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8.第308章 七个小孩

难道他能看见我?我心里一惊,不确定地抬起了手在彪壮大汉的眼前晃了晃,边晃边斜眼观察他的反应,试探了一会,见他瞥在一边的脸始终面无表情,刚以为看不到我,谁知被他一把推开,我趔趄了几步差点摔倒,忙扶住墙壁站稳。

“让你闪开没有听见吗?”彪壮大汉边朝我走来,边厉声地质问我。

看他气势汹汹的样子和紧攥的拳头,似乎要过来打我,我赶紧闪到楼道一旁,身子贴在墙上,并不是被他吓怕,而是心里被惊住了,不知道怎么回事,难道他也是命魂状态?

心说一定是的,否则怎么会看得见我,并且能触碰到我?而且楼道里的行人并没有注意到他,他不像是开了天眼的高人。

正极力思索着,彪壮大汉走到了我身边,转脸冲我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摆动着胳膊朝楼道深处走去,一直走到楼道的尽头,然后倏地一下向窗外跳去,身影消失在白色的光芒里。

我倒吸口凉气,忙要跑过去瞧瞧,这时候身后响起一阵嚎啕大哭声,扭头一瞧,几个身着奇装异服,染着五颜六色毛发的小混混正推着一辆推车朝这边走来,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正趴在车上人的胸前哭泣不已。

车上的人从头到脚蒙着白布,不消说,一定是刚刚去世。虽然他们看不见我,也不会触碰到我,但是为了尊敬逝者,我还是赶紧闪到边上,给他们腾出路来。推车经过我旁边的时候,一阵穿堂风忽然从楼道深处吹来,将蒙在尸体上的白布掀了开。

推车上的尸体露了出来,我忍不住低头扫视了一眼,惊愕地发现竟然是刚才训斥我的彪壮大汉,唯一不同的是躺在推车上的他,鼻青脸肿、浑身血肉纵横,看样子是被人砍死的。

原来他已经死了,那我刚才看到的确实是他的灵魂了,准确的说应该是已死人的命魂了,记得瞎爷说过,没有意外的话,人死后命魂就会散化为元灵进入轮回,那他刚才应该是知道自己命魂就要消散了,所以心情很不悦。

我突然很想去瞧瞧窗外是什么景象,彪壮大汉跳下去后是不是魂飞魄散,进入了轮回?轮回究竟是怎么样子的,千百年来书上描述得千奇百怪,为什么不亲自去一探究竟呢?想到这里我不由自主地朝楼道尽头的窗台走去。

走了几步,不经意一瞥,发现来到了阿三的房门口,我犹豫了几秒钟,从门板穿了进去。进去后发现小远不在,应该是给阿三买早点去了,阿三正躺在床上呼呼大睡,呼噜声不绝于耳。我悄悄地走过去,低头俯视了下,这家伙口水流了一大摊,将下巴旁边的被子全给弄湿了,脸上竟然还挂着微笑,打呼噜的空当里时不时地还咧嘴傻笑两声,这状态不是做着发财大梦就是做着香艳春梦。

我突然有点想戏弄他一下的冲动,想看看这小子害怕时会不会哭爹喊娘,于是将头慢慢地趴下,朝他脸上吹起了气,吹了几口后,发现他一点反应也没有,才明白原来命魂能穿透实物的同时也不能改变实物,但是转念就否定了自己的这个结论,因为以前和李师傅一起的时候,命魂出体后可以做很多事情,由此看来,是自己的道行不够,或者说没有符咒的作用,才不能像本体一样做那些事情。

在停尸间李师傅说过要教我一些修炼天眼的方法,到时候趁机让他也教教我,如何控制和提升出体命魂的能力。

我正要站起来,阿三突然从被子里伸出了手,在脸上搓了下,似乎感觉到了脸前有异样,不过只是嘴里吧唧了两下,然后翻过身子又继续呼呼大睡。

忽然间觉得像阿三这样活着也挺好的,不要想太多事情,吃饱喝足睡好,然后该怎么做的时候有个人指导着就行了,没事的时候看看美女,做做发财大梦,简单乐观地享受着人生。阿三虽然有点好吃懒做,但是本性不坏,重义气,要是能把他的臭毛病改一改,将菲儿介绍给他不见得是件坏事。

