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入睡

范宁十分肯定地指出这一点后,众人也依稀想起来了。

只有第一次进去的放有低音提琴的屋子是带门的,第二次进去的带钢琴的没有!

“这扇门!?”

不同启示观察者的灵性状态所看到的清晰度有别,图克维尔眉头拧紧,集中精神,想竭力辨认清楚其中细节。

画面中的它看起来像是由上方一块金属板和下方数条竖直的‘钢片’拼接而成,虽然“做工”歪歪扭扭,却拥有质地较为细腻的淡色抛光表面,其关键部位还有不少圆形的孔洞,此时此刻,如断线珠子般的雨水正不断沿着竖直的钢片前沿坠落。

这根本不算是一扇门,整体地看,它像是一架粗制滥造的“钢片琴”!

随着狂风卷起沙土,一阵小石子噼里啪啦地打在其上。

不知道是从镜中传来,还是从相隔百米开外的实际所在地传来,众人听到了一连串清脆但不谐和的、宛如神经质嚎哭的音符声!

烛火熄灭,青烟飘出,镜中的画面也接着溃散。

队伍中陷入了一阵不详的沉默。

难道是,这里以前的人在某种未知存在的作用下,逐渐变为了各种各样的“乐器”,并互相共融截搭在了一起?

并且,这种变化如今仍旧在发生着?

这到底算死的还是活的?

“离开这里,再坚持坚持,先冒雨继续行车?”

图克维尔没有选择去问拉瓦锡主教,那些纸上到底写着什么,他打破沉默作出提议。

如今队员各个都已经睡眼惺忪了。

“今天早上,杜尔克只不过查看了一棵树而已。”

范宁的回答让他意识到这个提议不太有用。

队员们已经睡眼惺忪的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这种异变并不是这处营地所独有的!比如那棵树上挂满的小提琴

“把那些卷宗拿给我看看。”半晌后范宁又开口。

队员们把刚才搜罗到的东西递到范宁手上,希望其能掌握到一些更具体的过往记录。

但范宁的目光随着残破纸页上的扭曲文字移动,预期还是再度落空了。

「.你吃到了肉,我和我的位置移动了二十厘米,都不算倒霉,这里的家具很漂亮,我很优质,这是她或者说是多余时间的功劳,大树上也有她的身影,对了,后面还常有一些门!」

「.你们在擅自转圈,听或者看,我不反对,但是不要,让这些声音,这些画们,影响了你们工作!月亮会出来的!唉!」

「.向右呀,向右呀,往路深处走,往路深处走,你回来了,你回来了?你唱得不对!哈哈哈,不信可以用你的眼睛边上想想,事情可闹大了!」

范宁手指发力,窸窸窣窣的一阵声音响起,将这些卷宗捏成紧紧一团,直接扔了出去。

这些词句从语法上来说并无硬伤,但因果与逻辑时有时无,似断非连,如同梦呓一般,对于自己一个意识还算清醒的人来说看得极为难受,真不如像队员们一样不认识这些文字为好。

或许,试图在无序和崩坏中寻找什么规律,本身就是一种错误的决策。

这个框架坚固、防水防风的营地已经是一处非常理想的地方,如今排查完了周边环境,炼制应对“蠕虫”的灵剂,轮流休息,恢复精力,继续出发,这些才是目的。

在范宁的控制下,树枝和落叶堆的积水被迅速蒸发,火焰“忽”地窜起。

随着两位司铎将各种药剂与辅料投入石英锅,各种透着迷幻色彩的气泡开始沸腾。

“博尔斯准将在出事前,提到过他眼里的那圈东西好像扩散了。”炼制过程中杜尔克提了一句。

“而且,他的状态更为疲惫。”雅各布司铎补充道。

虽然总体沉默着,但所有人都在试图归纳异变最先发生到他头上的原因。

没有人想成为下一个。

“目前潜在的威胁事物,我们能发现的就是两种。”范宁说道,“眼睛里看到的无处不在的滥彩,以及之前早有耳闻的‘蠕虫’,这两种事物姑且都算‘污染’,但和我们寻常定义的知识污染有别.他的异变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的作用,但是暂不能确定是哪一种,也有可能两者互相间存在一定联系.”

