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2章 叫板朝廷

正兴元年就要过去,杜五郎却还留在灵武。

他此前已经悄悄递了一封密信给薛白,说了自己的怀疑,并打算查出更多的线索。

到了大年三十这日,他得到了一个名字“曹令忠”,于是又写了几封信,分别交在几个随从手里,叮嘱了一番。

“看来,仆固怀恩扣押信使之事是真的,我会去确认曹令忠的死活。你们分别把这些消息送回长安,还有,今夜我若没有回来,一定告诉郭子仪,灵武城很危险,不要孤身前来。”

“五郎,你何必做到这一步?”全福哭丧着脸劝道:“这也不像你啊。”

“唉,我也不想的。”杜五郎挠了挠头,道:“但怎么办呢,我情同手足的朋友成了天子,我地位到这里了,总得为他分忧啊。”

“可是五郎要做的这也不像是大人物做的事啊。”

“不然呢,我还会做什么,别啰嗦了,快去吧。”杜五郎道:“我就是去见个人,没多大危险。”

他确实只是去见一个人,是仆固玚的一个亲兵。

此前,杜五郎已经让人去许诺这个亲兵了,只要据实招供,可以保他的前途富贵,但他不放心,一定要亲自得到杜五郎的许诺,才敢开口。

他们约在灵武城东的一间青楼相会。

这一带名为东曲,杜五郎头戴毡帽,鬼鬼祟祟地到了,沿着巷子找到了一间小院,敲了门。

开门的是个颇俏丽的女子,容貌皎好,只是眼眉里带了风尘气,且显得有些疲倦。杜五郎不喜欢,他从小只喜欢那种清纯如水的。

“郎君找谁?”

“刘大志在吗?”

“嘻,客官不找奴家,也不找其他小娘子,却找甚粗鲁大汉?”

杜五郎遂挤进门里,道:“小娘子既然知道他是粗鲁大汉,想必他已经来了。”

“郎君好聪明啊。”那女子笑着赞道,很懂如何讨人欢心。

“快带我去吧。”杜五郎急不可耐。

“随奴家来。”

那女子分花拂柳地走在前面,杜五郎急急忙忙地跟在后面,不一会儿,到了一间雅舍前。

“人就在这里面了。”女子推开门。

杜五郎大步而入,接着,整个人就呆在了那里。

屋里确实有一个粗鲁大汉,但也不止一个,满满当当全是大汉。

“杜誊。”

一个人唤着杜五郎的名字,站了起来,正是仆固玚。

“你说要回京,却滞留于灵武,想要做什么?”

杜五郎呆愣了一下,灵机一动,道:“等回了长安,我就没了自由,不能寻花问柳了。所以偷偷待在灵武,多玩会,哈哈,多玩几日。”

仆固玚脸色一沉,冷冰冰道:“当我是傻子耍吗?拿下!”

他是久经战阵的大将军,一旦凶起来杀气腾腾,杜五郎在他面前简直就像一只小兔子,跑是跑不掉了,只能在那瑟瑟发抖。

“将军……这是做什么?我是天子挚友,是要给将军求官的,将军杀了我,可就成了造反了……”

“我怕吗?!”

仆固玚拍案怒叱,道:“押下去!”

很快,屋子里的人哗啦啦地退下。

“大郎。”方才那女子贴着仆固玚坐下,柔声道:“那呆子方才说他是‘天子挚友’,拿了他,不会有事吧?”

“哼,怕甚?”仆固玚道:“大不了便是明着与朝廷叫板,只当多个人质。不过是要一个官职,看那刚登基的外姓天子敢不敢不给。”

“大郎好威武哦。”

“倒酒。”

喝了不多久,外面有人过来,附在仆固玚耳边,低声道:“将军,马重英又派人来了……”

~~

正兴二年,这是庚子鼠年。

上元节,长安城大街小巷又是花灯明亮,如星河璀璨。

薛白如今多了一个习惯,他常独立站在大明宫的高处俯瞰着长安城。

这会让人有种唯我独尊的感觉,想必自大明宫落成以来历代皇帝都有这样的爱好,薛白却觉得这与在高楼里工作到深夜然后看一眼城市灯火阑珊没太大不同。

有成就感,也有不满足。

站了会之后,他便起驾去往花萼相辉楼设宴,这是李隆基以前喜欢做的,薛白并不喜欢,不过如今他也看开了,并非是李隆基的一切他都要否定掉,既然有条件,百姓们盼着上元节能够欢庆欢庆,不好总是扫兴。

去年没有上元宴,今年是薛白登基之后办的第一次上元宴,流程与天宝年间差不多,降了些规格用度,添了些新意,比如在长安城各个坊都搭了台,排一些诸如戏曲、相声、杂技之类的表演,实打实地追求与民同乐。

“圣人至!”