他从小父母不在,跟着爷爷肯定吃了不少苦,虽然表面上嘻嘻哈哈,其实心里一定很缺少关爱,要是以后能有人照顾他就好了,想到这里,对菲儿又有点担心起来,一来她被宠惯坏了,刁蛮有余但贤淑不足,如果她和阿三在一起的话,天天除了吵架就是打架。

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像个老妈子了?算了,还是不要多想了,他们两个都还小,过两年再看吧。正打算离开,门吱呀一声突然开了,小远拎着早点轻声走了进来,将食物小心地放在桌子上,生怕打搅了熟睡中的阿三。

要说我们几个最亏欠的人,应该就是小远了,一来他为我们破费了很多钱,二来总是任劳任怨,在我们顾及不到的地方帮助我们,看来富二代里还是有重情义,品性高的人。

我感概着穿出门去,重新回到走廊里,很想去看看强哥和李师傅怎么样了,是不是好多了,于是找起了他们的病房号。首先来到了强哥的房间门口,听到里面隐约传来说话聊天的声音,我径直地穿墙而入进了去。

在里面和强哥说话的是米姐,她正坐在强哥床边,紧握着他的手,一脸关切和心疼。米姐和强哥都是有故事的人,他们要是能在一起肯定会非常珍惜彼此,就是不知道强哥能不能接受米姐。说实话以前我对米姐是有戒备心理的,但是自从知道了她的身份和经历后,对她的看法有些改变,觉得她很不容易:一个女孩艰难地想逃出命运的枷锁,却要承受很多无奈的痛楚。真希望她和强哥能修成正果,早点摆脱豹爷的魔爪。

“米倩,我没什么事的,你还是回酒店吧。”强哥对米姐劝了句。

米姐的脸上露出焦躁和担忧:“强,你是不是觉得我欺骗了你,所以现在嫌弃我了?”

强哥忙摆手纠正:“不是不是,我是觉得自己什么事情都能自理,老是让你呆在这里陪我有点过意不去。”

“我就是要你过意不去,让你心里也亏欠我点,这样会平衡些,你才不会疏远我。”一贯泼辣强势的米姐在强哥面前撒起了娇。

“我会像以前一样对你,不会疏远你的。”强哥朝米姐保证道,说着轻轻地拍了拍米姐的手。

他们二人世界的悄悄话,我还是不要再偷听了,于是转身离开了房间,朝李师傅的病房走去。到了李师傅房门口,发现门开着,雨轩正在里面帮着护士给李师傅伤口涂药,刺鼻的碘酒味不断从门口弥散出来。

这次不用穿越了,我直接走了进去,站到雨轩和护士的身后。

李师傅的脸已经肿成了皮球,被女尸煞抓伤的口子已经发炎流脓。护士先是用镊子夹着纱布沾上消毒水给他擦拭脓液,然后再涂抹上黑色的药膏,雨轩不停地打着下手递东西。也就是李师傅,能闭着眼睛淡定地忍受着碘酒的灼烧,要是其他人早就疼得啊啊大叫了。

“伤口好了后会不会留下疤痕啊?”雨轩望着李师傅臃肿的脸蹙眉问护士。

“伤口这么多,而且又很深,一定会留下疤痕的。”护士说完后,可能见病人就在眼前,又安慰道,“我们配的是最好的愈合药膏,比白药效果还好,只要精心治疗相信疤痕会很小的。”

“那就劳烦你们了。”李师傅忍着疼痛,语气粗重道。

护士换过药之后,转身对雨轩嘱咐:“作为他的女儿,现在是尽孝心的时候了,病人除了脸上,身上还有多处骨折和软组织挫伤,只能是半自理,好好照顾吧。”

雨轩没有分辨,而是点点头示意明白。护士走后,李师傅睁开了眼:“雨轩姑娘,你回去照看阿飞吧,他伤的很重。”

“阿飞那里有紫嫣姐照顾,我就呆在这里照顾您。”雨轩拒绝道。

“那……那就麻烦你了。”李师傅十分过意不去地谢道。

雨轩递给李师傅一杯水后,嘴唇张了几下,似乎有什么话犹豫着要不要对李师傅说。

李师傅喝了口水,发现了雨轩复杂的表情,不解地询问:“怎么了,要是有事情的话你就去忙吧,我这里不用担心。”

“不是这个,是……”雨轩踟蹰了下,捏了捏手指,像是下定很大决心,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李师傅,我想拜您为师。”

