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藩王乃天下大祸

听了朱由校的决定之后,四位内阁大学士的神情并不一样。

其中韩爌最高兴,其他三人倒并没有什么高兴的意思,显然这个选择他们并不喜欢。

不过朱由校也不管他们喜不喜欢,自己就是要做这个决定。

略微沉吟了片刻,孙承宗向前走了一步,沉缓的说道:“陛下,冯从吾乃是皇家书院的祭酒,皇家书院的学生明年也参加科举,到时候恐怕会引起非议。陛下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

看了一眼孙承宗,朱由校倒不是怀疑他有什么私心。即便他有私心也没有关系,这是很正常的事情。朝中的官员有几个没有私心的?

只不过朱由校不在乎罢了。

朱由校伸出手指,敲了敲椅把手,漫不经心的笑道:“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事实上,朱由校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扶起冯从吾。

他就是这么想的,也准备这么做,那些引起非议的事情,他根本就不在乎。

不但不在乎,他正是想通过这样的非议来告诉天下的读书人:如果你想做官的话,那就乖乖的去学朕想让你学的,乖乖的去皇家书院,而不是在那里大放厥词、自立门户。

最典型的例子,当年汉武帝独尊儒术的时候,黄老师学的人在哪里?

选择一方面,必然就要放弃一方面,墙头草没有好果子吃。

尤其是在国家的政策上,认定是对的,制定出来了,那要尽快的执行,而且要贯彻到底。朝令夕改最要不得,因为怕非议而不去执行,那政策还有什么意义?

孙承宗听到朱由校的话,顿时一愣。

他没想到陛下会这么说,不过在瞬间就明白了陛下的意思,这就是非此即彼。你要么选择听我的,要么就别想做官。

这天下有风骨的人多吗?

答案是很多。

但是更多的人呢?

更多的人读书只是为了做官。虽然他们嘴上挂着仁义道德、家国理想,但实际上心里面想的是怎么样做官,把官做大一点。

朱由校显然没有再商量下去的意思,站起身子,摆着摆手说道:“行了,就到这吧。这件事情就这么定了,你们退下吧。”

四人谁也不敢怠慢,连忙躬身说道:“是。陛下。”

事情既然已经有了决定,他们自然不会再强烈的反对。

至于他们是不是想要找一些其他的理由来反对,这个朱由校一点也不关心。

等韩爌四人走了之后,朱由校也走了,他回张皇后那边去了。

马上要到下午了,天要凉了,在湖边呆着可不是一个好选择。

事情并没有传出去,几位内阁大学士也没有把消息放出去。原因很简单,还没有到时候。

如果说现在掀起了什么波澜,陛下肯定会不满意的。等过一段时间再说吧,或者过完年再说。

这一天的早上,旭日东升,给凉了一晚上的京师带来了一些温暖。

不少人开始在街上活动,各商贩开始吆喝着做起了买卖。整个京师就在略微有些暖意的晨光中慢慢的苏醒。

京师的城门口,一队人马已经赶到了这里。

所有的人见到他们的到来,全都避之不及。

因为这些人打着的是司礼监的旗号,没有人敢在这个地方得罪司礼监的人。

倒是有不少人在远处好奇地看着,司礼监的人可不经常出行,而且也没有这么大张旗鼓的。

这究竟是什么人出城后还这么招摇的回来?

很多人不明白。

当然也有消息灵通的人,他们知道最近出京的司礼监的人,那都是去了河南。

福王的事情在京师也传开了,显然这是福王进京了。

果然,没多久,众人就在司礼监的队伍后面看到了福王的车马。

只不过比起大伙想象之中的情形,这队伍可要小了不少,而且也没有什么王家气派,看起来反倒是很颓丧。

事实上知道内情的人明白,福王这一次进京,再想离开怕是就难了。

河南省的事情现在看来已经告一段落了,福王被剥夺了王位,同时家产也被抄没了。

看到这样的情形,大家的说法不一样,不过主流还是觉得陛下做的对。

文官对藩王没好感,因为各地的藩王都在疯狂的兼并土地。

这一点让文官很厌烦,原因也很简单,并不是因为文官觉得藩王这么做不对,或者是觉得这么做有损国家利益,而是这原本该是他们自己做的事情。

结果有了藩王之后,兼并土地的事情让藩王们做了。

原本应该落到我口袋里的好处,现在却落到了藩王的手里面,文官他们怎么可能高兴?

