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气数为假,命由我定!

“太平军……”

李观一看着这三个字,神色微顿,然后他继续看下去了,看到上面记录着道:“太平公麾下之太平军,天下绝世。”

“此刻之太平军,叛臣贼子而已!”

“薛天兴奔逃而出,远遁于关外,于群雄割据之地裂地而建立城池,寻一人,号为太平公之子,立其为王,乃自号为大将军,威风八面,以为太平公复仇之言,招兵买马。”

“又一人,名原世通,为太平公麾下战将,性粗豪,张狂。”

“亦拥一少年,名之为【太平公之子】,起兵于关外群雄之地,以暗金面甲纹为旗,号为太平军,亦自称呼为拥王太平军,亦站定于关外之地,双方厮杀,甚是惨烈。”

李观一翻看这卷宗,垂眸安静,他不知道卷宗的真相。

卷宗上,有陈国官员记录下来的评价。

这位史官的语气甚是轻蔑。

“群狼噬虎罢了。”

“天下兵家,未必皆是堂皇正大,太平公尚存,可压住这些虎狼之辈;太平公死去之后,他们皆提兵戈,其心必有为太平公复仇之意,然在此之外,未必不曾有立自身功名的心思。”

“人性复杂如此。”

“为太平公复仇,于是不肯在我大陈立足;然立大旗,借太平公之陨而分裂天下,又谈得上什么忠诚勇武?”

“悍勇如猛虎,却落于下乘。”

“观其兵卒,亦有忠诚之念,双方皆认为自己是太平公麾下的同袍,仍旧为了那位把黄金分给他们的将军在战斗,却都认为,对方才是那个窃取了太平公名号,想要为自己谋取利益的叛逆。”

“因此,双方厮杀惨烈。”

“天下第五名将的名号太过于诱人。”

“天下的豪雄,不过都是噬血的野兽罢了,必要的时候,不要说是曾经率领自己踏步向前的主将,就算是他们的父母也是可以抛弃的。”

可在这一行文字下面,却又还是有一行朱笔的批示。

“太过于片面了。”

“不要用你们的心思去衡量这些名将的心。”

“他们对于太平公的忠诚,令人赞叹,但是,他们的忠诚都建立于自己的判断之上的,二十四将虽然都在他的麾下,但是你们都忽略了一点,这些天下的名将不会真的服从其余的将军。”

“太平公已经死去了。”

“但是无论是原世通,还是薛天兴,都不肯接受这样的结局,他们仍旧渴望在战场上,看到身穿墨甲,手持神兵,骑着麒麟戴着面甲,冲在最前的身躯。”

“他们都渴望在乱世再度树立起这一杆旗帜。”

“为此不惜做出种种旁人难以理解的行为,在朝堂和主将的命令出现冲突,大军哗变的情况下,他们必须要有一个旗帜——太平公的子嗣的名义。”

“这样才能让那些底层的兵士有一个主心骨,哪怕那是假的。”

“他们彼此之间的争斗也都是自信自己的判断,却怀疑对方的忠诚,群龙无首的结局,本就是彼此分散和厮杀,对于这些乱世的猛兽来说,他们会相信自己的判断,并且在这一条路上走到最后。”

“就让他们彼此内斗到死吧。”

而后这卷宗上又有回答了。

【多谢相爷点拨】

之后是大片的恭维话语,而这样也让李观一知道了那些朱砂文字到底是谁的手笔——澹台宪明,薛道勇年轻时候的朋友,却也是此刻的敌人,文官世家的首领,皇后的父亲。

李观一看着卷宗。

两尊名将在关外厮杀,都拥护了【太平公之子】。

都率领【太平军】。

薛天兴,神将榜第五十七位。

原世通,神将榜第五十四位。

在没有大国在背后支撑,无法掀起大规模战争的军阀当中,是绝对顶尖的存在。

局势和人心的复杂让李观一无言,许久,他继续翻阅下去,其余神将,有战死者,有两人,奔赴了应国,此刻在应朝的军中为将;有一人前往了西域大旗寨,剩下几人,则是流离失所,不知所踪。