“臣等见过圣人,圣人上元安康。”

百官的山呼声中,薛白登上花萼楼。

故地重游,这次他是以君王的身份莅临,就坐之后,他扫视了百官一眼,感觉到大家都很拘谨。

“众卿不必多礼,共饮一杯罢。”

薛白端着酒杯浅抿了一口,再一看,群臣还是一板一眼地饮酒,气氛僵得厉害。

以前李隆基一两句话加上爽朗的笑声就能把气氛活跃开来,但薛白见过太多好玩的,实在提不起兴致和这些古人玩耍。

“开始表演吧。”

表演其实还是好看,其中还有个舞蹈是杨玉环偷偷编排的,舞姬们穿着绿彩交衿长袖衫、白底蓝花曳地长裙,白罗袜踩在大鼓上,翩然起舞,节奏明快。

同样是看歌舞,普通官员与皇帝的感受还大不相同。薛白坐在那,每个舞姬优美动作的间隙,目光都是饱含殷勤地向他看来,盼望能得到他的垂青。

如同在春日花园中,推开窗门,枝头上的叽叽喳喳的春莺在面前飞舞。

歌舞之后,到了吟诗作赋的环节,薛白不想作诗,自有李白、王维这般高才镇场。

大唐诗坛从不缺新秀,今年有个进士名叫司空曙,诗名满长安,被百官们推出来作诗。

可惜,司空曙有些紧张,作的是首毫无新意的奉承之作,“薰弦歌舜德,称瑞满天京”云云。

薛白漫不经心地拍掌,道:“司空卿这诗,倒让朕想到了一首诗。”

司空曙初入官场,显得有些木讷,连忙一丝不苟地叉手行礼,道:“臣恭聆圣训。”

群臣见天子终于有了兴致,也是纷纷摆出认真听着的样子。

薛白见他们都这么严肃,便道:“不必这般紧张。”

说罢,他就吟了那首诗。

“钓罢归来不系船,江村月落正堪眠。纵然一夜风吹去,只在芦花浅水边。”

包括司空曙,百官听了,全都愣住。

他们不由在想,这诗当然是极好的一首诗,可是与上元礼又有何关系呢?天子在上元御宴上,忽然作了这样一首诗,必然是有深意,指的是什么?

有人看向了颜真卿、杜有邻、元载等重臣,希望从他们的神情中窥探出一二,但他们都是眼观鼻、鼻观心,面色毫无波澜,显然已猜透圣心了。

这一幕,薛白看在眼里,自得其乐地微微一笑。

他哪有什么深意,只不过是看到司空曙,就想到了这首诗。

到如今,他已无所谓抄不抄的了。只要诗坛繁盛,自然会刺激出司空曙写出更好的诗来,自古文化的兴衰往往是百花齐放或万马齐喑。

他要打造一个诗文锦绣的时代,已经不拘泥于一首两首的诗了,关注点已经在整个大唐的教育与文化传播。

至于是否应景,旁人是如何看待,那就更不值得在意了。

他是帝王,自有帝王的境界。

“燃灯吧。”

“圣谕,燃灯!”

花萼相辉楼渐渐明亮了起来,不远处传来了人群的欢呼,毕竟这楼就建在兴庆宫的最西边,离长安街巷只有一墙之隔。

薛白起身,走到栏杆边去观灯。

这也就是摆个样子,他觉得没什么好看的,倒是顺势招了招手,让杜有邻上前,与之聊了起来。

薛白早就留意到了,在这场御宴上,杜有邻脸上始终带着隐隐的忧虑之色。

“五郎回来了吗?”

“还没有。”杜有邻道,“算时间,上元节前他便该回来了。”

天子与宰相在说话,旁人不敢上前,薛白也借着这个机会离开了御宴,与杜有邻边走边谈。

“放心吧,朕既然派五郎前往灵武,就是认为灵武大概率是安全的。”

“即便不安全也无妨,那不肖子也该受些历练了。”杜有邻道。

薛白道:“仆固怀恩不想反,否则早就举兵了,朕登基前他多的是更好的机会。”

这是一个基本的判断,仆固怀恩想要的是让儿子继承他的节度使之位,那就该拖着等朝廷答应,时间越久,他们父子在朔方军中的威望就越高。

基于这个判断,薛白并没有布置任何对付仆固怀恩的手段,所有兵马、粮草的调动都是障眼法,实则都是冲着突袭吐蕃去的,先后派去灵武的只有杜五郎、郭子仪,皆是去安抚。

现在万事就绪,朝廷只等着收复凉州的战果。

杜五郎也该回来了。

“臣亦不认为是仆固怀恩敢扣下他,许是路上天气不好,或是这不肖子贪玩,跑去了别处……”

杜有邻说着,见到管事全瑞正在楼下张望,像是有事要禀报的样子。

薛白也留意到了全瑞,让人去召他上前。

“圣人上元安康,五郎有封家书,傍晚时到的。府中都赶着过上元夜,这会才拆开,却是要呈给圣人的。”

“是通过谁递回来的?”

