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 流光溢彩

上一次在大牢里看到陆嶂带燕舒过来看望,祝余还觉得应该是考虑到之前自己和燕舒的交情,所以顺便着就把她带过来了。

毕竟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在外面那段时间,陆嶂那种表面上很聪明能干,实际上事事处处窝窝囊囊,根本没有自己主心骨儿的性子着实是把祝余给烦得够呛。

所以她也很难相信陆嶂会真的有多大改变。

可是今日看到他带着燕舒前来赴宴,并且也没有欲盖弥彰地将燕舒扮做什么随从之类的,而是大大方方以夫人的身份随他前来,并且看起来打扮得也非常漂亮。

燕舒本来就是一个修长的高个子,虽然皮肤不若锦国女子那般白皙,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健康美,这会儿穿了一身裁剪比较简洁合体的裙子,看起来十分惹眼。

尤其是外界之前都盛传羯国的郡主模样丑陋,满脸横肉,凶悍犹如母夜叉一般,甚至什么“一巴掌宽护心毛”的鬼话都说得出来,今日到场的宾客或多或少也都有所耳闻,再加上这些人都是见风使舵惯了的,察觉出鄢国公并不喜欢陆嶂与羯国郡主之间的婚事,所以对那些鬼话也是自然而然的信了一大半。

正因为如此,今日忽然看到了那羯国郡主本人,竟然生得颇具异域风情,有一种英姿飒爽的风采,原本闹闹哄哄的现场顿时就安静了许多,有的人看着燕舒都懵了,做梦也没想过名声彪悍的羯王,竟然生出了这么漂亮的女儿。

这屹王妃的模样和外界的传闻也未免差距太大了吧!

鄢国公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一张脸绷得紧紧的,眼神不悦地打量着陆嶂,似乎在无声地责问他为什么要这么不识相,把那羯国女子带过来做什么,对一旁的燕舒则是瞥都没有瞥过一眼,打定主意要将她无视到底。

燕舒一直都知道鄢国公对她的恶意,所以这会儿鄢国公不睬她,她也不睬鄢国公,就只是站在陆嶂身侧,绷着一张脸,没有什么笑模样。

之后就来了两名丫鬟,恭恭敬敬地把燕舒带着引到后宅去,那里是女宾客的设宴所在。

燕舒跟着那两个丫鬟离开的时候,看起来表情也是不大开心的,估计她心里的想法和祝余差不多,一想到要面对后宅里面那些夫人小姐的打量凝视,还要与她们装模作样的搭讪闲谈,嘴都还没有张开就先感觉到身心俱疲了。

“早知如此……”祝余叹了一口气,远远地目送着并不知道她也在场的燕舒离开前庭,心里有点遗憾。

陆卿不用听她把话说全就已经猜到了她的想法,对她摇了摇头:“不要胡思乱想,你看看咱们现在坐在什么地方。”

祝余失笑。

别说,自己还真的是有些想多了。

就算今日自己伪装成那个赵弼族亲的娘子一同前来,能够和燕舒在后宅的宴席上遇到,那又如何呢?

不管私下里对燕舒待不待见,她都是正儿八经的屹王妃,是非常尊贵的,到了后面也是要和鄢国公家的女眷们坐在一处。

别说自己贴了假皮,燕舒没办法直接就认出自己,就算自己有那么大的胆子,跑过去偷偷暗示她一番,两个人难道还敢公然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吗?

真要是那么做,就算是燕舒的嘴巴比什么都严,旁人既不是瞎子也不是傻子,哪能瞧不出这里有什么不对劲么。

所以无论自己今日是以什么身份前来赴宴的,她都没有办法接近燕舒,更不可能给她作伴。

思及此,祝余也只有暗暗叹一口气的份,希望鄢国公夫人请来的女眷言行得体一些,不要有人为了讨好鄢国公夫人就去故意在燕舒面前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毕竟鄢国公夫人之前可是一心想要让陆嶂娶自己的娘家人,来个亲上加亲的,即便最后这个念头未能实现也并不是燕舒的过错,而是锦帝赐婚,但是人嘛,不敢迁怒锦帝,对燕舒可就不一定那么客观公正了。

