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文曲下凡,殿试无敌(求双倍月票)

文曲星动,考场中诸位考官自然个个震惊。

其实以往会试时,考场中还有过文惊圣像的场景,但那种情况往往是文章符合圣贤道理,所以得到圣像中浩然之气的呼应。

这一次,文章光华惊动北斗,却在考场上没有异象,显然有更深沉的原因。

这篇文章的道理不仅仅是和圣贤道理吻合,更是有新生的义理在里面,能和上古圣贤阐释的义理并驾齐驱,所以在考场时,圣像的浩然气机和文章内容的气机是互相抵抗的,故而文华内敛,锋芒不露。

等到夜间,抄卷官拆开离开了考场的试卷题袋,正逢风和日丽,星河烂漫的季节,文章气机冲霄射斗,引动文曲。

才有了众人眼前所见的异象。

在这一刻,没有考官认为是道术的结果。

这里是京师,哪个妖人能弄出这么大的场景出来?

除非是号称天下一高手的黑山老妖,方有可能吧。

异象持续半刻钟,随后消失。

众考官却久久没有回过神。

随后有考官提议,拆开试卷,看看是谁?

其实众人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绝对是徐公明,除了他,谁写得出能惊动文曲星的文章?

如果试卷主人的名字不是徐青,怕不是立马会酿成一场大祸。

肯定会有人怀疑是不是徐青的试卷名字被改换了。

霍景虽然心中也确定是徐公明,但内心里充满苦涩。如果是他亲自点中徐青,还能博得一个举贤不避仇的好名声,对他这当世清流之首而言,自是锦上添花的好事,甚至还是徐青会试名正言顺的座师。

这也算是一件快意事。

但是现在,人家文章惊动文曲星,与你霍某人点不点中有什么关系?

通过会试得来的师生名义,无从谈起。

霍景脸皮再厚,都不敢自称徐青的老师。

人家的文章是老天爷点中的,与你何干啊?

可以说,从文曲星被文章惊动开始,这份试卷的阅卷官和主考官已经换成了上苍。

霍景不配。

这也是独尊儒术以来,儒家提倡天人感应学说的要害。

既然认了天人感应学说,那么这种事就得认,除非掘儒门的根。

霍景不过是一个左都御史而已,哪有这么大的脸面。

若论学术和士林的地位,霍景也比不上徐青这个东南士人冠冕,何况人家还是隐隐有当今第一大社团势头的复社的坐馆!

可以说,在徐青的带来下,复社的地位有点像大禅寺在江湖中的地位靠拢。

如今大禅寺有雄禅武圣,可以说是江湖第一大派。

那么复社,也绝对是士林第一大社团的最有力竞争者。

一文一武,隐约有帝国双壁的势头了。

而且以两人的年纪,绝对是大虞往后几十年的支柱力量。

不出意外,一旦老皇帝、两位老武圣、首辅、方阁老等人落幕,往后许多年会是“天下乱不乱,徐、雄说了算”的格局。

一位文曲,一位武曲,光环太大。

另一边,霍景面对众考官的眼神,还是压抑住内心的失望,淡淡说道:“此事还得看西苑那边。”

他朝着西苑万寿宫拱手。

众考官不禁失望,霍景还是太怂了。若是借着此事,坏一下考场规矩,岂不是大涨文官威风的好事?

实质上,这也是文官争权的手段。

他们常说祖宗制度不可改,实际上是最喜欢通过破坏祖宗之法来增加自己权力的。若不然,都按着祖宗之法来,当今朝廷,十个文官,怕是九个半都得剥皮实草,就这样,还有漏网之鱼呢。

这也是老皇帝喜欢破坏祖宗制度的原因。

你们破得,老皇帝作为太祖子孙破不得?

要么不干,要么大家都干了!

