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伤疤

“拯救之巢”号运输船的甲板。

留着络腮胡的船长微微眯着眼睛,望着近在咫尺的港口。

“永夜港……说起来,我上次路过这里还是去年的事情。”

站在旁边的亚尔曼点了下头,同样目不转睛的望着那座港口。

“嗯……这里的变化大得简直让我差点儿没认出来。”

一条条狭长的码头还是和以前一样繁忙,甚至比起这里最热闹的时候还有过之无不及。

唯一的区别仅仅是,原本停泊在这里的商船和客轮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棱角分明的钢铁甲板和耸立的炮管。

联盟舰队的频繁骚扰,让南方军团不得不加强了永夜港与极南之地之间海域的巡逻,以及组织反潜力量为运输补给的舰队护航。

与此同时,永夜港还扮演了“人力中转站”的职能。

来自殖民地和本土的增援将在这里集结,然后统一搭船前往西帆港。而从西帆港退下来的伤残也会转移到这里,换乘回家的轮船。

远处岸上站着一些无所事事的小伙子,亚尔曼可以很容易地区分出他们之中谁是从前线退下来的,谁是准备上前线的。

他们就像不断送进榨汁机里的甘蔗一样,进去之前腰杆儿挺得老直,出来之后都像是一滩揉碎的渣。

谁也不例外。

真正的硬汉都在棺材里,要么就是找不到了,根本就不可能从前线回来。

不知不觉,这座位于东西世界交界处的边陲小镇已然成为了两股力量碰撞的最前线。

无论是来自东方的商船还是来自西方的商船,都会谨慎的避开这里。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改变,让亚尔曼的船队在这里看起来是如此扎眼,几乎一靠近港口就吸引了无数好奇的视线。

亚尔曼也不想这样惹眼,甚至宁可不赚这趟买卖的钱。

然而当西帆港的军需官将那群前线退下来的伤员拜托到他的手上的时候,那婉拒的话却又说不出口了。

那些小伙子大多都是从天都撤回来的,不少人都缺胳膊少腿,甚至于生活无法自理,对于前线来说已经成为了累赘。

绝大多数威兰特人士兵都无法接受,这些家伙居然被一群婆罗人打成了这副鬼样。

毕竟就在几个月前,那群婆罗人在他们的叙事语境中还都是案板上的鱼肉,而且还是任人宰杀也不会反抗的那种。

竟然输给一群没骨头的“泥巴种”,在他们看来这群懦夫简直把威兰特人的脸丢干净了!

在得知那些伤兵们的处境之后,亚尔曼的心情是极为复杂的。

就算他们为心中的丛林法则献出胳膊和手脚有活该的成分,但那些人毕竟也是他的同胞。

他很难和那些疯子们一起去嘲笑这些所谓没用的废物。

这根本就不好笑。

出于同情,他临时改变了行程,接下了后勤处的委托,在运送劳工前往死亡海岸一号定居点之前,先将这5000名受重伤的威兰特人士兵送去永夜港。

再一个,他也有些想他的家人们了。

自从西帆港惨案之后,他便将老婆孩子搬去了永夜港。

他已经很有段时间没见过她们了。

就在两人回忆着永夜港过往繁荣的时候,甲板的另一侧,几个来自联盟的“蓝地鼠”也正兴奋地眺望着港口的方向。

“永夜港!”

“卧槽,好多军舰!”

“等等,这码头上咋还停着这么多大飞?!”

“估计是为了躲海里的‘拉肯’吧,大船容易吃鱼雷,改换小船拉了。”

“话说咱应该第一个来这么远的玩家吧!”

“尾巴好像也只去过西帆港来着。”

“那都多久以前的事儿了,我听说战地佬早路过这里了。”

“靠!这帮老玩家要不要这么卷,给新人留点机会啊!”

他们当初在死亡海岸上的船,本打算是到西帆港下船,结果没想到被拒绝入境,于是便继续待在船上,跟着亚尔曼一起来了传说中位置最靠南的幸存者聚集地永夜港。

这里是战区之外,虽然蓝地鼠的身份在这不受待见,但倒也不存在拒绝入境的说法。

他们本想着既然骚操作玩不了,至少能开个新地图的,却没想到又被人捷足先登了。

所有人都是一副骂骂咧咧的样子,脸上写满了失望。

除了一个家伙。

此人ID叫【塔兰突袭者】,乃是沙漠兵团的兵团长。

这名字听起来有点唬人,然而事实上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团,高光时刻别说和白银兵团相比,甚至还赶不上隔壁的抽象。

不过这团长却是个有野心的人,虽然只有t5的实力,却有着冲t0的梦想。

当初他给兵团取这名字,就是瞅准了联盟马上要进入落霞行省作战,却还没有一支专门从事沙漠作战的玩家兵团。

然而无奈的是,团长本人实力有限,团员们也一直不太给力,以至于资料片从“落霞之战”更新到了“南蛮入侵”,这支沙漠兵团都没能在《废土OL》的舞台上崭露过头角。

事实证明,实力的强弱和名字取的是否正经没有一点关系。

就像泉水指挥官并不是真的泉水指挥官,午夜杀鸡也不是真的只会杀鸡,蚊子的口径一点也不小,尾巴是真的超快一样。

期间虽然有不少萌新被沙漠兵团的名字给骗了进来,以为这兵团和丛林、风暴、死亡兵团处在同一序列,但在发现自家团长只是个小卡拉米之后,顿时失望的退团了。

就这样,铁打的团长流水的兵,这个坑被他一直占到了现在。

不过塔兄到底是个有梦想的人,从来都没有放弃过努力。

或许是被他的诚心给感动到了,狗策划终于赐予了他大展拳脚的机会!

