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先生,你失信了

苍凉青天之上,身形伟岸的中年人垂手而立。

他发丝一丝不苟的梳起,呈现玄白交错之色,身披厚厚的毛皮大氅,同样是黑白斑斓的模样。

脊背挺的笔直,眸光寂静如水。

唯有每次踏步时,身影便跨越万水千山的恐怖速度,才显露出一丝追杀的味道。

皓月霜虎一族,身为西洪仅次于龙宫的一流势力。

它们的族长自然也是这片无垠水陆间赫赫有名的大人物。

世间很少有能让安廷风感到慌乱的事情,其中也包括了现在这事情在内。

哪怕这件事情真的很古怪。

他以族长的身份,强行耗尽全族近七成之力,再加上去北洪苦苦寻求宗门相助,最后才得以打造出的宝月大墓,竟然就这么简单的被人攻破了。

即便是另一位合道境出手,也绝对能撑到自己到场的宝月镇魂大阵,就好像莫名失效了一般。

而更离奇的是,直到他赶到时,那座大墓还是完好无损的模样。

当然,这些事情并不重要,就算那十八头族中的中流砥柱尽数陨落也无所谓,他本来就没想过要放这群守墓虎妖离开宝月大墓。

此乃皓月霜虎一族当初亏欠他的。

他唯一在乎的,就是如何拿回自己的小女。

无论是出了内鬼,还是别的什么情况,对于除他安廷风以外的人来说,那座大墓里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宝月大墓本身。

得罪皓月霜虎一族所需付出的代价,和攻破大墓的收获完全不成正比。

无非就是想要谈判而已。

念及此处,安廷风眼中掠过一丝冷漠,对方想要什么,只要他拿得出来,其实都可以给……前提是对方有命享用。

他闭上眼眸,开始追寻那件法宝的气息。

不知出手之人用了何种手段,从自己那小女口中套出了控制宝物的法诀,竟然一直在努力遮掩气息,抵御自己的追寻。

呵,欺负一个未经世事的小辈。

安廷风再次踏出一步,嗓音中寒意渐起:“下贱之徒,当诛。”

碧海青天间,斑斓大氅随风席卷而起,好似猛虎下山,浑身杀机振荡,噬人之意不加掩饰!

而就在这时。

斑斓大氅忽然静悄悄的落了下来,再无先前的霸气可言。

安廷风猛地抬头朝前方看去,寂静的瞳孔逐渐颤抖着化作了一条线。

那件能抵御合道境攻势的法宝,居然也莫名的解开了……是解开,不是被破开!

要知道,这最后一段口诀,哪怕是自己的小女,他也从未教给过对方。

毕竟想要续留残魂,等自己寻找到救活小女的方法,可能还需要很漫长的时间,而这种篡夺天机之事,不可避免的有些许痛苦。

对方年纪尚小,性格稚嫩,或许会承受不住这些许痛苦,做些让亲族伤心的极端事情。

这群下贱之辈,乃是有备而来的!

“尔等怎敢?!!”

安廷风终于失去了先前的沉稳,咆哮声破空而出,迅速激荡开来,震散了漫天白云,扬起了千丈水浪!

其中蕴藏着再明显不过的不死不休之意。

如虎啸山林,震慑八方!

让附近势力的修士妖魔皆是惊悚的看向了天际。

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竟能引得一尊合道巨擘震怒。

水下有龙宫妖兵转身潜入深域,神情凝重的各自朝着自家主子所在的位置回禀而去。

“嗬——”

安廷风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若只是想要谈判的话,那群人已经成功了。

他眼中的惴惴不安愈发浓郁,乃至于化作了些许微不可察的惶恐。

那群人好像还没打算收手……

这些疯子到底想要什么?说啊!为什么不回应自己!

……

轰——

沈仪落至一片浮岛之上,在先前镇石提升时溢散出的气息消散后,他便再也感知不到那如芒在背的目光。

一头堪比合道境的大妖,随时会出现,这种刺激的感觉不免让人心跳加速。

他调整好呼吸,看向了手中的小虎妖。

就在刚才,掌间那种气息流动的感觉突然消失不见了。

“解完了。”小虎妖仍旧是那副平平淡淡的模样。

她在墓里本就没有别的事情可做,除了遭受于生死间游离的折磨以外,在几乎全部恢复神智的时间里,她都在做着同一件毫无意义的事情。

那就是通过那些口诀,去推演如何摆脱这件法宝的禁锢。

当然,她并没有想过这些举动有能派上用场的一天。

毕竟她真的拿不出什么太值钱的东西,能让别人冒着被堪比合道境大妖追杀的风险,来结束掉自己的性命。

“有劳先生了。”

小虎妖探出那肮脏恶臭的前爪,爪子里躺着一枚小小的金环。

沈仪也没有客气,径直将其接过来套在了手腕上。

此等重宝,恐怕在南洪七子内都挑不出几件。

郁兰和幽常沉默立于旁边,这还是两人首次在这头小虎妖的眼中,看到除了漠然以外的神情,那是一丝淡淡的期待和紧张。

“应该的。”