不少六感通透的人甚至觉得福王进京是皇帝要整治藩王的预兆。所有人都在关注着福王的车队。

在一个没有人关注的地方,陈奇瑜坐在马车里,轻轻的挑着车帘子。

看着眼前的京师的城门,陈奇瑜颇为感慨的舒了一口气。

上一次到京城来,还是自己科举的时候。想想自己中举时候的样子,再看看现在的自己,陈奇瑜居然有了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不过事情在变好,倒也让陈奇瑜高兴了不少。

车队很快就入了京城,福王也被不情不愿的安排到了宗人府。福王这一次进去之后,下一次再出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至于福王的家眷,全都被有井有条的安置好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王安便回宫复命了。

至于陈奇瑜,自然是早早的被安排到了驿站里面。他不过是一个从五品的县令,在京城这样的地方,实在是有一些排不上号。

陈奇瑜也不着急,安静的等着。既然陛下让自己静静,怎么也要有一个安排。

西苑之中。

朱由校看着王安,轻轻的摆了摆手说道:“行了,免礼吧。”

等到王安站起来之后,朱由校才继续笑着说道:“这一次河南的差事办的不错。”

“奴婢不过是尽了本分罢了。”王安连忙躬身说道。

皇爷不喜欢自己,这一点王安还是知道的,之前对自己的态度可没有这么和善。

因为这一次的差事,倒是让皇爷对自己感官好了不少,这让王安松了一口气。

“陈奇瑜被安排在哪里了?”朱由校问道。

“回皇爷,安排在了驿站。”王安连忙说道。

“明天安排他进宫吧。”朱由校想了想,继而吩咐道:“福王那边等些日子再说,到时候朕会见他。”

“是,皇爷。”王安连忙再一次答应道。

“河南山高水远,去了这么久你也劳累了,回去歇息吧。”说着,朱由校摆了摆手,示意王安退下。

等到王安走了之后,朱由校也松了一口气。

福王终于进京了,这代表着所有的事情终于尘埃落定。在福王没有进京之前,自己还真的没有放这个心。

接下来也没有什么事情,朱由校就回去休息了。

这一段时间,朱由校的心思不在朝政上,而是在生孩子上。

让张皇后给自己生一个儿子,这一点很重要,所以朱由校投入了比较多的精力。

毕竟对于皇帝来说,有儿子和没儿子是两回事。

有了儿子,代表你后继有人,朝廷上也安稳不少;可是如果你没有儿子,短时间内可能还没有什么,时间长了就不一定了。

驿站之中。

陈奇瑜也得到了消息,陛下明天早上要见自己。

说实话,这有一些出乎陈奇瑜的预料。

原本陈奇瑜以为自己进京之后,朝廷会给自己一个说法,大概率是奖赏,也就是至此而已了。

比如给自己外派一个官,或者是安排到京师的某一个衙门之中。

可没想到陛下居然要亲自见自己,这就让陈奇瑜有一些忐忑。不知道陛下要对自己做什么,是自己的做法触怒了陛下呢?还是让陛下满意呢?

不过对于陛下要见自己,陈奇瑜还是很高兴的。

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他觉得陛下是一个有大魄力的皇帝。这样一位能够中兴大明朝的君王,他是很想见一见的。

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趁着天还没亮,陈奇瑜就早早的起来了。

好好的梳洗了一番,换了一套官服,踏着晨光,陈奇瑜便向西苑而去了。

到了西苑门口之后,陈奇瑜发现王安已经在这里等自己了,这让他心里面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陈奇瑜在京师认识几个人,但是在宫里面的,就只认识王安这一个人。

先前在河南省的时候,两人聊起来感觉还不错,也算得上比较熟悉。

陈奇瑜对王安的观感很好,这是一个有学识的太监,同时也是一个心中有正义的太监。这样的人他还是愿意多结交一下的。

两个人见面之后,陈奇瑜连忙说道:“有劳王公公在此等候了。”