就在今天晚上上线的时候,他忽然惊喜的发现,自己官网页面任务栏的右上角多了一个闪耀的小红点!

那是线下发布任务的标志!

众所周知,只有一种情况会触发隐藏任务,那便是玩家所在该区域正在发生的事件,引起了联盟第一BOSS管理者本人的关注!

这说明了什么?

这说明了管理者是注视着他的!

不止如此,尊敬的管理者先生还表示了对他的认可,认为他是这趟航班中最靠谱的那个!

受此殊荣,塔兄激动的恨不得泪流满面,并且当即在心中下定了决心——

他一定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更不会让管理者失望!

“安静!安静!大家请听我说。”

走到了所有人的面前,塔兰突袭者咳嗽着嗓子,示意所有玩家向自己看了过来。

至于那些没搭理他的家伙,他也管不着,只向着那些搭理他的人高声说道。

“鄙人是沙漠兵团的兵团长,我知道大家现在心情都很失望,但是别担心!我向你们保证,你们不会白跑一趟!”

“就在昨天晚上,我们沙漠兵团接到消息,启蒙会疑似正在向南方军团渗透,管理者希望我们彻查这件事情!”

看着窃窃私语的玩家们,塔兰心中一喜,脸上却不做表示,义正辞严的继续道。

“这次任务非常关键,不但关系到了婆罗行省前线的安危,还关系到了整个废土的存亡!因此,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

“从即刻开始,只要在二十四小时之内加入沙漠兵团,就能参与到我们触发的隐藏任务中!一同分享那丰厚的任务奖励!”

有一说一,他那隐藏任务的幌子着实吸引了不少玩家。

尤其是涉世未深的新人,甚至已经心动的想要报名了。

也只有那些身经百战的老玩家们,没当回事儿地抱着双臂站在一旁。

相比起那些啥也不懂的萌新,他们的见识可要多太多了。

“这任务真要是这么重要,怎么可能交给这家伙。”

“+1”

“我看管理者只是闲了。”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过。

毕竟就连避难所门口的拉面店老板都接到过线下发布的专属任务,很难仅仅依靠任务的发布方式来臆断一个任务是否重要。

就在几个老玩家嘲笑着嘀嘀咕咕的时候,亚尔曼同样表情微妙的看着那个扯着嗓门说话的家伙。

虽然能听得懂404号避难所专用语言的人不多,但并不是没有。

比如他,抛开那些奇怪的专有名词,就已经听懂了个大概。

其大致意思就是,联盟的沙漠兵团来南方军团的地盘上找一个叫启蒙会的组织。

考虑到婆罗行省正在进行的战争,这家伙就差没把“老子是奸细”直接用人联语喊出来了。

不过亚尔曼并没有揭穿他。

一来他在联盟有生意,二来他并不赞同南方军团的做法。

况且身为一名商人,他还是不要贸然介入到那些大人物的游戏里比较好。

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不想再吃第二次了……

……

就在某个兵团长喳喳呼呼的做着动员或者说忽悠的时候,岸上的海关也注意到了这支正在靠岸的船队。

没过多久,随着“拯救之巢”号平稳在码头旁,一名瘸腿的男人也一瘸一拐地走到了码头上。

他穿着一身军装,胸前挂着战斗勋章,不过肩章却没了。

亚尔曼猜测他是转业到海关的军官,不过却猜不出来他的级别。

男人摘掉了戴在头上的帽子,眯着眼睛仰头向甲板上喊道。

“伱们是从哪里来的。”

留着络腮胡的船长喊了一嗓子。

“西帆港,我们是来送伤员的。”

“西帆港……呵呵,那儿的货物也只剩伤员了,”男人咧嘴笑了笑,挂在嘴角的嘲讽不知是在嘲讽着什么,忽然又接着道,“还有呢?你们还去过哪里啊?”

没想到他问这么多问题,留着络腮胡的船长顿时紧张了起来。

亚尔曼上前了一步,看着站在码头上的男人喊道。

“我们去过的地方多了。怎么,现在靠岸需要办这么多手续了吗?”