因为老皇帝经常用恢复祖宗剥皮实草之法来恐吓大臣,搞得大臣也很难用祖宗制度来约束老皇帝。

妥妥是用魔法来攻击魔法。

这也是老皇帝之前的皇帝被文官们规训得厉害,前几朝的日子,文官们欺上瞒下,很是舒服。突然换了一个老皇帝这种不按套路出牌的谜语人,最开始许多文官都被老皇帝拉一批,打一批,晕头转向,直到现在才慢慢适应下来。

原本以为老皇帝是小宗入大宗,那时候才十几岁,跟徐青当时童生试差不多的年纪,结果人家上的是权斗满级号。

说起来,论权谋,老皇帝十几岁时的水平不比现在的徐青差。

两人有些方面还挺像的,若不是徐青生得身材高大,英气勃勃,只看眉眼,和老皇帝还有些许像。

不过两人的风格差异还是十分明显的,老皇帝偏向于阴狠,徐青是刚猛中带有柔和。

随即,霍景急忙派人去西苑请示。

内阁一直都有阁臣和司礼监轮值当守的。

今天轮值的是梁阁老。

因为是元老重臣,自然有休憩的地方。

文曲星动,梁阁老当然是看见了。

他本来对自己没当上会试主考有些失望,看到文曲星的光华坠落考场时,一下子精神起来。

这一届的主考官注定是倒霉的。

老天爷点中文章,自然和主考官没关系。

你敢说和自己有关,岂不是说你能代表上苍?

敢这么说,跟造反没区别。

过了一会,果然有考场的人过来请示。

梁阁老知晓之后,便和司礼监的陈忠去请示老皇帝。

过了一会,有太监拿出一道手谕。

“可。”

随后太监带着手谕去考场传命。

众位考官迎接,如逢甘露。

大家都等不及了。

文曲星动的天象在那里,今夜京师注定是不眠夜。

揭开糊名,确实没有惊喜,真是徐青。

众考官都松了口气。

搞出这么大动静,若非徐公明,以对方的背景,加上陛下、首辅的宠幸,指不定要借此在朝堂上弄出多大的风波来。

毕竟若无文动星斗,文无第一,霍景强行压徐青也说得过去。

现在文动星斗,结果不是徐青,大家都会怀疑是不是名字被改了。

因为除徐青外,真有这么厉害的人物,根本藏不住。

到时候就不是徐青是不是会元的问题,而是体制的问题。

“徐公明到底是徐公明,手段通天。”有考官心里暗叹。

先前霍景担任主考官,确实有不少人认为徐青可能会栽跟头,没想到徐青居然用这种方式,打碎一切质疑和争议。

什么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在徐公明这里,你们都是来争第二的。

“锋芒太过,并非好事。”有考官嘀咕一句。

其他人装作没听见。

以徐青的年纪,倒霉了也能东山再起,这就是年轻的好处。

人家还是武道宗师,早夭是不可能的啊。

这才是最令人绝望的。

除了武圣,谁敢说有十成的把握阴死一位武道宗师,何况徐青道术的造诣不下于武道。

谜底揭晓,大虞朝会试也迎来史无前例的一桩事,在阅卷结束之前,毫无争议地定下第一名。

至于还有没有文章能再次惊动文曲星。

大家想都不用想。

再来一次,提前定会元都是小事了,应该是考虑这个世界到底真不真实的问题。

搁这玩呢。

随后的阅卷自然是波澜不惊。

虽然提前定下第一,但是放榜还是按着老规矩来。

考场虽然封闭,可有传手谕的太监过来,小道消息泄露是在所难免的。

何况文曲星动的异象在那里,大家又不是瞎子。

玉亲王府,佛堂之中。

大和尚雄禅修行,达到了天人合一的境地,举手抬足间有一股无形的气场。虽然玉亲王不敢见雄禅,但是作为玉亲王的谋主——戴先生,时常过来探望雄禅。

王府的护卫也喜欢靠近雄禅,都不用请雄禅指点功夫,光是在雄禅,便自然生出一股舒服安定的心境。

平常练武或者打斗留下的暗伤,都在这股心境的感染下,舒缓许多。

这就是武圣的厉害之处。

一尊武圣,像极了驻世的大菩萨,光是身上散发的气场,便能让身边的身体康健,或者沉疴暗疾发作的程度和次数降低。

如果是人仙,那更不得了,在一个地方呆久了,自然会改善风水,形成福地。

所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大虞朝有名的福地洞天,不少是得道高人长期驻留的结果。

这一夜,戴先生和雄禅交流学问。

大和尚为人亲切,戴先生又博学多识,两人是相谈甚欢。

忽然间,文动星斗。

戴先生为此失态,雄禅也面露异色,随即起身:“是徐公明的会试文章惊动了文曲。”

