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第193章 邪不压正

第193章 邪不压正

见李朝文拜下。

所有人………都惊呆了。

新建伯大家自然知道是谁,这不就是自己的师叔吗?

可问题就在于,就算是师叔来了,行一个道礼也就是了,何必要跪。

何况,李朝文而今,已是山鸡变了凤凰,甚至……这一次极有可能一飞冲天,敕为真人。

这真人,乃是二品道位啊。

便是大明开国时,原本的正一道天师,也一概叫做真人。

那还是洪武朝时,天师张宇初来朝觐见大明太祖高皇帝,宦官介绍张宇初为真人时,太祖高皇帝大喝:“天岂有师乎?改号真人。”

于是,龙虎山的天师府,曾一度改为真人府,而世袭的天师,也一概自称为真人。

直到后来,太祖高皇帝之后,大家才重新称之为天师,可即便是张天师,其实也只是真人的封号罢了,大明所赐的真人不过七八个,少之又少,李朝文若成了李真人,一个新建伯,未必惧怕。

可是……

来的人还不是师叔,而是一个方家的奴仆啊。

看邓健那藏在蓑衣之下,一身青衣,这分明就是个下人,并非什么重要的人。

可面对这么一个下人,李朝文跪下了,脸上表现的尤其虔诚和恭敬,完全没有方才跟大家交谈时的那般从容与淡定。

方家里的一条狗,他都得表现的毕恭毕敬,这令众人很吃惊,甚至俱是睁大眼眸凝视着他,完全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神色。

可李朝文此刻他心里知道,也很清楚,自己的一切,是谁给的。

他也有自知之明,师叔能借自己弄死张朝先,也就能捏捏手指头,弄死自己。

师叔的阴影,给他一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他而今成了呼风唤雨的道人,未来,还极有可能被敕封为真人,接替张朝先,成为龙泉观的主宰,甚至将来,他会有许多的徒子徒孙,可他比谁都明白,在师叔面前,自己什么都不是。

能预知天命的人是师叔,他成就了自己。

想要维持自己的今日,他就得对师叔表现出十二万分的敬意,至于别人的目光,很重要吗?

似乎很重要,可他并不在乎。

在乎个屁,没有师叔,自己现在已经流落街头,生死未知了。

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连邓健都吓了一跳,这可下着雨呢,地上全是泥泞,这一跪,方才还体面的李朝文,转瞬之间,变成了泥人,整个人很是狼狈。

可李朝文却似乎一点也不在乎,而是毕恭毕敬的道:“小道恭听师叔教诲。”

雨水打落在他的身上,他浑若不觉,一副甘之若饴的样子。

见到恭敬的李朝文,邓健反而显得心怯起来,心说,这人也得了脑疾吧,藏在蓑衣下的眉头皱了皱,下一刻不禁讪讪开口道。

“少爷说,大旱了这么久,龙泉观的庄子至今没有开垦,而今已到了年中,种植其他粮食怕是来不及了,从即日起,所有的庄户,都必须种植西山的老参,谁敢不从,便立即收回租种出去的土地。”

身后的道人们哗然。

什么千年老参,没听说过啊,简直就是胡闹。

田庄,乃是龙泉观最大的财源,虽然龙泉观是多种经营,可如此最大项的开支,却不是开玩笑的,怎么能贸然种植其他作物呢,而且还是闻所未闻的作物,现在趁着有了雨水,还不得赶紧抢着种粮,到了年末,或许还能收点粮食,要是这般折腾,可怎么得了。

这等事,当然不能轻易答应,会出事的啊。

若是答应了,会毁了龙泉观一众人。

因此众道人俱是睁大眼眸,凝视着跪在地面上的李朝文,期待着他拒绝这样无理的要求。

然而李朝文却没有丝毫的犹豫,而是郑重其事的说道。

“小道受教,请回禀师叔,此乃小事,师叔既有吩咐,小道无不应命。”

答……答应了……

众道人很是惊恐,困惑的看着李朝文,嘴角微微哆嗦着,就这么答应了?

