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青龙顿笔 混沌阴阳

轰!

简短十一个字。

落在鹧鸪哨师兄妹三人耳中,却不次于惊雷。

闭眼太岁,本就凶煞滔天。

更何况,这还是乌头牛慁,凝出了尸洞的恐怖存在。

刚在井底,隔着十多步,都差点被他强行扯下去。

亲眼见到人形麟趾棺和献王尸身,眨眼间消失的无影无踪的一幕,他们三人哪里还会不明白,尸洞绝非一般的大恐怖。

要不是陈玉楼亲自出手。

在穴眼闭合,尸洞追来之前,将他们从井下救出。

否则……

而今搬山一脉,大概率只有花灵一人了。

甚至,按照石洞惊人的吞噬速度,她能否安然无恙逃出此地都是两说。

常人遇到这种凶险。

第一念头肯定是逃命。

但陈玉楼,竟然打算借助于凶神肉身破境修行。

这何止是胆大包天?!

“陈兄,若是以往,杨某绝不会阻拦,但今日非同寻常,还请先走,不然……真有生死之险了。”

鹧鸪哨眉心一沉。

神色间满是焦虑急迫。

“是啊陈把头,底下的尸洞实在太过可怕,不似山妖鬼怪。”

一旁提着秦川弓,那双犹如琥珀般的眼睛里,还透着几分后怕的老洋人,紧随其后的附和道。

他向来胆识过人。

探路、下斗、开棺、摸尸,这些事情几乎都是他在做。

但这一次,他却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一股恐惧。

对卸岭这位陈把头,从瓶山到遮龙山,不说数次救命之恩,仅仅是他展现出的那些神乎其神的手段,老洋人早已经被折服。

原本,他以为这世上,除了师兄,再无一人能够让他心服口服。

但如今……

在他心底,陈玉楼的地位,几乎已经赶上了师兄,甚至略有超出。

“陈大哥,修行也分时机,来时我已经看过,遮龙山内大药灵草无数,凌云宫外那面万仞悬崖间,更是长着无数天灵地宝。”

“花灵去为你采来,同样对修行有益。”

花灵咬着嘴唇,眸子里水光闪烁,语气近乎于哀求。

纵然在她心里。

陈大哥已经是世间第一等的奇人。

斩山、平丘、破棺、镇煞、斩妖、除魔,无一不精。

但此次凶险实在太过。

而且,在她看来,陈大哥所谓的修行,只不过是借口罢了,真正的原因是打算留下来,独自一人面对尸洞大凶。

“……”

虽然早在瓶山时,陈玉楼就已经感受到了她的情义。

但彼此间,终究隔着一层窗户纸。

谁也没有去捅破。

所以眼下还是头一次,感受到她的真情流露,对她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姑娘而言,说出这样一番话,需要多大勇气,他再清楚不过。

只是。

如今的他实在有些哭笑不得。

不知道如何解释。

毕竟,一句谎言需要十句百句谎言去圆弥补,但真话怎么圆?

难道要说,自己早在出发遮龙山前,还在陈家庄时,就已经料到了今日一切,太岁凶星、万年芝仙。

他修行的青木功。

想要踏入第三重,必须要将其炼化融为真身?

怎么可能?

那是他此世立足之本,最大的秘密,又怎么会轻易透露。

“别多想,真是修行。”

“我什么时候会立危墙之下?”

摇摇头,陈玉楼神色转而认真的道。

“时间无多了,走!”

“这……”

见他语气如此决然,鹧鸪哨和老洋人心头不禁一沉。

神色犹豫不定。

反倒是花灵,深深看了他一眼。

脑海里泛起先前送来时看到的那一幕。

盘膝而坐,周身青芒涌动,分明就是在入定修行。

“我相信陈大哥。”

“什,什么?”

“先走,不要让陈大哥分心。”

“哦好。”

老洋人还想说什么,但迎着师妹的目光,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给咽了回去。

“那陈兄……保重!”