别人或许还有猜测,但大和尚是笃定的。

他是武圣,体察天地气机,徐青文章的气机,在他的感应里,能够直接触及本质,那是徐青的气息。

戴先生:“年前大师成就武圣惊动武曲,现在徐公明的会试文章惊动文曲,当真是盛世祥瑞。”

雄禅微微一笑:“不错。”

他心里却隐隐想起一桩事,无论是文曲,还是武曲,都是紫微斗数中北斗七星的星宿,两次天象,看似应了文武曲,实则是为紫微星的应世做铺垫。

“难不成我和徐青是应老皇帝之命出世?”

“可是年纪对不上。”

“玉亲王?”

“还是如今王府里未出世的孩子?”

雄禅一时间思虑万千。

不过武圣这种层次,对于宿命是只信对自己有利的一面。他们的命,终归到底是要自己做主的。

“好在,文武曲出世,对付黑山老妖的把握就更大了。”

玄天升龙道祖师张邋遢是真武命格,乃是紫微座下北极四圣之首,故而能隐约克制上一代黑山老妖。

雄禅和徐青也是紫微斗数中的两大得力干将,两个加起来,勉强能够得上真武命格,何况这一代黑山老妖被打落造物主境界,也是削弱了的。

这是星相学中,对雄禅有利的一面,他当然发自内心认可。

会试定榜到发榜很快。

在期间,京师已经围绕文曲星动的事,谈论许久。

而徐青是深居不出,根本没有回应。

等到报喜的人来到冯府。

徐解元,哦不对,新出的文曲星下凡,会元郎徐公明,正在东床高卧。

“大梦谁先觉,平生我自知……”

还好老丈人不在,不然肯定觉得女婿在讽刺自己的宅院是草堂。

徐青悠悠醒转,接了喜报,命严山散下喜钱。

另一边,徐青之前在文渊阁有过缘法的小太监居然也过来替皇帝问话。他是个有机缘的,上次徐青离开之后,竟然入了皇宫内太监老祖的法眼,给他取了个名。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

他现在叫张鲲。

如今进了万寿宫伺候老皇帝。

张鲲传了老皇帝的口谕,问他对自己会试文章有什么自我评价。

徐青闻言,取来纸笔回复。

西苑,万寿宫大殿。

众内廷臣工和太监聆听圣训。

“看看吧,这才是真正的良臣。”

众大臣接过徐青向皇帝的回复之语。

“纵使文章惊海内,纸上苍生而已。”

传阅众人之后,有大臣暗自腹诽,“你徐青也好意思暗示自己怀才不遇?”

因为徐青这句话的意思是自己文章再好,也对百姓民生无济于事?

摆明了是要老皇帝给他加担子嘛。

来来来,两京十三省给你一肩挑得了。

无耻,非常之无耻。

但是这句诗,也可以这么理解。意思是徐青觉得自己文章再好,但也对社稷民生毫无帮助,主动降低了自己的文曲星光环。

所谓淫者见淫,智者见智。

但老皇帝信啊。

而且朝天观主老老实实向老皇帝解释了文曲星和武曲星在紫微斗数的意义。只有命世天子,才会有文武曲星宿下凡辅助。

徐青和雄禅的出现,不正是来辅助他这个应了紫微命的万寿帝君?

无论是文曲,还是武曲,都是拱卫北辰的星宿之一。

老观主可没有任何添油加醋。

除非老皇帝觉得自己不是紫微命格。

他不是,谁是?

如果觉得玉亲王是,那岂不是玉亲王能造老皇帝反了?

因此老皇帝心中,徐青和玉亲王越不对付,他就越舒服。

他可不想当什么太上皇。

就算让位,也是太上皇帝。

皇是名位,帝才是权力的根本。

而且徐青这句话,完全符合老皇帝的心意。

他愿意继续为天下苍生做事,也不在意自己的文章是不是通达于天,惊动上苍。

何况这些日子以来,徐青深居不出,很是让老皇帝满意。

归根结底,现在国势明显改善,老皇帝吃到了修行的福利。而国势的改善,离不开首辅和徐青。

某种意义上来说,徐青的重要程度不逊色于首辅。

只是年纪太轻,名位差了不少。

但这也是老皇帝想要的结果。

众臣揣摩老皇帝心意,说些漂亮话之余,忽然间,有急报送来。

“西南之地,播州杨氏造反,大家怎么看?”老皇帝脸上感觉火辣辣的,刚觉得文曲、武曲降世,乃是盛世祥瑞,结果就出现西南大乱的边情,这不是来打他的脸?