按照前期梳理出来的逻辑,范宁推测“滥彩”很可能是失常区崩坏的某种外在表现,而“蠕虫”则是从其中腐烂滋生出来的东西。

毫无疑问,这两者对于活在正常机制下的人,都是存在威胁的。

“大家打起精神,等灵剂先出来,最困的先休息,其他的人轮值。”

时间流逝中,图克维尔提醒起几位眼皮打架的人。

40个小时没合眼,而且这地方对意识存在天然的“搅浑”作用,的确是已经非常难受了。

疲惫让人灵性变弱,自我意志涣散,外在的污染因素更容易侵入,但是处在睡梦中,又容易看到更加可怖的“蠕虫”.这两者互为决定了不使用这种灵剂只会死得更快。

范宁皱眉看着石锅中那一堆翻腾的药剂。

随着最后一小瓶“鬼祟之水”的倒入,它们的颜色一下子变得崩坏起来,而且逐渐收缩变黏,最后成了一小团让人无法读出颜色的沥青状物质,其味道闻起来就像是夹生的动物内脏。

特巡厅表示这种药剂的存放时间只有不到12小时,所以不能提前太久炼制,如果表面的颜色变得分明起来,那就是开始变质了。

当冷却后的灵剂被滴管吸出部分,分到三位军士手里时,所有人都露出了一丝畏难的表情,但最终还是连咬带吞地吃了下去。

“咳咳咳咳.”“哇——”

灵剂还在食道中时,这几人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纷纷躬身撑地,将两个小时前吃的食物残渣全部呕了出来。

两位亲手炼制的司铎脸色难看地对视一眼,既怀疑自己的操作是否正确,又怀疑吐成这样是否还有用,更是想到了过几个小时自己也得吃上这么一口。

但当下,很快就要睡去的事实已成为一种不可违背的生理规律,这几人撑着最后的精力,随便漱了几下口,便纷纷躺倒在地,开始响起了鼾声。

包括范宁在内的四人席地而坐,开始值守起来。

按照接下来的安排,服用剩余灵剂的会是图克维尔和雅各布、以及自己和杜尔克——一位主教加上一位司铎的组合,分第二批和第三批轮休。

为了尽可能利用完初次服食灵剂的效力,睡下去的队员就会尽可能让他们睡得久一点,估计轮到范宁休息时,已经是明天天亮之后了。

外界电闪雷鸣,下着瓢泼大雨,营地大厅里有亮起的灯,有燃烧的柴火,角落里,铺在众人身下的落叶和树枝也全部被蒸干了水分,这尽可能地保证了舒适,但醒着的人这会儿也不再有闲聊的心情。

不明不白的减员让气氛变得恐怖且不详起来,尽管推测出了一些东西,却连这一过程是如何发生的都无人亲眼目睹。

三位神父拿起教会的经典,试图通过默读让自己的情绪宁静下来。

范宁则继续构思着《第四交响曲》的事情,尽量不去想刚才目睹的一系列有违常理的事物,以及自己阅读的那些精神错乱、如同梦呓的中文文字。

同时,这几人都在不可避免地分出着精力,放在空旷破败的大厅、放在狂风怒号的门外、放在里间那些诡异的乐器、以及身边躺倒的三位队员身上,准备着应对随时可能出现的未知事物。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也许,这又是一次预期错位的“落空”,拂晓仍会如常到来。

(本章完)

第542章 同一件事

北大陆,提欧莱恩,特纳艺术厅行政走廊。

这里的空间宽敞而明亮,彩色橡木地板维持着纤尘不染的状态,厚绒质地的窗帘被流苏整齐束起,明快清新的淡淡香氛在其间流淌。

陪着同事们用完下午茶的希兰,没有跟着大家散场上楼,而是独自继续待在了原位。

大家已经习惯了希兰小姐最近的这个习惯,她表现出疲态的频次是比以前更高了点,总是在工作或社交活动之余,“见缝插针”地往后顺延出一些独处休息的时间。

其实,能将前任范宁先生留下的如此庞大的艺术产业,维持在忙而不乱、快而不错的运转状态,并按照预期一路实现每月每季度的各维度业绩增长目标

即便是很少再出现像以往范宁指挥亲自操刀的那些“爆炸性事件”,能做到现在这样,也不是每个艺术管理人才都能实现的。

只不过,与其共事的核心层人员仍然逐渐意识到,其实以希兰小姐的年龄或性情,她更适合做个纯粹的小提琴天才少女,或者像以前那样,天天待在范宁指挥身旁做个“小跟班”。

现在的这件事情对她而言,很缺乏正向的性格上的“投其所好”,更多的只是一种“坚持”,或“维持”。

但是,范宁指挥念及带领他走上艺术道路的安东教授,选择将艺术产业留给其后人,对范宁指挥而言,很难有其他的选项能替代吧幸好,在新的音乐总监布鲁诺·瓦尔特先生到任后,迅速展现出了他出色的业务能力和勤勉的职业道德,分担走了很大一部分艺术事务上的工作量.

