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115章 天台上心凉凉

第115章 天台上心凉凉

朱秀荣很认真地对方继藩说出了心里的话!

只是……

“……”这谁造的谣?

方继藩有些无言。

不过他不用想都知道,这肯定是朱厚照嘴巴没有关严实,胡扯出来的。

当初砸银子,强迫欧阳志三人拜师,又跟唐寅对赌,这些事,朱厚照都是知道的,想来……在他蓝来,这都该是很牛叉的事,因而兴致勃勃的讲给他的妹子听了,可太子啊太子,你我是志趣相投,你觉得牛叉的事,说给别人听,这可就是毁坏我的形象啊。

看方继藩不语,朱秀荣幽幽地叹口气继续道:“本宫说这些,是为方总旗好,方总旗的恩情,本宫心怀感激,自是希望……能够见容于朝野,免得为士林所不容,本宫经常读书……”

“咳咳……咳咳……”老嬷嬷又拼命咳嗽,打断了朱秀荣。

朱秀荣会意,便只好浅笑道:“时候不早了,本宫的话,望方总旗勿怪,本宫告辞。”

被一个小姑娘教训,方继藩很有一种想找一块豆腐撞死的冲动。

朱秀荣见方继藩像吃了苍蝇一般的模样,心里倒是有些过意不去:“本宫的意思是,并非是觉得方总旗不对,只是……”

“殿下,天色不早了。”一旁的老嬷嬷急急地催促。

“好吧。”朱秀荣只好吁了口气。

方继藩便道:“臣恭送公主殿下。”

公主所受的宫廷教育,实在不咋样啊,方继藩觉得自己有些抑郁了,不过他不屑于解释,只是默默地将公主送至中门,在这府外,早已停了一架乘舆,七八个禁卫在此候着。

朱秀荣回眸看了方继藩一眼,似乎觉得方才的话重了一些,想要辩白什么,可看了一旁的老嬷嬷一眼,便又只好将想要说的话吞回了肚子里,随即徐徐地上了乘舆。

方继藩则行了个礼,谁料这时候,一个呼声传来:“请恩公不嫌,收学生为弟子!”

这一呼喊,骤然之间,乘舆附近的禁卫们一下子炸了,还以为遭遇了刺客,一个个欲拔刀,左右张望,这左右的街道,哪里有人。

“恩公……小生徐经,久仰恩公大名,对恩公高山仰止,奉为楷模,恩公若是不收小生,小生……小生就自这里跳下去!”

这时候,所有人才注意到,原来就在方家的对面,那是一栋两三层的小楼,却见徐经站在了小楼的屋脊上,长身伫立,激动得满面通红。

“我徐经说到做到,今日抱着必死之决心,要嘛得恩公准许,自此侍奉恩公,要嘛就从这里跳下去,死在恩公府门前,死亦无憾!”说着,竟是滔滔大哭着道:“恩公啊……小生拜师,出自肺腑,今日便是死,也要明志……”

“……”

坐在乘舆里的朱秀荣,诧异地掀开纱帘,仰面看着那屋脊上的徐经,俏脸上写满了震惊……还有尴尬。

“……”的确是有些尴尬,她俏脸微红,觉得臊得慌,皇兄自来不靠谱,果然他所说的话,真是一个字都不能信,亏得她还‘教诲’了方总旗老半天。

可是……为何有人争先恐后,要拜他为师呢?

他明明总是显得有些粗鄙的。

方继藩则是老半天的回不过神来……这你大爷的,这是玩的哪一出?

等方继藩反应过来,肺都气炸了,卧草,居然给我方继藩玩这一手。

这若是让你徐经威胁了,我方继藩就不姓方,跟你徐经姓好了!

他朝屋脊上的徐经龇牙道:“你大爷!真是岂有此理,来啊,你跳啊,你跳我看看,你以为你他娘的跳了,我方继藩就收你做弟子了?狗娘养的东西,你跳我看看啊……”

“……”这一句话里,真是粗鄙之语频出,乘舆里的朱秀荣顿时俏脸更红,又……显得有些无措。

而方继藩则是嚣张地大笑道:“来,跳,来人哪,给本少爷提一把椅子来,上茶,本少爷就看看,你这龟儿子敢不敢跳,不跳是孙子。"

徐经这显然是早有预谋的。

所以他在楼上一咋呼,唐寅、欧阳志几个早就预备了。

呼啦啦的全从府里冲出,连邓健也忙着追出来。

“恩师……”唐寅疯的跑过来,见恩师也炸了,吓得面如土色,连忙跪下道:“恩师……徐兄想要拜入恩师门下,是发至肺腑,就请恩师松松口,收下他吧。”说着,他便开始抽泣,一个劲的擦拭眼泪。

欧阳志三人也不知被徐经灌了什么迷汤,也跟着跪下道:“恩师,徐经人品贵重,恳请恩师将他收入门墙吧。”

邓健撅着屁GU,昂头,看着上头的徐经,大叫道:“少爷,要真跳了,要真跳了。”

方继藩笑了,你们特么的逗我!