鹧鸪哨也是心性果决之辈,身后太岁眼中的尸洞,分明已经越来越近,到时候一旦冲出,身下三重墓室,便是首当其冲。

之前下井,陈玉楼罕见的没有随行。

以他的性格,实在罕见。

所以,取珠的这段时间他一定是做了什么,才会如此笃定。

“好。”

陈玉楼点点头。

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

“若是道兄信我的话,还有一事相求。”

“陈兄尽管直言。”

“雮尘珠!”

陈玉楼没有半点迟疑,吐字如雷。

“雮尘珠?!”

听到他说出这个名字。

鹧鸪哨三人一下陷入无比的惊叹。

除却扎格拉玛一族,他们完全没有想过,这世间竟然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个名字。

毕竟,就算是镇陵谱上,对于它的记载也只是凤凰胆。

雮尘珠之名,传自商周时代,按理说应该早无人知道才是。

但他来不及思索太多。

“陈兄是要?”

“对付尸洞。”

陈玉楼也不隐瞒。

“……好!”

迎着他那双清澈无比的眸子,鹧鸪哨一咬牙,回头看向老洋人,伸手迅速从他背后摘下那件风云裹。

其中所藏。

正是从献王口中取出的雮尘珠。

风云裹自几百年前问世。

直到今日,才终于物尽其用。

“陈某定不负所托!”

见他毫不犹豫,就将雮尘珠交给自己。

饶是陈玉楼,心中也不禁一阵感慨。

这世上,没有第二個人比他更了解,雮尘珠对扎格拉玛一脉的重要性。

对鹧鸪哨而言,只要能找到雮尘珠,他绝对纵死无悔。

此刻,握着风云裹,陈玉楼有种手握重山之感。

沉甸甸的,让他心绪无比复杂。

双手一抱拳,朝三人谢道。

“陈兄,客气了,不是你,我们师兄妹这辈子大概也找不到此地……”

鹧鸪哨摇摇头。

族中历代先辈,翻遍了古书史籍,也不曾找到雮尘珠流落古滇国的丝毫线索。

所以,即便是来之前,他也不曾抱有任何期待。

甚至就没有往雮尘珠三个子上想过。

一直在镇陵谱上,看到关于凤凰胆的记载,他才知道这段往事。

“花灵、老洋人,走,不要误了陈兄大事。”

话音落下。

鹧鸪哨又看向师兄妹两人。

“陈兄……保重!”

“好!”

陈玉楼点点头。

目送三人一路破开的题凑洞窟处离去。

以他的听力,自然能清楚察觉到,底下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明显是往玄宫外顺次离开。

不多时。

四周便已经寂静一片。

偌大的椁室内,也只剩下他一人,以及落身在丹炉顶上的怒晴鸡。

“罗浮……”

陈玉楼吐了口浊气,朝怒晴鸡招呼了声。

后者正死死盯着几近闭合的太岁眼内。

分明是感受到了底下凶气。

双翅展开,欲要腾空,眸光犀利凌人,一身磅礴火意,更是汹涌而起。

“唳——”

听到主人召唤。

怒晴鸡侧身回头,低鸣了一声。

啼声中透着几分询问之意。

“接下来,要面对的可是第一等的大boss,敢不敢与我厮杀一场?”

陈玉楼负着手,温声笑吟吟的道。

如今无人。

他再也不用顾忌许多。

只是,罗浮明显没听懂大boss的意思,但最后一句话却是清楚,扇动双翅,额心间一缕金芒流转不息。

战意凛然。

一身杀气腾腾。

意思不言而喻。

“好!”

“你是天生凤种,将来成就,未必就在太古凶神之下!”

陈玉楼满眼赞赏之色。

鬼吹灯世界一共八大古神,坐镇虚空,动辄倾覆天地。

终有一日。

他要去会一会它们。

若是屠了一尊古神,罗浮会不会取而代之?