“是以民间的邮舍递的。”

杜五郎写信回来,不用官驿,却用邮舍,说明不想引起仆固怀恩的注意,显然是有机密要报了。

薛白接过信一看,只见杜五郎在信上说,仆固怀恩似乎扣押了从安西北庭归来的使者,他留下查探。

“怎么会?”

薛白感到有些诧异,觉得仆固怀恩完全不必这么着急。

现如今,仆固怀恩掌着兵权,朝廷暂时无暇动他,正是供他慢慢巩固地位的时候。而扣押安西北庭的使者是触犯到薛白底线的大事,这么做太不值当了。

除非,有某一件事情让仆固怀恩害怕拖下去。

是什么呢?

“朕独自想想,你们先下去吧。”

薛白屏退左右,站在花萼楼高处的栏杆边,思考着有哪些意料之外的情况能让仆固怀恩狗急跳墙。

风吹着屋檐上的风铎叮叮当当,宫墙外忽然响起一阵喝彩。

那是有人在表演百尺幢。

所谓百尺幢,就是在高高的木竿上方搭不同的场景,艺人在下方通过长竿操控上面的玩偶表演。这样,权贵们就可以在高处观看宫墙外的表演,与民同乐。

今夜,那竖在兴庆宫外的百尺幢很大,恐有上百根竿子,顶上布置成了亭台楼阁。

更奇特的是,这次,在竿顶上表演的是两个真人,身形矮小,灵活异常。

危不危险且不论,薛白站在黑暗处看那两个伶人,觉得他们的目光似有似无地正在向兴庆宫里窥探。

可若是有人想对他不利,能有这样野心,至少也该是位高权重之人才对,怎么会连兴庆宫是什么样子都需要现在才窥视。

薛白也怀疑自己是多心了,招过一个心腹,吩咐道:“去查查,这百尺幢的表演是何人安排的?”

一宵灯火如昼,长安仿佛回到了盛世光景。

~~

上元节过后,杜有邻思来想去,请求觐见。

他倒不是为了杜五郎的安危而来。

“陛下,臣夜不能寐,担心那不肖子捅出了大窟窿啊。”

“此言何意啊?”

杜有邻道:“若扣押安西、北庭使者之事是真,那仆固怀恩便是犯下大罪,朝廷定不能容。”

“不错。”

“可眼下,朝廷正在筹备与吐蕃开战,收复凉州。”杜有邻道:“陛下并无平定仆固怀恩作乱的准备,若他瞒下罪状,相安无事也就罢了。可杜誊若自作聪明,打草惊蛇,反而逼反了仆固怀恩,恐耽误大事。”

薛白问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杜有邻道:“为避免仆固怀恩与吐蕃、回纥联合,臣以为,陛下可假意答应任仆固玚为留后,或是暂缓讨伐大计,容解决了朔方的祸患。”

“糊涂。”

哪怕是杜有邻一直以来都像是长辈一般,薛白也是毫不犹豫地叱了他一句。

因为杜有邻这些话,从头到尾都太糊涂了。

“首先,仆固怀恩胆敢扣押安西北庭信使,你既知是大罪,竟还抱着息事宁人之态度,说是怕‘打草惊蛇’,实则就是害怕逼反了他,你为何会怕?”

“臣……臣恐朝廷……”

“你对朝廷没有底气。”薛白道:“但朕告诉你,朕既然与仆固怀恩对话了,就做好了准备,他敢反,朕便敢打,绝不姑息!”

“臣知错。”

“扣押信使,一旦发现端倪,就该严查到底。没有‘逼反’之说,你总说杜誊不肖,他是不像你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杜有邻还想要认错,刚刚弯下腰去,薛白又喝了一句。

“直起腰来!你身为宰相,你代表的是朝廷,如何还惧他三分?”

“是,老臣明白了。”杜有邻挺起胸膛,道:“仆固怀恩但凡敢犯下大罪,朝廷便严惩他,他但凡敢反,朝廷必平定他!”

“你犯的第二个错,便是让朕姑且授仆固玚为朔方军留后。”

可惜杜有邻一把年纪了,站在薛白面前却像童子在先生面前受训一般,偏还得挺起胸膛。

“唯名与器,不可以假人。”薛白道,“倘若仆固怀恩一蛮横,朝廷姑息容忍,你知是假装授官,官员百姓如何看?天下各地那些即将要被朕裁撤的节度使如何看?你要为他们树立一个表率吗?!”

“臣糊涂。”

“你是糊涂,三句话便犯了三个错。”薛白道:“你的第三个错是让朕暂缓讨伐大计,安西、北庭既遣使者回长安,便是还心向大唐,越是如此,大唐越是不可辜负他们的一腔热血。如今兵马、粮草调动已毕,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便是前有狼、后有虎,更该杀伐决断,岂可优柔寡断?”