他双目四顾自雄,豪气干云地道:“跳,跳下来。你大爷,本少爷是吓大的,告诉你,徐经,本少爷玩这一套的时候,你连NV人都没M过,今日本少爷什么事都不做,就专等你跳,实话告诉你,想入我方继藩的门墙,没门!”

这明显是套路啊,也不知是哪个缺心眼的教你的。

方继藩的本意是要磨一磨徐经的菱角,可这厮呢,居然跟本少爷玩套路。

徐经顿时想死的心都有,现在反而骑虎难下起来。

唐寅觉得自己脑子有坑,早知如此,就不出这馊主意了,便抱着方继藩的大腿,悲戚地滔滔大哭道:“恩师,恩师……答应了吧,不然……不然徐兄……徐兄可就……”

方继藩则是冷笑道:“他跳下来给本少爷先看看。”

欧阳志三人则昂着脖子,一个个大叫:“别跳,别跳,再想其他法子,想其他法子。”

站在高处,徐经觉得冷飕飕的,在下头,恩公的话让他伤心欲死,他咽了咽口水,觉得两腿有些软,又听方继藩一味的让他跳下来,徐经欲哭无泪:“我……我真跳了,恩公……我跳了。”

“你跳,你跳下来,本少爷开开眼,有种别怂,你跳下来,我养你下半辈子。”

徐经捂着自己的心口,这绝情的话,令他心痛莫名。

他突的感到万念俱灰,咬了咬牙,眼睛赤红:“恩公,我来了……”也不知从哪里的勇气,直接朝前迈步……

一道黑影,自上而下的划过了一道并不美妙的弧线。

砰……

接着是骨肉与青石板砖的碰撞声。

方继藩一呆……RI……真……真的跳了。

乘舆里的朱秀荣,看到这一切,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里,花容失色,发出了一声惊呼。

那老嬷嬷,也吓得脸都绿了,陡然才想起,公主殿下莫要受了惊吓,连忙催促舆夫道:“走,走,快走……”

乘舆起了,一行禁卫也不敢去多看,他们的职责,是保护公主殿下要紧,匆匆拥簇着乘舆,快步而去。

“……”

方家门前,一下子又恢复了平静。

看着栽倒在了脚下的徐经,每一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玩……玩真的!

方继藩目瞪口呆。

唐寅揪着自己心口,鬼哭神嚎起来:“徐兄,徐兄啊,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

邓健嗖的一下冲上前去,一阵搜索之后,方才道:“少爷,少爷,还好,还好,不是脸先着的地,人还活着呢,还活着的!”

欧阳志大惊道:“快……快请大夫来,大夫呢,快请大夫……”

方家上下,一阵哗然。

折腾了老半天,当大夫跑来看过了徐经的伤势,幸好的是,这小楼并不高,不过四五米,而且如邓健所说,脸不是先着地,所以徐经这小子运气还不错,也就是骨头折了两根而已。

方继藩有点懵逼,古人难道都这么玩的吗?太实在了啊。

他突然发现,遇到这么个胡搅蛮缠的家伙,自己竟也没了多少抵抗力,总不能让人继续爬上去跳下来吧。

善良,一直都是方继藩最大的软肋。

所以在三天之后,方继藩如被绑了票的压寨夫人一般,坐在正堂,一瘸一拐的徐经,则如即将入洞房的新郎官,喜滋滋地朝着方继藩行了拜师礼,送上束脩,亲热地喊了方继藩一声:“恩师。”

方继藩没有吭声,只是老半天,才回应道:“噢,完了吗?很好,就这样吧。”

“恩师……”徐经喜极而泣。

人就是如此,天生就是犯贱啊,方继藩越是嫌弃,徐经就越是觉得自己捡到宝了。

他对方继藩,既有救命之恩的感激,又总是觉得自己的恩师乃是天上地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奇男子,欣喜之余,便道:“学生昨日已修书回乡,告诉家母和贱内关于恩师的事,好教她们在家中安心治家。学生呢,在京师,心无旁骛,为朝廷效力,侍奉恩师。”

虽然说了这些感人至深的话,令方继藩心里舒服了一些,可方继藩还是有一点强买强卖的感觉。

“嗯……”是不是该说点什么?于是道:“你虽然和为师的某个徒弟一样水平次了一些……”