除死者,叛者,离散者。

剩下还有两位将军活下来。

李观一翻看卷宗:

“古道晖,时诸葛青空等三将反叛,古道晖提前禀报朝廷,率军围杀,亲自斩杀诸葛青云等三将,亲斩其首,提其首级面圣,上欣喜,叛遂平,任金吾卫大将军,正二品武官,封威武侯。”

“巩兆奇,任抚军大将军,封镇南伯。”

二十四将,或逃或叛或死,或自己掀起旗帜,也有叛徒。

十年时间,风起云涌,变化太快了。

李观一定神,他倒是弄明白了手中这暗金面甲的效果,在陈国的卷宗之中,自然是有对其开国君主所用兵甲的描述,这暗金面甲威严坚硬,刀剑难伤。

当然,砸在头顶上,暗金面甲刀剑难伤,脑壳不一定。

或许最后是碎裂的脑袋和完整的面甲。

真正的效用,在于遮掩自身的气息。

几乎能够让名将驰骋沙场的时候,难以被术士锁定,可以更容易去完成绕后等战术。

“难怪司清喜欢用这個面具,和乌龙缠身甲,承影剑,还有他的武功身法配合起来,几乎是完美无缺。”

外面传来宫中人的声音,李观一把卷宗放回了原本位置。

然后把一部分兵法卷宗弄乱了些,弄出了些褶皱。

就算是有人来,也会认为他在看这些东西。

然后去卸甲,换了常服,还和夜不疑等人闲聊了一会儿,才慢慢往薛家的方向走去,想着那些气运的事情,想着卷宗中写着的,二十四将的下落,足足七八名名将还是离开了陈国,然后不知所踪了。

他们的武功,就算是没有兵器和甲胄。

放在江湖上,那也是一方的豪雄,断不可能陨落的。

想要知道他们的下落。

李观一脑海中只想到了一个地方。

幽冥鬼市。

李观一忽然觉得,这个组织在整个天下存在,是有其缘由的。

但是想要踏入鬼市的话,需要有自己的令牌才行。

或者,可以用司徒得庆的面具和天下第十杀手的名头?

李观一若有所思,心底把这个事情暗暗记下,然后默默感谢了一番司徒得庆。

不愧是你!

天下第十杀手!

死了都在输出!

李观一心情痛快了些,想着那个皇子的事情,迈步走,江南的夏日沉闷,空气中似乎有水气,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淅淅沥沥的细雨落下,让青石板上清幽一片,少年迈步走在这里。

然后转头撞上一个黑光头。

咚!!!

李观一眼前一黑,然后周围都出现了星星。

自从体魄有所成就之后,他就没有遇到这样的情况,定了定神,眼前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袍子的僧人,看上去四五十岁的年纪了,皮肤有些黑,脸上有些皱纹,正是李观一见过的西域活佛。

天下第三宗师。

李观一道:“前辈。”

然后侧身打算让开道路,可是就在他侧步让开的时候,活佛也踏出一步,两个人的脚步险些踏在一起了,而后李观一再度换了几个步法,却还是和活佛撞上。

他闪身后退了,然后道:“前辈,是来找我的?”

他怎么样也该看出来了。

西域活佛笑道:“啊,小居士和我佛有缘分。”

“老和尚今天确实是来找你的,只是你来得稍微有些迟了,我在那里喂了些猫儿,是恰恰好的。”他抬起袖袍,宽大袖子下面,有几只刚刚生出来的狸奴儿。

老和尚笑道:“若是早早遇到你,这些猫儿不就摸不着了么?”

“小居士,陈承弼那个武疯子来找我了,老和尚传授你武功,不是什么问题,可我忽然心血来潮,觉得得现在来看看你,一来是为这些狸奴儿,二来……”

“也是为了狸奴儿。”

他笑起来,狡黠的模样,眨了眨眼睛,道:“今日见伱,却发现你是有些不同,所以老和尚觉得要和你说说。”

“随我来吧。”

李观一想了想,佩戴剑随着老和尚走去。

老僧带着他走到了一个亭台的下面,然后两个人坐下来了,这位来自于西域的活佛看着眼前少年,笑起来道:“小居士身上,多了一缕紫气,还有不少的青色气运,却是突然过来的。”

“前些时日见到的时候,你还没有这些东西,只有一缕气运。”

“是近日有奇遇?”