自从天宝五载从雪中救下薛白以来,杜有邻还没被他这么骂过,一时也摸不清薛白是什么意思,犹豫着是不是嫌他太笨,要让他辞官了。

“臣辜负陛下信任,臣着实是太不堪用了……”

“可知朕为何与你说这些?”薛白放缓了语气问道。

杜有邻道:“臣不知。”

“因为满朝文武,至少有九成以上都与你一样的想法。”

这么一说,杜有邻终于觉得自己没那么笨了。一想也是,其实他的看法才是正常反应,以社稷安稳为第一要务。

反而天子虽然气势逼人,但说到底,并没有十全十美的办法能保证社稷不乱。

朝廷若真那么强势,一旦逼反了仆固怀恩,别的不说,对这位登基不久的天子的威望也是个沉重的打击。

“臣愚钝。”杜有邻道:“不知陛下可有万全之计?”

“天下事,岂有事事万全的?”

“这……”

“朕要你拿出魄力来。”薛白道:“朕说过,仆固怀恩若想反,之前更好的机会多得是,他既犹豫退缩了,现在,郭子仪一人前往,足矣。”

“可万一?”杜有邻道:“陛下这岂不是在赌?”

“朕不是在赌,而是,朝廷得拿出自信与霸道来,绝不可对这些节度使示弱,他们都是虎狼,朝廷只要显出一点‘顾全大局’的软弱,他们就会步步相逼,务必得在一开始就镇住他们。”

“臣明白了。”

“关于此事,接下来你必须在朝堂上支持朕,坚定不移地站在朕这一边。”

“臣遵旨。”

薛白深深看了杜有邻一眼,觉得他还没有明白这件事其实并不容易做到。

果然,没过几日,一个消息在长安城传开。

大街小巷都在传仆固怀恩杀了杜五郎,举兵造反了。

~~

“为何仆固怀恩肚疼就要造反?”

“是杜誊杜五郎啊,圣人的挚友,前往灵武宣慰,被仆固怀恩杀了祭旗。现在仆固怀恩已经联合回纥、吐蕃反了。”

“我说呢,年节前后,一直有兵马粮饷往西边调动,朝廷早有准备要平仆固怀恩啊。”

“……”

大街小巷都是这样的议论,骑马而过的杜有邻听得心乱如麻。

一路到了大明宫前,元载正好也刚到,两人便交谈了几句。

“杜公,且宽心。市井谣言不可信,令郎应该还无碍。”

杜有邻知道元载聪明,问道:“犬子若未死,为何仆固怀恩没有上表自辩。”

“别急嘛。”元载道:“仆固怀恩求的是世袭,该要与朝廷暗中较量,而不是撕破脸。可见那些消息是别人放出来的,连仆固怀恩都还没反应过来。等他知道京城的风言风语,再上书自辩,还得有段时日。”

“公辅何以断言啊?”

“消息能这么快传开,必然是有心人在推波助澜。旁人不能从中得利,只能是吐蕃、回纥派遣到长安来的细作,这是要离间大唐君臣啊。”

“可吐蕃、回纥如何这么快知晓。”

“那必然是与仆固怀恩联络极为频繁。”元载道。

这么一说,杜有邻反而更忧心了,道:“那,仆固怀恩真的有造反的可能?”

“当然。”

元载四下一看,招了招手让杜有邻附耳过去,低声道:“我以为,打压仆固怀恩之事,操之过急了。更不宜与收复凉州一并进行。”

杜有邻道:“移地健去岁便已犯境,如何还能放任仆固怀恩不管?”

“那也该以安抚为主,一个留后之位,许便许了,我等多的是手段除掉仆固玚。”

元载显然知道这件事一直都是杜有邻在办,现在是故意施压,借机拿捏他。

所幸,此前薛白已经与杜有邻先通过气了,他也不是全不能应付。

杜有邻遂道:“此事的关键,还看郭子仪是否已经进了灵武城?”

“郭公老矣,孤身前往,于事何补啊?只盼他无恙。”

元载摇摇头,不再多言,请杜有邻在前面走。

杜有邻知道,接下来朝臣们肯定都会是类似这样的态度,深深叹了一口气。

果然。

今日议事的官员们到了偏殿,先是一部分人对杜有邻表达了慰问,接着,就有人开口指责起来。

“杜公,令郎做事恐怕也是太鲁莽了些,何必激怒仆固怀恩啊?”

“不错,现今杜誊逼反了仆固怀恩,他身死不提,还给朝廷带来大祸啊!”

听到后来,杜有邻不由恼火。

他便以薛白当日的态度,喝问道:“你等字字句句皆在畏惧仆固怀恩,把朝廷的威严置于何地?!难道朝廷便该姑息纵容这些跋扈将领吗?!”

“年年打仗,钱粮何来?杜公会变得出来吗?”