沈仪半蹲下身子,将其放在地上,手掌倏然落在了虎妖的脖子上。

相较于那些守墓虎妖的强悍妖躯,在失去了金环法宝的保护后,这头小虎妖的身子脆弱的宛如凡人一般。

但放眼整个西洪,恐怕都没有人敢于掐断这截脖颈。

“呼……”

小虎妖脸上终于有了变化,但那略显粗重的呼吸,与其说是在畏惧死亡,不如说是在担心沈仪反悔。

她盯着那张白皙的脸庞,在感受到那修长五指间毫不犹豫袭来的汹涌力道时,她终于是舒了一口气。

小虎妖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周遭响起犹如蚊蚋般的稚嫩沙哑之音。

“给先生添麻烦了。”

下一刻,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为了确保一击毙命,沈仪甚至还动用了不朽剑体的锋芒,径直摧去了对方的四肢百骸,震碎其所有内腑。

幽常挑了挑极淡的眉毛,总觉得主人是不是太过谨慎了,想杀这头老虎哪里需要这般认真。

“……”

郁兰盯着沈仪看似平静的面庞,却察觉出了一丝异样。

主人很少会露出心虚之色,包括现在也是,如果不是她观察入微,根本就捕捉不到那张俊秀脸庞上一闪而逝的异样。

此刻,对方好似在用这种专注的手法,来弥补着什么。

还真别说,这两者间还真的是很像。

都喜欢用那种毫无波澜的表情示人,以此隐藏心中的细微情绪。

郁兰对此大概有些许猜测。

如果不能将自身强行化作那种无情之物,实在是很难渡过推演功法时,动辄以十万年计的恐怖岁月。

情绪波动太大,便更容易陷入癫狂。

“……”

沈仪重新站起身子,抽出了镇石中原本的守墓妖魂,随即开始汇聚妖魔本源,朝着那小虎妖的魂魄中灌入进去。

当一枚本源融入进去。

沈仪眼中便是掠过了一丝异色。

【皓月霜虎(仙):安忆】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这个崭新的词缀,而且跟自己的妖魔本源应该没什么关系,大抵是因为这魂魄吸收了太多续魂宝物的原因?

当然,这个不算什么特别值得惊喜的事情。

虽有仙字词缀,但前面可没有境界。

至于只耗费了一枚本源,可能是因为这头虎妖本就没什么值得记起的过往。

看似苟活了十万年,实则和刚出生时也没什么差别。

名字叫“安逸”,但好像活得并不算安逸。

但真正让沈仪脸色微变的原因,却是因为只耗费了一枚本源,那对方大概率是没有经历太长时间本源折磨的。

这也就代表着……

沈仪伸手将妖魂融入镇石当中。

原本高大雄伟的虎妖镇石,迅速开始缩小,最后变成了四尺高。

灰白的石质表面渐渐有了色彩,娇小的纯白马面裙微微荡漾,两只白皙圆润的手腕随意垂下。

唇红齿白的面容上,一双水润的眼眸缓缓睁开。

她怔怔注视着沈仪,沉吟了许久,终于用那稚嫩的嗓音问道:“先生……您许我的一死呢?”

幽常诧异的盯了过去。

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有镇石出来以后,不称主人,而称什么先生的。

自己就是镇石,它比任何人都清楚,沈仪对它们这些镇石拥有怎样的生杀大权,对方只需一个念头,无论是再强悍的妖魂,顷刻间便会烟消云散。

哪怕面前这小虎妖很可能已经超越了白玉京的层次,也绝对不会有任何例外。

“……”

郁兰干咳两声,迅速移开了目光。

她从不质疑主人的杀伐果断,但却也是第一次看见主人不占道理。

虽然修士和妖魔讲道理,乃是一件蠢到极点的事情。

但这头小虎妖却有些许不同。

毕竟对方从本质上来说,压根都还没有真正降生于这方天地,至于享用了皓月霜虎一族靠着杀伐夺来的资源,啧,但凡是神智正常的人,都不会觉得被拘押于森寒墓穴当中,每日遭受凌迟一般的折磨,能称得上“享用”二字。

沈仪站起身子,闭上眼眸,指尖落于眉心上。

随即紫气长虹贯穿天地,在龙汉、赤明、上皇三座大城之后,第四座开皇大城,缓缓显出了身形。

他睁开眼眸,沉默抬掌,向着面前的小姑娘示意。

“原来如此,是我误会先生了。”安忆略带歉意的低头,随即转身腾起,迈上了那座紫气长虹。

对方并没有失约,只是还没有结束而已。

她安静跨越了长虹,走至雄伟壮阔的开皇大城面前。

看着城门微微打开,期间紫气袅袅,很快又化作了浓郁的金光。

或许是看不懂,或许是不在意,反正这能让其余妖魔镇石胆战心惊的变化,却没能让安忆有丝毫动容。

她只想尽快走完这条路,然后彻底结束一切。

待到满目金光璀璨,再无先前的紫意,安忆径直迈步走入了城中。

映入视线的乃是一座陡峭的山岗。

她站在悬崖边缘,有些疑惑的朝四周看了看。

随即便是感受到了天幕中传来的意志。

它说,可甘心赴死?