“陈大人不必客气,这只是咱家的分内之事罢了。”王安也笑着说道。

事实上,王安对陈奇瑜的观感也不错。

最早在得知是陈奇瑜上的密奏的时候,王安心里多少还有一些芥蒂。

可是聊下来,王安发现陈奇瑜的学识很不错,同时心中有正气,对大明官场上的沉沦陋习非常的反感,是一个敢想敢干的官员。

这就让王安觉得陈奇瑜很不错,也愿意和他亲近。

两个人相互叙了几句闲话之后,王安便带着陈奇瑜往里面走。

一边走着,王安一边对陈奇瑜说道:“陛下的心情还不错,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分寸。”

这意思很明显,陛下现在心情很好,你可千万别给弄不好了。

事实上,虽然觉得陈奇瑜不错,可是王安心里面还是有一些担心。

这位上的那一份密奏,那可真的是惊天动地,简直就是把河南省翻了个个儿。

显然这是一个胆大敢说话的人。

“多谢公公提醒。”陈奇瑜笑着说道,但是他的心里面却不以为然。

在陈奇瑜看来,当今陛下有胸襟大气魄,怎么会因为自己说几句话就生自己的气呢?

不过,陈奇瑜还是暗自记下了,没必要得罪的话还是少说点好。

两个人很快就走到了万寿宫,王安带着陈奇瑜走了进去。

此时的朱由校正坐在龙椅上。

这是自己第一次见陈奇瑜。

陈奇瑜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年纪,五官端正、相貌堂堂,身材清瘦,目光炯炯有神,看得出来是一个坚毅的人。

“臣陈奇瑜,参见陛下。”陈奇瑜见到朱由校之后,连忙恭敬的给朱由校行礼。

“行了,免礼吧。”朱由校直接说道。

等到陈奇瑜正起身子,朱由校这才继续说道:“朕也算是久仰你的大名了,今日一见,倒也是一表人才。河南的事情做得不错。”

“臣多谢陛下夸奖。”陈奇瑜连忙说道。

这也就是朱由校给陈奇瑜最后的夸奖了。关于河南的事情,也就到此为止了,朱由校不会和他详细的讨论,不过有一件事情还是要做的。

于是朱由校说道:“朕初登大宝,又长于深宫,对外面并不是很了解。虽然深知百姓疾苦,可是朕却从来没有见过。”

“你在河南为官这么多年,又上了密奏弹劾福王。虽然朕派人去查了,但还是有一些笼统。朕想知道河南的百姓过得如何,你给朕说说吧。”

“是,陛下。”陈奇瑜连忙答应了一声。

他没想到陛下居然如此关心河南百姓的疾苦,心中颇为感动,同时他也知道自己没有看错,当今陛下果然是有大胸襟大气魄,同时还有怜悯之心。

这样的帝王乃是天下百姓最希望的,也是自己这样的官员最希望的。

于是陈奇瑜就打开了话匣子,把河南百姓的疾苦说了一遍:没有地活不下去;天灾人祸之时,百姓有多么多么的凄惨,是怎么样吃不上饭的。

朱由校目不转睛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眼中的怜悯之意也越来越多。

等到陈奇瑜说完,朱由校语气低沉的说道:“百姓生活如此困苦,这都是朕的过错,是朕没有做好。”

“陛下切莫如此想。”

陈奇瑜连忙向前一步,安慰道:“如今陛下惩治了河南的贪官污吏,严惩了福王,将福王侵吞的田地还给了百姓,河南百姓的日子必然会好过不少。这都是陛下的恩德,河南上下的百姓必然会感念陛下的恩德。”

朱由校看着陈奇瑜,轻轻的点了点头。

这个人不错,很知道进退,也知道怎么说话。

朱由校问道:“可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吗?”

“回陛下,河南等地依旧还有不少藩王,民间土地兼并严重,百姓无有立锥之地,此乃天下大祸矣。”陈奇瑜迟疑了片刻之后说道。

原本陈奇瑜是不想说的,可是见到陛下如此圣明英武,还是决定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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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一人得道,全家升天?