李师傅惊得手一抖,杯子里的水洒了出来。雨轩忙接过杯子,用纸擦拭,擦完歉意起来:“对不起,我这想法太唐突了,但是我真的打算拜您为师。”

“你为什么要拜我为师?”李师傅不解地望着雨轩问道。

“可能是天生读心术的原因,我从小就对术法感兴趣,以前也花钱学了很多,但是最后发现都是骗人的,没有一个招式能产生效果,遇到您之后才见识了道术的精妙。”雨轩讲出自己的想法。

“除了这个理由之外呢?”李师傅好像觉得雨轩拜师还有其他目的。

雨轩被李师傅这么一问,眼神飘忽不定起来,有点羞涩地低下了头。我心说怎么回事,难道雨轩还真有其他目的?不会和米姐一样也是卧底吧?

“其实,我是觉得和这个世界有点太格格不入了,与其他人也是有很大的心里距离,这并不是说大家对我不好,只是心里没有一个能让我时刻挂念的人,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结果……结果是我的错觉,人家根本就看不上我。”雨轩讪讪地低语道。

听了雨轩的话我心里一阵愧疚和自责,真不应该和紫嫣说那种玩笑话,不过长痛不如短痛,既然对雨轩的感觉只是朋友,就不应黏黏糊糊让她误会。紫嫣说的没错,雨轩内心是个很敏感细腻的女孩,之所以这样或许和她小时候的经历有关,我想起她给我们讲述的那个小学时的午夜歌声。

看来要想让雨轩彻底敞开心扉,变得开朗起来,必须让她讲完那个故事,解开心结,并且找一个真正喜欢她的人,和她轰轰烈烈地谈一场恋爱不可了。可是找谁合适呢?阿三喜欢的是菲儿,小远倾心的是那个小沫,要是其他人的话,估计一见面就会被雨轩的冷漠吓跑。

我正替雨轩瞎操着心,李师傅缓缓地对她开了口:“师父对我说过,不准收女徒弟,因为女人一辈子也不会摆脱一个情字,不管隐藏得多深,表现得多么坚决,到最后都会因情而变得不理智,甚至被加以利用,做出助纣为虐的事情来,雨轩姑娘,恕我不能答应你。”

“可是,可是我真的已经想好了,而且对他已经不再有感觉了!”雨轩分辨道,想要极力地争取李师傅改变主意。

李师傅闭上眼坚定地摇了摇头:“门规不能改,我也无能为力。”说完转过身去,不再说话。

雨轩干站了一会,长叹口气:“那好,这件事以后再说,我去给您买点吃的来。”说完默默地转身离开。

见雨轩走了,我也朝门口踱去,刚要准备穿门而出,突然听到后面传来李师傅的问话:“你打算一声不响的就走吗?”

我心里一震,头上冒出冷汗下来,虽然知道李师傅道行很深,但是现在受伤这么严重,又没有开天眼,竟然能发现我,真是不简单啊!

我转过身来,走到李师傅床边,尴尬地笑了下:“我本以为你看不见我,不想打搅你所以才轻轻地来,悄悄地走。”

“不要说这些了,我是不会介意的,告诉我你是怎么灵魂出窍的?”李师傅果然真真切切地看得见我,冲我疑惑地问道。

我想到自己还裸着体,于是赶紧用手护住下面,然后对李师傅讲了起来:“打瞌睡的时候梦到了女尸煞,被吓了下,之后睡觉有种鬼压床的感觉,我极力挣脱时命魂就出来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现在的状态很不稳定,赶紧返回肉体上去吧。”李师傅对我殷切地劝道。

本来我还想请教李师傅很多修炼的方法,但是看到李师傅催促的眼神,没好意思开口,心说还是回到本体上后再来问他吧,于是点点头:“我这就回去。”

“雨轩姑娘的事情你要处理好,别伤人家太深。”李师傅在我身后提醒道。

“我明白,会好好跟她解释清楚的。”说完我穿门而出,朝自己的病房快速掠去。

正大步流星在走廊里飞跃着,双脚突然传来一阵拉力,好想被什么抓住了。我忙停下来转头俯视,发现原来是几个五六岁的小孩。他们怎么会看见我并且抓住我,难道也是命魂出体的状态?这么小应该不会有这种能力,那就是因为灵性了,记得小时候听一些老人说过,小孩子是有第三只眼的,能看到大人看不见的一些东西,随着年龄的增加会逐渐闭合,也许那就是天眼的前身吧。

我扫视了下,一共有七个小孩,三男四女,此时正围着我好奇地团团转。担心他们在走廊中间会影响别人走路,我将他们领到了旁边的座椅上,对其中一个看起来年龄稍微大点的男孩问道:“不要随便乱跑,你们的爸妈呢?”

