痛,凉州一失,党项在整个河西的统治土崩瓦解。

他只能命人只能作一些表面文章,持各种加官晋爵的诏书飞驰至瓜沙宣等地,告诉守将让他们好好忠于王事。朝廷必待他们不薄。但他想到与此同时阿里骨挥军北上,却是踌躇满志,意在收取整个河西走廊,他不由心如刀绞。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通报辽国使节已是抵达党项境内,正在离兴庆府只有不到三十里处。

李秉常不知道的是辽国使节正带着辽国国主耶律洪基亲赐的鸩酒,正往兴庆府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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