(本章完)

第270章 你去当顺天府尹

朱由校玩味的看了一眼陈奇瑜,这还真是一个敢说的人。

要知道陈奇瑜说这样的话,得罪的可不光是各地的藩王,而是天下所有的顶层人员。

在大明朝,无论是皇室宗亲还是勋贵勋戚,亦或者是士绅读书人,没有谁不兼并土地,没有谁不压榨百姓,这也就是为什么大明朝积重难返的原因。

甚至连皇帝都有皇庄,都有大量的土地,用出产的钱财用来养活自己。

在这样的情况下,抑制土地兼并其实就是一个笑话,这一点朱由校早就看清楚了。

想要在这个时代进行土地兼并的抑制,其实就是一个空中楼阁。

因为封建帝王制度的统治基础就是地主,没有了土地兼并哪来的地主?

你要是废除了土地兼并,谁来支持皇帝?

大明朝的整个既得利益阶层,包含了所有人,根本就没有办法改。想要拉一派打一派,根本不可能,因为没有哪一个阶层会接受你的拉拢。

除非你能拿出一个更大的利益,去重新塑造一个新的阶级,否则根本没戏。

朱由校想看看陈奇瑜怎么说,于是笑着说道:“这件事情也有人对朕说过,只不过朕一时也没有想到太好的解决办法,不知爱卿可有什么办法解决?”

听到朱由校的这句话,陈奇瑜连忙向前了一步,公正的说道:“臣以为当清理天下的田地,重新编造鱼鳞册,查出来有隐藏的土地,同时限定土地数量,严格限制土地的买卖交易。”

朱由校听着陈奇瑜的话,无奈的摇了摇头。

还是这个时代的那些话,根本没有什么太大的意义,连治标都谈不上,更不要说治本了。

当年张居正丈量了天下的所有田地,可是那又如何?

现在朝廷的鱼鳞册在哪里?

能够按照鱼鳞册的记载把税收上来吗?

根本就做不到,土地依旧在被隐藏,依旧在被兼并。不从根本上去改变,修修补补没用。

“你想法是好的,朕也会好好的想一想,让人好好查一查。”朱由校沉吟着说道。

他可不想再和陈奇瑜在这件事情上再继续说下去了,因为实在是没有什么意义。

朱由校继续说道:“你在河南的事情办得不错,朕自然是有功要赏的。说说看吧,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地方?”

听了朱由校的话,陈奇瑜有一些迟疑,他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这样的机会,可以自己挑选去哪里。

见陛下并不是在试探,陈奇瑜便有了些想法。

于是他向前走了一步,说道:“陛下,不知道臣是不是可以去通政司?”

这的确是陈奇瑜想去的衙门,尤其是在经历了这一次的事情之后,他就更加的想去了。

陈奇瑜觉得自己在通政司那里能够做出贡献,能够为大明和百姓做很多事情、抓贪官。

在陈奇瑜的心里面,贪官害人不浅。

朱由校静静的看着陈奇瑜。

这一回答是朱由校没有想到的,陈奇瑜怎么就想着要去通政司呢?

这和朱由校的安排非常不相符,同时也不符合现在的利益。

通政司这个衙门已经开始走到台前来了,而且会越来越厉害,可以用它来推行密奏制度。

同时自己要树立的典型就是陈奇瑜,自己不可能让他去通政司,这会给别人一种上了密奏就可以去通政司的错觉。

这种先例不能开。

于是朱由校问道:“还有其他的衙门想去吗?通政司是肯定不行了,那里的情况有一些复杂。”

虽然心里面有一些失望,可是陈奇瑜也知道自己没有办法让陛下改变主意。

陈奇瑜说道:“那臣就没有其他想去的地方了。在哪里都是为陛下为大明尽忠,臣愿意听陛下的安排。”

朱由校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尴尬的神色,早知道自己就不开口问了。

自己问了,人家说了,然后自己还没做到,显得有些尴尬。

朱由校说道:“既然如此,嗯,你就去顺天府吧,顺天府尹的位置给你留着。”

这一下倒是把陈奇瑜吓了一跳。

这话是怎么说的?