小男孩低着头,声音略显胆怯地回道:“爸妈上班去了,是叔叔带着我们的。”

叔叔?我想了下明白过来,一定是幼儿园的老师了,于是对他们追问道:“那你们叔叔呢?”

小男孩朝下面指了指:“在大门口旁边的玻璃房里,和好多医生在一起。”

我心说孩子的老师怎么这么大意,自己和医生聊天,让孩子在医院里乱跑,要是被人偷走了怎么办,想到这里对七个孩子建议道:“我带你们下去找叔叔好不好?”

“不好!”七个孩子异口同声地回道,出奇的整齐。

看来我猜得不错,这些孩子很不喜欢带他们的那个叔叔,那人一定不是个合格的老师,待会见到一定好好教训这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我动了下脑筋,对着七个孩子拍了拍手掌:“小朋友们听哥哥说,我们去做丢手绢的游戏好不好?”

“好!好!……”他们都欢呼雀跃起来,但就是不肯抬头看我,也许是我太高了,他们觉得仰望比较麻烦吧,我这样想。

“但是这里地方比较小,我们去下面的大厅好不好?”我引导地问道。

他们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很快意识到我是在引诱他们下楼,不过玩是孩子的天性,他们到底没能拒绝,都点头同意。我领着他们七个进了电梯,正好占满位置,所以没有其他人进来,按了一楼的按钮后,电梯晃晃悠悠朝下降去。

电梯比较老旧,其中三面贴着一些规章制度和挂号办证的广告,另外一面是清洁手指的正确方法步骤,下方还贴了一面镜子。看到镜中我的虚像,突然想到还从来没有欣赏过自己的裸体,于是侧过身去,弯腰向下孤芳自赏起来。

有句话说的真对,男人照镜子,越照越自信,女人照镜子,越照越自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审视了一圈,发现除了消瘦了些,其他还不错。

很快,电梯到达的嘀嘀声响起,我颇为得意地转过身去,打算领着他们几个出门,眼睛不经意地瞥见了小男孩映在镜子里的脸。那面孔让我心里一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309.第309章 捉迷藏

小男孩的脸黑如焦炭,上面满是硬币般大小的孔洞,奇形怪状的孔洞贯穿整个头颅,腮帮子上、额头上、鼻子上、甚至脖子上都是,窟窿内壁的肉红彤彤得犹如烤熟的红瓤地瓜,其中一个眼眶空空的,也被孔洞所穿透,整个脑袋看上去就像被无数的食肉虫啃噬过,千疮百孔。

我的心加速跳动着,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强忍着惊慌窥视起镜子里另一个小女孩的面孔,惊恐地发现,她的脸和小男孩有天壤之别,白嫩得犹如煮烂了的猪皮,毫无血色的肿胀着,不过眼睛却没有相应地变大,在隆起的眼皮遮掩下,只露出一丝黑色的缝隙。

心已经跳动得快要蹦出嗓子眼,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惶恐,不死心地朝镜子中其它小孩的脸上瞅去,发现他们的脸无一例外得全都残缺不全,有的光滑亮红像被剥了皮,有的起了很多乒乓球般大小的水泡,里面充满紫色的脓液,有的……

我实在看不下去,捂着嘴转过头,倚在开启的电梯门上,深呼吸了几下,尽力平复着内心的慌张。这些孩子的脸怎么会如此恐怖?难道他们已经……已经死了,可是即便是死了命魂也应该是完整的啊?我脑子里混乱极了,除了恐惧就是疑惑。

“大哥哥,我们不出去吗?”小男孩突然开口,怯生生地向我问了句。

我回过神来,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抖着嘴唇哆嗦道:“出……出去,走。”说完率先迈了出去,然后径直地朝前走着,有点惘然。

“大哥哥,大哥哥等等我们,你走得太快了我们跟不上!”后面传来几个小孩急促地呼喊声。

我心里一震驻足停下,然后转过头来冲他们尴尬地笑笑。他们很快跟了上来,紧紧围在我的周围。我暗自思存起来,究竟应该怎么办,是不是应该赶紧逃走,看他们的样子就知道不是什么正常小孩了,可是就这样一声不响地跑了,心里又有点理亏,觉得自己好像欠了人家什么似的。

天还是阴得比较厉害,门厅即便开了灯,也显得有些昏暗,在门的内侧不远处是一间玻璃门房,抬眼望去发现上面写了三个红色大字:抢救室。

我倒吸口冷气,心说这应该就是他们所说的玻璃房了,使劲清了清嗓子,像是给自己增加一点底气,冲他们几个挤出一丝生硬的笑容:“我们一起去看看叔叔好不好?”