身为天地生灵,求生乃是本能。

想要断绝对生的渴望,便需要别的遭遇来支撑,总要有个理由去诚心诚意的赴死。

这一关对沈仪来说,或许是永远都跨不过去的门槛,毕竟支撑着他一路从柏云县到西洪的东西,便是那强烈的求生本能!

但安忆听完以后,却是抿了抿唇,让那稚嫩的面容看上去既腼腆又乖巧。

她抬头看着天幕,轻声道:“谢谢。”

天幕:“……”

小姑娘浑身色彩逐渐褪去,娇小的身影立于山岗悬崖之巅,迅速化作了一尊石像。

从头到尾,那身躯当中没有做出任何抵抗的反应,哪怕其中蕴含着堪比合道境的恐怖力量。

她只是垂着双臂,直到水润双瞳失去光泽。

……

沈仪正准备调动妖魔寿元的举动悄然停滞。

【西殿主:皓月霜虎安忆】

这大概是总共四次渡劫中,最让他省心和省命的一次。

“我主。”

幽常忽然朝前方踏出一步,挽起袖子亮出了手臂,只见那覆满鳞片的手臂上,肌肉正在不受控制的轻轻抽搐。

“您该离开了。”

郁兰的反应稍慢一些,但随即也是倏然转身,朝着空荡荡的天际尽头看去。

青色的华羽长裙开始无风自拂,随即拂动的幅度越发夸张,让她宛如身处于狂风暴雨之中,以至于连保持站立都有些吃力。

直到此刻,一道无形波纹才是迅速扩散而来。

随即一道震耳欲聋的虎啸声响彻天际!

“吼!!!”

犹如山脉般的斑斓猛虎终于亮出了身形,结实的肌肉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力道,它横跨长空而来,凶煞的面容迅速化作了中年人模样。

待其立于浮岛上空之时,已经重新化作了身披大氅的样子。

“还我!把她还给本座!”

安廷风没有半句废话,一双森寒眼眸死死盯着下方那几道身影,然后快速锁定了其中那身形颀长的俊秀青年。

身为一族之长,它只需扫一眼,就能明白场间何人主事。

“要什么,阁下直说便是。”

安廷风强行按捺住心绪,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它的激动。

身为一尊堪比合道境的大妖,对几个白玉京境界的存在如此客气,这是能让人惊到难以置信的事情,甚至显得他有些卑微。

但仅是溢散出的些许杀机。

便让心性最差的幽常,本能般的浑身战栗起来,它这细微的动作其实并不能引起安廷风的注意,但他身后露出的那具幼小虎尸,却是让这头合道境大妖瞬间怔在了原地。

“……”

安廷风突然不再说话。

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回了沈仪身上。

极其认真的扫过他那张白皙脸庞,然后是身上的墨衫,最后停在了他手腕上那枚花纹繁美的金环之上。

“其实……什么都可以谈的……似这种东西……我还能给你找来别的……”

安廷风深吸一口气,他不太明白为何这年轻修士,在面对自己时还能做到如此淡然。

对方或许真的很有背景,也很有谋划,毕竟能靠着这样几个歪瓜裂枣,破开自己的宝月大墓,真的是挺荒谬的一件事。

但这下贱之辈,可能低估了自己对女儿的疼爱。

安廷风脸上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容,今日哪怕是西龙王亲至,他也绝不可能放此人离开。

“不要求饶。”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座大墓,本座现在就带你回去,让你体验下何为求死不得。”

安廷风明显是有些失去了理智,露出森白牙齿,发出略显古怪的笑声。

郁兰和幽常对视一眼,悍然踏出一步。

哪怕一人只能抗一掌,身为镇石,这也是必须要做的事情。

然而两人的举动,落在安廷风的眼里,却让他的笑声愈发刺耳了一些。

“……”

沈仪缓缓弯腰,当着这尊合道境大妖的面,将那具虎尸收入了扳指当中。

随即抬起头,嗓音平缓道:“原来你也知道那是求死不得啊。”

沈仪其实不太喜欢那种轻易寻死的人,毕竟他自己乃是另一个极端的存在。

但凡事也分情况。

毕竟未经他人苦。

能在天劫之中,坦然赴死之辈,即便是他再厚脸皮,也很难出言劝说对方什么。

当然,他也没心情去批判这尊合道境大妖什么,毕竟自己刚刚才做了同样厚颜无耻的事情,只是随口感叹一句罢了。

话音落下,天际的笑声戛然而止。

安廷风猛地攥紧了五指,那双原本威严的双眸,此刻布满了血丝,嗓音也沙哑起来:“嘴贱的小子,喜欢说话,那就慢慢说,放心,我们有的是时间,你可以在那座大墓中,一直重复下去。”