首辅:“杨氏素来反复不定,需要一得力人物出马,才能平复。”

“张阁老心中可有人选?”

“西南数省之地,多由土司把控,这次杨氏叛乱,背后也有岭南禾山道的挑唆。平定土司和打压禾山道,当两头并重。”

禾山道是教权,土司是地方自治权,两者结合起来,力量非常强大。

实际上禾山道早被赶出西南数省,扎根岭南,但近年来又有些死灰复燃。这次杨氏的叛乱,正是有禾山道掺合的结果。

首辅和东溟帮合作之后,对于东溟帮内部,禾山道一派自然是打压的,这也符合东溟公主、顾道人等人的利益。

如今禾山道鼓动杨氏造反,正是对朝廷插手东溟帮内务,打压禾山道的报复。

首辅显然将天下大计,都囊括心中,侃侃而谈。

既然事情始末已经弄明白,那么对症下药便是。

最后首辅提议道,徐青说的话很对,纸上文章对苍生无补,这次殿试的策论不如以平定杨氏叛乱为题。

谁答的最出彩,就让谁中状元,并且给其锻炼实务的机会,派遣对方去平乱的过程中,参赞军机。

众臣工翻了白眼,首辅这话干脆说直接不走过场,点中徐青为状元得了。

这可是平叛。

哪个状元敢去。

也就徐公明胆子够大,才不怕这些。

与此同时,众臣感觉到,首辅有种加速培养徐青,移交权力的打算。他们还等着首辅下去之后,念歪老东西的经,再来一个徐公明,大家还活不活了。

往后朝堂,注定不会众正盈朝了。

何年何月,才能恢复仁宗时代的圣朝景象?

众臣中,多数人暗自哀叹。

不过首辅的主意显然很合老皇帝的心意。

于是殿试的题目便这样定下来。

除此之外,内阁商议,决定派岭南布政使周大人巡抚西南,进行平叛。周大人也正是徐青夫人的舅舅。

可以说,这次殿试注定了状元不会落在其他人手上。

一切都是为了西南平叛服务。

殿试中,诸位贡士开始答题,许多人都呜呼哀哉。

徐青看着题目,只能说舍我其谁了。

首辅和老皇帝真是将他当牛马使唤。

不过办事必然揽权,他看得出,首辅有对他移交权力的想法。播州杨氏不同于一般的土司,在播州有数百年的影响力存在,叛乱多次,却也被招抚多次。

而且杨氏对中土文化很是仰慕,还引进了中土许多农耕技术。除开地理位置,颇有点前世未入关的低配满清皇太极时期的感觉。

当然,具体情况还是有许多不同的。

杨氏的叛乱,不同于莲花教。对方在播州扎根数百年,当地土民,都习惯了杨氏的统治,而且杨氏在地方兴修水利,对当地土民福泽不浅。

光是将杨氏击溃,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可以说,这次看似是平叛,实则是对付一个完备的小型政权。