听我说完后,他们七个沉默了,似乎在心里仔细地考虑着什么。过了一会还是年龄大点的小男孩开了口:“大哥哥,其实我们很不喜欢那个叔叔,当爸爸妈妈离开幼儿园后,他总是无缘无故地打骂和惩罚我们。”

我心说真是个无良幼师,虽然痛恨,但还是必须去抢救室瞧瞧,只有这样才能让我知道真相,于是和蔼地笑笑:“这样吧,你们在这里等着,我自己过去跟他打个招呼,免得他担心你们。”

七个小孩彼此瞅了瞅,好像用眼神交流了下,然后大一点的小男孩低头对我回道:“好吧,不过大哥哥你快点回来,我们在这里等着你。”

我微笑着点点头,朝急诊室快步走去,刚推开门就被一个女医生拦住:“这里是抢救室,禁止随便进入!”

“哦,我是来找人的。”说着我伸长脖子朝里面四下扫视。

“你找谁?”女医生警惕地问。

“一个幼儿园的老师,看看他为什么还不出来。”

女医生听我说完后,顿了一下,然后对我询问起来:“你是他什么人?”

“我……我是他同事。”我编了个借口回道。

不料女医生听后,忙从身后拿出一个文件夹,翻开后指着上面的纸张对我道:“在上面签上你的名字。”

“哦,好的。”我以为是登记,刚要签字,忽然瞥见上面赫然写着手术协议,忙放下笔,“我就进来看个人,干嘛签这个?”

“你不是那个幼儿园老师的同事吗?他的伤势十分严重!”

“伤的很严重?”我吸了口凉气,反问起来。

“是的,病人现在颅脑大量溢血,情况十分危急!”女医生对我郑重地讲解起来。

“他怎么会伤成这样?”我向女医生打听道。

女医生皱起了眉头:“你竟然会不知道?据救护车上的记录是他开车接学生去幼儿园,路上出了车祸,撞在了一辆化工车上,周围群众打了120。”

“原来是这样。”我呢喃道。

“好了,你赶紧签字吧。”女医生对我催促起来。

我犹豫起来:“这不应该是病人家属签的吗?”

女医生有点不耐烦起来:“我刚才已经说了,病人危重,时间就是生命,必须马上手术,要是再等着家属赶来的话,估计命都没了,你是他的同事,可以签字的。”

望着女医生急切的眼神,本着救人胜造七级浮屠的功德,我在上面签上了自己的大名,我知道签字可是要负责的,一旦出了意外我是要对家属解释的,他们理解还好,要是不讲理,那我就摊上大事了。

“那我现在能见一下他吗?”签完字,我对女医生征询道。

女医生想了下,点点头:“趁现在还没有手术,你跟在我后面进去吧,不过看一下就马上出来。”说完她递给我一套消毒衣。

套上衣服后我跟在她后面朝里面走去,拐了个弯后,来到一处明亮的房间,看到里面有七八个医生正在激烈地讨论着什么,他们身后的推车上躺着一个中年男子,浑身是血,正不停地抽搐,更像是惊厥。

见我们进来,其中一个老医生对我傍边的女医生急问道:“还没有人来签字吗?”

“这位是病人的同事,已经给签过字了。”女医生指着我回了句。

老医生冲我微笑了下:“太好了,现在像你这样的同事已经不多了,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刚才我们几个讨论了下,觉得必须先做开颅手术,然后再做心脏手术。”

“心脏也受伤了吗?”我疑惑地问道。

“嗯,是的,心血管破裂,不过不是很严重,手术协议上都有,你没有仔细看就敢签字,真让我佩服。”老医生的话不知道是赞扬我还是讽刺我。

不经意间,瞥见在角落里的另一张床上横躺了好几个人,虽然身上都蒙着白布,但是血水还是渗了出来,红了一大片。我心里紧张起来,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笼上心头,用手指了指对老医生问道:“那……那是?”

