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7.第414章 天秀的操作(下)

松室机关,机关长办公室。

松室良孝一张张的翻着明楼送来的名单,冷不丁的问道:

“明君,你认为‘嫌疑名单’上的人,是不是真的有问题?”

明楼凝视着松室良孝,沉默一阵后道:

“机关长,这种事在下不敢保证。”

松室良孝抬头,目光灼灼的审视着明楼:“那就是……有问题了?”

明楼毫不畏惧的迎上松室良孝的目光:

“机关长,我在之前就说过,咱们的操作很容易让抵抗份子钻了空子。”

“嗯,你说过的——这件事自然不是明君的问题。”松室良孝展颜一笑:“我自然不会责怪明君,还请明君不要多想。”

“多谢机关长体谅。”

松室良孝放下照片,问道:“那么,你认为我们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明楼摇头:“在下不知。”

“明君,你是不把我当朋友吧!”松室良孝不悦道:“你现在的行为,用你们中国话说,叫‘藏着掖着’!”

“可你不要忘了,上次在正风中学的时候说过的话!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觉得呢?”

明楼叹了口气,道:“机关长,在下确实有办法,但在下身份特殊,又承蒙您错爱,是这一次事情的主导者,在下确实不便说啊!”

松室良孝坦然道:“说吧,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怪罪于你。”

这句话本身就是个伪命题——因为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本身就已经怪罪了。

多少人因为理不清轻重,在这种情况下说出了想说的话,而后在第二天因为左脚先进门遭了秧?

明楼似乎也理不清轻重,听到松室良孝的承诺后,便道:

“在下认为要解决其实很简单,只要将这个名单毁掉即可!”

“明君的主意不错,简单且干脆!”松室良孝一脸的赞同,丝毫不看见有怪罪之意,但随后却道:

“可这也只能治标无法治本!”

“中国有个成语叫如鲠在喉!这些人,便是这鱼刺,明君,你有什么办法将他们全部找出来驱逐吗?”

来了!

松室良孝的终极试探来了!

明楼心中发紧,但面上却露出笑意:“机关长,我觉得您是多虑了!”

“我们没必要把他们找出来全部找出来,更没必要驱逐!”

松室良孝一脸的疑惑:

“哦?何出此言?”

特工,都是顶级的影帝——演员不需要面对死亡的威胁,演戏靠的是天赋!

但特工不行,他们演不好,死亡将随风而至。

所以,个个都是顶级的影帝。

就如此时的松室良孝、明楼。

松室良孝这是对明楼终极的试探,他之所以试探,是因为明楼拿来的这份“可疑名单”让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如果明楼是抵抗分子呢?

所以他接二连三的试探,第一次试探就是问该如何处理怀疑名单,明楼先是推辞说不知,后来道出了方法。

这方法松室良孝想得到,但明楼说出来,让他有了疑邻盗斧的感觉。

于是,他开始终极的试探。

土肥原往拉垮的76号掺钉子,对76号有利吗?

从日本人的角度来说,有利!

但对抵抗分子来说,不利。

揪出来、驱逐,对谁最有利已经显而易见了。

所以,他很期待明楼能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

明楼自然意识到这是松室良孝的目的,他当然不可能踩坑,见松室良孝揣着明白装糊涂,他道:

“机关长,有帝国的特工在76号,无疑会加强帝国对76号的管理,也不会再造成一方独大的局面!您万不可干鹬蚌相争让渔翁得利的事!”

“明君,可不这样做,那便是如鲠在喉!”

明楼将茶杯拿下放到了桌下:“您既然担心,那何不让他们从您眼皮子底下消失?”

“消失?”

“76号的职责乃是清理抵抗分子,长久的呆在龙华和中和营地,不是浪费吗?”

松室良孝击掌称赞:“明君,你可真的是有诸葛之智啊!”

“妙,妙不可言呐!”

明楼矜持的笑着没有回答,他心道:

这样还有个好处,接下来负责保释金定价、放人的可都是日本人了,我就负责个大方向,不涉及到细节的话是不是不会引起你怀疑?

和明楼又说了一阵后,松室良孝便端茶送客,明楼才走,他脸上的笑容就快速的隐去,只留下了深深的凝重。

明楼的应对无懈可击,可他……更担心了!