而祝余更希望的是燕舒今日能压得住火儿,不要因为有人趋炎附势,故意挤兑,就真的与人动气。

毕竟双拳难敌四手,好虎斗不过一群狼。

到时候空惹一肚子气,陆嶂那个人也未必有魄力在外祖面前给她撑腰。

过了一会儿,寿宴开席了,宾客陆陆续续落座,陆卿和祝余周围也都坐了人,两个人便不再多说什么,尤其是祝余,摆出一副跟着兄长出来给远方亲戚贺寿的拘谨模样,一切交给陆卿去应付。

毕竟两个人今天都算不上什么“行得正坐得直”,两个冒牌货,开一张嘴来讲话,无论如何都是要更保险一些。

陆卿不愧是之前在朝堂内外与那些人周旋过的人,可以说是十分放松,游刃有余,脸上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嘴里面对别人的询问有问有答,说出来的话都是那种乍听起来似乎十分坦诚,仔细品一品又会发现这厮根本是一点儿干货都没往外说,说出来的全都是比泡沫都还虚的空话。

不过因为他们冒名顶替的这一家子族亲实在是混得不够风光,周围的人在确认了他们是谁之后,很快就对这两个不成器的远亲没了兴趣,转而去同别人寒暄攀谈拉关系了。

祝余不知道前面那些达官贵人的席上是不是菜肴会更好一些,他们这后头的几桌,都在犄角旮旯里面,菜色算不上多么惊艳,都是一些寻常人咬咬牙也能花钱买到的东西。

不过这鄢国公府的厨子到底是不一样,手艺的确精湛,本来平平无奇的菜色,吃到嘴里味道还是可圈可点的。

祝余没有碰酒,毕竟她是来等着看戏的,若是喝得醉眼迷离,那可就耽误了正经事。

大概是酒过三巡的时候,原本一直在后宅招呼的寿星婆婆、鄢国公夫人也被两个丫鬟搀扶着到前庭来了。

原本各自寒暄聊天的宾客连忙停下正聊着的话头儿,起身朝鄢国公夫人拱手作揖,口中纷纷说着恭贺寿辰的话。

此时天还没黑,夕阳的余晖金灿灿地撒满院子,正好照在鄢国公夫人的那一身裙子上,一时之间,整个院子仿佛都变得流光溢彩起来。

第581章 泼水

那衣服果然是用流霞云罗裁制而成的,帻履坊的伙计还有谷灵云在这件事上倒是一点没有说谎。

祝余一看,连忙坐直了身子,伸长脖子朝前面看,见周围几桌的人也都纷纷起身,她便也和陆卿一起站了起来。

鄢国公夫人估计是特意掐算着这样的一个时间点从后面出来的,毕竟再晚一点,光线就要暗淡了,到时候没有了阳光的照耀,再想要看到流霞云罗最最与众不同,也最华丽非凡的一面,效果是要大打折扣的。

虽说已经年过七旬,但是赵弼的夫人与赵弼倒是一样,颇有些老当益壮的意思,身子骨儿看起来颇为硬朗,脸上带着一种高高在上又故作亲善的笑容,让丫鬟用托盘端着酒壶酒杯,开始向在场的诸位贵宾敬起酒来。

按理说,国公夫人这样的身份,其实也不必亲自敬酒,并且女子也的确是不大方便这样去敬宾客的。

但是毕竟这是鄢国公夫人,不是旁人,身份尊贵,又年逾古稀,没了那么多的禁忌。

祝余估摸着,她多多少少也还是有点想要显摆自己那一身绝无仅有的漂亮衣服的心思。

根据之前听说的一些事,这鄢国公夫人似乎也不是什么低调朴素的人,平素也是排场很大的。

这倒也不奇怪,能够这么多年来,跟赵弼这老匹夫日子过得琴瑟和鸣,这两个人估摸着脾气秉性也差不了太多。

本来祝余还略微紧张了一下,想着如果那老妇人敬酒敬过来,她和陆卿会不会露出破绽。

不过很显然她想多了,他们在犄角旮旯的这几桌,那老夫人从头到尾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朝他们这边瞥过一次,直接就把这几个不入流的亲戚给无视了。