“是啊,是啊。”

一提到打仗要的钱粮,百官都是头疼,叹息声一片。

反而更多人埋怨杜有邻的儿子逼反了仆固怀恩,丢下这烂摊子给他们收拾。

这番场景,气的杜有邻直跺脚。

“圣人至!”

终于,薛白抵达了大殿,官员们顿时鸦雀无声。

薛白不紧不慢地走到龙椅前,也不坐下,就站在那审视着他们。

就是因为他平时常常是这冷峻的态度,所以他的上元宴气氛很不热烈。

“知道朕在看什么吗?”

薛白不等他们吵闹,先发制人。

“朕在看你们当中,到底还有没有硬骨头……”

(本章完)

第593章 决心

从薛白的视角看,历史上唐廷对藩镇的绥抚太过软弱,反而堕了朝廷的威望。

可此时殿中群臣却不认为自己是天子口中的“软骨头”,他们是根据切实情况而提出眼下最有利于维护社稷安稳的办法。

“臣敢以性命担保,仆固怀恩尚未造反。”

崔祐甫率先出列,表现出他是个硬骨头,直接顶撞道:“近日京师传言仆固怀恩杀了杜誊,此必为有心人造谣,陛下不可听信谣言,怒而兴兵。”

其实他很清楚,薛白并非是为了替杜五郎报仇才对仆固怀恩态度强硬。他之所以这么说,是在提醒薛白,臣民并不支持朝廷打这一战。

只需要给一个官职就能摆平的事,却非要打仗,这在众人眼里就是小题大作的、是不划算的。若这么做了,悠悠众口只会说皇帝是因挚友之死才怒而兴兵。

总之,崔祐甫一开始,就想从道义上否决这场战争。

但薛白并不陷入与他的争论,反而道:“朕也认为仆固怀恩还未反,朕更认为他不敢反。正因如此,朔方留后之职不能给,该查办的问题绝不容姑息。”

几个重臣们面面相觑,甚至一向不对付的崔祐甫、元载还相互看了一眼。

“陛下,可若是……万一逼反了仆固怀恩。”元载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便做好讨伐他的准备。”薛白斩钉截铁道,“敢打、能打,才能够不打,诸卿很难明白吗?”

这些话原本不该由他来与群臣对质,成熟的帝王都会扶植起几方势力,看着他们打擂台,而自己只当裁判。

但薛白登基不久,且认为这件事干系重大、影响深远,不能从一开始就纵容藩镇,所以等不到朝堂上派系林立的时候再来处理。

他在乎此事,因为在乎所以着急,于是亲自上阵了。

能站在殿内的都是聪明人,一切利害关系都懂,不需要薛白给他们讲道理。但立场不同,万一真的逼反了仆固怀恩,谁来扛?

天子是不会承担责任的,最多就是下一份罪己诏,可官员们却要面对被问责、被罢黜、被降罪的风险。

若开战了,苦巴巴做事的还是他们这些人。

“陛下。”崔祐甫加重了语气,道:“臣以为眼下之局面正是朝廷不敢打、不能打。”

“那你告诉朕,为何不敢?”

“天下太平不过一年,民心在‘不战’,钱粮则‘不济’,仆固怀恩之罪亦‘不至于’,这一仗不该打。”

“诸卿以为呢?”薛白问道。

崔祐甫当先答道:“臣请陛下妥善安抚仆固怀恩。”

“臣等,请陛下妥善安抚仆固怀恩。”

殿内官员们大多都是附和。

即使是想在这个时候表态效忠天子的,心里也得掂量一下,等仆固怀恩真反了,自己会不会被拎出来背黑锅。

唯有颜真卿、杜有邻等少数重臣还一脸平静地站在那,便是元载这种平常一向支持薛白的也低下头,避过薛白的目光。

良久,薛白道:“朕若答应封仆固玚留后,此事很简单。”

“陛下,仆固玚征战多年,功劳赫赫,当得起一个留后之职……”

“但朕今日当着诸卿的面表个态。”薛白自顾自地道,“朕不会因为贪图眼前的简单,把它拖成遗祸后世的大问题,此事,就在朕手里解决。”

他指了指崔卿,道:“你说的三个‘不’,在朕这里不成立,仆固怀恩若不反,愿意听从调遣,朝廷自然不会讨伐他。但他若反,不论民心如何,必须讨伐,这是天理纲常。若说钱粮不济,也简单,这笔钱,朕带头掏。”

最后一句说完,群臣皆感讶然。

若是天宝年间的李隆基,内帑里确实有足以平叛的财宝,可眼前这个年轻天子有几个钱?这件事扯到现在,不就是国库、内帑都没钱吗?

“将兴庆宫重新划分为坊,其土地、建筑全部发卖……”

薛白话音未落,殿内已经像炸了锅一般。

就在前几天,大家才在兴庆宫欢度上元节,忆昔日大唐盛世,如何能接受这美好的念想被发落。

“陛下?”

“不可啊!”