看着桌上的这沓照片,松室良孝的神色慢慢冷下来。

他摁动电铃唤来秘书:“水野来了吗?”

“水野中佐已经候了许久了。”

“让他进来。”

秘书躬身离去,没多久水野跨步进来:

“老师。”

“水野君,你知道了?”

“是的老师。这件事是明顾问让我的人去做的,我这里还有一份照片。”

水野幸平说话间掏出了一叠照片——这番举动也证明了一件事,日本特工在用照相机拍摄内容的时候,拍了两套!

松室良孝要来照片挨个细看了起来,有怀疑的地方又特意拿出了明楼送来的照片进行了比对,一番仔细的比对后,松室良孝舒了口气,道:“没有删改。”

水野幸平见状说道:“明顾问应该是可信的!”

“不!”松室良孝摇头:“水野,你要记住了,中国人对我们来说,永远是不可相信的!用他,还得防他!”

“嗨伊!”

松室良孝将照片推到了水野面前:“按照片上的信息,你亲自去查!”

“我会督促明楼加快保释金的收取速度,一旦结束收取,凡是有可能跟抵抗分子有牵连的、你怀疑是有问题的,要么抓、要么……杀!”

“嗨伊!”

回答之后,水野问出疑问:“老师,这里面肯定是有抵抗分子的,这是否就意味着明顾问有问题?”

松室良孝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学生觉得……若是不多的话,明顾问是没有问题的。”

“若是多呢?”

“那自然是有问题的。”

松室良孝笑道:“你用何标准鉴定多寡?”

水野幸平想了想,道:“就以两成为界——超过两成为多,那明顾问便是有问题!”

“低于两成高于一成,明顾问的身份存疑!”

“那若是低于一成呢?”

水野幸平斩钉截铁道:“那就说明明顾问就没有问题!”

松室良孝大笑了起来,就在水野幸平以为这是赞赏自己的时候,松室良孝脸色骤冷:

“若是低于一成,那就说明一件事,明楼,便是抵抗分子!”

“啊?”

水野幸平吃惊。

这什么理论?

少了,反而说明明楼有问题?!

“水野,假设明楼是抵抗分子,那你觉得这份可疑名单能到你我的手里吗?”松室良孝的问话让水野醒悟过来。

“我明白了——”他恍若道:“我们大举抓捕,虽然抓到的人里面无辜者众多,但抵抗分子肯定是抓到的!”

“明顾问在着急敛财的情况下,疏漏是必然存在的。能上这份名单之辈,都是极有嫌疑的。”

“而若是数量极少,这反而是不正常的!”

松室良孝点头:

“对!所以在一个合适的区间才能证明明楼此人是效忠皇军的,多了或者少了,都反而不对劲!”

“学生受教。”

“高于三成,明楼此人身份难定。”松室良孝总结道:

“低于一成或者更少,明楼此人要么是军统,要么是地下党。”

“懂了吗?”

“学生明白!”

……

直属组秘密据点。

明楼兴冲冲的向张安平说起了自己的发现后,讲起了自己在松室良孝那边的应对,尽管他强忍着欣喜,但言语间还是流露出一种对敌人算无遗策和智商碾压后的得意。

说到最后,他笑着说道:“这次多亏了你啊!”

“以松室良孝的性子,他一定会秘密调查这份怀疑报告的,哈哈,等他查来查去发现这些人都不是咱们的人以后,他对我的身份就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疑虑了!”

明楼的言语间难掩高兴。

对一个卧底来说,身份经过敌人重重的查验却查不出一丝一毫的问题,这种成就感实在是……令人着迷啊!

他以为张安平会因此而开心,但说完后才发现张安平这小子居然闭眼“睡着了”?

“你……”他刚要说话,却见张安平伸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确定张安平这是在思索后,明楼无奈的耸耸肩,心道:

安平这家伙,太小心了吧!

无聊的等了一阵后,张安平突然睁开了眼睛,明楼还带着喜意道:

“我是不是可以暗中释放咱们的人了?”

张安平点头。

“行,那我接下来就安排咱们的同志脱离两个营地吧,钱的话我想办法吧。”

“嗯。”

“我走了——不对!”明楼欲走,但起身后却发现张安平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轻松,他皱眉坐下:“是不是哪里不对?你的表情让我心里有点忐忑啊!”