就在那老夫人敬酒敬了大半圈儿的时候,一个丫鬟打扮的人端着一盆不知道是汤羹还是别的什么,从外面走了进来,本来走得稳稳当当,经过鄢国公夫人身边的时候,脚下却忽然之间好像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似的,整个人向前扑倒,摔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她手中原本的那一盆水也恰好径直泼向了鄢国公夫人。

鄢国公夫人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的事情,下意识转过身去躲避,免得被泼一头一脸,于是那盆中不知是汤是水的东西就统统泼在了她的背上。

她衣裙的背后顿时便湿了一大片。

周围的人也被吓了一跳,连忙起身想要表示一下关心。

这时候,奇怪的一幕出现了——鄢国公夫人身上被水打湿了的部分,原本那一层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如霞光一样斑斓的布料光泽仿佛融化在了方才的那一盆水中似的。

一并融化了的,还有原来视线中能感觉到的那淡淡的鹅黄色。

而随着这两种颜色消失不见,显现出来的便是一大片金光灿灿。

那布料被打湿了之后似乎变得更加夺目了,原本被流霞光彩遮掩住的底色和绣花纹样也终于变得清晰起来。

周围的人先是下意识地发出惊叹,没想到这衣服竟然还有这般妙处,打湿之后和干爽的时候竟然各有各的夺目光彩。

不过很快就有人意识到不对,脸色也变得有些尴尬起来。

那衣服沾水后为什么变成了金色的?

要知道,按照大锦典律规定,所有与金色、明黄这一类颜色相近的,除了锦帝之外,其余什么人也没有资格穿在身上,就算是皇子们也不例外,平时不论朝服还是便服,最多也只能穿深紫、艾绿这一类,别说是金色,就连条金线那都是不许有的。

哪怕有朝一日被册立为太子,成了储君,那也至多是在朝会大典这些重要场合才可以身着赤黄朝服,平日里也只能是赭紫常服,金色和明黄是决不能碰一点的。

这么大的禁忌,按说鄢国公夫妇这种年纪的人不可能不清楚,怎么偏偏就敢……

周围的人先是被那金色的衣料震慑住,随即又逐渐发现还有别的端倪——那金色布料上面,用暗金的丝线绣着的纹样……分明是……凤凰啊!

这一看清了凤凰纹样,周围的宾客可就都被吓了一大跳。

祝余清清楚楚看到几个原本还想在近前表示一下关心的宾客面色大骇,下意识朝后退开几步,生怕离得太近给自己惹麻烦。

而远一点的宾客,原本看不清的时候还有心想要往跟前凑合,结果看清了那一大片金灿灿的衣料上绣着昂首欲飞的凤凰,顿时也变了脸色,有的假装与邻席的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不曾注意到鄢国公夫人那边的状况,有的甚至趴在桌上,装起了醉酒,来个眼不见为净。

祝余从最开始看到有个丫鬟把水洒在了鄢国公夫人的衣服上,就知道好戏开场了,她和陆卿大费周章混进来,为的就是这一幕。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还要努力掩饰着内心的兴奋,眼睛盯着鄢国公夫人身上那件沾了水之后变得愈发“大逆不道”的衣服,看清了上面的纹样之后,便又把视线转向周遭其他人的反应。

这会儿周围看清楚那件衣服花色纹样的人也越来越多了起来,顿时之间原本还热热闹闹的寿宴变成了一片死寂。

鄢国公本来端坐在前头,还不知道底下发生了什么,看到有人弄湿了自己夫人的衣服,也没在意,只当是下人毛手毛脚,这种事毕竟不能在外人面前就去计较,总要过后再算账惩罚的,所以面上还是云淡风轻,与旁边的人若无其事的交谈。

直到他发觉下面的宾客表情似乎有些不大对劲,才意识到事情应该不是那么简单,赶忙起身朝鄢国公夫人走过去。

鄢国公夫人被人泼了一后背的水,原本也想要发作,但碍于宾客众多,本还在压着火,她看不见自己的后背,以为周围人的反应是因为自己在寿宴上如此狼狈,所以才会面色怪异,正想去后面把衣服换了,就见鄢国公大步流星朝自己走过来,往身后看了一眼,便解下披风照在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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