李观一坦然道:“有些奇遇,这些气运本为人所窃,今日归来。”

僧人看着他,微笑道:“真是个好事情啊!”

老僧人抚摸着膝盖上的猫儿,微笑道:“但是我看小居士得到了气运,反而似是在纠结什么东西,怎么,青紫色的气运,世上的俗人都认为是绝世的好命格,难道居士不觉得吗?”

李观一坐在那里,他道出自己的疑惑,坦然道:

“我确实不很信。”

“若是青紫之色,贵不可言,我当年为何会被窃取气运?”

“我的父母为什么会早早死去?”

“若是紫色的气运当真代表着人道至贵,可为什么今日之人,会被我打了一顿?还连本带利把东西吐出来?”

“而这气运为何又会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上?”

李观一看着眼前的和尚,道:

“若是帝王之气当真如此厉害,梁国的国祚就不会被陈国窃取。”

“若是具备有帝王之气,才能成就大业,赤帝就没有办法提起三尺剑,然后扫平天下,他麾下那些算命的,杀猪的,难道都是青紫的气运?”

“可是他们走到了最后,找来了术士算命。”

“每一个,都是贵不可言。”

“可一开始他们的气运是连饭都吃不好的。”

西域的活佛道:“看起来,小居士不是很信命。”

李观一脊背笔直,回答道:

“若是气运真的那样有用,天下的国就不会亡。”

“若是命格真的决定一切的话,富贵的人就永远富贵,穷人的孩子一旦有了气运命格,就会被夺走,被杀死,世界一定会演变成为这样,但是天下人,皆信命格。而紫气流转,亦有奇妙。”

“我实在还是,不懂。”

西域活佛想了想,笑眯眯道:“你确实是很厉害,自己走到这里,就差最后一步了。”

“看来是我来度你。”

“世上许多豪杰,都只是真凡人罢了;所谓命数,不过只是先天之物罢了,穷苦人出身子嗣穷苦,富贵人出身子嗣富贵,那么,小居士。”

“天下穷苦人的孩子就一定穷苦终身,富贵人子嗣就会一定终身富贵?”

活佛自己回答道:“不会,因为还有后天之数。”

“富贵者难过三代;贫苦者有一飞冲天。”

“苍生苦楚,因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这就是一开始的气运。”

“然寒微之身,不是耻辱,吐谷浑农奴之躯,也扫平西域万里苍穹,建立了不世出的霸业;帝王将相,当年魏武公夜宿太后的宫殿,中州大皇帝愤怒却也无能为力。”

“这就是后天之术了。”

“父母家族给于第一部分的天运,之后的气运则是自己做的。”

“先天之数,乃是由天;后天之术,方才是人。”

“《太甲》曰: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曰: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都是在指先天之命,后天之为的不同。”

“依照老和尚看,小居士收回来了前期的气运,却也没有什么意义了,这决定你一开始的起步生活,以你父母之权柄,若是没有波折,你那十年会富贵无比。”

“可小居士十年已过去,苦头都吃了,性子已磨砺出来……那十年不能弥补回来,这气运回来,也只可以凝练成一门武道罢了。”

“十年前的一顿美食拿回来,都馊了。”

“世上多少的豪杰,都只是愚夫罢了,小居士倒是不错。”

李观一道:“愚夫?为何?”

老和尚笑道:“大多的人对于命格将信将疑,才会被阴阳和天数所束缚,就是所谓的命格,就是所谓的人皆有数;然极善之人,命数拘不住,极恶之人,数亦拘不住他。”

“就像是有天下第一的算子给你算命。”

“老和尚拖了鞋,拿着这鞋底子在他脸皮上哐哐哐三下子。”

“打得他鼻青脸肿,鼻血乱飙。”

“他算出来吗?”