闻言,沈仪收回眸光,略微摩挲了一下手腕上的金环。

随即迈步转过了身子,淡淡道:“留着你自己住吧。”

随着安廷风的握掌,整座浮岛都是卷了起来,化作百余丈的高墙,在气息的加固下,哪怕是以幽常的强悍妖躯,全力轰砸之下,也很难撼动其分毫。

但沈仪却只是安静看着。

看着四周那卷起的浮岛,慢悠悠的重新覆在了水域之上。

“……”

将这青年嚣张到极点的背影收入眼底。

哪怕是无量道皇宗的那些道子,恐怕都不敢孤身在外的时候,在自己面前,摆出这副高傲的模样。

安廷风眉尖跳动了一下,随即下意识回头看去。

然后瞳孔瞬间定格。

只见在云端之上,雪白的马面裙微微荡漾。

那白嫩娇小的姑娘垂眸俯瞰着下方的水陆,先是疑惑的看向沈仪,她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先生掐断了自己的脖子后,就很少再直视自己,甚至更习惯用背影来对着她。

但很快,她的视线便放在了那身披大氅的中年人身上。

安忆眼中涌现些许连她自己都不太清楚的情绪。

脑海中仿佛响起了很多年前,那回荡在幽暗墓穴里面的凄厉哭腔。

爹——

我好难受!

爹!

放过我好不好!

不知什么时候,这哭腔就再也没有响起过。

“……”

安廷风仿佛没有看见自家小女眼中那近乎凝聚为实质的怨毒。

反而他那脸上的癫狂之色迅速褪去,化作了浓郁的深情,喃喃自语:“像,真的好像……简直一模一样。”

果然跟他想象中的一样。

世间竟有如此相像的两人。

他一直留住对方的残躯,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将其救活,看着她化形。

本以为今日乃是绝望之际,幸得天地垂怜,居然直接替自己完成了心中所愿。

“看在爹这些年为你付出了那么多的份上,爹不求你感谢爹,但你听话,跟爹回去,一直陪着爹好不好?”

安廷风的嗓音突然软了许多。

闻言。

安忆的脸上忽然多了一抹笑容。

这中年人那满满的深情当中,全然没有一丝是对自己而来的。

“好啊。”

安忆轻轻点头,身上的马面裙渐渐化作漆黑之色,宛如青天画布之上洒落的一滴墨汁。

下一刻,她骤然消失在了原地。

再出现时,那粉嫩的手掌,悍然轰在了安廷风的心口!

溢散的气息狂卷开来,呼啸声近乎震碎周遭的一切,乃是整个西洪都极其罕见的恐怖场面。

哪怕其中一道还颇为稚嫩。

但这乃是实实在在的,两尊堪比合道境的巨擘在厮杀!

猝不及防之下,安廷风被轰飞了出去,他强行稳住身形,低头看着心口的撕裂伤,随即怔怔抬头,唇角掀起一丝狰狞。

“子不教,父之过。”

“忆儿,你太顽劣了。”

看着那道再次袭来的黑影,安廷风的面容上倏然出现了一张恐怖的虎脸虚影。

他随意一掌轰了出去,无需什么功法,仅凭那浑厚的妖力,便已经达到了骇人听闻的层次。

面对撕裂西洪水域的掌风,黑裙姑娘却是不闪不避,她眼里唯有安廷风心间的伤口,唯一的念头便是将这豁口彻底撕开,捏碎里面那颗心脏。

在汹涌的掌风中,她的肌肤开裂,露出石质模样。

但探出的手掌却是稳的难以置信。

然而哪怕是合道境之间,差距亦是无比明显的。

安廷风眼皮跳动了一下,像是生怕伤到这长相熟悉的身躯,强行收回了掌风,同时手掌朝着对方娇嫩的脖颈探去!

打算以负伤的代价,先行擒住此女。

至于安忆,她好似并不在乎这些东西,无论是石躯碎裂,还是丢掉性命,都不如那中年人心口处的血腥味来的重要。

可惜她并没有掌控这尊镇石的资格。

刹那间,整具娇躯都是化作流光倒掠了出去。

“嗬——”

安廷风呆滞的盯着前方,下意识挥掌,只见遍布水域间的山川尽数被拿了过来,想要堵住那道流光。

可惜仅仅眨眼的功夫,那道流光便是彻底消失在了视线尽头。

他猛地朝下方看去,这才发现刚才那几个小东西,此刻早已没了踪影。

“回来!给本座回来!”