背后还有禾山道这等旁门大教撑腰,处理起来非常困难。

大虞朝因为四处漏风,变法又在起步阶段,能给到的支援,也没想象得多。毕竟播州太过偏远,光是军需的损耗,都是一笔大数目。

徐青也领悟到了,为何首辅会让出吏部尚书的位置给王巩,因为王巩在户部的话,搞不好会拖后腿。

户部现在是首辅的得力干将陈复,有他做这次平叛的后勤,首辅更放心。

这老家伙做事,当真是环环相扣。

看来杨氏叛乱的事,早在对方预料之中了。

徐青对于首辅的治国能力,内心着实是越来越佩服。步步为营,既操切,也不会步子跨得太大,唯一的弱点就是手上的人,素质偏低。

但首辅这种级别结党太过,反而很难做事,因为老皇帝处于那个位置,不会任由首辅形成私党。

现在的变法派,多以投机者为主。

在这些不利条件下,做成这般模样,着实非常了得。

徐青相比起首辅,在于他起家之时,就做好基础了,而且名位偏低,没有首辅那样的顾虑。

但随着徐青的名位提升,也必然要面临这样的阻力。

这个过程是漫长的。

所以老皇帝不会太忌惮。

徐青心里计较清晰,随即落笔。

既然是策论,文采都是次要的。徐青也是旁征博引,从实际出发,说了平叛的诸多关键,以及相应对策。

这篇文章不讲义理,而是对症下药。

除此之外,由于徐青博闻强记,还弄了不少从文渊阁记下的相关数据,对于播州的地理、风土、人情,都从数据上直接反映出来。

在他的策论里,一个小型政权的方方面面信息,都直观反应,好似能在看到文章的人脑海里,直接形成沙盘图案,再清晰不过。

殿试的人数不多,而且策论文字一般不过几百字。

只有徐青,写下了上万字的策论。

这一次,徐青是最后一人交卷,但是字数太多,十分明显。

接下来便是走流程阅卷,出排名。

徐青在殿试结束之后离开。

他心情一阵轻松。

穿越数载,马上就要连中六元。

无论是洞房花烛,还是金榜题名,更或者求仙问道。这一辈子的精彩胜过前世不知几百倍,无论如何都值了。

他心中有一种大圆满的情绪滋生,对于宿命之劫的忧虑,如纸上云烟般消散,再无足轻重。

(本章完)

第217章 连中六元,冠绝古今(求双倍月票)

“拜见坐馆。”

徐青出得宫门,复社一众英才前来迎接。

虽然殿试刚结束,阅卷还没开始,徐六首的名号已经打出去了。

江宁徐公子,连中六元。

这六元是老天爷亲自点中的,说句大不敬的话,徐六首都甚至不算天子门生,人家是老天爷派下来做当世文宗!

就是这么霸道!

谁要是反驳,便也写出一篇惊动文曲的文章出来。

如今徐青的会试文章,供奉在文渊阁深处的夫子圣像前,与如今皇室残存的几篇圣人手稿摆在一起。

是的,如今皇室的圣人手稿也只有几篇了。

据说是因为宫里失火焚毁。

但也有小道消息传闻是被老皇帝拿来炼丹。

用圣人手稿炼丹,一旦传出去,老皇帝颜面何存?

所以这消息始终是小道消息,决计不能在明面说出来。

无论如何,徐青的会试文章,与圣人手稿的真正差距,大约也就是只欠一死了。

“诸位免礼。”徐青回礼道。

他现在举手抬足,洒脱自然。但那种圣贤古风,根本遮掩不住。文曲星的光环太大。

一向文无第一的士人们,都没有底气和徐青在文章上一较高下。

现在能和徐青文章水平对比的存在,只有那些作古的圣贤和大儒,当世的大儒都不行。

毕竟比着比着,人家来一句,你的文章吹得这么厉害,咋不见惊动星斗?

这一句,就能让任何大儒破防。

好比一众江湖骗子里,来了一个真会道术的高人,谁顶得住?

事实胜于任何雄辩。

其他从殿试离场的贡士们,见到众多士人迎接徐青,心里羡慕不已,但也生不出取而代之的想法。

徐青的风头太大,他们若是易地而处,根本接不住这种气场,免不了战战兢兢。

偏偏这种风头落在徐青身上,反而让人觉得正常。

因为徐青不是突然冒出来,他做的一桩桩事,都很轰动。

故而徐青养成连中六元的大势,直接是水到渠成,不会让人觉得突兀。

在众人簇拥下,徐青回到南直隶会馆。

里面的社员,不乏有跟他同在殿试的。

可以说,对于这些社员而言,与坐馆参加同一科殿试,绝对是此生最大的荣耀,将来论资排辈,此事的加成绝对很大。

这一科的会试、殿试,注定会名载史册,光耀整个万寿朝。

徐青心中圆满,对于名利看得极淡。哪怕笃定自己会是当世六首,冠绝古今,对此也没多少激动。

理所当然的事,何必激动?