自己怎么就突然成了顺天府尹啊?

这个位置可是唐唐的正三品,自己一个从五品的小知县怎么可能坐到这个位置上呢?

这就算是一步升天了呀!

朱由校倒是不以为意,这已经是想好的事情。他继续说道:“怎么,有问题吗?”

“陛下,臣为官年限不长,可以说是出入官场尚浅。顺天府,天子脚下,首善之区,岂是臣能够统领的?”

“如果因为臣的能力致使顺天府有所差池,臣的罪过就大了。何况臣年纪轻、资历浅,任顺天府尹,恐怕是难以服众。”

陈奇瑜是真不想干这个差事,顺天府是什么地方?

虽然顺天府尹是朝廷的正三品,可是这个地方的官真不是人干的,相比之下自己宁可外放。哪怕是去西南去辽东,也比在顺天府当府尹的好。

何况自己现在风头一时无两,不少人都在盯着自己,朝中不少人都看自己不顺眼。在这样的情况下,自己跑到顺天府去,搞不好就成他们的靶子了。

最重要的是自己在京师也没有人,在朝中也没有大人过来照顾自己,到了顺天府也不能服众,说不定就被人给暗算了。

这样的事情实在是让陈奇瑜有些迟疑。他是真的不想去,所以才硬着头皮说了这些话。

朱由校看着陈奇瑜,笑着说道:“朕反而觉得爱卿正合适。”

“顺天府这个地方,勋贵勋戚满地走,三品五品更是数不胜数。从酒楼楼顶上扔下一块砖,说不定就能砸到几个三品五品。”

“顺天府尹这个位置。虽然看起来位高权重,但实际上却是个大儿媳妇。上头有公公婆婆要伺候,下面有叔叔小姑,中间还要管着自己的相公,同时还要照看着孩子,是一个受气的位置。一般人干不好。”

“很多人到了顺天府尹这个位置上,秉持着不惹事的态度,奉行的也是和稀泥的做法。安安稳稳地混几年之后,直接就可以从顺天府的位置上离职了。”

“可是他们有没有想过,京城之地,首善之区,如何能让他们这样糊弄?”

“可是有些事情朕也没有办法,选来选去也没有合适的人。”说完这句话之后,朱由校站起了身子,直接从龙椅上走了下来。

他竟是来到陈奇瑜的身边,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才说道:“可是朕觉得你合适。”

“你在河南的时候,不过是区区一个县令。可是你有胆子,你敢弹劾你的上官,你敢弹劾福王,你敢把河南所有的官员都拉下水。”

“你知道当你的题本和密奏到京城的时候,多少人让朕处置了你吗?你知道朕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吗?”朱由校看着陈奇瑜问道。

陈奇瑜顿时就是一愣,不过还是连忙躬身说道:“启禀陛下,臣不知。”

“古人称长江为江,黄河为河。长江水清,黄河水浊;长江在流,黄河也在流。古谚云:圣人出,黄河清。可黄河什么时候清过?

“这天下,无数官员自诩清流,可是他们真的那么清吗?

“河南的事情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吗?不是的。

“这天下有无数的贪官污吏,只有你一个人知道吗?不是的。

“这天下无数人在兼并土地,只有你敢这么说,只有你知道吗?也不是的。

“这朝堂上的官员,有的清廉自诩长江,有的贪污被人称犹如黄河。可是自诩长江那便是长江吗,被人称为黄河的便是黄河吗?

“谁又知道?

“谁又看得清?

“所以才有了通政司。

“有人说通政司利用人的阴私,会让人因为各种各样的阴私之事去弹劾上官、去告发上官。他们说这有损圣人大意。可是朕却不在意。

“他们还说臣不应当以党侍君,君也不应该以党疑臣;君臣相疑,祸乱之始也。

“可是不怀疑就没有吗?

“朕是不相信的。这朝堂之上,同乡同年师生哪一个不是可为朋党?