李朝文却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而是站起来,笑吟吟的恭送邓健。

“慢走啊,雨天,小路路滑。”

邓健骑马飞快回去复命。

李朝文一转身,便看到无数瞠目结舌的众道人,方才他还一副老实巴交,恭敬的模样,可他一转身的功夫,却又恢复了眼高于顶的傲然。

“张朝先这个人……”

众道人一听到张朝先,又不禁竖起了耳朵。

李朝文眼眸轻轻一眯凝望着道观内,嘴角不禁扯出一抹冷笑,随即便轻描淡写的道:“吾会将他的罪行,通报天师府与道录司,你们,要引以为戒……”

呼……

在这雨中的众道人,个个心里咯噔了一下,他们相信,张朝先彻底的完了。

一个刚刚呼风唤雨,为朝廷解决了天大麻烦的道人,道录司那里,怕早就将他当做了爹一样供奉着,至于龙虎山的天师府,此次祈雨,使正一道声名远播,也必定对李朝文有求必应。

龙泉观之内,除师尊之外,挡李朝文者,死!张朝先这老狗,就是下场。

众人一凛,原本还有人想要劝说一句,那什么老参,实在可疑,还是要谨慎为好。或者,先开辟几十亩地试种一下,而且,租户庄客那儿,那也未必肯同意。

可现在……那想要劝说的人,早就将这些话,统统烂在肚子里。

众人纷纷作欢呼雀跃状:“师兄(弟)正本清源,除了张朝先这老狗,还我们龙泉观一个公道。”

李朝文掸了掸身上的泥,轻描淡写的扫了诸道人一眼,微微一笑:“这是当然,毕竟……邪不压正!”

…………

天晴了。

连续几日的豪雨,差一点泛滥成灾,吓得朱厚照有一种收拾行囊跑路的冲动。

等雨停了,才长长的松了口气,倘若好不容易求来了雨,结果却是水淹京师,这就很不妙了。

今日却是大日子,殿试之后,新科状元殿试钦点之后,便要由吏部、礼部官员捧着圣旨鸣锣开道,而我们的状元公欧阳志则身穿红袍、帽插宫花,骑着高头骏马,在皇城御街上走过,接受万民朝贺,因他奉有皇上圣旨,不论什么官员,得知夸官,都必须跪迎,向圣旨叩头,高呼万岁。

欧阳志坐在高头大马上,激动的热泪盈眶,前头铜锣开道,此后打着一甲第一名、千秋恩荣之类的牌子,欧阳志想到了当年自己的成亲的时候,也是这般高头大马,也是这般豪气干云。

往来之人,无不称羡,过往的官吏,纷纷跪拜在御道旁,而他,招摇过市,此等荣耀,绝无仅有。

若非恩师,自己何至有今日啊。

一时间,欧阳志触景生情,看着那御道不远处巍峨的紫禁城城墙和钟鼓楼,激动的潸然泪下。

紧接着,便是宫中设宴,宴请新科进士。

这宴请,其实就是走一个形式而已,很多时候,皇帝只是来一遭,接着便走了。

谁愿意跟你吃饭来着?

可弘治皇帝兴趣盎然,领着内阁大学士们至谨身殿(之前写成太和殿,抱歉),坐定。

众进士起身,行礼。

弘治皇帝环视了众人一眼,便笑吟吟的开口说道:“都平身吧,卿等都是栋梁,不必多礼。”

众人坐下。

欧阳志、唐寅、刘文善因名列一甲,所以坐在最首的位置。

弘治皇帝那威严的目光落在欧阳志身上,相比于其他人的激动,欧阳志的沉稳给了他极深刻的印象。

这个青年人,真是罕见啊,竟是如此的沉稳。

弘治皇帝心里感慨着,下一刻便笑吟吟的开口道:“欧阳卿家。”

安静……

过了一会儿,欧阳志才慢了半拍:“臣在。”

弘治皇帝忍不住拍着大腿叫好,真真是深藏不露,此人有大将之风,说话老成持重不说,朕唤他时,他面色不改,这般不急不躁,真是古之贤臣的风范。

方继藩……教徒有方。

真是好呀。

弘治皇帝很是满意,连连点头,面容里透着笑意。

“卿为状元,朕在此赐宴,卿为何不见喜色?”