尖锐的咆哮声再次荡开。

由于使用了拿山搬海的手段,早已惊动了这片地方的主人。

随着一头头黑背蛟妖显出身形,在它们的团簇之下,一袭丰润身影踏浪而出。

“安廷风,你想做什么?”

玉山龙妃秀眉微蹙,朝着对方咆哮的方向看去。

然而这头皓月霜虎族长,此刻却是完全没有理会她这个恩人的意思,只是死死盯着前方:“我会找到你!我会杀了你!”

“下贱的东西,你且等着本座!!”

“……”

玉山龙妃并没有兴趣和一头明显陷入疯癫的合道大妖纠缠。

只要对方别再继续闹事就好。

她只是略带疑虑的垂眸,到底是什么事情,能引得这头虎妖如此暴怒。

那杀心过重的小子最好收敛一点,听一句劝,不管有什么恩怨,都别在这个时候去触霜虎一族的霉头。

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自己现在可抽不出手去搭救他。

(本章完)

第533章 相互的救赎,再回搬山宗(日常)

西洪,腾云坊市。

这地方本是供散修交换东西的小集市。

但最近来往人群忽然密集了许多,其中更不乏大势力的嫡系。

几日前突然产生的动荡,显然是让附近的诸多势力陷入深深的警惕。

那熟悉的虎啸声,大概率出自皓月霜虎一族内三尊合道大妖的其中之一,就是不知道与它交手的是哪一位巨擘,又因何事产生了争执。

两尊合道境强者轻易不会动手,但只要动手,便代表着西洪的局势极有可能发生巨变。

能远遁避开的自然是逃之夭夭,但那些因为各种缘故走不了的,便只能像这般抱团取暖了。

一处客栈的房间内。

屋门紧闭。

身着白衣的清冷女子坐在桌旁,眸光静静盯着桌上的茶盏。

在她身后,两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修士并肩而立,无论实力还是衣着打扮,都能看出是大宗嫡系的身份。

“姬师叔,根据我们查探到的消息,那两尊合道境强者,应该只是稍微过了过手,并没有搅乱到西洪什么,不会影响到咱们请援的事情。”

灵岳宗道子看上去更沉稳些。

无双宗道子脸上携着些愁苦,叹道:“但咱们被西洪势力婉拒也确实是事实,我真是搞不明白了,都是修士,有龙宫这位大敌当前,不联手抵抗它们,反而各自攻伐不断,怪不得能让西龙宫如此轻松,还有闲情逸致去管南洪的事情。”

“我说真的……再这样请援下去,我都担心让他们知道了南洪的窘况,别说帮着咱们对付龙宫了,说不定还想趁机踏入南洪,再联手分一杯羹。”

无双宗道子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毕竟他们之所以身在此地,就是因为前往请援的宗门,盯上了一处极有机会与天地定契的新势力。

一族人耗费了无数年的心血,终于有机会超脱凡尘,跻身拥有合道境坐镇的仙宗之流,现在看来,大概率是要付之东流了。

成为那宗门的分宗,或许已经成了他们最好的结局。

那群仙宗修士将弱肉强食的强盗嘴脸表现的淋漓尽致。

两个道子看不过去,也信不过这宗门,故此又去了别的势力,没想到才刚刚表露出意思,便被婉拒送离了宝地。

“云河宗那边情况倒是不错,不过听林师妹的意思,也并非云河宗本身对龙宫有什么意见,只是那位道子对林师妹颇有好感……”

说到这里,无双宗道子都觉得有些羞愧。

堂堂南洪七子,如今竟然已经沦落到了要靠这种方式去请帮手的地步。

实际上现在情况暂时还不算太糟。

六位宗主都是颇有实力的合道境巨擘,再加上宝花宗等三大势力,九位合道境强者,哪怕放在西洪,也是不输于西龙宫的庞然巨物了。

反观南龙宫,总共四个合道境龙子,再加上一尊龙王,哪怕那南龙王修为深厚,能做到以一敌二,满打满算也就堪堪和南洪七子本身齐平而已。

真打起来,它们半点胜算也无。

问题就出在西宫上面。

祁家老大率兵踏入南洪,根本影响不了大局,就害怕这只是一个试探而已,如果七子的反应不够强烈,光是西宫本身,就拥有至少八尊堪比合道的大妖!