那个手上拎着帽子的男人抬起了双手,哈哈笑着说的。

“别紧张,我只是随便问问……欢迎回家,远道而来的同胞们。”

那意味深长的说法似乎知道他们去过哪里。

不过亚尔曼却毫不在意,只是在下船的时候塞了一袋金币在那个将信仰与荣耀彻底抛在脑后男人手上。

相比起他从古里昂的后勤处那里得到的报酬,这点“公关支出”根本不值一提。

男人接过钱袋晃了晃,见晚上的酒钱有了着落,顿时喜笑颜开,冲着亚尔曼咧了咧嘴角。

“还是你们这帮商人赚的多……妈的,老子当初就不该去当什么百夫长。”

亚尔曼淡淡笑了笑。

“还行吧,你只看到我赚钱的时候,没看到我亏钱的时候。”

大家都是赌徒,没谁比谁更高贵,无非是赢了和输了的区别。

在这场仗开打之前,或者说打成这副熊样之前,他也不是没有羡慕过那些军官们。

不过现在的他已经不在意那些输赢了。

在一场双输的赌局中,一时的输赢一点意义都没有。

男人轻轻抬了抬眉毛,将钱袋塞进了荷包里,接着伸出了右手。

“交个朋友,库鲁安,前第34万人队的百夫长,现在是永夜港的海关。”

“亚尔曼,挂壁劳务中介公司的股东和经理。”亚尔曼握住他的右手晃了晃,也做了自我介绍。

库鲁安吹了声口哨,打趣的问道。

“挂壁?挂墙上的意思吗?真是个奇怪的名字。”

亚尔曼淡淡笑了笑说道。

“合伙人起的,说是为了不忘初心。”

库鲁安:“联盟的合伙人?”

亚尔曼点了下头。

“东边的那帮家伙大多如此,不少都是怪人,但和他们相处久了还挺有意思。”

“方便透露做什么买卖吗……啊,别误会,现在是下班时间,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注意到一旁那个船长警惕的表情,库鲁安抬起头笑了笑说道。

亚尔曼用闲聊的口吻说道。

“也没什么方不方便的,我们在西帆港和奴隶们签一笔贷款协议,帮他们赎身,然后再把他们运去缺人的死亡海岸。”

库鲁安绕有兴趣地摸了摸下巴。

“死亡海岸,我听说过这地方。”

亚尔曼继续说道。

“东方军团的远征军去过那里,那里以前是火炬的地盘。”

库鲁安好奇地问道。

“那里有威兰特人?”

亚尔曼淡淡笑着说。

“那当然,而且还有不少。一些东方军团的远征军干脆留在了那儿,还有一些是从西帆港或者新大陆过去的,总之你能见到各种各样的人。”

“连新大陆的人都有?!”库鲁安失笑道,“那看来那地方确实不错。”

威兰特人的内部也是存在着一条鄙视链的。

比如新大陆的威兰特人就是最狡猾的威兰特人,绝大多数旧世界的威兰特人对他们的印象都是一群不擅长打仗的家伙,只擅长生产赝品和见缝插针。

比如这场南方军团与联盟的较量,他们便躲在背后大发战争财,死活不肯亲自下场。

如果不是因为西方军团掌握着的几支舰队还说得过去,他们的风评大概会和凯旋城的文官集团一样。

亚尔曼想了想,回答道。

“那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各种意义上都是如此。”

顿了顿,他又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

“这次回来,我打算把我的家人也接过去了。”

库鲁安哈哈笑着说道。

“听你说的那儿就好像天堂一样,你干脆把我也带过去得了。”

亚尔曼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你是认真的?”

库鲁安咧了下嘴角。

“开玩笑的,不过我倒是挺想听你聊聊那里是什么样,晚上有空一起喝酒不?我请客,用从你这儿赚来的钱。”

说着,他毫不客气地拍了拍怀里还没捂热的钱袋。

觉得这家伙挺有趣的,亚尔曼也跟着笑了笑。

“那我可得把它喝回来。”

……

海关的登记完成之后,船舱里的威兰特人伤员们陆续上了岸。

而亚尔曼也很快便明白了,为什么那个前第34万人队的百夫长在听闻自己要把家人带走之后,非但没有瞧不起他,反而还半开玩笑的问他能不能把自己也带走。

或许是因为伤员太多的缘故,永夜港的后勤处越来越顾不上这些新来的可怜人了。

毕竟他们已经无法为南方军团创造价值,而哪怕是作为宣传的典型,也因为数量太多而显得有些鸡肋。

毕竟在《南方军团胜利报》中,天都的郊外只死了2000人,突然冒出来这么多伤员,打的是谁的脸呢?