欧阳志又顿了一下,才徐徐开口回答道:“臣不会因为酒肉而喜。”

弘治皇帝眼睛发亮,面容里透着色彩,此言甚得帝心。

他挑眉,饶有兴趣的追问欧阳志:“那么,卿为何而喜?”

欧阳志顿了片刻,目中没有一丁点波动。

说实话,这样的人若是在放在后世,直接关进精神病院也没啥夸张的,可偏偏,在这里,在今日这场合,和其他惊喜、错愕、惶恐的人相比,就极难得了。

欧阳志想了想,便如实回答。

“恩府喜,臣则喜,恩府不喜,臣惶惶不可终日。”

“…………”弘治皇帝又是一愣,这个回答真的出乎他的意料,令他很是诧异。

随即,目光与一侧的刘健对视,他能感受到,刘健目中的欣赏。

而弘治皇帝……也是欣赏到了极点。

恩府高兴,他就高兴了,恩府不高兴,他便惶惶如丧家犬,这是什么,这是尊师啊。

(本章完)

第194章 君忧臣辱

尊师、孝亲、忠君,在圣人的学说里,这是血肉相连的。汉时推荐人才,叫做举孝廉,也就是说,一个人若是孝顺的过了头,其实也可以做官的,为什么呢?

因为一个孝顺的孩子,他总不会太坏,势必,他也会忠君,会尊师。

同样的道理,在人们看来,一个尊师的孩子,也总不会太坏,他一定会是一个忠臣,一个孝子。

此言,甚得弘治皇帝之心,他对欧阳志,愈发的欣赏起来,嘴边噙着笑意:“那么,朕来问你,朕与汝师,孰轻孰重?”

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满殿默然。

不得不说,这个问题挺下贱的。

大抵的效果就是,我和你MA一起掉进水里差不多。

简直就是丧心病狂,臭不要脸了。

可显然,弘治皇帝想要试试欧阳志,主要是这个青年人,实在是稳重的过了头,而今出了这么个刁难的问题,想来,他会无措吧。

只是,弘治皇帝却是错了。

欧阳志依旧还是定了片刻,很是坚定回答道:“陛下,臣师更重。”

弘治皇帝闻言不由的微微皱眉,双眸里透着几分困惑。

许多人都诧异起来,他们既钦佩欧阳志的稳重,可对他如此大胆的回答,也都倒吸了一口气。

莫非,你欧阳志还想不忠不成?

弘治皇帝倒并没有责怪欧阳志,只是觉得,欧阳志的回答,不甚令他满意罢了。

他将手搭在案牍上,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很淡定,嘴角轻轻一扯,便淡淡开口说道:“看来,朕是不如卿家的恩师了。”

语气里透着几分失落。

“自然。”欧阳志想了想,答道:“因为恩师教导臣‘君臣之礼’。”

方才还略显失望的弘治皇帝诧异了,只短暂的沉默之后,便又大笑起来:“方继藩果然不同凡响啊。”

这个回答,几乎可以给满分了,师和君谁重要?是师。

师为何重要,因为师教导自己要忠君啊。

所以……两者兼顾,丝毫没有纰漏。

刘健站在一旁,也是笑了,似乎他对欧阳志的兴趣,更浓厚一些。

虽然李东阳一直都在夸奖王守仁的好处。

而谢迁却因为是浙江人,所以对半个同乡,却极有才情的唐寅有好感。

刘健突然道:“欧阳志,你听说过丐帮吗?”