这世间角蟒惊虺无数,个个都在求取走水化龙,但龙属是否存在还是两说,不过……凤却是真切存在。

等到怒晴鸡彻底返祖。

以天地间禽鸟之首,对阵古神,想想都让人热血沸腾。

轰隆隆——

忽然间。

一阵剧烈的震动声再次从脚下传来。

都已经接近闭合的太岁眼中,忽然刷的一下伸出无数以计的触手。

低头看去。

仿佛太岁中生出了一头大王乌贼,正试图从惊恐中钻出来,或者是将周围一切生灵,从外面拖拽进去。

漂浮的鬼手,在空中不断蔓延。

一股滔天尸气更是疯狂弥漫。

“唳!”

身处丹炉上的怒晴鸡,死死盯着那些触手,双目中火光汹涌。

尸洞。

并非天生。

更不是太岁所生。

而是当年献王杀人盈野,尸气充斥着整个大墓,而无论芝仙还是水龙晕,又都是生生不息之物。

生与死,光与暗,黑与白之间。

一道能够吞噬万物的间隙出现。

这便是尸洞。

尸洞中长有无数触手,民间传闻,那是被封印的亡魂所有。

它们不甘心被性灵神魂,一直被封在洞内,于是将抓到的东西,尽数投入洞中,然后化为尸洞的一部分。

一旦尸洞复苏。

就会无休止的扩张下去。

这也就是尸洞效应的来由。

此刻,从太岁眼中钻出的那些触手,便是如此。

世上能够克制尸洞的手段,少之又少,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因为,它看似一直在蠕动,但却并非生物。

而是介于阴阳之间的混沌之物。

想要彻底溶化难如登天。

只能将其打散!

而恰好……陈玉楼来时得到了观山太保的陵谱。

这世上比他精通风水者,大概也只有得到了半卷十六字风水秘术的阴阳眼孙国辅。

虫谷之外,地势形止起伏对称处,在风水中叫做青龙顿笔,左为牛奔、右为象舞,中间形势如悬钟星门,是一处分清浊、辨阴阳、抹凶砂的扦城位。

尸洞有形无质,混沌阴阳。

而扦城位,则刚好能够瓦解混沌之气。

虫谷外的地势,不知是献王当年有意设置,还是大道使然,命数如此。

当然。

除了青龙顿笔外。

一定还有其他法子。

比如修行到了难以想象的层次,掌握了阴阳混沌领域规则。

挥手之间,清气上升,浊气沉地。

虫谷形势回归如常,阴阳分明,尸洞没有了依托,自然消失于无形。

不过……

掌握阴阳清浊,这等修为,在他看来,除非登仙,不然只要还在尘世间,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这一步。

“罗浮!”

负手看着那些飘动的鬼手。

陈玉楼一声低喝。

早就已经动了杀机的怒晴鸡,这会哪还忍得住,仰头一身厉喝,啼鸣声镇鬼慑阴,火意燎原。

哗啦一声。

凤火凭空而起。

那些诡异的触手,就如烈日下的薄雪雾霜,瞬间消失不见。

只是,下一刻,更多的鬼手再度钻出,一下几乎铺满了整个椁室。

“罗浮,能不能将它从太岁身上剥离下来?”

这一幕在情理之中。

陈玉楼并未惊叹。

他要做的是将尸洞剥离,将其引去虫谷的扦城位。

至于引导之法。

关键都在雮尘珠上。

作为来自彼方世界的蛇神之眼,雮尘珠是最能吸引混沌物质的宝物,也正是因为它,尸洞才会不断运转。

“剥离?”

罗浮歪着脑袋,仔细想了想。

忽然间。

它双眼瞪大,张口噗的吐出一大片火焰,在身前仿佛凝聚成了一把长刀,横空朝着太岁眼内直直的斩了下去。

轰隆!