毫无疑问,明楼对张安平的能力是彻底的信服的,这时候注意到张安平的神色不太对,心里便不踏实了。

张安平叹了口气,道:“你应该跟我商量一下的。”

“什么?”

“名单的事。”

“之前我怕被水野幸平这家伙赶在前头,洗出来照片后就去找了松室良孝——这件事是我的不对。”明楼很坦然的承认了错误,随后皱眉问:

“是不是有问题?”

张安平问:“你说这四百多人的‘怀疑名单’,松室良孝会不会按图索翼进行调查?”

“肯定会啊!”明楼回答的毫不犹豫。

张安平不由提高了声音:“可他查不到问题!”

明楼愣住了。

因为他是有军统身份,但本质上他可是地下党党员——如果他只有一重的身份,那这些人里面自然会有另一方的人。

但偏偏他是三重身份,所以注定这份怀疑名单里面不可能有地下党成员、不可能有军统成员。

嗯,也不会有中统成员!

所以,查不到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明楼想清楚以后冷汗瞬间遍布了额头。

问题……大了!

“怎么办?”

张安平凝声道:“你先回去,我会看着安排的。”

明楼沉重道:“安平,这件事是我的责任,我会向组织检……”

张安平一拳敲在桌子上,打断了了明楼的话:

“明楼,干我们这一行的,敌人没有一个蠢货!我能容忍任何人犯错,但前提条件是犯下的错不是愚蠢的错!”

“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将两个营地在押的我方人员想办法放出来,明白吗?”

随着张安平的厉声反问,明楼反而收起了自责,肃然回答:

“是!”

明楼走后,张安平调整情绪,思索起了对策。

【得两路齐头并进了……】

思来想去,张安平觉得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军统和地下党方面利用怀疑名单,照着名单将一些人发展成两边的自己人——这样才能解开这个局。

唯一的问题是,这个度又该怎么掌握?

……

就在张安平为怀疑名单而苦恼的时候,松室良孝按照明楼的建议,开始了天秀的操作。

他首先将76号的人手从中和和龙华营地中剥离,让他们配合水野幸平进行搜捕抵抗分子。

然后嘛,在土肥原的钉子放松之际,派人将他们手中的档案悉数烧毁。

烧毁其实没用却也有用!

说没用,是因为备份早就在土肥原机关了。

而说有用,是因为这类似于明牌的方式在告诉土肥原,怀疑名单我既然发现了,你猜我会有也有备份?

我既然毁了你的,那你猜我会不会用这怀疑名单?!

而我用了,你手里的怀疑名单还能成为对付我的杀器吗?

这样的隔空对话,土肥原自然是明白的。

听到武田汇报了【怀疑名单】被毁后,土肥原的心猛的一沉。

他这段时间确实抽不开身来谋算,所以只能做这一手的反杀准备,但没想到却被松室良孝识破了。

这一招被破,他想将松室良孝踹开,确实没那么容易了。

“松室!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便宜的就是抵抗分子!”

这时候的隔空质问,只不过是土肥原无法解决松室良孝问题后的无奈而已,他思来想去,选择了妥协,派武田带话松室良孝:

“松室君,你我都是为了帝国之强盛,且勿同室操戈而让敌人获利!”

面对武田的带话,松室良孝恭恭敬敬的回复:

“土肥原中将阁下,您说得对。”

得,这是不愿意接受土肥原偃旗息鼓的求和了。

被拒的土肥原羞恼道:

“哼!我就不信派遣军方面就真的会罔顾事实!”

尽管他这样说,但土肥原知道,自己整顿上海特情机构的布局,算是彻底的落空了。

而此时,所有的压力都到了一个人身上。

李力行!

这局势是越来越明显了,他这个公认的替罪羊,无论是政治生命还是汉奸生命,亦或者是那条狗命,都开启了倒计时。

(其实我想把这几章的名字写成同室操戈而对手获利,无奈胸中墨水不足,只好‘我艹’走天下了。)(本章完)

428.第415章 边季可

张安平正在仔细阅读一份被拍成多张照片的审讯档案。

一共15张相片,过目不忘的张安平却看得很慢,每一行字他都在一个字一个字的阅读,每阅读完一段对话后,他都会闭上眼睛,在脑海中还原对话中的场景——再然后根据下一段对话,将之前还原的场景推倒重建或者保留。

15张照片,他看了足足三个小时!