“我提起一把刀,放在桌子上,问问他,我是不是要一刀子攮进他的肚皮里面,还是不攮进去?你看着神算子能算出什么来呢?”

李观一瞠目结舌。

老活佛笑眯眯的:“这就是先天的命数和后天的气数。”

老和尚道:“多少豪杰,贵胄,都看不破所谓的命格啊;就比如今日小居士你遇到的人,这样十几年来,就被他父一道批文命格算定拘住,不曾转动一毫,岂不是凡物?”

西域的活佛,那和祖文远在一起嬉笑怒骂的老人。

只是一句话,就已道破了陈玉昀的一生。

被一句批语命格,拘住定死一生。

李观一忽然觉得眼前这老和尚不同,他道:

“既然这些是先天之命,那么命数可逃吗?”

老和尚想了想,他坐在那里,头顶雨落倾盆,他用袖袍遮掩住猫儿,伸出手轻轻挠着猫儿的下巴,猫儿用头顶着他的手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天下第三宗师,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和尚微笑道:

“命由我。”

“福自求。”

这六个字,好生平淡霸道。

活佛道:“小居士知道为什么有许多权贵信我教派吗?”

“因我告诉他们,求富贵得富贵,求男女得男女,求长寿得长寿。”

李观一道:“他们怕是会拘在第一层。”

老和尚道:“是啊,但是真传告诉他们啦,他们自己不求罢了,福要自己求,求什么得什么,老和尚本来担心小居士你局限在某个困顿当中,而今来看,倒是白白担心了。”

西域活佛想了想,他把猫儿放在怀里,然后道:“还是来一下吧。”他轻轻拍了下少年的肩膀,然后李观一头顶青色气运就涌动起来了,然后他提起李观一的后衣领。

老和尚一下把少年提出来,喝道:

“出来!”

声音如春雷。

把李观一放在旁边。

李观一转过头,看着青色气运流转。

恍惚之间,知道了老和尚的意思。

从过去命格里出来。

对我好拿就是对的,对我不好,就去你的。

不要被这所谓的命格拘住。

李观一忽然觉得这和尚的那一声出来,妙不可言,忽然觉得畅快,收回气运之后同时出现在心中的那些纷乱情绪也散尽了,老和尚拍着他的肩膀,道:

“当日一剑劈开了绳索,但是,小居士你可能够劈开这个天下的红尘牵绊吗?”

“你那一日,真劈开了这【绳子】吗?”

活佛的眸子安静温和。

李观一缄默许久,他拱手道:“多谢前辈。”

老和尚笑着摇头,他踏前半步,雨水洒落下来,他提起手指指着天空:“命数?不过只是腐儒术士,虚妄之言罢了,苍生之命,在变,在苍生自我!”

“血肉之躯,尚然有数。”

“义理之身,岂不能革天?!”

“看。”

老人抬手指着天空,于是雨云都散开来,李观一看到了天空中澄澈的月色,少年没有看过如此澄澈的月色,安静明朗,他站在那里,回头看去,看到老和尚走远,背后一只,两只,三只,小猫儿抬起脚。

一步两步。

一摇两摇。

老和尚弯腰,袖袍晃动,于是一粒两粒小馒头落下,脸上带笑,猫儿轻轻叫,天上月,人间僧,背后猫儿,前方道路,一切自然,无有半点不谐。

天下宗师第三。

李观一收回目光,他看着那气运,忽而脸上露出一股恣意的笑。

确实,这东西,好像可以练成武功。

没有气运,我也走到如今;陈玉昀有气运,也会倒在我剑下。

强者恒运,气运如天子,非注定,兵强马壮者为之。

他对着天空的月亮竖起手指。

“去你的命。”

他大笑,决定把这东西练成武功,大步走出来,和这老僧人一番谈论,时间迟了,他大步朝着薛家赶去,身上沾湿了雨水,忽然微怔。

天上雨云尚且还有,雨水淅淅沥沥落下。

黑色道路,月色洒落如白玉,一条窄而逼仄的巷道。

雨水滴答滴答。

月色之下,银发少女撑着伞,站在那里,安静等待着他。

(本章完)

第141章 比武开启,凤凰之礼

落雨淅沥而下,银发少女安静站在月色之中,李观一快步走过去,然后伸出手接过了瑶光手中的雨伞,脸上一如既往带着笑意,道:“你怎么来了?”