已经走远的综合运营部经理康格里夫心中如此感慨起来,示意工作人员将那个区域的灯光调柔一点。

随侍们清走了桌面上的刺绣白巾和三层点心瓷盘,送来了一小杯泡得很淡的绿茶。

“谢谢。”希兰作出虚接的动作,并轻轻地将褐发往鬓边卷起几丝。

刚才,一只绑着绷带的灰白有翼人偶凭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的鲜花盆里,她获悉了在西大陆的罗伊已经晋升邃晓者的消息。

这是好消息,可接下来罗伊没有如往常那样予以关心或闲聊,而是以非常严肃的口吻表示自己遭遇了意外状况,并言简意赅地留下了一系列“作为通气”的建议,或者说,是请求自己这边予以配合的事项。

「.既然具备优渥天赋,积淀也已基本足够,在现在的情形下,实力的提升是第一紧迫的问题,先务必尽快升格“锻狮”,以免在晋升机会到来时,出现无法抓住的情况。」

「(斜体字)注意,即便特巡厅的管控手段出现疏漏,从穿越第二重门扉开始,“持刃者”在面对风险时本身也会变得力不从心,“伟力”才是升得更高的必要条件。」

「从4月份开始,我会在西大陆举行个人独奏音乐会的巡演,如果你对于《小提琴无伴奏组曲》已有七成以上的把握,建议在北大陆也做一次策划,并让特纳艺术厅营造出充分的声势,这是康格里夫的拿手好戏。」

「不用苛求艺术上的过分完美,不用担心市场的宣传是否有损纯粹,更多的灵感是在公开演奏的过程中顿悟或触变的,用好团队资源的包装能量,以及,相信作品本身无可匹敌的魅力。」

「然后是连锁院线的建设,务必调整策略,以最快的速度铺开,很多时候不必亲力亲为,看几个关键的点位就行了。因为,某种让我感到不安的艺术变革趋势正在到来,在此之前,必须要把更多的话语权先抢占到手再说,质量的问题再慢慢优化.还是类似上文的句式:用好“卡普仑艺术基金”的雄厚资金实力,以及,相信这套体系在创立时就已注定的超越时代的优势。」

「最后,帮我调查一下指引学派的历史人事档案,看能不能找到有一位叫做“斯克里亚宾”的会员。出于敏感性和安全性的考虑,请在暗中进行,不要亲自经手,委托给乌夫兰塞尔分会的会员去做,他们都是范宁先生的老部下,或者,联系一下李·维亚德林爵士。」

「如果有阻力或异常,先放到一边,不要出面,不要深究,你现在的身份在提欧莱恩同样特殊,只要不让自己被引起额外注意,维持着“本职工作”,大的问题没有,等我回来再说,后者恐怕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保持联系。你的罗伊·麦克亚当。」

像是有什么急事需要马上处理的样子,字迹越来越潦草,到此结束。

有翼人偶已从鲜花盆里消失,希兰手中反复拧转着钢笔,目光在这几段话间来回掠过。

她在看上去还算平静的行文内容中,感受到了一股说不上来的暴风雨前的胸闷。

如果说前面的几点建议,她都还能理解,并可以当即布置下去,形成内外配合,那么最后交代的那一点.

“这两者总不可能是指的同一件事情吧?”

早在下午茶刚结束、罗伊的信使出现之前,她已经在看着另一封联络函,并且,对上面的内容完全不明所以。

这封联络函是直接从指引学派总部的综合联络处来的。

「.故请希兰小姐在主持特纳艺术厅工作之余抽出宝贵时间,陪同总部调查组前往故居伊格士一程,主要调查您所在家族在姓氏演变上的溯源与演化问题,因为我们怀疑历史上有一位“经常更换姓氏的会员”,是破解学派最高机密“祛魅仪式”构造方法的关键人物,而他恰好与科纳尔家族可能存在交集。

特此联络,望予以配合为感。」

作为一位神秘学天赋不算顶尖、至今仍停留在中位阶的会员,希兰无法得知事情的更多详情,当然,她在小提琴上惊才绝艳的天赋和“特纳艺术厅产业所有者”的身份,使得来自学派总部的行文措辞都客气有加。

她捕捉到了“经常更换姓氏的会员”和“祛魅仪式”这两个关键词,初步的解释让函件读起来不至于完全没头没尾,甚至,总部连具体的时限都没约定,全然是尊重她自己的安排。

原本疑惑归疑惑,身为指引学派会员,希兰其实并没有“回避”或“拒不执行”之类的打算。

但罗伊的信使恰如时分地这么一来,同样也提及了指引学派,而且是“历史人事档案”,这就很难不将其联系在一块了。

“难道说我的‘科纳尔’姓氏,在先祖的某一代际前,曾是‘斯克里亚宾’?而且,是人为特意更换掉的结果?”

“那些慎重的提醒又是为什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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