欧阳志轻轻点头。

“听恩师说过。”

他三句话都离不开恩师。

刘健笑了,却不露声色道。

“丐帮猖獗,心怀不轨,你既听你恩师说过,那么,可知陛下限令十日之内,捉拿贼首,可至今,厂卫依旧徒劳无功吗?”

而今,已过去了半个月,厂卫开始在城内锁拿了不少人,只是结果,却不令人如意,虽是拿住了许多会门徒众,可那丐帮的匪首,却是一个都没拿住。

此事,成了弘治皇帝一块心病。

一旁的萧敬听到刘健突然提及此事,忙是上前请罪:“奴婢万死,不能为陛下分忧……奴婢一定责令东厂……”

弘治皇帝很是平静,朝着他压压手,打断了萧敬的话,一双晶亮的眸子却是看向刘健。

刘健笑吟吟的道:“此事,你的恩师,是如何评价的?”

欧阳志想了想:“恩师说,若他出马,哪里需要十天,更不需半个月,三天时间就够了。”

“……”

这就有点尴尬了。

欧阳志是个老实巴交的人,他确实复述了方继藩的原话。

每日清早,方继藩就会把门生们叫到一起,然后让徐经念邸报,接着,会评论几句。

作为恩师,偶尔吹吹牛,也是理所当然。

不过,每一次恩师吹牛都实现了,对于欧阳志而言,恩师所说的,一定不会有假。

萧敬一听,顿时无言,厂卫这儿出动了无数人力物力,半个月都没有办法,你方继藩何德何能,一个屯田所的百户,居然敢夸下如此海口。

最糟心的是,你吹牛也就罢了,你吹三天,这不是砸人饭碗吗?

这让他如何跟陛下交代,如何跟众臣一个解释呢?

可事实自己却是没有抓到贼首。

萧敬也不好多言,只是苦笑着摇头。

“令师初生牛犊不怕虎,这情有可原,不过,这缉拿乱党之事,却非令师所想的这样简单的。”

他这算是给自己一个台阶下。

欧阳志却摇摇头,非常坚定的说道:“恩师说能,就一定能。”

此时,弘治皇帝和刘健面面相觑,随即,弘治皇帝莞尔一笑,却是深深的看了萧敬一眼,淡淡说道:“好了,休要争执。”

此事,就此作罢。

显然弘治皇帝不愿方继藩一句吹嘘,而惹来厂卫的不满。

……

自宫中出来,徐经自是一味埋怨欧阳志。

“大师兄啊,你真是不晓事,你这不是害恩师吗?厂卫上下数万人,这么多的精锐,专司缉拿和打探,尚且半个多月找不到贼首,恩师的话,咱们关起门来听听便是了,你倒是好,当殿说出来,你想想看,人家能坐得住吗?这岂不是说,厂卫都是酒囊饭袋?你不会做人啊……”

欧阳志显然也觉得自己犯错了,垂着头,不敢吱一声。

一行人回到方家,却见恩师在招待着一个极为特别的客人,来人竟是那个大食的商贾,也就是献上了万年老参的‘小费’。

方继藩想不到‘小费’居然还没走,也觉得诧异。

这费萨尔朝方继藩行了礼,满面笑容,语气透着讨好之意。

“多谢公子的父亲帮忙,船,果然回来了,小人对公子,感激不尽,因而备了一些小小礼物,还请公子不要嫌弃。”

在大明待了一段时间,他的汉话,更加标准了。

方继藩也想不到,当时在天津卫的父亲,会如此的可靠,自己一封书信,父亲当真‘网开一面’了。

此后方继藩也没有再过问这件事,早就将它忘了个九霄云外。

一听这小费又来送礼,方继藩一双清澈的眸子看着费萨尔,嘴角绽放出一抹好看的笑意。

“我是两袖清风的人,稀罕什么礼,你拿礼我看看。”