他对着众人道:“殿试题目是如何平息播州杨氏的叛乱,安定西南。我在殿试上的策论,已经简明扼要地说了大概方略,不出意外,也是朝廷接下来的平乱纲领。”

严山和众社员听得心潮澎湃不已。

将殿试策论拿来直接作为朝廷接下来的施政纲领。如此霸气侧漏的事,在坐馆嘴里,竟是理所当然,不容质疑。

在这种情境下,已经没有人会去想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事。

因为坐馆不是大树,而是皓月,给人在迷茫的黑夜中指引正确的道路。

此时此刻,显得严山当日喊出“天不生徐子,万古如长夜”的口号是何等有先见之明。

在后世的史学研究中,严山这句口号也被史学家认为是严山仕途的一大转折点。正是这句口号,打破了万寿朝的黑暗政治,迎来一股新生向阳的力量。

严山也正是凭借这句口号,顺利从一个翰林编修,完美过渡到六科给事中这种位卑权重的位置,为其进入帝国的权力中枢打开门户。

当然,在严山个人的手札记录里,当时的口号完全是发自肺腑之言。

他深刻评论过这一桩事,说是在当时情境下,如果跟随坐馆,和他一样为坐馆做事,会自然而然联想到那句口号。

这甚至都不是口号,而是当时能看到的“事实”。

严山还认为,只要有他在坐馆手下的那些经历,都会得出“天不生徐子,万古如长夜”这个结论来。

坐馆未必是绝对正确,但不跟着坐馆是绝对的不正确。

不止严山这么想,其他社员都有类似的心境。

徐青一直以来强调,让他们多做思考,而他们最近思考,得到最大的收获那就是照着坐馆说的话去做。

这话听着很谄媚,却是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因为坐馆的功绩在那里,任何人都可打听得到。

徐青见得众人心潮澎湃,大家的念头,都隐隐在他心中得到反馈。这不是什么他心通,而是一种志向上契合生出的反馈。

他们现在都相信跟着徐青能干大事,升官发财,名留青史。

在大虞朝这片土地上,自古以来最大的成功秘诀就是跟着那些天命之人混,只要活到大业成就的那一日,便是功臣元老了。

所谓攀龙附凤,无非如此。

因此朝中才会有那么多臣子喜欢拥立新君,企图获得从龙之功。

徐青示意大家安静下来,听他说话。

接下来,他会参与平定西南的事务中。他打算带着本次落第的复社社员跟他一起去西南平叛。

参与到实务中,会对他们起到很大的锻炼作用。

至于过了会试的社员,必定会中进士。除了排名靠前的进士,都需要观政和参加朝考,现在是变法时期,也时常有破格提拔的事。

徐青需要他们留在京师时,近来参与这次平叛的后勤工作,了解朝廷平叛的流程,并理解每一件政务背后的含义……

其中关于朝廷运转,种种细节的思考,徐青回来之后,都会考较众人。

“总而言之,大家都是聪明人。徐某不敢保证,大家都能日后仕宦显达,但徐某绝对可以保证,大家每一分为国事的付出,在朝廷这里都有回报。如果没有,徐某会替你们讨回这个公平。”徐青不光是吩咐他们该如何做,更是做出保证。

论公信力,徐六首爆出朝廷几条街。

在这一点,连徐六首的敌人都得认。

江宁徐公明,不但是及时雨,更是出了名的讲信用。

商议完大事之后,徐青让社员们都退下,单独留下严山。

严山汇报了近来在京城里的大小事务。

他现在身兼兵科给事中的位置,所以许多事务,都放权给下面,但具体内容,还是要时常把控了解。

“年前这一冬,因为公子联合各家勋贵豪绅,以北直隶仙煤商会的名义,给许多用不起仙煤的贫苦百姓免费送了仙煤,因此冻死的百姓,比往年少了许多。不过,也有用仙煤不当,导致中毒而亡的人,我担心有人拿这事做文章,所以直接压了下去。”