当先出面疾呼阻止的是几个老臣,纷纷拜倒在地劝薛白收回成命,称宫苑乃天子居所,自古以来哪里有发卖的道理。

又说若是天子贩卖宫苑,世人会如何看待,朝廷的威望何在?

这句话戳到了薛白。

“你们还知朝廷威望?若让地方藩镇轻慢,才是真正的让朝廷失去威望!大唐治国靠的是言出法随,还是几座宫苑,你们想清楚了再向朕哭诉!”

众人见劝不动,便不停地给颜真卿、杜有邻施压,让他们阻止薛白。

颜真卿很在乎礼仪,对此事亦是强烈反对。

但薛白异常坚决。

“都不必说了,朕便要让天下藩镇知道,若敢反,朕砸锅卖铁也必平定了他们!”

“陛下……”

“度支留下,其余人都退下。”

~~

皇城,中书门下省。

从殿内退出来的官员们都是忧心忡忡,揪了一地的胡须。

“都放心吧,圣人只是一时气话。”

杜有邻当先表了态,道:“圣人也说了,是为了震慑有异心的藩镇,此事闹得越大,震慑之效果越大。倒不至于真卖了兴庆宫。”

“杜公何以见得?”崔祐甫道:“看来,此事圣人事先并未与杜公商议过。”

杜有邻身为宰相,没有什么话都回答的必要,于是抚须不语。

但沉吟了一会之后,他还是补充了一句,道:“发卖兴庆宫,我亦是反对的。”

颜真卿难得当众表态道:“此事,绝计不可行。”

这件事让他们都无心国务,只干坐着等元载、杨绾等负责度支的官员出来,可时间一点点过去,天子与那些人聊得时间颇久,远超他们的预料。

终于,元载等人过来了。

“如何?”

元载一入内,就感到一道道目光如箭一般向自己射来,摆手苦笑道:“诸公莫急,此事并无诸公所想得那般严重。”

“我等只问你,是否劝说陛下回心转意了?”

元载摇了摇头,道:“难。”

众人皆叹息,沉默了一会。

“其实,兴庆宫一开始本不是宫城。”元载借这个机会开了口,“我若没记错,那一带最初叫‘隆庆坊’,一直到玄宗皇帝受爵时,才划出了几个王府,称‘五王子宅’。”

他这话一出,引得不少人皱眉。

“元公辅,你不劝陛下,反而又要当佞臣了不成?!”

“何谓佞臣?!”元载大怒,拍案怒叱,“我与你谈实务,你无端构陷,欲党同伐异?!”

“我……”

“够了!”

崔祐甫喝止住了那个要说话的御史台官员。

元载继续道:“玄宗皇帝登基之后,几次扩建,把北侧永嘉坊、西侧胜业坊各一半并入兴庆宫。使得兴庆宫在长安繁华之地占地颇广。可它除了是玄宗皇帝的潜邸之外,长安城内真的需要三个宫城吗?”

太极宫、大明宫,加上广袤的禁苑,以及禁苑当中的汉代故城长乐宫、未央宫。大唐皇室确实是不缺居住、游览之地。

“圣人之意,绝非让寻常人也能入主宫城,而是恢复兴庆坊、永嘉坊、胜业坊的原貌。除了保留花萼相辉楼、勤政务本楼等建筑,其余皆拆除,因地制宜。”

这“因地制宜”四字,也是元载转而支持薛白想法的原因。

兴庆宫的位置实在是太好了,东面靠近春明门,那里被称为“青门”,是酒肆林立的热闹之处;北面就是东市,极是便捷;北面离大明宫也不远。

总之,位置比平康坊还要好,面积还有平康坊的四倍之大。

经手此事,都不必说贪多少油水,只它带来的权力与人脉都是极了不得的。

“此事关乎的是京师的风貌、青门一带的改建,不仅仅是发卖宫苑这般简单。作价几何?由何人来买?由何人来建?建成何等貌样?皆需由朝廷把控,比如,朝廷拟将整个兴庆宫分为六个地块,每个地块竞价出售,诸公可知何谓竞价?”

“荒唐!”

话到这里,依旧有人对此事无法接受。

但同时也有很多人意识到这件事带来的巨大的机会。

京城中多出了这些位置极好的宅院,他们这些每日到大明宫奏事的重臣们是最有资格住的,此事的好处也是不需多言。

更何况,兴庆宫那个地方原本就是只有玄宗皇帝喜欢,放在那往后也只会渐渐荒废,朝廷每年还得花费钱财打理,倒不如用来解决眼下的燃眉之急……

因薛白有意使然,这件事很快便在长安议论开来。

虽禁不住有好事者说是因为仆固怀恩杀了天子挚友,天子宁可发卖兴庆宫也要讨伐他。

但明眼人都知道,大唐天子是在表明一种决心。

~~

“什么?他要把兴庆宫卖了?”