尸洞混沌无形,但凤火却是至阳至烈。

刹那间。

一道巨响传出。

比起之前的地动山摇,这一次才是真正的山崩,一时间,整个虚空内仿佛都被无形的混沌之气充斥。

原本只剩下一道狭窄缝隙的太岁眼。

此刻彻底闭合。

陈玉楼猛地低头望去,一双夜眼中青芒浮动,神识外放,似乎能够洞穿黄肠题凑的椁室。

“斩断了?!”

陈玉楼眼神一亮。

代表人世的墓室石壁,明显被一道什么洞穿,剧烈的晃动感也正是从脚下墓室里传来。

“罗浮,抓紧了!”

“暂时不要与它厮杀缠斗,尽可能将它往玄宫其他去处引导,地下河、三世桥,甚至那座玄波碧潭。”

陈玉楼将风云裹递了过去。

迅速提醒道。

有雮尘珠在,尸洞就会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被它牵引至四方。

而他则是要留在此处。

在最短的时间内,炼化这头万年芝仙。

“唳——”

双爪勾住风云裹,罗浮传回一道心神,随后仰头啼鸣,化作一道七彩流光,迅速朝着墓室外飞去。

正疯狂吞噬黑鳞鲛人、接引童子、三具妖棺以及满地石砖的尸洞。

感受着雮尘珠的气息。

瞬间停了下来。

然后冲着怒晴鸡消失的方向飞快追去。

“总算走了……”

感受着那道让人不寒而栗,犹如天罚般的恐怖气息渐行渐远。

陈玉楼紧绷着的心绪,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随即再不犹豫。

他人纵身一跃,坐镇在闭合的太岁眼上。

潜藏在气海中的磅礴青木灵气,第一次毫无保留的尽数施展。

浩瀚气海深处。

赫然有一枚碧绿灵种凭空悬立。

双手捏着复杂晦涩的指决。

等到灵气彻底化为海潮般的形态,灵种就如孤悬海外的一座仙山。

陈玉楼也缓缓开口。

“青木长生、炁炼万物,给我……融!”

(本章完)

第150章 真身成 炉火铸金丹

哗啦——

随着磅礴的青木灵气化开。

刹那间,身前洞窟的虚空之中仿佛弥漫起了一道云雾,形如漫天雨水,一点点融入肉芝本身。

太岁本就是天地间生机最为浓郁之物。

生生不息,取之不尽。

只不过,献王为了登仙,已经彻底陷入疯狂,不但将此地夷人杀之一空,修墓的俘虏,甚至随他从古滇国脱离出来的百姓,也被杀了无数。

此处本就清浊失调。

被尸煞之气一冲。

阴阳序列更是紊乱。

才会衍生尸洞,那等天地间至阴至邪之物出来。

两千年过去。

这头太岁生机磨灭,死气沉沉,几乎只剩下一具壳子。

他们一路所见的白色墙壁,其实就是太岁尸壳。

可以预知的是。

再有几百,甚至百十年。

它就会彻底死去。

最终被尸洞吞噬,成为尸洞的一部分。

而青木功炼化出的灵气,却是最为精纯。

对于木属,说是仙露琼浆都不为过。

此刻……

如雨般的灵雾,融入太岁,原本孱弱的生机就如久旱逢甘霖一般,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攀升。

已经干枯的外壳自行脱落。

地底下不断传来轰隆的动静。

和之前太岁翻身截然不同。

沾染的尸气,也在不断消融化去。

白皙如玉的新肉,就像雨后春笋生出。

当年献王做梦都想见到的一切,如今正在成为现实。

这个过程看似缓慢。

实则极快。

落在陈玉楼眼中,好似一幕幕电影快镜头,将几百上千年,压缩到短短几分钟内。

若是有外人看到这一幕,怕是都要惊为天人。

毕竟,除了传说中的神仙,谁又能做到这一切?

转瞬之间,便能化腐朽为神奇。

这要不是神仙手段?

还有什么能当得起?

纵然是陈玉楼自己,也极为满意,往常修行,皆是呼吸吐纳草木灵气,今天还是第一次,以灵气蕴养草木。

只是。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有些古怪。

这青木功,怎么看都像是为修仙小说里的灵植夫量身打造。

所以……敢情自己更适合种种田?