南方军团不会放弃他们,但也不会承认他们的牺牲。

来接待他们的没有一个医生,只有十来个穿着军装的工作人员,负责登记他们的姓名,以及帮他们尽快安排回家的航班。

所幸回家的船票不需要他们掏钱。

至于是更换义体还是截肢处理,那得看当地医院以及后勤保障单位的意见。

最后也许会变成亚文特城的小伙子更换义体,而殖民地又采用另一套方案。

亚尔曼忽然觉得,把这些小伙子们全都带来这里或许并不是个好主意,死亡海岸也许才更适合他们。

然而这种事情他做不了主。

况且他真要那么做了,这些伤员们也未必会感谢他。

强行给予的善意只是自我满足,即使是西帆港的奴隶也并非所有人都乐意远渡重洋去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毕竟那可是废土。

吃人的地方是多数,不吃人的才是少之又少的少数。

不过,这个念头一经出现在亚尔曼的脑海中,便一发不可收拾了。

他是想帮助那些伤残的同胞们的。

而他也能感觉到,他们和那些婆罗人一样需要他的帮助。

军团不会照料他们所有人的下半生,但至少联盟的流民之家可以帮他们更换一套让他们能自食其力活下去的义体。

目前来看,有不少从前线撤下来的军官都被安排在永夜港这个边陲之地转业。

这些人对于战争或许有不同的看法。

或许,等晚上喝酒的时候,他可以和那个叫库鲁安的男人聊聊,在永夜港扩展挂壁公司业务的事情……

就在那些伤员们下船的时候,来自联盟的乘客也跟在那群人的后面下了船。

看着站在码头上东张西望的【塔兰突袭者】,亚尔曼好心地提醒了一句说道。

“你们要调查的东西我帮不上什么忙,不过我可以介绍个熟人给你们认识。他的名字叫诺克,之前在我的团队里做过水手,后来去做了佣兵,是附近的土人。如果你们要找向导的话,找他会比找其他威兰特人更合适……尤其是在这个特殊时期。”

说着他递给了那个避难所居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地址。

看着NPC递来的线索,正发愁任务无从下手的塔兰一脸惊喜地收下了,随后感谢道。

“太感谢了!您帮上我们大忙了!”

看着这个干劲十足的小伙子,亚尔曼笑了笑说道。

“不客气,我也曾受过你们之中某位先生的帮助,如果这儿真的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希望你能拯救我的同胞们。”

……

和联盟的朋友们告别之后,亚尔曼去后勤处领到了报酬,随后重新回到了码头边上。

看着等待在那儿的船长,他用很轻的声音说道。

“现在我可以确认我的看法……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那个留着络腮胡的船长愣了下,下意识问道。

“你觉得战火会烧到这儿?”

看着近在咫尺的浅水重炮艇,亚尔曼用意味深长的语气说道。

“难道不是已经烧过来了吗?”

船长的神色微微动容,但脸上仍旧带着不愿相信的表情。

“我觉得你还是想的太多……这到底是帝国与叛军的战争。联盟如果真打到这里,凯旋城不会坐视不管。”

他的家人在永夜港。

如果战火真会烧到这里,他就不得不考虑家人的安危了。

“不是我想的太多,是我很难相信说过谎的人再一次许诺……如果我只有一个人倒也罢了,但我必须为我的妻子和孩子考虑。”

亚尔曼将手放在了自己搭档的肩膀上。

“这次我打算带上她们一起……你也多为她们考虑一下吧。”

“搞了半天你是认真的……我还以为你是和那个库鲁安开玩笑。”

船长苦笑了一下,伸手抓了抓后脑勺,为难的又挤出来一句话。

“……给我点时间,这么大的事情我总得考虑一下。”

亚尔曼还是头一回从这个洒脱的男人脸上看到犹豫的表情。

不过他理解这种感觉。

当初他为了追求财富,打算离开凯旋城前往一无所有的西帆港,也是花了好些力气才说服了自己和自己的家人。

只是这一次,他倒不是为了追求财富,而是为了求一个平安。

他不想再经历之前发生过的生离死别了。

很难说下一次再发生那样的事情,他是否还能像上次一样好运。

“我们会在这里停留一个星期,你有足够的时间考虑。”

顿了顿,他又说道。

“不过也别太烦恼,也许只是我想多了也说不定。”

(本章完)

第884章 并不是每个玩家都是高玩

永夜港的北郊,饱受风沙侵袭的迎风口上,坐落着一条名叫黑水巷的小巷。

这里是永夜港的贫民窟,居住的大多是威兰特人之外的边缘族群。

其中有来自大荒漠的土人,有来自军团本土的被驱逐者,以及新大陆的土著,甚至还有婆罗人。

复杂的种族成分和尖锐的矛盾造就了这里的鱼龙混杂。

虽然当地的帮派分子不敢在威兰特人的眼皮子底下明目张胆的火拼,但仇杀和械斗却时有发生,就如同南方军团接管之后的西帆港。

威兰特人并不在乎这些边角料的死活,他们只是便宜好用的劳动力,虽然年年都挣扎在贫穷与温饱的生死线上,却从来没见他们死绝过。

他们就像野草一样,总会因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到这里,并且在春风吹过之后,长出一茬又一茬的新芽。

所以也难怪南方军团会对凯旋城的文官集团不满。

凯旋城式的压榨过于低效了,甚至于软弱。

如果那群凯旋城的草包们能像他们一样,在底层构建一个“互害”的社会,让苍蝇和老鼠为了一口屎打的头破血流,为了谁更臭不可闻互喷唾沫,西帆港根本就不可能发生最初的那场暴乱。