“报纸上说的是‘改造兴庆坊一带,以便……’”

“我们才刚刚探查了那里。”

娜兰贞皱了皱眉,看向了自己画的一张地图,上面正是兴庆宫的布局。

接着,一份报纸就被摆到了她的面前,上面竟也有一张兴庆宫的布局图,且比她画的要详细准确得多,这是唐廷公告的规划。

“居然有这样的事,他怎么能这样治国?”

娜兰贞不可置信,眼皮跳动了好几下,最终把手里的报纸丢开。

她来长安,是为了救回赤松德赞。

凭借她的力量当然做不到,于是,她联络了达扎鲁恭。

虽然说达扎鲁恭与玛祥一起扶立幼主,看起来都是权臣。但实际上是有所不同的,玛祥是舅臣,有野心;达扎鲁恭本质上却是一个不想被拘束的吐蕃大将,不愿看着吐蕃因为内乱而衰弱,所以,他给了娜兰贞一些支持。

另外还有一个小建议——“公主既然与唐主有交情,为何不与唐主当面谈一谈?”

当时,信使说这句话的时候,娜兰贞能够感受到他脸上的轻佻之意。他看不起她,觉得一介女流办不成大事,能做的只有以身侍奉唐主,然后做些求情或刺杀之类的勾当。

她很生气,但忍了,默默扮成胡商打探赤松德赞的下落。

上元夜,她收买了一批伶人,刺探兴庆宫内的情况;不久前则是助达扎鲁恭散播谣言。

结果今日的消息一出,她觉得自己做的都是无用功,就像是蚍蜉撼树。

“公主,将军派人来了。”

“什么事?”

“将军想要与仆固怀恩、回纥结盟,希望我们能够打探到唐廷准备除掉仆固怀恩的证据。”

“那里。”

娜兰贞抬手一指,指向地上的纸团,道:“那报纸上便是唐主发落宫城也要平定仆固怀恩的证据。”

“将军想要的不是这个,而是……比如,写给郭子仪的秘信,提出要杀掉仆固怀恩的。”

“若没有呢?”

“可否盗得印信,仿造一封?”

娜兰贞皱眉道:“他当我是谁?这里是长安,我能有那么大的能耐吗?!”

“公主息怒,将军做这些,出于对吐蕃的忠心,这是将军命小人送来的黄金……”

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摆满了金锭。

娜兰贞想了想,让人继续拿金子去收买朝廷的官员。

~~

大明宫。

薛白从政务之中回过神来,发现一个宦宦已经捧着个小卷轴在旁边等了很久了。

只看那卷轴的颜色,他便知大概是哪桩事。

打开一看,果然是关于他上次在兴庆宫吩咐的事,写的是“优伶为吐蕃人收买,西市贸康商行为其据点”。

薛白拿起御笔,在上面写了“放长线,钓大鱼”几字,就将卷轴放了回去。

忙过了这些,他便转回后宫。

快路过绫绮殿的时候,隐隐听到了动人的歌声,那声音清脆动听,该是念奴在唱歌。

他如今已纳了谢阿蛮与念奴入宫,此事在他心里倒也没有什么可或不可的,他已是帝王,她们也想侍奉她,于是就给个封号。

虽得了倾国佳人,可说心里话,当时薛白并未因此而起了太大的涟漪,甚至不如当年谢阿蛮只对他嫣然一笑时。想来,以前是他还处于微末,面对美人有种可遇而不可得的心情,如今则太过理所当然、稀松平常了。

穿过一道宫门,薛白抬手,让身后的侍者不必再跟着。

他独自步入念奴居住的宫院,循着那悦耳的歌声绕过长廊,只见念奴正坐在一棵梨树的枝桠上,倒真像是一只春莺。

树干上架着一个梯子,念奴雪白的脚上趿着木趿,随着歌声轻轻晃动着,脚踝上用红绳系着一个小铃铛,发出轻轻的响声。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陛下?陛下来了。”

正唱着,转头间见薛白,念奴脸上漾起甜甜的笑意来,可接着脚一晃,那木趿便掉落了下来。

她想从树桠上爬下来,却不知如何是好,慌忙道:“臣妾给陛下行礼。”

“来吧。”

薛白上前,举着手,抱她下来。

“臣妾失礼了。”

念奴说着,扯了扯衣裙,趴在薛白肩上任她抱了下来。

过程中,她壮起胆子,忽然在薛白脸上叭地亲了一口,撒娇道:“陛下许久不来看臣妾。”

薛白低头一看,见她的木趿已经落到了草丛深处,不好捡了,干脆就将她抱回了屋内。

……

一轮明月转过朱阁,透过纸窗,照在了梳妆台上。

远处的春莺终于不再轻啼。

“陛下,臣妾是故意的。”念奴俯在薛白胸膛上,轻声道:“故意唱歌引陛下来,故意在树上下不来,陛下会不会觉得臣妾失礼?”