吐纳灵气,种养灵药,炼丹服用,再种灵力更为浓郁的大药,继续修行。

形成一个完美的闭环?

想到这个可能,一时间,陈玉楼竟然都有点心动了。

与其这么苦哈哈到处奔波,倒斗开棺,还不如寻一处室外之地,开辟几亩良田,避世修行,当个与世无争的种田人。

不过。

他又何尝不明白。

大药哪是那么好种。

而且,种哪有采来的舒服?

这世上修道者应该不少,至少目前身边就有好几個,再加上那些传承千年的道门,但作为穿越者,他最大的优势,便是先知先觉。

深山大藏,修仙资材。

就在那静静等着自己去取。

但是么,回头再下斗,遇到那种难得一见的灵药,倒是可以留意一下,保存种子。

真有一日。

种种田也未尝不可。

就在他琢磨间。

身前那扇犹如墙壁的太岁尸壳,已经彻底剥离下来,落入地下岩洞深处,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巨响。

太岁也随之露出本相。

那是一座大概两丈方圆的肉山。

白皙细腻的肉芝,晶莹剔透,恍如玉食,光是看着就像人胃口大开,恨不得上前切一块下来尝尝。

而在太岁身上,一睁两闭三只眼清晰可见。

灵雾还在如雨倾洒。

新肉也在不断滋生。

在遮龙山远古夷人部落的壁画石刻中,关于它,几乎没有任何记载。

也就是说。

最早发现太岁的,应该就是为献王寻找玄宫修建之处的那些人。

很难想象,两千多年前那个蛮荒时代,见到它的一瞬间,他们究竟是什么样的心情。

膜拜?

还是恐惧?

至少,时隔两千年后,拥有两世记忆的陈玉楼,见到太岁本体的一刹那,纵然早有心理准备,仍旧有种被震撼到无以复加的感觉。

关于太岁由来。

民间传闻,它是集天地日月之精华,孕育而生的灵物,服之能够长生不老,羽化登仙。

甚至视太岁为仙肉。

一般人根本遇不到它。

对此传闻深信不疑者数不胜数。

历代执念于求永生的帝王,不少就专程让人四处网罗搜寻太岁。

或是炼丹,或是吞服。

但如这么惊人的太岁,绝对是万年仅见。

等到太岁中混杂的尸气以及地煞阴气,彻底消散不见,只剩下精纯无比的草木生机时,陈玉楼再不敢犹豫。

再次催动青木功。

灵雾凝结。

犹如一副天罗地网,将太岁整个笼罩其中。

“炼!”

一字落下。

太岁周身之外,恍如有无数青色闪电交织。

和先前润物细无声的温和完全不同,此刻的青木灵气中,透着一股风如拔山努,雨如决河倾的霸道。

只瞬间的功夫。

原本数丈大小的太岁,一下缩小了无数。

浓郁的芝草药香,浓郁无比,让人心神为之大振。

比起先前的融,这一次炼,则要明显缓慢许多。

就像是一口无形的煮药炉鼎。

将太岁中一切无用的杂质尽数剔除,只剩下纯粹的药力以及太岁灵气。

不过,有青木灵气封蔽,太岁药力没有半点倾泻溢散的趋势。

轰隆隆——

墓室外。

山崩地裂的动静来回不断。

不时还夹杂着几道穿金裂石的啼鸣之声。

那是怒晴鸡牵引尸洞发出的响动。

即便没有亲眼看到。

但陈玉楼也能想象得到,铜人嵌道和墓室中间相连的三世桥那一片,这会估计都已经被摧毁的不成样子了。

尸洞吞噬万物。

无论是生灵还是死物,甚至有形还是无形。

只要被触手勾住。

所有都会成为融入其中,成为它的一部分。

虽然心惊不已,但陈玉楼也知道,有动静好歹胜过悄无声息,至少说明怒晴鸡还在和尸洞周旋。

嗤嗤嗤!