就比如永夜港。

根本不会有劳工累死在威兰特人的码头上。

在他们精疲力尽倒下之前,他们会带着幡然醒悟的悔恨,在众人的嘲笑声中被悄悄地埋葬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

譬如黑水巷。

他们到底不是威兰特人,总不可能和威兰特人的失败者们埋在同一个地方。

行走在这座“垃圾处理厂”中,几个玩家小声的窃窃私语着,交流着一些被当地人听懂了可能会挨揍的话。

医学奇迹:“……其实威兰特人还不够极端,居然允许这些甘蔗渣们在家门口腐烂,没有将它们埋到大荒漠去。”

愤怒的脂肪肝:“不行吧,把人赶去大荒漠那不就成掠夺者了么?”

酸菜鱼:“还能当哥布林之母。”

医学奇迹:“啧,划重点,我说的是埋。你当是请客下馆子呢,还客客气气送到门口。”

愤怒的脂肪肝:“疯了吧?!那谁会给你干活。”

酸菜鱼:“+1,你有点过于极端了。”

听着身后三个脑瘫的交谈,塔兰突袭者满头黑线。

他咋感觉又招了一群贵物进来?

仔细想想,以前好像也是如此,他的沙漠兵团从来就没招到过正常人。

难怪他冲不到T0!

怎么想都是这帮团员的错!

“闭嘴吧伱们,嫌自己的外语在这儿不够扎眼是不?”

听到自家老大发话,三个玩家总算消停了一会儿。

倒不是因为他们已经服了这位老大。

主要是担心这彩笔一会儿任务搞砸了甩锅到自己头上。

塔兰松了口气,将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巷子两侧的街道。

为了不让自己的队伍看起来像郊游的一样,他特地只带了三个刚认识的亲信。至于其余三十个新入伙的团员,则被他安排去了旅店开房。

等进了大荒漠之后,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

至于现在,人太多反而碍事,还可能被威兰特人盯上。

寻找线索并不容易。

黑水街的房子都是胡乱建的,别说是门牌号,有些屋子连门在哪儿都得找一会儿。

纸条上的地址也写的格外抽象,连问路都没几个人看得懂。

不过这难不到他。

塔兰的眼神沿着街道一阵寻觅,眼中很快放出了光亮。

“马蹄铁酒馆……右数三个门面,从小巷子里进去向右拐,找到了!就是这儿,跟着我!”

见他一脸兴奋的样子,跟在他旁边的医学奇迹忍不住提醒了句。

“老大……那个马蹄形状的招牌我们已经路过三次了。”

一旁的酸菜鱼也点着头,一脸肯定的表情。

“+1,我也有印象。”

塔兰的脸色一红,瞪了他一眼。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医学奇迹顿时一脸无辜的表情。

“老子问了你半天要找什么,你就让我别问跟着,我特么还以为你知道要去哪儿呢……你特么迷路了早说啊。”

塔兰涨红着脸说不出话。

旁边的酸菜鱼狐疑地看了这位不靠谱的团长一眼,将信将疑道。

“……大哥,你到底行不行啊?”

塔兰恼羞成怒道。

“……闭嘴!”

三名玩家彼此交换着视线,眼中的怀疑越来越强烈了。

或许……

这任务真没那么重要也说不定。

否则实在很难解释,为什么会把任务交给这坑货……

此时此刻的四人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前脚刚拐进小巷子的同一时间,几个威兰特人士兵紧跟着就出现在了他们先前经过的地方。

南方军团和联盟虽然没有互相宣战,但双方在婆罗行省已经把脑瓜子都打出来了。这时候联盟的人突然出现在了南方军团的地盘上,怎么可能不被盯上?

就算有凯旋城的签证也不好使!

早在这帮蓝地鼠们下码头的时候,驻扎在码头附近的卫戍队就盯上他们了,并且在旅馆的门口将一群人逮了个正着。

卫戍队打算对这群疑似奸细的蓝外套进行分开审讯,然而在清点人数的时候却发现,他们抓到的人和下船的人对不上数。

发现居然有漏网之鱼,卫戍队的长官立刻下令派人去追。

就这样,这群卫兵在一名十夫长的带领下,从码头一路追到了北边的黑水街。

眼看着他们就要追到了,结果跟着拐了几个弯儿,却发现人不见了。

“妈的,跟丢了!”

带队的十夫长阴沉着脸,面对这臭气熏天的街道骂骂咧咧了一句。

跟在他旁边的几名威兰特人卫兵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眼神环顾着四周黑黢黢的小巷口,还有那一扇扇紧闭的门窗。

黑水巷虽然也算永夜港的地界,但一般威兰特人根本不会来这里。

跟在十夫长的身旁,一名卫兵咽了口唾沫,紧张问道。

“老大……现在怎么办?”

那十夫长眯着眼睛,视线在街道的两侧寻觅了一阵。

这群蓝地鼠果然有问题。

没问题的话他们干嘛要逃跑?