严山具体说了关于仙煤中毒的事。

其实那些免费得到仙煤的百姓,几乎没出现类似的情况,因为发下去便被底下人贪了不少,这些百姓得到的仙煤并不多,而且品质较差。

即使如此,他们也舍不得多用,只会在实在熬不住时,才使用。

而且这种家境的百姓,居住的地方,漏风是在所难免的。

真正因为仙煤燃烧中毒的人,往往是那些殷实的人家。他们听说仙煤有延年益寿的好处,房间紧闭,不通风,所以导致邪气入体,尤其是在睡梦中,遇见这种事,很容易出人命。

其实徐青卖仙煤时,已经刻意提过相关注意事项,并在顺天时报和新民报再三强调过,但越是这样,大家越不信。

总有聪明人认为徐青他们这样说,乃是为了让仙煤烧的更快,好卖出更多。

其中一些人因此出事,反而又会怪罪徐青他们,认为是品质的问题。

更想要借机闹事。

严山当然不会惯着,加上京兆尹许忠义又是坐馆的合伙人,想要闹事的人,几下就被摆平了。

而且仙煤生意背后还是诸多豪绅勋贵。

严山看来,小人畏威而不怀德,这些闹事的家伙都是小人,没必要客气。

先前徐青要准备会试、殿试,严山才没有拿这些事来打扰徐青。毕竟徐青也给了他自主的权力,且说过暂时不理俗务。

现在严山将这些事毫无隐瞒地告知坐馆。

徐青闻言:“咱们复社不怕和人讲道理,道理都是越辩越明的。这件事不能堵,不过我建议你找仵作和顺天府一起将此事开诚布公地审理清楚,到底错在谁,要明明白白地将线索证据挖掘出来。另外,新民报和顺天时报也要将此案的细节披露清楚。”

他说到此,顿了顿,“不用担心此事会给仙煤生意摸黑。现在咱们确实有误导大家觉得仙煤有延年益寿等好处的动机,但是现在大家亲身用过仙煤之后,自然明白仙煤的好处。现如今,我们不需要这些虚头巴脑的宣传,实在一点,一是一,二是二。不要当别人是傻子,该如何就如何。”

严山禁不住犹豫片刻,然后说道:“若是没有这些附加的东西,别人仿制仙煤很容易。”

徐青笑了笑:“惟中,你还是不明白啊。这是陛下的生意,也是朝廷的生意。即使有人仿制了,也不过是给陛下和朝廷积累财富。当然,如同官盐一样,仙煤的生意到后面难免会被天下豪绅勋贵分食,却也是好些年后的事。”

他说到此,继续道:“而且技术泄露,也能让更多百姓渡过寒冷的冬季。这算是好事。”

严山没想到坐馆还有这一层用意,禁不住道:“坐馆心系苍生,只是如此一来,咱们的利益怕是要大为受损。”

徐青摇头:“现在我请顾道长研究的那些机关,每出来一件,都是不逊色仙煤的敛财利器。要赚钱很容易,要改变天下很难很难。惟中,对别的人,我是以升官发财的利益诱惑,但对你不一样。你有经世致用之才,只是用在为我和朝廷敛财上,那也太小瞧你了。你我之辈,纵有广厦万间,也不过睡在数尺之床榻。即便家财亿万,每日用度能有多少呢?纵然我是修行人,确实有大耗费之处,但也不在寻常财物上。”

他目光诚挚地看着严山,接续道:“若是惟中只想做个高官显贵,积累财富,我也是愿意助你的。”

严山心知坐馆说出这话,绝对没有试探的意思,只是他选了这条路,往后离坐馆的核心圈子怕是就远了,而且坐馆的话不无道理。

对于他这种人,钱财的追求已经不是第一要务了。

他的妻子在他家境落魄时嫁给他,严山更是珍重这份情谊,所以他并不打算追求女色。

徐青的话,实是在满足他更大的欲求。

“我愿意追随坐馆,改变这个天下。”

徐青笑了笑:“改变天下很难,靠你我做不了多少事,但可以慢慢来。我不是说咱们要做圣贤,而是你我本心就不是奉天下供我一人的那种性情,既然如此,何不顺应本心,做自己想做的事呢。我喜欢看这个世界变好,相信惟中也是一样的。”

“唯。”

经过这番私下的谈话,严山对于为坐馆做事更有动力了。

他不止是在为坐馆做事,也是在为自己的身后名做事,亦是为了坐馆说的那句话,“喜欢看这个世界变好。”

徐青回到冯府。

他现在的内心格外从容安定。

改造自己是痛苦的,改造世界却是快乐的。

“何以为神?”