这十万年的时间,真是让西龙宫吃得脑满肠肥,实力远非当初可比。

再加上它们在西洪一呼百应的尊崇地位,若是真想对南洪七子动手,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知道了。”

姬宗主缓缓起身,朝着门外走去:“你们继续吧,我去找紫娴聊聊。”

闻言,两位道子顿时沉默下来。

来了西洪这些日子,他们对西洪也算是有了初步的了解,紫娴前辈曾经或许和姬师叔交情不错,但现在……对方乃是鼎鼎有名的玉山龙妃。

所嫁之人,正是那位率兵踏入南洪的祁家老大。

“只是叙叙旧而已。”

清月宗主摇摇头,她真的很想知道,西龙宫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若是真要鱼死网破,南洪七子也不是吓大的。

涉及合道境间的斗法,哪里是单纯用数量来做对比的,就譬如南龙宫那群龙子……它们所谓的堪比合道境,对标的可不是七子宗主这个层次。

在这群新突破合道的修士或妖魔面前,她们六位也算得上是老一辈修士了。

姬静熙推门而出,扶栏朝着外面看去。

正准备施展法决离开此地。

就在这时,她眸光一定,视线落在了下方那位携着随从朝外面走去的青年身上。

哪怕那青年改换了面容,眉眼冷峻,但还是被姬静熙一眼就瞧出了身份。

在境界的巨大差距面前,哪怕是臻至圆满的幻形法决,也很难起到什么作用。

“他怎么会在这里?”

姬静熙朝着沈仪旁边的几人看去,虽然还是三人,但明显不是苏红袖那几个道子。

一个美妇,一尊蟒妖,而且看起来都怪怪的,还有……

这位清月宗主略微蹙眉,视线落到了最后那个唇红齿白的小姑娘身上,只见对方一袭精致的马面裙,却偏偏漆黑如墨,衬得那白皙脸蛋有些冷意。

当然,真正让姬静熙感到疑惑的是,这乖巧姑娘浑身没有半点修行气息,却让旁边那两个修为不俗的年轻小辈,本能的摆出忌惮姿态。

片刻后,姬静熙笑着叹口气,调侃道:“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看不明白。”

沈宗主这出门一趟,没有照拂几个道子也就罢了,独自游荡在外,又从哪里认识了这样一堆稀奇古怪的人物。

不过本来也没想对方能帮上什么忙,闲逛归闲逛,只要别惹出什么乱子,平平安安的就好。

沈宗主有这般天资傍身,哪怕离了南洪七子,日后也必定是名震洪泽的一方巨擘。

只希望七子能渡过此难,让她们几个宗主也有机会,能一窥对方最后到底会走到何等地步。

“……”

安忆静静跟在沈仪身后,在离开客栈以后,略微扭头看了眼二楼位置。

随后收回目光,一言不发。

“什么事情?”沈仪站定脚步,叹了口气,轻声问道。

“有人在看您,没有恶意。”安忆低头盯着鞋尖,一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她的称呼从“你”,变成“先生”,最后变成了“您”。

看似尊重,实际却不同于其他镇石或者殿主的敬畏,而是带着一种极其明显的疏离感。

就像她办事一样,只要沈仪开口问,她绝对不会忤逆,但只要没人注意到,她也绝对不会多说一句。

简而言之,就是在摆烂。

对于沈仪而言,这种事情是绝对不可能容忍的。

解决办法无非就是两种。

毕竟现在死劫已经渡过去了,直接碾灭她的魂魄,换一头霜月白虎来接替西殿主之位,顶多消耗个百万年妖魔寿元去加持妖魂即可。

贵是贵了点儿,至少用的舒心。

至于第二种办法,那就是再消耗大量的妖魔本源,让这小姑娘好好体验下何为主上的恩赐。

在那炼狱般的折磨中,再倔强的性格,也总会有些好转的。

或许吧……

念及这姑娘在死劫中的坦然,沈仪也有些不确定起来。

“还是太穷了。”

沈仪脸上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恼怒。

即便在第四劫如此节省的情况下,剩下的妖魔寿元也不过六十几万年,暂时也只能凑合着先用了。

让旁边的郁兰看得颇为新奇,她从当初被斩杀开始,就从未在主人脸上见过如此丰富的情绪……好像突然就从一尊杀戮机器,重新变回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与其说是恼怒,不如说是恼羞成怒。

对方居然也会在心里找各种各样的借口,来说服他自己,暂时放弃处理这倔强小虎妖的念头。

究其原因,不就是因为理亏,但嘴上又不肯承认罢了。

看上去还蛮好玩的样子。

“嘻。”郁兰不禁捂嘴轻笑了一声。

“……”

沈仪的漠然回眸,让这美妇娇躯一颤,略感几分委屈,差点忘了,面前的凶神对自己可没有理亏过,这般待遇也不是谁都能享受的。

“你正常点。”沈仪半蹲下身子,盯着那张死气沉沉的小脸,心念传音道:“灭你的魂魄,真的只是我一个念头的事情。”

“您说话不算话。”安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呼。”沈仪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寒意:“就算我说话不算话,那你又能怎么样?”