想到这儿他不再犹豫,立刻下令。

“这帮家伙跑不远,他们肯定还在黑水街附近一带……联系当地帮派,发悬赏!”

那卫兵神色一肃,立刻领命道。

“是!”

……

迷路只是旅途中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沙漠兵团执行任务。

照着【关键NPC】提供的小纸条,塔兰按图索骥“很快”找到了任务链的下一个关键NPC——那个叫诺克的佣兵。

一切顺利的就像“杯赛社”祖传的马桶。

看着那个靠在小屋子门口、下巴爬满了胡茬的男人,【塔兰突袭者】绘声绘色地将自己是来这里干什么的、以及要找谁全都一股脑的坦白了出来,主打一个真诚。

在听过他的叙述之后,站在门口的NPC“诺克”摸了摸胡子拉碴的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马丁……这名字我有点儿耳熟,不过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要不你过几天再来?”

塔兰闻言心中大喜,脸上却不做任何表示,不动声色地摸出了两枚二十面值的第纳尔。

“也许这能帮你想起来一点儿什么。”

看着他手中的金币,胡子拉碴的男人脸上顿时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喜笑颜开地收下了。

“马丁!我想起来了,我认识这家伙!我昨天还和他一起喝过酒来着,就在路口的那个叫……叫什么酒馆来。”

“马蹄铁酒馆,对吗?”

欣赏着那张惊掉下巴的脸,塔兰微微笑着将两枚沉甸甸的大金币丢在了他手上,拍了拍他油腻的肩膀。

“……这只是定金,如果你能把他带来我面前,尾款会是这笔钱的一百倍。”

听到团长许诺的大手笔,跟在他身后的三个小弟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4000第纳尔!

哪怕按最好的汇率换算成银币,也得要800银币了!

这笔钱对于那些大佬们来说是个小数字,但对他们这样的新人来说还是不少的。

看得出来,他们的团长为了这个任务也算是下“血本”了!

那个叫诺克的男人脸上果然露出贪婪的表情,将金币收进了怀里。

“没问题,可是……我找到了他之后,该怎么联系您?”

塔兰淡淡一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这些天我都住在港口区的橡木桶旅馆,那个醒目的啤酒桶就是招牌。你找旅馆的服务生,直接报我的名字塔兰,他自然会带你来见我。”

他的弟兄们已经把整个旅馆包场了,那里都是他的人。

虽然他的兵团里有不少萌新,但他可不是萌新,只是在服务器里的存在感比较低而已。

参加了这么多个资料片,薅了阿光那么多根羊毛,区区4000第纳尔的投资对他来说还是很轻松的。

只要能完成任务,一切都是值得的。

交代完需要注意的事情之后,塔兰带着三个小弟潇洒的转身离开了。

看着团长一副“搞定了”的模样,酸菜鱼有些担心的问道。

“老大,这就完事儿了?”

塔兰淡淡笑了笑,脸上带着胜券在握的表情。

“说完事儿还太早了,不过也差不多了。”

既然那个叫马丁的家伙就在港口,一切就好说多了。

这种找人的活儿,当地的帮派搞不好比警察还擅长。

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待花开了。

一直没说话的脂肪肝皱了下眉头,思忖着低声说道。

“可我总觉得太简单了点……那个马丁就这么巧,就在这永夜港?”

“确实……”医学奇迹摸了摸下巴,“这任务要是真有这么简单,那岂不是是个人都能做。”

见这帮坑货瞧不起自己,塔兰翻了个白眼。

“这叫钞能力,你们懂个屁。”

愤怒的脂肪肝:“……”

酸菜鱼:“老大牛逼!”

目送着那一道道背影消失在巷口,那个叫诺克的男人这才转身回到了屋里,并轻轻地关上了生锈的铁门。

也就在他关上门的一瞬间,那灿烂的笑容顿时从他的脸上消失了,两颗黄豆大的眼珠子里放出了狠厉的光芒。

一名穿着背心的光头大汉拎着一柄生锈的锯子,从隔壁的房间里拐了出来,看着返回到屋里的“诺克”问道。

“老大,外面是什么人?”

那人的领口上纹着一道蜈蚣似的疤痕,看起来甚是狰狞。

若是有本地人在这儿,准得被这道疤痕吓出尿来。

他的名字叫约克,绰号“医生”,不过他平日里干的可不是看病的活儿,而是带着一群鬣狗帮的小弟在黑水街上要债。

至于被他尊敬地称作老大的那个男人,自然也不叫什么“诺克”,而是鬣狗帮的头儿莫尔斯。

黑水街的帮派分子们都称他为“断指”。

而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主要是因为整条黑水街上的赌鬼,几乎一半都在他这留下过手指。

“不知道,是一群外地人,而且像是来自很远很远的地方……他们的第纳尔上有一股海潮的味道。”

鼻尖贴在那两枚金币上深深吸了一口,莫尔斯的眼睛微微眯起,翘着的嘴角渐渐勾起了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们叫我诺克,却认不出我这张脸……我猜他们其实并不认识这间屋子的主人。”

胸前印着刀疤的约克眼中闪过了一丝厉色,狞笑着说道。

“但也许他们可以替那条死狗还钱。”

“还钱?”莫尔斯淡淡笑了笑,慢条斯理的说道,“约克,把你的格局打开一点,只是还钱就让你满足了吗?”