“天道自然,是以有神。”

徐青心中缓缓浮现五大魔神观想法的各种精微奥义。

紫府之中,神魂周围,五大魔神一一浮现。

尤其是毁灭明王,实是五大魔神之首,更是五大魔神的核心。

毁灭之意,并非单纯的破坏,而是清洗污秽的世间,重塑更加美好的世界。

五大魔神的恶念、杀念、凶念、战斗之念、愤怒灭世之念,都是一种对污浊尘世的清洗。

正如雷霆是毁灭,亦是造化。

徐青心中闪过种种明悟,五大魔神观想法竟然水到渠成般,抵达大成境地。

与此同时,徐青的手足和心口,均自出现细细密密的漆黑鳞片,这是道法神通的实质化,形成类似紫皇龙铠的事物。

不但能抵抗道术神通,还能抵抗武道血气和拳脚巨力的侵袭。

“魔念如镜,正的是世道人心。”徐青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五大魔神观想法实则是由魔入道的神通,并非单纯的邪道神通。创造五大魔神观想法的莲花教高人有大智慧。

与此同时,紫府中五大魔神像是天柱一样,支撑紫府,使他的紫府变得更加稳固,五种魔念,亦仿佛五行一样,给了紫府凝实稳固之感。

紫府是由阴阳之道开辟,而稳固凝实则需要参悟五行。

徐青对于紫府元神的修行,愈发清晰起来。

“如果我的本心是魔,五大魔神自然是灭世的助力;如果我的本心是希望改善这个世界,使其更加美好,五大魔神便是清除污秽的工具。”徐青随即注意到青铜镜,关于他是域外天魔的四字评价,变得更加猩红深沉,看一眼,都有坠落深渊的感觉。

这是一种极为矛盾的感觉。

他的行事和本心,总归是有些正道的,可为何青铜镜对他的评价是越来越“魔”了?

域外天魔?

徐青心里有种不解的疑惑,随即放开。

青铜镜的评价他不清楚,但他目前的本心自己再清楚不过。

而且青铜镜还评价他命不久矣,难道他也认命?

平日里,即使有气运小蛟预警,徐青做事依旧小心,怕的就是哪天不灵了。

当然,青铜镜好的一面他要肯定,坏的一面,他要坚决修缮。

主打一个灵活。

徐青参悟五大魔神观想法,道法愈发深湛。

数日后,殿试结果出来。

虽然结果早已注定,可是黄榜出来的一刻,依旧令京师轰动。

连中六元,这是何等祥瑞?

自从成祖皇帝杀了太祖朝的那位六首之后,如今官方承认的六首,古往今来,唯有徐公明一人得此殊荣。

“三元天下有,六首古今无。”有人赞叹。

徐青连中六元,实是冠绝古今的盛事。

但也不过是他科举道路中的一桩显赫事迹而已。

文章堪比圣贤,惊动文曲星,更是令徐青的连中六元之事公信力十足。这是老天爷亲自承认的六首,即使后世再有吹毛求疵的人,都无法对这个结果进行争议。

无论是文曲星,还是连中六元的事,飞快往两京十三省传出去。

而此时西苑万寿宫大殿内,大太监陈忠更是高声念着新科状元公为陛下写的青词:

洛水玄龟初献瑞,阴数九,阳数九,九九八十一数,数通乎道,道合元始天尊,一诚有感;

岐山丹凤两呈祥,雄鸣六,雌鸣六,六六三十六声,声闻于天,天生飞元帝君,万寿无疆。

众臣聆听过后,心里明白,仅此一篇青词,论重要性还在徐青的会试文章和殿试策论之上。

简在帝心,莫过于此。

还是得迅速把徐青这个瘟神赶出京师,不然大家都没得混。

于是任命徐青参赞平定西南乱事军机的圣旨,以超乎寻常的效率发出去,甚至以国家大事为由,都不给徐青参加琼林宴的机会。

徐青对此,倒是没有反驳,直接领旨上路。

山高又路远,

徐青骑着带进京的火云马再次启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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