看完之后,他缓慢的点燃了相片,在照片一张张缓慢的燃烧中,终于做出了决定:

去见代号“江南”的边季可同志。

这15张照片上的审讯内容,便是日本人对边季可的审讯时候记录的内容。

没有记录的内容会更多,但从这些内容上研判,张安平看到了一个老辣的情报人员的身影——若不是张安平知晓他的身份,仅凭这份审讯记录中边季可的应对,以张安平的老辣,会给他60%无辜者的可能。

这弥补了张安平最后的一份担心,他可以放心的去见边季可了。

至于说边季可有没有叛变的可能——这一点他毫不担心,若是他叛变,日本人早就清洗了给他传递情报的军统特工,并发疯似的寻找那张存单了。

毕竟是足足63万日元,若是获取这张存单,完全可以根据线索进行排摸,根本不需要保留钉子。

深呼吸一口气后,张安平开车前往了秘密安置边季可的地方。

……

边季可身上的伤势好多了——因为记者介入的原故,日本人不得不为伤员提供了药品,张安平通过钉子将盘尼西林注射到了边季可的体内,这让他的感染情况得到了遏制,继而从龙华营地安全的脱身了。

此时的边季可正在闭目回想着自己被“接”回来的经过。

“区座让我转告你,你做的很好。”

这是他被“接”到以后听到的第一句低语。

“兄弟,这是区座为你安排的安全屋,你暂时先住着。”

这是“接”他回来的人说出的最后一句话叮嘱,之后这些人便悄然离开,只留下了他一个人。

对一个地下党员来说,这些话无疑问题重重。

可是,在被释放的前一天收到的一张纸条,纸条上详细的告诉了“接”他之人的身份、信息,而“接”他的人全都符合纸条上的所有信息。

这意味着一个让他睚眦欲裂的可能:

他,上当了!

边季可强忍着心中的巨浪翻滚,等待着最终答案的揭晓。

他暗中检查过这座“安全屋”,他没有被监控,更没有人去限制他的自由——这一切都太反常了,反常到边季可心中还有一个奢求:

可能是我想多了。

但多年的经验告诉他,他没有想多,自己,可能……上大当了!

吱嘎

门开了,坐在客厅等待良久的边季可望向了来人,一个小商人打扮的青年人,眉目间有些熟悉的味道,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哪里熟悉。

他沉默的看着对方一步步过来,目光平静而决绝。

对方缓步走进了客厅,无声的和他坐到了同一张桌子相对的地方,缓慢的放下了礼帽后,在一阵窒息而沉重的沉默后,对方开口道:

“‘江南’同志,很意外要在这种情况下跟你见面。”

边季可沉默的看着对方。

而沉默……就是坚定的怀疑。

“我收到你被捕的消息的时候,你所在的19组,面临着十抽一。”对方自顾自道:“而在我眼里,你的运气实在是太……衰了,所以,我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在边季可沉默中,对方自顾自说道:“我启用了军统的钉子,向你传达了一个能让19组在接下来的线索征集中平安度过的线索。”

边季可缓慢的闭上了眼睛。

问题……出在这个环节!

帮他的,不是同志,而是军统的人。

所以,那张巨额的存单,自己……交到了军统的手里?

边季可在这一刻面若死灰,他犯下了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啊。

“其实,如果一切顺利的话,那张存单应该会到我的手里,可惜中间出了点问题,我被一个不信任的学生给坑了。他违规打开了这个……”

对方将一节枯枝放到了桌上,边季可睁眼扫了一眼后,艰难的呼出了一口浊气。

他的手指慢慢靠近了包扎的伤口,一点点的扒开了包扎的绷带。

他不会背叛他的信仰,而对现在的他来说,解脱,是唯一的出路。

对方似是感受到了边季可的小动作,快速的说道:“我那个不信任的学生,他叫陆桥山。”

陆桥山?

这个名字传入边季可的耳中,他的小动作不由停下。

陆桥山,他知道。

而陆桥山的老师,他叫……张安平,张安平,又名……张世豪!

但张世豪死了!