“是不是又是看到星象指引,说我需要你?”

少女安静看着他,然后嗓音宁静回答道:

“今天没有星星。”

李观一顿了下,抬起头,看到只有老和尚抬手指出来的月亮。

她往里面走了一步,藏在了雨伞下面。

“只是我看到您许久不曾回来,所以来这里等着。”

“是我要找您。”

“没有其他的理由了。”

李观一咧了咧嘴,他撑着伞和瑶光一起往前走,雨落在伞面上,然后滑落,滴落在青石地板上,绽放了一朵朵花朵,两个人安静走过这里,并没有其他的杂音。

走的时候,少女的发梢落下,就擦着李观一的肩膀。

手掌偶尔擦过。

袖口和皮肤的碰触细腻。

然后他们走到了一处角落,银发少女转过身来,伸出手指着那边的一个石头,眼睛似乎比起往日放光了,然后猛地指了指,脸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但是李观一似乎可以感觉到某种得意炫耀。

“你是说,从这里翻墙进去,是最合适的地方?”

李观一被逗笑,然后他伸出手。

瑶光抓住他的小臂。

李观一身子猛然拔地而起,脚步踏在了墙壁上,左手撑着伞,身子似乎在这一瞬间滞空一下,气机膨胀,周围的雨水都被他震开,身子如同猎豹一般窜起,脚步踏在墙头,已带瑶光翻身下来,落在地上。

李观一快步走到了屋子里,他独自在雨中走了一段时间。

虽然雨水淅沥,并不急促。

但是时间一长,衣服还是有些湿了,就去换了衣裳,瑶光还打算要离开,被李观一拉住了,强行让少女住在这个院子里的客房里,李观一吐纳修行诸功,手掌伸出,那些气运流转。

这些东西,要怎么用呢?

李观一此刻的九窍一窍不通,只开启眉心祖窍。

这气运没有办法化作功力,只紫气似还有些用处,而带来的麻烦却是绝对不少的,依照当今陈皇的性子,是必然笃行术士之说,身边一定有诸望气术士。

陈承弼老爷子都知道顶着这一头青紫气出去没有好事情。

李观一琢磨了下,尝试把这玩意儿往青铜鼎里面塞。

青铜鼎倒是来者不拒。

把这些东西一口吞了,装了个满满当当,李观一一手托腮,思考着之后要做些什么。

麒麟得要大祭之时开启。

司命老爷子不知道在哪里呢。

此刻就是多学武功,之后就要离开江州城,离开陈国。

然后弄清楚那二十四将,流浪于江湖的那些去了何处,当然,这些都是需要做,但是并不那么紧急的事情。

李观一思来想去,此刻摆在面前最重要的,就是收回当年父母血仇的一部分利息,就是要将夺取了自己青铜鼎配件的陈玉昀之事解决,把青铜鼎的配件拿回来。

李观一手指触碰这青铜鼎,青铜鼎古朴,上面纹路苍茫。

有神妙的纹路,能诸法相之力。

不知道这盘中鼎的真身到底是什么。

李观一有一种预感,当鼎和盘聚合的时候,自己或许会知道这鼎的来历,至少知道一部分。

而鼎未曾圆满,就有如此玄妙,若是真的恢复,又会有多强?

到底盘对于鼎来说,意味着什么?

李观一也很好奇。

听陈承弼老爷子说,那盘上有夔龙纹,又有水云纹。

水云纹和龙纹,符合水,龙传说的,还是鼎类的器物。

李观一若有所思。

“难道说,是……”

此刻忽而青铜鼎微微震颤,白虎出现在旁边,双目灿金纯粹,带着神性,淡漠,巨大的白虎法相安静趴卧在李观一的身边,轻轻蹭着他,然后颇渴望地瞪着眼睛看着他。

李观一很奇妙的感觉到了白虎法相的渴望,他看到这白虎,想了想,伸出手,那青色气运浮现在手中,李观一试探性地看着眼前的白虎法相,道:“你想要吃?”