费萨尔笑呵呵的取了礼单,方继藩接了,果然没什么有意思的东西,都是一些寻常的‘丝绸’、‘玉石’罢了。

方继藩便不感兴趣,不禁打了个哈哈:“不要,没什么意思。”

银子,他方继藩有的是。

他倒是希望,再有类似于万年老参一般的‘神器’。

想了想,方继藩便露出一副高尚的样子来,一双璀璨的眸子凝视着费萨尔。

“本少爷其他的不喜欢,唯独喜欢一些花花草草,若是有什么奇花异草,拿来我掌掌眼,倒是不错。”

“还真有。”费萨尔乐呵呵的说道:“除了千年老参,其实随船带来的,还有一些货物,不过,这些东西,大明也有,因而不敢献上,可若是公子有兴趣,下次小人带来。”

方继藩眯着眼,倒是有了那么丁点儿兴趣。

“很好,费心了,现在,滚吧。”

“……”费萨尔懵了。

这么现实,刚才还笑嘻嘻,说让人滚就让人滚?

其实他哪里知道,方继藩虽然希望小费带点稀罕的东西来,却不愿和小费多打太多交代,此人毕竟是胡人,我方继藩可是大明忠臣,为了番薯,给你网开一面了,怎的,你还想交朋友不成?

费萨尔只好悻悻然的告辞而去。

方继藩伸了个懒腰,看时候不早,便不由问一旁的邓健道:“欧阳志几个,去宫中赴宴,还未回来吗?”

邓健笑嘻嘻的道:“少爷,已经回来了,见少爷这儿有客人,所以……”

“叫来。”方继藩精神一震。

片刻之后,欧阳志几人来了,自然将殿中发生的事和方继藩说。

徐经苦笑道:“恩师,是不是给人去和萧公公还有牟指挥使带句话,和他们道个歉,免得他们心里记恨恩师……”

欧阳志也露出惭愧的样子,忙是拜倒在地。

“门生万死,给恩师添麻烦了。”

方继藩则抬头,环视了几人一眼,见几人都带着惶恐的神色,他不禁眯了眯双眸,认真的想了想。

“道歉?为什么要道歉,本来,这是厂卫管的事,为师懒得插手,为师要种地呢,不过,既然厂卫办了这么久都办不成,你们又说漏了嘴,没办法了,明日……我将那贼首捉来便是。”

徐经一愣,随即和唐寅等人面面相觑,似乎有些难以置信。

恩师当真……能将人捉来?

这世上,哪里有这样轻易的事,甚至连三天都不需要,只需要短短一天?

五个门生,都是不信的样子,摇头。

“不过……得让王守仁帮忙,他倒是有些功夫,比你们几个强多了,哎……”方继藩感慨:“为何我收的门生,都是一些无用的书生呢?”

“……”

好在,大家已经习惯了。

…………

弘治皇帝有心事。

这个心事,自是因欧阳志的一席话而起的。

三日之内,擒拿贼人……

虽然弘治皇帝没有继续深究此事,是因为想要留萧敬一点面子。

萧敬,毕竟跟了自己二十多年,在东宫的时候,他便为自己效劳了。

可吹牛的好处就在于,它总能留给人一种不可磨灭的印象,即便你没有信以为真。

这就好像,当老师问起少时的你,你有什么愿望的时候,你的身边,总会有一个想要做总统,想要做大科学家,想要做巨星的小伙伴。

然后,等许多许多年后,即便是三十年、四十年,那时搬砖的你,依旧还会记得那个曾立下宏愿,却同样正在搬砖的那个他,然后可以拿出这些陈年旧事,嘲笑他一辈子。

只要这贼首一日不除,弘治皇帝便觉得如鲠在喉,他再仁厚,也毕竟是皇帝,皇帝要灭贼,天经地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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