停止了小动作的边季可一脸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人,那一抹熟悉感,终于跟脑海中的一张照片对应上了。

大特务张安平,军统戴春风的外甥,一个对地下党充满了恶意的顶级特务!

……

张安平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这位同志,是真的……狠啊!

他居然想通过扒开伤口的方式了解自己。

张安平所知的先辈中,就有这样的一位烈士——负伤的他被国军俘虏,被担架抬着的时候,这位先辈撕开了自己的伤口,将自己的肠子自伤口中抽出,一声不发的将其扯断,用这种极其痛苦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到死,这位先辈都没有吭过声,因为他怕他出声引起敌人的注意后不能去死!

所以他才急急的说出了陆桥山的名字。

果然,对方停止了小动作。

舒了口气的张安平轻声道:“‘江南’同志,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我会向你证明我是你的同志。”

边季可木木的点点头,张世豪死而复生、张世豪自称是自己人——这两个消息足以让一般的特工神经错乱,他能保持木木的神色,就足以证明他不同凡响了。

想想原时空中老郑坦白自己身份的情况吧,作为副审的陈国华是如何的激动?

不吹不黑哈,老郑那点黑料,跟现在的张安平可没法比——假设老郑真的是国民党,那他顶多吃颗花生米,可张安平绝对是功德林的选手!

张安平见边季可点头,赶忙说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其实没必要和你相认,陆桥山虽然带走了钱,但他的目的是交给戴春风,我手里有足够的筹码来解释这件事。”

“可中间出了一个意外,陆桥山被中统带走了,而中统也因此派出了一个调查组。”

“所以,我不得不改变计划。”张安平看着表情木木的这位同志:

“现在的计划是——你,就是我暗中策反的一名内奸!”

“你这次来上海,收到了‘喀秋莎’筹集的63万日元存单,在我的命令下正要暗中调查‘喀秋莎’的真正身份,却因为意外被日本人所捕。”

张安平说完掏出了一份文件袋推到了边季可眼前:

“喏,这就是我策反你详细经过跟我们之间有过的所有暗号、接头的次数,你需要把它背熟,以应对各种意外。”

边季可这会的脑子是一团麻。

直觉告诉他,张安平说的都是真的,因为对方没必要骗他——策反或者利用,用不到这种方式。

可情感告诉他,这……不可能!

没有理会推到眼前的文件袋,他迟疑的问道:

“‘喀秋莎’……是谁?”

张安平指着自己:“是我。”

于是,理智战胜了情感,他缓慢的拿起了文件袋。

里面掏出来的不是文件,而是照片。

但照片上的内容却是一张张的文件,边季可放空心绪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照片上的内容。

内容很全面,在“绝密”这两字眼的下面,书写着一项项详细的经历。

这些详细的经历,给了他一个完美的叛徒身份。

最让边季可心安的是上面的时间标注——他印证着这些时间,确认标注的时间段内,他都是在隐瞒身份执行任务,而知晓者只有寥寥的两三人。

在知情者绝对不可能叛变的情况下,这些标注的时间反倒是印证了张安平身份的真伪。

张安平是自己人!

否则,他绝不可能知晓这些时间。

深呼吸一口气后,边季可放下了照片,扭头深深的看着张安平。

“虽然理智告诉我你说得是真的,可我……不敢相信。”

张安平闻言无奈的叹了口气,苦笑道:“估计未来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边季可闻言沉默,他是个老地下,明白张安平这句苦笑中的无奈。

他站起身,认真的朝张安平敬礼:“张安平同志,很高兴……见到你!”

张安平起身,标准的回礼后:“我也是!江福和同志!”

江福和,一个边季可都快要忘掉的名字,这个名字,曾经伴随了他二十二年!

张安平不仅知道他的真名,还知道他和老岑接头时候的暗语,也从他上级口中了解了多个相关的暗语——但63万存单的重压下,这些根本就难以取信,所以张安平选择了这种方式。

很显然,这种方式是成功的。

相互敬礼后两人坐下,边季可依然感慨:

“真的很意外。”

感慨一声后,边季可主动结束了这个话题:

“张安平同志,我想知道我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张安平不答反而说道:“你知道你将要面对的处境吗?”