“……”安忆抬起眼眸,用那平静的目光盯着青年看上去颇为冷漠的脸庞,沉吟片刻,轻声道:“您说话不算话。”

在她那干净纯粹的注视下,沈仪眼中故作的冷意逐渐褪去,眸光闪烁,然后倏然站起身子,转身朝街上走去。

得,说不明白,擅用的吓唬手段也失了效。

现在南阳宝地身处险境,其中有姜秋澜、吴道安祝珏等师兄、还有陈乾坤老爷子,以及林白薇这些一路帮扶自己走出青州的存在。

就连自己,也被皓月霜虎一族盯上,自身都难保,还得隐姓埋名暂避锋芒。

哪有空去和一尊镇石搞什么君子之约。

虽然沈仪这一路上,很少会把话说满,即便给出承诺也大多用类似“尽量”的词汇,哪怕出言诓骗,对方也都是恶人和妖魔之类。

但这还是第一次,因为他自己主观的原因,导致失信于旁人。

而且无论如何努力,也无法从对方身上找出什么瑕疵,来让自己站在道德制高点上。

“……”

安忆重新把脑袋埋了下去。

她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热闹的地方,听着那些高声谈笑,感受着身旁的人潮人海,一时间感觉浑身都僵硬到了极点。

于是便紧紧盯着沈仪的长靴后跟,一步不敢落下。

沈仪用余光瞥了回去。

忽然想起自己曾经在青峰山斩蛟之后,升了亲随偏将,骑着高头大马,穿行于青州城时,僵硬到麻木的脸皮,以及攥着缰绳,掌心里全是汗渍时的心情。

他没有停下,只是稍稍放缓了脚步,便于这小东西不至于跟的那么仓促。

“嘶……”

安忆一头撞在了青年腰间,下意识揉了揉额头:“先生抱歉。”

沈仪薄唇紧抿,感受着近乎被撞碎的椎骨,藏于袖袍中的五指倏然攥紧,掌背上青筋炸起,将那痛楚强行按捺了下去。

他神情如常,略带冷淡道:“没事。”

郁兰和幽常跟在后面不敢作声,一个四城大修士,一个堪比合道境的虎妖,竟然在这长街之上,活生生像是两个凡人一般。

安忆连连点头致歉,余光却是瞥到了街边铺子内正在争执的两个修士,随即步伐不自觉缓了一些。

他们手里攥着一个花纹繁密的金镯。

“此等宝物,你就给这个数?你干脆去抢好了!”

“借着合道境巨擘之事坐地起价……”

两人话音骤止,只见那金镯竟是直接被气息掠走,他们赶忙朝旁边看去,却见那墨衫青年目不斜视,顺手丢过来了一个储物袋。

随即一言不发的离开了此地。

两人看着储物袋上暗红的血渍,又回想了一下那人身上的煞气,顿时浑身一个激灵。

店主连打开储物袋看一看的勇气都没有,便是脚步慌张的退回了店中。

“那东西我还有用,你先留个念想吧。”

沈仪将金镯抛给这小东西,此物当然无法与对方先前佩戴的那件合道境法宝相提并论,但至少模样还算漂亮。

既然故作高冷对这位西殿主无用,他也懒得假装了,嗓音不再那么生硬:“你现在应该没那么想死了。”

说来也有些荒谬。

安忆因为那位皓月霜虎族长而导致一心求死,现在仍旧是因为那位族长,心中终于多出了一丝求死以外的念头。

至少她想杀了对方的心思,乃是再真切不过的。

“现在你对我还有用,许给你的东西,以后会还你,想要什么补偿,到时候都可以商量。”

沈仪很少会一次性说那么长一段话。

在如此大的压力下,他现在是真的没有太多选择。

“至于现在,跟我走,你也没有别的选择。”

沈仪长舒一口气,在这坊市里暂避了许多日子,就算那位霜虎族长还在外面守候,他也不可能继续再停留下去了。

当然,现在再出去四处晃悠,搜刮妖魔寿元,那也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安忆毕竟身为西殿主,在涉及生死的事情上面,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但即便她真的很强,而且面对那位族长时杀机极盛,却仍旧不是那人的对手。

哪怕妖魔寿元不算充足,目前也只能先回搬山宗,再去看看那座无名山了。

“……”

安忆默默看着掌心里的手镯,眸光忽然变得复杂了许多,像是想起了很多事情。

对她而言,哪怕恨极了那个男人,但那枚金镯法宝,却也是这十万年内唯一陪伴她的物件。

不知为何,安忆真的有种沈仪非常懂她的感觉,无论是那种饱受折磨的疲惫,还是她对霜虎族长的态度,包括刚才微不可察的瞥了金镯一眼,沈仪全都心知肚明……对方只是懒得表现出来而已。

“我——”

她抬头想要说点什么,却见沈仪早已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际。

安忆轻轻吐出一口气,将那品质并不算高的金镯套在了圆润手腕之上,随即同样化作流光跟了上去。

这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啦!

……

西洪,搬山宗。

内门主殿外的大山后面。

瘦小老人仍旧盘膝坐在泉边,看似和当初一模一样,却全然没有了那种像是一座枯坐顽石的感觉。

对于合道境巨擘而言,出现这种现象的原因仅有一个,那就是心乱了。

当初信誓旦旦的立下三日之约,后面改成了十日,然后又改成了三十日。

直到现在,每每看见阎崇嶂那副提心吊胆,却还是忍不住蹑手蹑脚过来询问的脸庞,搬山宗主就有种一巴掌扇过去的冲动。

滚蛋!