4000第纳尔?

开口就这么大手笔,这要是不敲他们个四万,简直对不起他“断指”的威名!

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莫尔斯停顿了片刻,微笑着说道。

“直觉告诉我,我们可以从那群凯子们身上得到更多……更多的更多。”

这座港口最有钱的就是那帮出海的商人了。

毕竟在他们眼中油水最足的码头,就是为那群商人们服务的。

关键人物是个叫马丁的家伙,他们好像还提到了一个叫启蒙会的组织。

莫尔斯并不关心那组织是什么玩意儿,他只在乎能搞到多少钱。

说着的同时,他从约克的身边路过,走进了隔壁的屋子里。

只见一名干瘦的男人靠坐在墙角。

他的脸色乌青,眼窝深陷,额骨突出,奄奄一息的就像一条濒死的野狗。

这家伙才是真正的诺克。

这个倒霉鬼据说以前也是个市井间“叱咤风云”的人物,曾在某个凯旋城的大财主手下做水手,去过的聚居地能写成一本厚厚的书。

然而可惜的是时运不济,转行当佣兵的他并没有戒掉当水手时沾染上的好赌恶习,还沾上了从蛇州走私到永夜港的“蛇草”,欠下了将近两万第纳尔的债务。

对于普通人而言,这无疑是一笔巨款。

鬣狗帮花了一千第纳尔收购了这笔坏账,自然不可能满足于只要回来四十第纳尔。

他们从不做亏本的买卖。

走到了诺克的身旁蹲下,莫尔斯从一旁的小弟手中接过了匕首,用刀背轻轻拍了拍诺克颤抖着的脸。

“你认识一个叫马丁的家伙么?”

那恐惧的眼神就像看到了恶魔一样,诺克瑟瑟发抖地摇着头。

“不,不……不认——啊啊啊!!!”

房间里响起了撕心裂肺的惨叫,一只匕首插在了他的大腿上。

那刀刃整个没了进去。

看着那撕心裂肺的惨叫渐渐变成了上气不接下气的抽泣,莫尔斯冲着这条死狗笑了笑,伸手将他的嘴轻轻捂上。

“嘘……别叫这么惨,我避开了你的动脉。”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的话锋忽然又是一转。

“不过下次可就不一定了……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我的问题。”

说着的同时,他爬满老茧的手掌放在了匕首的刀把上,微眯着眼睛向前凑近了些许。

“启蒙会,马丁,听到这两个词,你有没有想起一些什么。”

开合着嘴巴的诺克恐惧的向后缩着,后脑勺紧贴着墙壁,眼珠子死死盯着插在腿上的匕首,就像一只进了屠宰场的猪。

他的意识游离在昏厥的边缘,甚至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如果是以前,他断然不会被几个恶棍逼到穷途末路。

然而他早已不是当年的他了,赌毒已经掏空了他的身子。

莫尔斯等的有些不耐烦了,握着的匕首微微用力,准备给这条死狗一点颜色瞧瞧。

就在这时,一名小弟从外面走了进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老大,威兰特人发了悬赏,说有几个联盟来的间谍混进了黑水街……死的给1000第纳尔,活的给两千。”

莫尔斯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悬赏……从哪里发出来的?”

那小弟立刻答道。

“港口的卫戍队!”

约克看向了莫尔斯,有些心动地说道。

“……这个活要做吗?”

威兰特人的活儿一般是比较靠谱的,他们说给多少钱就是多少,从没有赖过账。

而且卫戍队的人也值得他们讨好,找个认识的卫兵做个人情是最好的。

莫尔斯没有回答,心中默默盘算了一会儿,皱着眉头看向了那个小弟。

“除了悬赏的消息呢?还有没有别的消息?比如……关于那些间谍的特征,还有最后目击的位置之类的。”

那小弟愣了一下,苦思冥想片刻后答道。

“……卫戍队的人没有明说,只是说让我们留意一下生面孔。”

说到这儿的时候,他心中一动,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叫道。

“啊对了,我听那个卫兵说,他们好像是在距离这儿不远的路口把人跟丢的,他嘱咐我们可以在这附近多找找。”

站在一旁的约克低声嘟囔了一句。

“附近的路口……主干道的路口吗?那个马蹄铁酒馆旁边。”

马蹄铁酒馆!

听到这个名字,莫尔斯脸上先是露出了诧异的表情,随后眼睛迅速的眯了起来。

也就在这时,那个小弟迅速的点头,继续说道。

“对对对,就在那个酒馆旁边……还有还有,他们好像已经抓到了一批,是在港口区一个叫橡木桶的旅馆门口。”

“你特么能不能有话一次说完,别特么像挤牙膏似的。”约克狠狠拍了那小弟的后脑勺一把,骂骂咧咧的说道。

那小弟一脸害怕的表情,战战兢兢地缩了缩脖。

“就,就这些了……”

“居然是他们……”

听着碎碎念着的莫尔斯,约克的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老大……您知道他们?”