不等边季可回答,张安平便道:

“因为你的‘叛变’,你所熟知的几条线,在接下来都会撤离,用以坐实你叛徒的身份。”

“而社会部那边,会将你列为‘叛徒’。”

“你会受到自己同志的追杀!”

“也许,你在有生之年都难以等到身份被证实的一天。”

“也许,你就是牺牲了,都要背负叛徒的骂名。”

边季可毫不在意的摇头,再次问:“我接下来需要做什么?”

张安平闻言深呼吸一口气,没有再次重复他所说的可能——对这样一位信仰坚定的同志来说,这些话,没必要重复。

深呼吸一口气后,张安平开始讲起了接下来的计划:

“我会以你的身份还没有暴露为名,让中统的人通过飞机将存单送过来,用以继续密查‘喀秋莎’。”

“所以接下来有两个可能,第一,你安稳的拿到这张存单,那我们就得布局想法让组织识破你‘叛变’的事,最终的结果就是存单被组织拿走。”

一直呼吸均匀的边季可,听到这番话后呼吸不由急促起来。

但张安平却残酷的打破了他的期望:

“不过这个可能性不大。”

他继续说:“因为第二个可能性更大。”

边季可直愣愣的看着张安平。

“中统会借给予你存单的机会密捕你!进而对你进行审讯,你需要在合适的时候坦白交代这一切,继续彻底的破坏我查出‘喀秋莎’身份的行动——”

张安平耸耸肩:“相信我,中统因为权力的斗争,有九成的可能会做出这种智障的行为。”

“我看过日本人对你的审讯记录,你在这方面经验丰富,应付几个立功心切的中统特工,应该不是难事吧。”

边季可点点头,随即沮丧的靠在了椅子上,涩声道:“苏南根据地的同志,真的……很需要这笔钱。”

“这件事……怪我。”

边季可露出了痛苦、自责之色,之前他悄无声息的将手指伸向绷带的时候,他未恐惧过接下来的死法,因为沉重的负罪感压的他喘不过气来了。

只不过他将表情管理做的很到位。

现在面对信任的同志,他可以卸下防备了。

他希翼的看着张安平:

“安平同志,有没有将存单拿回来的希望?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都已经放弃了存单,已经做好了用余生去恕罪的准备。

但张安平道出的第一个可能,却让他看到了希望,所以才如此的说。

张安平却摇头否定。

边季可见状丧气的闭目,眼前仿佛浮现了苏南根据地同志们艰苦的处境。

一切本来都可以变得更好的!

拿着长矛或者达到的同志会拥有步枪,首长也不会看着那几门没有炮弹的掷弹筒而发愁,那些舍不得子弹的战士,能在迎战日寇的时候,可以多射出几枚子弹……

可就是因为他的缘故,让这一切都没了!

看边季可这幅模样,张安平本能的皱眉,随后又展开眉头,柔声安慰:“你的选择没有错误,如果不将存单传出去,存单会落在日本人手里——这样的结果会更糟。”

“这张存单上的钱,涉及到我们隐藏在日寇中一位非常非常重要的同志,若是被日本人发现存单,他就危险了!”

“一百个63万日元,抵不过他的重要性。”

“至于苏南的同志,你不用担心,我会准备一批物资让苏南的同志带回去的。”

边季可急切的看着张安平:“真的?”

但随即他叹息:“你是不是在安慰我?日本人现在对上海施行的是半军管,物资想要出去,难如登天……”

一声懊恼到无以复加的叹息后,边季可强打精神:

“安平同志你放心,我不会被这件事影响到心态,你交给我的任务我一定会完成,不会耽误你的布置!”

张安平倒是对眼前这位同志越发满意了。

优秀的特工,不会被太多的负面情绪所影响,在承受着这般压力和自责下,边季可还能快速的挺起胸膛,不错!

想了想,他便透漏道:

“接下来的事会有些毁你的三观,你就看着吧!看敌人是怎么帮我们运物资的!”

边季可将信将疑的看着张安平,他从事地下工作七年了,还真没见过这么高端的操作!

敌人帮我们运输物资?

可能吗?

而很快,边季可就能见识到张安平的高端操作了,比起让敌人运物资,张安平对付中统的手段才让他大开眼界!

而他,就是这个计划中最核心的那枚棋子。(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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