老医生回头望了眼,脸上阴沉起来,砸了下嘴唇:“是你们的那些学生,七个小孩全都死了。”说完后,整个房间霎时安静下来,没有一丝声响。

我虽然明白了真相,但是却没有一丝释怀的感觉,相反,心情凝重了不少。

“生死由天,不要太伤心了,你先出去吧,我们马上给病人做手术。”沉默了一会,老医生朝外面扬了下手对我道。

我点点头,跟在女医生后面朝门外走去,每一步都走的很沉重,但凡那个幼师要是有意识,我非过去揍他一顿不可,偏偏他自己没死,而是断送了七个孩子的性命。他们的人生可是才刚刚开始,还没有涂上任何一笔色彩就终结了。

想到这里我转身问向女医生:“车祸是怎么发生的?”

“这个……”女医生有些犹豫不决。

“难道是酒驾?”我反问道。

“不是,是嗑药!血检化验出来的。”女医生实话道。

我顿时心里升起一阵愤怒之火,冲她质问起来:“你刚才为什么不告诉我,我要是知道这家伙吸毒才不会签字救他呢!这种人死一百次都不足惜,可是却害了那些孩子。”

“该受惩罚的必须惩罚,但是人送到医院该救的还是要救,对了,你不是他同事吗?平时没有发现他吸毒?”

“我?我怎么会知道呢,要是知道早就打死他了。”我忙掩饰道。

到了门口,女医生将玻璃门推开:“你在外面等着吧,一有结果我就出来告诉你。”说完关上了磨砂玻璃门。门关上的刹那间,我看到她的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阴笑,这笑让我浑身一冷,忐忑起来,有了些莫名的恐惧和不安。

我踟蹰了下抬起手,想要推门再进去,却发现手直接摸了空,玻璃门像是空气般让我毫无感觉。我纳闷起来,究竟怎么回事?先前进去时明明能推开的啊?

猛然间,我转过弯来,头上像被雷劈了般,炸得嗡嗡响,大口地喘了好一会才缓过劲来。我本来就是命魂的状态,以我现在的能力怎们会打开实物的玻璃门?刚才所经历的一切就不是现实的世界,而是我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另一个世界。

能和我交流的,除了像我一样的离体命魂,就是已经死了的人的灵魂,刚才见到的医生还有幼师究竟是哪一种呢?

我迈步穿过玻璃进了急救室,却发现里面十分灰暗,只有微弱的白色散光透过磨砂玻璃照进来,里面没有医生护士,也没有什么医疗设备,只有几排并列的床位,一切都不是我先前进来时候的样子。

我上前两步,在房间里仔细地打量起来,空寂寂的房间非常大,温度明显低于外面,低头一瞅旁边的床上,发现竟躺着一个白色的人,吓的向后跳去,深吸了口气再细细瞧去,才看清楚,原来是一具蒙着白布的死尸。

这里没有医生护士,而且还有死人,难道不是急救室,而是太平间?我朝前走了几步,发现所有的床上都摆放着尸体,看来这里是太平间没错了,该死!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

正要离开,里面的一张床突然吸引了我的注意,因为它和我先前在急救室里看到的有几分相似,白布下蒙着好几具瘦小的尸体。我禁不住好奇走了过去,站到床前数了下,发现白色的布下正好盖着七具尸体。

我呼吸急促起来,紧张地环顾了下四周,确信没人后,伸出手朝白布摸去,捏住后缓缓地掀了起来。就在尸体马上要露出来的时候,后面一个稚嫩的声音忽然响起:“大哥哥,你在这里啊!”

我浑身一颤,赶紧松开手,盖在尸体上的白布重新落了下去,转过头发现小男孩正低着头站在前面不远处,后面跟着另外六个小孩。

“你们怎么来了?”我轻声地问了句。

“大哥哥你这么久不出来找我们,我们都着急了,只好来找你了。”小男孩的话语出奇的淡定,不过这种淡定让我觉得十分冰冷。

“哦,我们出去吧,这里太黑了。”说完我快步朝门口走去。

“咯咯,咯咯……”其中的一个小女孩突然笑了起来,在这死寂的太平间里显得尤为阴森。我的心扑通扑通加速跳动着,暗自祈祷能安全地出去,可是偏偏不能如愿。后面长发的小女孩止住了笑,上前两步伸出胳膊拦住了我:“大哥哥,这里比大厅还有趣,我们不如在这里玩耍吧?”