“与其说知道,倒不如说他们刚才就在咱们的门口。”莫尔斯的脸上带着一副古怪的表情。

这也太巧了吧?

约克也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地扔掉了手上的锯子。

“我这就去追他们!”

看着急匆匆打算出门的约克,莫尔斯拔出了插在诺克大腿上的匕首,示意旁边的小弟给他包扎一下。

“你又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我和你一起去吧。”

启蒙会,马丁……甚至还牵扯到了联盟的间谍。

这1000第纳尔简直花的太值了。

莫尔斯的肩膀隐隐抖动,脸上露出了愉悦的笑容。

寻常人看见的是风险,而他看见的却是金黄色的第纳尔。

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奄奄一息靠在墙角的诺克绝望地看着眼前的那个疯子。

他总感觉自己被牵扯到了不得了的事情中……

……

就在黑水巷的帮派分子们全都躁动起来了的同一时间,距离诺克家不远的一间废弃的厂房楼顶,两个男人正举着望远镜眺望着黑水巷的方向。

俩人和那个叫【塔兰突袭者】的家伙一样,都是beta测试早期拿到封测资格的老玩家,游戏时长超过两年,等级也都在30级以上。

作为混日子选手之中的佼佼者,他们虽然不如那些T1、T2的大佬们搅动着整个废土世界的风云,但也算是见多了各种割韭菜的套路了。

无论是玩家的套路还是NPC的套路他们都见识过。

也正是因此,他们压根就没有搭理那家伙的忽悠,一上岸就脱离了队伍。

果不其然,就在他们离开之后不久,那帮菜鸟们就出了事儿。

那群大鼻子和方长老哥他们在婆罗行省把狗脑子都打出来,这帮家伙居然还大摇大摆地拿着凯旋城发的签证过关,甚至还去旅店开房。

这是压根儿不把这游戏的“逼真”给当回事儿了!

不过,从大局的角度来讲,这也未尝不是好事儿。

那些萌新们好歹是拿着黏共体签发的电子护照上的岸,换而言之他们的合法身份是受到凯旋城承认的。

南方军团根本不可能从他们身上找到任何间谍的证据,至于伪造的证据,他们最多也就骗骗自己人。

但对于联盟来说,这件事情却可以作为能够在外交博弈中发挥作用的筹码。

反正被扣下来的是“克隆体”,也不算拿公民的生命冒险。

就算不小心“英勇就义”了,等个三天就完事儿了。

另外,塔兰并不知道,他并不是唯一接到任务的人。

站在楼顶的俩个老玩家现在已经可以确定,只要超过了30级都可以触发调查启蒙会的任务。

而整艘船上超过30级的玩家,一共就他们三个人。

“那个憨批弄出来的动静不小啊,整个黑水巷都躁动了。”

【沙漠之雕】呵呵笑了声,将手中的望远镜放了下来。

站在他旁边的队友看向他问道。

“就这么放着他不管吗?”

沙漠之雕耸了耸肩,不以为然道。

“没必要管啊,就算他被抓住了能咋样……而且,让他闹些动静出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去大荒漠里面找启蒙会那简直是大海捞针,倒不如来个打草惊蛇,让对方察觉到我们正在找他们,说不定他们会反过来主动找我们。”

“到了那时候,我们说不定能顺藤摸瓜的找到一点儿线索。”

事实上,任务简报中说的很明白,联盟的近卫兵团并不确定启蒙会参与到了婆罗行省的战争,只是听闻南方军团这边出现了一位避难所居民身份的研究人员。

那家伙利用繁荣纪元时代的技术开发出了一种名为“死剂”的病毒。

这很像是启蒙会会干出来的事情。

考虑到南方军团的大部分殖民地都分布在大荒漠的边上,联盟合理的推测南方军团应该与启蒙会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个任务的自由度很高。

任何被确认有价值的情报都能兑换贡献点和银币,并且随着调查的深入可能进一步触发隐藏任务。

然而也正因为这超高的自由度,这任务背后的难度一定不会小。

就像百越行省的母巢一样,去年就发布了的任务,到今年都没有人完成。

听完了这沙雕的计策,【笑川纯一郎】忍不住竖起了拇指。

“牛批……这波卖队友属实牛批。”

没有阴阳怪气的意思。

他是真觉得牛批。

然而沙雕并不满意他的说法,啧了一声驳斥道。

“什么叫卖队友,这叫打草惊蛇,投石问路,学着点!”

严格来讲,他们这群散人玩家都是管理者大人扔出的石头。

而且还是愿者上钩的那种。

至于那个叫塔兰的憨憨,则是他扔出去的石头。

如果那家伙被抓住就好了,启蒙会说不定会主动找到他。

笑匠听闻叹服。

“你说是,就是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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