这一次,恩师特意的留了江臣面子,可江臣还是脸微微一红。

“可是呢,为师是会一视同仁的,嗯,好好读书,预备殿试。”

(本章完)

第116章 一门五贡生

方继藩本只是觉得自己该说点话,可显然,这话……让人听着有些不舒服。

有一个在你耳边,每天不断的说,你水平次了一点,你丢人了,诸如此类的话,对于徐经这样的世家公子,难免有点打击自信。

不过打击他的自信,却是很有必要的,不能让他太跳,谁知道会给方继藩挖出什么坑来。

五个门生,齐聚在方继藩面前,这五人几乎包揽了会试地前三,同时还有两个,亦是在会试中成绩中上,这几乎是讲今科的会试,一网打尽。

要知道,整个会试,金榜题名者,也不过三百人而已,而三年一场会试,这是三年里,天下最出众的读书人。

可方继藩却实在高兴不起来,因为他必须给他们安排住宿的问题了。

方家的宅邸很大,这得益于方继藩的高祖,他兴冲冲地跟着朱棣自北平杀到了南京,封了爵,又兴冲冲的跟着文皇帝朱棣迁都回了北京,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保持着乐观向上的精神,你看,人家都跟着朝廷,高祖就跟着朱棣,许多人死了,他却还活着,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之后,他的人生是传奇和快乐的,他认为方家得了世袭的伯爵,势必也和他的人生一样,一帆风顺,以后子孙枝繁叶茂,所以在营造这座宅邸的时候,他从不琢磨着在精细处着手,只有一个目标……大。

可结果却不如他预期一般的美妙,至少方继藩现在是三代单传,也就是说,方家的子嗣并不兴旺。

因而府里空置了许多地,甚至在后院的许多地方,还长满了青苔和杂草。

现在……几个门生肯定要住进来的,五人都是贡生,方继藩还等着他们给自己养老呢,虽然这五人年纪都比自己大,可将来还有徒孙啊。

那么,兴建一个书斋以及一排精舍的事也就提上了日程,顺道儿,也得将方家的前庭和其他建筑也修葺一下,这是一个大工程。

银子,方继藩有,他不怕花银子,有钱不就是用来花的?

设计上,方继藩也有自己的想法,他得给自己独开一个院子,院子里得有一排厢房才好,这是为了将来娶妻纳妾打算。

至于书斋和精舍,好吧,不省了……

一番设计之后,便开始招募匠人,预备建材,这样的事,当然交给杨管事为好,杨管事虽然经常咋咋呼呼,可方继藩对他却很信任,他是一个实在人,已侍奉了方家两代人了。

万事俱备,就只欠东风了。

到了三月初,方继藩清早到了詹事府,那西瓜眼看着就要熟了,等候已久的朱厚照,激动得手舞足蹈,却又小心翼翼,他看着这西瓜,顿时觉得宝贝似的,外头的宦官人等,一概都不准进暖棚,只有方继藩和朱厚照二人蹲在这儿,朱厚照轻轻摩挲着冠军侯结出来的果实,热泪盈眶。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儿子报仇,这是要血溅五步的节奏。

方继藩心里想,我要有这么个为了报仇雪耻把西瓜当命的儿子,我肯定掐死他。

二人从暖棚出来,朱厚照显得兴致勃勃,却是突的道:“是了,有一件事,你看过邸报了吗?”

“没看过。”

“邸报你都不看?”

“懒!”方继藩很认真地道。

“有道理。”朱厚照笑了:“本宫也懒,不过……本宫较为关注边事,所以偶尔也会看看,前日,邸报传抄出来,说是自米鲁叛乱之后,南京户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的王轼奉旨都督云贵军务,他已抵达了贵阳,调集了五万精兵,要一鼓作气,直捣米鲁叛军的巢穴普安和安南卫二州,他的奏报已经传到了宫里来了,这王轼,倒是一个会用兵的,父皇见了奏疏之后,下笔亲书,晓谕四方,事先对王轼予以勉力,他的作战计划,本宫琢磨过,调集精兵强将,以为主力,步步为营,绝不犯钱钺的错误,看来很快,米鲁的叛军就要平定了。”

他眼眸灵动地眨了眨眼,接着道:“本宫对马政和军务,可是清楚的很,此战,朝廷必胜。这个王轼,倒是一个将才,本宫竟是疏忽了他。”

朱厚照说自己懂军事,这倒真不是吹牛,在历史上,朱厚照可是赫赫武功,他在对鞑靼人的作战之中,战术能力堪称超群,其实若不是大明崇文抑武,谥号为明武宗的朱厚照,想来在历史上的名声绝不会这样的糟糕。

朱厚照显然对于王轼地战法颇为满意,他自己的许多见解,也想来和王轼不谋而合,因而才发出如此多的感叹。

不过……

方继藩却是摇了摇头。

朱厚照见方继藩摇头,不由面红耳赤:“怎么,你不认同?”