“所以这朝堂上不缺官员,却缺你这样的臣子,敢说话,敢做事。

“这一次让你做顺天府尹,就是让你好好熟悉一下京畿之地,让你摸爬滚打。等你从顺天府之中出来,你也就熟悉了整个大明的官场。

“所以好好干吧,替朕好好收拾一下顺天府,还百姓一个朗朗的青天。

“之前不是有人说过包公打坐开封府吗?

“你从今天开始打坐顺天府吧。”朱由校说完这句话,轻轻的拍了拍陈奇瑜的肩膀,然后转身向外面走了出去。

一边向外面走,朱由校一边缓缓的说道:“朕对你寄予厚望,别让朕失望。”

陈奇瑜连忙躬身行礼,“陛下放心,臣明白。”

在陈奇瑜出宫之后,消息就传了出去。

从河南府来的洛阳知县现在已经升官了,从从五品的知县,升到了正三品的顺天府尹。

一时之间,京城哗然。

无数人开始批评陈奇瑜,他的名声瞬间就臭了。

在很多人看来,陈奇瑜就是官员之中的叛徒。当然了,这话不能说,需要换一个角度,比如蛊惑帝王,说他是奸佞之臣。

虽然现在还没有掀起太大的风波,但是已经有人开始给陈奇瑜编段子了。

陈奇瑜不在意,因为陛下信任他,所以他心里还充满了干劲。

同时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让陈奇瑜有些迟疑,那就是他接到了好几个帖子。

排在最前面的是内阁首辅大学士韩爌;除了韩爌之外,还有内阁次辅大学士徐光启。

除了这两位朝廷大佬之外,刑部尚书、内阁大学士黄克缵也送来了帖子。

可以说朝廷上的两派势力,已经开始拉拢陈奇瑜了。

唯一没表现出来拉拢意思的,只有孙承宗。

那不是孙承宗不想,而是孙承宗的心里面很清楚,自己和陈奇瑜根本就不是一个道上的,他肯定会走到黄克缵和韩爌那一边去。

所以孙承宗也就没费这个力气,自讨没趣没什么意思。

陈奇瑜有些无奈,出入京城官场,自己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如果选一方不选另一方,自己算不算得罪了另外一方?

刚来就要站队吗?

在陈奇瑜头疼的时候,朱由校也听说了这件事情。

西苑之中。

听着陈洪和自己说的一件事情,朱由校脸上顿时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同时笑着问陈洪,“他可是去了谁家?”

“回皇爷,谁家都没去。”陈洪连忙说道。

“陈奇瑜陈大人他给两方都回了帖子,说是初到顺天府,如履薄冰,唯恐有负圣恩,所以没有时间去拜见两位大人。”

听了陈洪的话。朱由校顿时就笑了,而且笑得很欢畅。

没想到这个陈奇瑜还是一个有意思的人。

朱由校说道:“让内务府那边在京城选一个院子给这个陈奇瑜送去,就说是朕赏赐给他的,让他在京城安个家吧。”

身为顺天府尹,陈奇瑜自然不会没有地方住。

因为大明朝的官员设计的都是前公后私,意思也很简单,那就是前面是办公的地方,后面就是住人的。

所以顺天府也有地方住。

但若等到陈奇瑜离开了顺天府,那他可就没有地方住了。

对于现在的大明朝官员来说,能够在京城安家,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正所谓京城居之大不易,那真不是说说的。像陈奇瑜这种情况,估计是买不起房子了。

除非哪一天他狠下心来贪污一把,不然的话,这辈子都没希望。

朱由校对陈奇瑜的做法很满意,所以就索性赏他一套房子。一是用来酬劳陈奇瑜的,二来也是在表态。

主要是告诉所有人,这个人是朕看中的,你们不要乱来;朕对他不见你们的态度很满意,所以你们也别乱搞事情。

这也是对陈奇瑜的一种保护。

虽然朱由校信任徐光启,也信任韩爌,可是官场上的事情,可不光是信任这两个字就行的。

陈洪听了朱由校的话,心里面也明白这个陈奇瑜还真是受到了陛下的宠信,不但跨品别的提升了他的官职,还这么护着他,当真是前途无量。

所以这一次陈洪准备亲自去,与这位新上任的顺天府尹套套近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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