闪电的交织声还在继续。

这一会功夫,太岁已经被炼化了大半,只剩下两米不到。

此刻的它更为细腻。

周身不见半点多余的杂质。

通透的如同最为上品的羊脂白玉。

偏偏又透着一股磅礴如海潮的生机。

放到外面,哪怕只是指头大小一块太岁肉,恐怕都会引起震动,引来无数人的窥视、哄抢、争夺。

毕竟……

从古至今,谁又能抵挡得住长生的诱惑。

即便再过虚无缥缈。

只是一个传闻。

也有无数人想要试上一试。

但不得不说,这种状态下的太岁肉,不敢说长生不老羽化登天,但吃一口的话,百病不侵、延年益寿却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要不是为了凝神青木真身。

陈玉楼都想将它作为资材吞了。

之前瓶山五枚内丹,加上药壁诸多大药,都让他在炼气关连破三境。

从采气,径直越过壮血、内炼五脏,直抵神识,只差一层窗户纸。

要是吞下了这只万年太岁,以它的惊人药力,连破三大境,从采气到凝练金丹,甚至开辟出来洞天,想来都不算难事。

不过。

比起破境,以太岁凝聚真身。

对修行裨益更大。

怎么选择陈玉楼心知肚明。

毕竟,穷尽天下,估计也再找不出第二头万年太岁出来。

嗡嗡!

太岁还在不断收缩。

两米——一米——半米。

直到炼化的不到半尺大小。

巨大的地底洞窟中,就只有一团悬在半空的白雾。

连肉芝都彻底消失不见。

只剩下蕴藏无穷生机和药力的灵雾。

远远望去,漆黑如墨的洞内,一青一白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彼此交炼,仿佛随时都会融合。

但两者之间,又仿佛隔着一重雷池,泾渭分明。

这等气象实在是难得一见。

尤其是灵气之浓郁。

让人恍然有种登天到了仙界的感觉。

遮龙山已经算是里灵气惊人之地,但眼前那一处,却是外界的数十甚至数百倍不止。

仿佛闻上一下就能长生不老。

献王终其一生的梦想,也不过是让太岁重生新肉,自身借着无穷无尽的生机沉眠,等到三位接引童子前来,打开天门,由此成仙。

但他又怎么能想象的到。

他那些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幻象。

但眼前一幕,却是真切存在。

让陈玉楼都有种一窥登仙之路的感觉。

“青木长生……凝!”

终于。

又是片刻过去。

不过半尺的白雾,已经被炼化到了极致,只剩下拳头大小。

生机灵气之浓郁,是陈玉楼都无法想象的地步。

深吸了口气。

再不敢有半点犹豫。

催动青木功第三层凝聚真身的法决,双手虚引,长袍周身之下,仿佛有无数光点亮起。

粗略一扫。

一共一八零八处。

那便是真身所藏的灵窍。

轰!

随着最后一道音节落下。

那股白雾瞬间朝他席卷而来,如先前青木灵气融入太岁之内一般,此刻,炼化太岁的白雾,也是一点点融入填进窍穴当中。

灵窍中光线浮动。

然后彼此相连。

等到一百零八处灵窍尽数相通的一刻。

陈玉楼双眼猛地睁开,他只觉自己似乎与太岁融为了一体。

太岁就是他的一部分。

细细感受了下,虽然没有太多记忆,模糊的片段中,大多数时候都是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沉眠不醒。

但很快。

一张熟悉的面孔忽然闯入视线。

那是个身穿长袍,一头花白长发,不怒自威的老人。

看着他,陈玉楼脑海里一下浮现出绛血玉棺中的大祭司。

两人身影、长相不断重合。

最终合二为一。

果然。

和自己猜测的一致无二。

更改风水、修建玄宫、借由芝仙棺沉眠假死,这种种手段,皆是大祭司为献王做到。

只不过……

关于他的身份,却是没有只言片语留下。

所以即便是陈玉楼,也难以想到他的真是来历。

从太岁的记忆投影中。

他看到大祭司从水龙晕下一路走来。

穿过地下洞窟。

最终站在了跟前。

在看到太岁的一刹那,大祭司先是骇然,随即震撼,最终欣喜若狂。

“风水造诣,可以说独步天下了……”