他哪里会知道,那姓沈的小子去哪里了,更不可能明白,对自己等人来说心心念念的无名山,为何会被对方弃置于不顾,就这般凄凉的坐落于搬山宗内。

人不向山去,山却向人来……结果这人还在玩失踪。

简直就是个没良心的负心汉。

搬山宗主闭上眼眸,正准备调理一番心绪,却又听见了那熟悉的脚步声。

他缓缓攥紧手掌。

“嗬……师父……”

听着骨节爆响的声音,阎崇嶂下意识止住脚步,讪讪道:“师父,我没打算问沈小友的意思。”

过去了一个月时间,他哪里还看不出来,如今的师父哪还有什么谋划,完全就是在硬撑罢了,对于师父先前交代的事情,阎崇嶂也没那么放在心上了。

身为道子,离合道境巨擘太近,反而会更清楚他们并非旁人想象的那种天地化身,也是一位修士,只不过实力更强而已,少了许多神秘感。

“那你来干嘛?”搬山宗主没好气的回头看去。

闻言,阎崇嶂脸色突然凝重了许多,叹口气道:“我现在反而希望沈小友暂时忘了搬山宗……无量道皇宗的潘伯阳过来访宗,已经到咱们宗外了。”

“潘伯阳?”搬山宗主思忖片刻,这才道:“道兵录排第三十九那个小子?”

对于白玉京修士而言,能让合道境巨擘记得他的名字,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当然,这也并不是说搬山宗主闲得过头。

这些大宗天骄,随时都有合道宝地的可能,一旦实现突破,凭借这些人的积累,实力很可能直接就会凌驾于他们这群老东西之上。

“正是他,上次沈小友得罪的也是他……只不过他并不清楚沈小友的身份。”

阎崇嶂蹙眉,略感头疼:“我已传令下去,让我宗弟子长老不得再提及沈小友的任何事情,那三位南洪道子都是聪慧之辈,应该也不会说漏嘴,就怕……”

“怕什么怕,三十日都未过来,难不成这几日就能来?他爱来不来!”

搬山宗主明显有些口是心非,不过好歹是合道了宝地的人物,很快便压下了情绪,淡淡道:“无量道皇宗最近势头太甚,想攀附他们的势力太多,我们贸然凑上去未必是什么好事,你自己看着招待,随便打发掉便是。”

“我就怕他是来问罪的。”阎崇嶂轻声道。

“你得罪他了?”搬山宗主侧眸看去。

“那倒没有——”阎崇嶂话音未落,便被师父冷笑打断。

“就算得罪了又怎么样,要问罪我搬山宗,他区区一个小辈也配?劳烦徒儿把你的脊骨给为师挺直溜些,我现在是真感觉挺丢人的。”

“我……徒儿明白了。”

阎崇嶂沉吟一瞬,脸上露出些许无奈,世人皆夸他沉稳,以至于就连在先前多看沈小友一眼,都会让杨长老大惊失色。

但沉稳沉稳着,倒也逐渐失了许多锋芒。

再看那天剑宗苏红袖,人家实力未必强过自己多少,那浑身的锋锐,却刺得阎崇嶂有些眼疼。

他用力揉了揉脸,转身朝着宗外而去。

在搬山宗外。

接连天地的擎天巨柱之巅,恢弘的江山画卷徐徐展露开来。

无量道皇宫中,同样摆放着一个蒲团。

只不过相较于之前,上方端坐的人影变得无比凝实,五官也是清晰可见。

这尊来自洪泽顶级大势力的嫡系弟子,终于是首次以真身的形式,降临了位于西洪的这个偏僻之地。

同样的道皇宫,如出一辙的江山图。

但其中溢散的雄浑之势,相较于先前何止高了十倍!

那人眸光森寒的朝着下方看去,身上的气息明显有些虚浮,像是受了什么创伤。

但他的嗓音却是一如既往的浑厚响亮,犹如洪钟大吕在天际荡开:“无量道皇宗,第九分宗,亲传弟子潘伯阳,前来访宗!”

“阎崇嶂,还不快快出来相迎?”

这指名道姓的举动,显然是带了不善的味道。

但无论是他的名字,还是身后的无量道皇宗,都足以支持他在西洪横行无忌。

对于这群北洪修士而言,隐姓埋名才是最愚蠢的行为,被人截杀了都无人知晓。

大摇大摆的亮出他们的道皇宫,方可一路无阻!

绝无旁人敢觊觎半分!

新书期还挺喜欢写点日常的,后面越来越赶,确实感觉狂推剧情推不动了,推不动,又硬推,写起来也水的很,干脆回到最开始的写法,该推剧情就快快推,该日常就日常,我会在标题标注出来,不喜欢的大佬可以略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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