我低头望了下,发现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露给我一团乱糟糟的茂密长发,我呵呵地干笑了下:“这里?这里太拥挤了,不能玩丢手绢的游戏啊!”

“那我们玩捉迷藏好不好?”长发小女孩突然提了个建议。

她说完后,其他的小孩都纷纷跳跃起来,摆手赞同,高兴了一会,他们见我不回话,也安静下来。小女孩用手摸了摸我的腿:“大哥哥和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腿上瞬间传来冰冷刺骨的感觉,我不禁浑身一哆嗦,忙将腿向后挪去,点点头:“好的好的。”

“那我们先去藏了,大哥哥你要闭上眼睛哟,千万不要偷看,等一分钟后再睁开眼睛找我们。”小男孩上前安排道。

我暗自打起了自己的算盘,一会等到他们藏好后,我迅速地跑出去,然后回到本体,再也不让命魂出来了,想到这,将快要僵硬的脸生生挤出一丝笑容:“放心吧,我不会偷看的,你们去藏吧。”

他们一哄而散,朝四下跑去躲藏。等到脚步声消失,我觉得时机差不多了,于是偷偷地转过脸,突然,一只苍白细小的手伸向我的脸,差点戳到我的眼睛。我吓得倒吸了口气,身子向后一扬,朝下瞅去,发现是长发小女孩。

“你为什么偷看?”小女孩厉声地问我,气得头发一颤一颤的。

“我……我是听到你没有去藏,比较纳闷才回头的。”我极力给自己找借口,其实刚才明明听到是七个人的脚步声远去,不知为何小女孩能突然悄无声息地回到我身后,看来要想趁他们藏好后逃走根本行不通。

小女孩收回了手:“那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要是再偷看的话,你就是坏哥哥了。”

我忙点点头转过身去闭上眼睛,听到小女孩的脚步声逐渐远去,然后在心里数了起来,六十秒后喊了句:“时间到了,我开始了哈。”完后转过身来朝四下扫视。

太平间并不是很大,只有二三百平米,除了床就是里面的一些老式木柜了。我想他们几个小孩要是藏起来的话,一定会躲在床底或者猫在橱柜里。他们一定暗暗地注视着我,所以只要一向门外跑的话就会被他们发现,算了,还是先找到他们,引导他们离开这里后再想办法脱身吧。

打定主意后,我朝阴暗的里面走去,边走边时不时突然蹲下身子,希冀能发现躲在床下的某个小孩,可是很失望,一直走了两圈,将四五十张床底找了个遍,也没有发现一个小孩。心说他们既然不在床底下,那就一定是在橱柜里了。

房间里的柜子都靠着墙壁,大小高矮正好有七个。我想肯定是一个里面藏了一个,于是走到其中一个橱柜前,朝里面大声的诳道:“出来吧,别藏了,我听见你在里面的动静了。”

喊完后等着其中的一个小孩从里面出来,可是等了好一会也不见有动静,心说怎么回事?难道这个里面没人?于是俯下身子,将头向里面探去,很容易地就穿了进去。里面黑咕隆咚伸手不见五指,我只能用手胡乱地摸了几下,发现没有小孩,只好懊恼地退了出来。

接下来的六个柜子我挨着穿进去摸了个遍,却没有发现哪怕一个小孩,一头雾水地泛起了嘀咕:这里的空间就这么大,他们能躲到哪里呢?

想了半天,我使劲一拍自己的脑门,怎么这么糊涂,既然他们是鬼魂,那一定也能飞起来,肯定是在上面!我使劲朝上一跃,朝天花板飞去。太平间里的房顶并不高,很快就到了头。我抓着上面垂立的几排灯棍,一个个看了遍,并没有发现有他们的身影。

真是奇了怪了,究竟躲到哪里去了呢?难道是穿出了房间,故意耍我?虽然是鬼魂,但看他们的样子不会是戏弄我。

我落到地上,又仔细扫视了一遍太平间,发觉只有一种地方没有查看了,那就是床上。也许他们和尸体躺在一起,藏进了白布下面?想到这里我走到最前面的一张床边,慢慢地掀起盖在尸体上的白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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