陈玉楼暗暗叹了口气,感慨道。

将太岁为数不多的记忆消化。

他也收起心思,转而打量起这具太岁真身来。

稍稍感受了下。

一股磅礴到极致的灵气在体内流转回荡。

低头看去,一身肌肤之下更是有神光隐隐浮现。

可惜那面法家铜镜,之前已经让红姑娘带走。

不然他倒是想看看此刻自己的变化。

但就算没有镜面,陈玉楼也能想象得到,作为天地灵物,太岁至纯至净,而今融合了他,自己绝对已经到达了无垢无尘的境界。

浑身上下,通透如玉。

之前数次突破,洗髓伐骨都无法达到眼下的感觉。

不是无垢无尘。

那也相去不远了。

除此之外,之前在瓶山时,还曾想过修行法目、天眼的他,此刻太岁眼融入后,一双夜眼也更为惊人。

随意一扫。

身前浓郁的夜色瞬间退散。

即便不动用神识,也能轻易洞穿十多米之外的茫茫黑暗深处。

洞窟中浮游的尘沙,洞壁上细微的露水,甚至是空气中的清浊二气,全都清晰无比的浮入视线之中。

就算是佛门天眼、道家破妄法目,也不过如此了。

当然,提升最为明显的是修行境界。

太岁真身凝聚的那一刻。

困顿许久的炼气关,连一息都没有,便已经踏过。

借着磅礴的灵气,扣关破境,开练气之门户,铸造气海炉鼎,水火交炼,铸成仙基。

一直到那口炉鼎内,隐隐凝聚出一颗金丹。

境界才缓缓停下。

“金丹?!”

感受着气海丹田中的变化。

饶是陈玉楼,都有些瞠目结舌,要知道,绝大部分太岁灵气都用于凝聚真身了,这还只是三分之一不到的灵力,便让他连破两个大境界。

炼气关、炉火境。

差点一步踏入金丹大道。

这是何等惊人?

而且,如此看来的话,之前的推测都有些过于小了。

若是放弃凝练真身。

开辟洞天完全不成问题。

“唳!”

沉浸在震撼中,直到心神内传回一道急切的凤鸣之声,才将陈玉楼心思一下拉回。

长长吐了口浊气。

不是绝对凶险,以怒晴鸡的桀骜,绝不会轻易出声示警。

看来……

尸洞那边已经到了难以缓解的地步。

修行一日,世上千年。

最初,他也只是想让怒晴鸡牵制尸洞半刻钟就算成功,但如今,他都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感受着啼鸣声中的急切。

他哪还敢耽误。

张口一吞,犹如长鲸饮水,将青木灵气尽数收归气海,陈玉楼起身,一步掠出,身形仿佛在椁室中凭空消失了一样。

眨眼间。

人就已经出现在了底下一层墓室。

青白二色灵光交织。

他的身影也在不断穿行。

片刻后。

当踏出墓室大门,陈玉楼抬头望去。

一座辽阔无边,如同异底洞般的地下洞窟出现在跟前,来时所见的一切仿佛只不过是幻觉。

铜人阵、嵌道、车马坑、陪葬陵、兵器坑。

全都消失不见。

茫茫黑雾之中。

只有一道七彩流火在拼命闪躲,大如山岳的尸洞则是如同附骨之蛆,紧随其后。

情势之凶险危急,肉眼可见。

也难怪怒晴鸡会强行示警。

陈玉楼反手取下龙鳞剑,目光一凛,太岁真身下一百零八处窍穴,犹如漫天星辰尽数亮起,随即蓄力,一剑朝着尸洞移动的方向凭空斩去。

“罗浮,避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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