“看出来了。”薛白道:“蛮有趣的。”

“有趣吗?”念奴道:“臣妾本想躲起来,让陛下找。”

“为什么没这么做?”

“不敢,怕陛下不耐烦,反而走掉了。”

“委屈吗?”

“不委屈,很开心。”念奴道:“为陛下做什么,臣妾都觉得开心。”

薛白其实知道,念奴为了让他觉得有趣,费了很多的心思。坐在树上的姿势,唱的歌,说的话,穿的衣服都是经过设计的。

对他而言这没什么不好,他也很喜欢。但他不满足,也许是因为太容易得到了。

他既为天子,后宫之中有太多这样想讨他的欢心的美人。但那跳动不停的心还想让他上进。

或许,身为帝王,享受的不仅是占有一切,而是不断征服。

~~

数日后,西市。

傍晚时分,娜兰贞得到了一个消息。

“公主,我们收买了鸿胪寺客馆的一个主簿,他知道赞普被关在哪里。”

“哪里?”

“他不说,需要更多的钱。”

娜兰贞皱了皱眉,拿出一个匣子递出去,道:“不要一次就给他,给他一半,等确认了他说的是真的。”

“是。”

眼看着那个心腹匆匆而去,娜兰贞不安地踱了几步,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里露了破绽,还是很快下定了决心,招过剩下的人,道:“我们得离开这里。”

“为什么?”

“太顺利了,我们被盯上了。”

这是在南诏的失败给她带来的经验,她没有太多的犹豫,派人去盯着那个去见鸿胪寺主簿的下属,自己则迅速地转移。

从西市转移到了东市,依旧是胡商聚集的地方。这是她的在长安活动的劣势,吐蕃人频繁活动,只能通过胡商来掩护。

果不其然,就在她离开西市没多久,有一队人忽然闯进了她原来待的商行,大肆搜查了一番。

待到次日天明,派去盯梢的心腹回来,禀道:“公主,那个鸿胪寺果然是圈套,我们过去接头的人都被拿下了。”

“果然。”娜兰贞却是出奇的镇定,道:“没关系,继续跟踪朗结赞、野布东,很快就会有结果。”

她早就留意到了当时出使吐蕃的那个小奴隶,认为必然是他给玛祥通风报信,才会导致当时除掉玛祥的计划失败。

是夜。

被捉住的吐蕃人经过了严刑拷打,很快就招了供,自称他们是达扎鲁恭派来的,之所以想要找到赞普,是因为达扎鲁恭与玛祥之间的私怨激化了,打算起兵反对玛祥。

果不其然,朗结赞、野布东很快就被带去见了一个人,询问他们关于玛祥与达扎鲁恭之间的恩怨。也就在当日,娜兰贞就得到了这个人的情报。

“是颜泉明,这人是唐主的心腹,关于吐蕃的许多阴谋都是他在暗中谋划的。”

“我知道他,颜公的侄子,怪不得。”

娜兰贞终于锁定了颜泉明这个目标,明确只要捉住他审问一番便能知道赤松德赞被关在哪里。

颜泉明有个习惯,每天下午离开皇城之后都会在朱雀门外的茶馆里买份报纸、品一壶茶。要对付他不难,只要扮作茶馆的小厮,在雅间里绑了颜泉明,然后装进泔水桶里带出城便好。

对此,娜兰贞布置了几天,定下计划,在东市落脚处等着。

“笃笃笃。”

敲门声终于响起,她打开门,只见心腹们扛着一个麻袋站在门口。

“快。”

娜兰贞手持匕首,做好随时刑讯颜泉明的准备。

然而,麻袋解下来时,她眼睛一瞪,却是惊得呆愣在那。

“这……怎么会?”

匕首“当”地落在地上,娜兰贞缓缓伸出手,从眼前人的嘴里拿下破布,同时问道:“赤松德赞……你怎么会在这里?”

赤松德赞脸上带着生无可恋的无奈表情,待嘴里的破布被拿掉之后,便叹道:“逃不掉了,阿姐向唐主求饶吧。”

那些派去拿人的心腹也是惊讶莫名,他们捉住的分明是一个大唐官员,如何到了这里却成了赞普?

只能是路上被人调包了。

换言之,唐廷对他们的行踪已经一清二楚,甚至反过来收买了他们的人。

“你说什么?”

娜兰贞不能接受她的弟弟、吐蕃的王说出这样没志气的话,一把拉过他,便道:“走!”

她既能找到他,便能带着他逃出去。

然而,才推开门,她就再次愣住了。

唐廷既然敢让她与赤松德赞见面,便有绝对的把握让她无处可逃。此时,院子外面密密麻麻的全是官兵,围得如铁桶一般。

娜兰贞不得不承认,时隔多年,她更不是薛白的对手了。

但她还没有输服。

“放开!你们便是杀了我们姐弟,也绝不可能让吐蕃臣服……”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