“不好说。”方继藩则是笑吟吟的样子。

其实步步为营的战法,对付米鲁叛军从理论上而言,是不错的。方继藩读史时,也认同王轼的战术,可问题就在于,王轼还是失败了,因为米鲁更加高明,她仗着贵州崇山峻岭的便利,化整为零,从不和王轼决战,而是不断进行的骚扰,最后的结果,却是王轼的战法虽是稳妥,却是屡屡受挫,最终功败垂成。

现在是弘治十二年,在历史上,一直到了弘治十五年,王轼的大军才彻底的平定了米鲁之乱,这三年的时间之中,前两年,可谓是损失惨重。

这个战法,在历史上,已经证明是错误的了。

朱厚照好胜心强,其他的事,他倒都对方继藩言听计从,唯独这行军打仗的事,却是对方继藩一丁点也不认同,他有自己的看法和见解!

朱厚照不禁道:“怎么不好说?”

方继藩想了想,才道:“王轼定当会受挫,米鲁不是寻常之辈,当初,他能击溃钱钺,以弱胜强,就已证明了她和其他的叛乱土司不同。她绝不会和王轼硬碰硬,王大人步步为营,却是徒费军力,一旦大军找不到米鲁的主力,而被米鲁的叛军截断了粮道,损失势必惨重。”

朱厚照一呆,随即皱眉道:“这都不过是你的空谈而已。”

方继藩心里叹了口气,其实他很希望自己对历史的掌握能够警醒朝廷,可问题就在于,他发现,好像很多人对自己的话都有所怀疑。

似乎只有当历史上所发生的事发生了,大家才能恍然大悟,可那时候已是为时已晚了呀。

终究,这缘由……还是人微言轻啊。

“殿下不也是空谈吗?”方继藩朝他笑了笑道。

朱厚照一愣,顿时不高兴了,怒气冲冲地道:“这不一样,本宫自幼就熟读兵书,你读过多少兵书。”

“孙子兵法算不算?”方继藩想了想。

“……”朱厚照顿时噗嗤一笑:“孙子兵法固然好,可这其实不算真正的兵法,就如你读书,只读论语一般,论语虽好,却太大而化之了,难怪你什么都不懂,来,本宫教你,真正的兵法,不只是三十六计这样简单,牵涉到的,是军粮补给,是每丁的操练,还有……”

“没兴趣!”方继藩摇摇头,学兵法……很累的……

“那么,你现在是不是该承认,王轼的战法……”

不等朱厚照说完,方继藩便摇头道:“不承认,王轼必败无疑。”

“你……”朱厚照也算是服了他,尤其是方继藩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令他恼火,毕竟还没有人敢招惹自己呢,本宫平日对你老方也算是够意思吧,本宫这样够朋友,你为何这般冥顽不灵。

方继藩可不怕朱厚照,本少爷有御剑呢,王轼虽不会战败,可损失惨重却是一定会发生的,为什么自己要承认?

朱厚照冷哼了一声,不由道:“本宫不理你了。”

吓,这样也能吓到我方继藩?

方继藩噢了一声:“那臣告退。”

朱厚照气了个半死,恼怒地道:“你太固执。”

“固执的是殿下。”

朱厚照瞪着方继藩:“本宫熟读无数兵书,还曾受过不少老将军的指点,看过无数的舆图,你分明都不懂。你去吧,本宫自己种自己的西瓜去。”

“噢。”方继藩心里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不能服输,心里叹了口气,只是道:“殿下,告辞。”

看方继藩当真走了,朱厚照顿时恼火起来,气得龇牙咧嘴,可见方继藩一点都没有回头的意思,他心里竟又有些后悔。

这一场争论,惹得朱厚照很不痛快,以至于一旁的刘瑾、张永数人,个个魂不附体,生怕被太子殿下所迁怒。

“看什么看?”

果然,朱厚照气冲冲的到了刘瑾面前,直接踹了他的心窝子。

刘瑾打了个趔趄,哎哟一声,忙又趴下,皇城惶恐地道:“奴婢万死。”

朱厚照一愣,脸色略显苍白,心里不禁嘀咕。

看着这趴在自己脚下瑟瑟发抖的刘瑾,忍不住想,倘若老方也和刘伴伴这样顺从就好了。

可旋即……他又摇头,当真如此,那么老方还是老方吗?

哎……不理他,本宫自己玩自己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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