于是白虎用力点头。

少年笑道:“那么,翻個滚。”

白虎法相老老实实转过身,露出肚皮,少年大笑伸出手揉着白虎的肚皮,似乎是他特殊,可以略微感觉到白虎法相的存在,不如司命老爷子那样,玄武是可以扛着老爷子跑路的。

李观一怀疑,司命老爷子这三百年来的战斗力,大半都在玄武上。

李观一一下扑到白虎身上,感觉到巨大地能够把自己包围起来的毛茸茸的感觉,用力揉了揉,然后他抓出一团青气,扔给了白虎,白虎一口吞下。

之前吞了一部分的枭鸟法相。

此刻又吞了青气气运。

李观一感觉到这白虎法相都要明亮起来,精神抖擞,似乎多出了一年的温养提升,龙吟之声也响起来,赤龙盘旋在李观一身旁,于是少年往后一躺,把这些青气都喂给了自己的法相。

最后只留下了用来修炼武功的紫气。

第二天的时候,陈承弼靠近过来的时候,老爷子见了鬼似的。

围绕着李观一走来走去,道:“你气运哪儿去了?”

少年眨了眨眼睛:“喂猫了。”

陈承弼瞪大眼睛,然后问道:“猫好揉不?”

李观一认真回答:“手感挺好的。”

于是陈承弼满脸羡慕,说着下一次也让他摸摸看,随手把手里的卷宗扔给李观一,道:“这是前梁的《紫气沧溟决》,给我家老祖宗灭国之后,这样的武学倒是留下来了。”

“这个是道门的《紫气朝阳》,都能把紫气给遮掩掉。”

李观一道:“老爷子不在意紫气?”

陈承弼道:“在意啊,我若是有这个的话,我也可以练这些武功,可是,除此之外,倒也是没有什么了。”

老者挠了挠头,道:“你看,前梁国难道没有什么气运吗?”

“他给他老爹修坟墓都是找的最好的地方,事事都卜算,可最后还是亡国了,像是我家那位陈武帝先祖,有人给他算命修陵墓,方士说大吉,但是有一位阴阳家的大宗师喝醉酒,在朝廷上说了一段话。”

“大骂他,说【吉凶由人,不在于地。梁国的国主葬父亲,难道没有卜算?俄而国亡。就像是你家的墓田,如果说你家的地方不吉利,伱当不成天子;若是说你的地方不凶狠,你兄弟不会战死】。”

“掀起乱世的时候都走过来了,临到老了,天下都在你的身上,你竟然相信区区的术士。”

“武帝大怒,他把那位阴阳家的大宗师驱逐了,听了术士的话修建陵墓,可是最后还是要后人在陵寝前种下了两棵树,说,当年那家伙被赶出去的时候大骂,说要在我坟前撒尿,罢了,我给他种两棵树。”

“有种就来。”

“然后大笑去世了。”

“庙号为太宗,为武帝,可知道他一生的功业,你看,老祖宗都这样看,我又觉得怎么样呢?年轻的时候我也觉得这东西厉害,后来也就这样,来来来,你选一本秘术,老头子拉着你去见那和尚。”

陈承弼对李观一的【金肌玉骨,龙筋虎髓】结合【内名外澈,金刚龙象】之后,到底有多能打,多抗揍很有兴趣,这像是那些文人名士喜欢琢磨梅花的品种一样。

只是今日出去,陈承弼又看到了那位第六宗师。

亦或者说,不只是这位御尽兵戈屈载事。

宫中大门处,今日人极多!

金吾卫,禁卫,夜驰骑兵,乃至于穿着重皮甲的突厥人,西域党项人的亲卫,应国之人,都在这里,夜不疑,周柳营等人招呼李观一过来,李观一侧身,看到陈承弼老爷子已不见踪影。

屈载事脸抽了下。

他看着那老头子直勾勾朝着自己过来。

他在江湖宗师里排名第六。

两个人打架,陈承弼最多能应对他使用一种兵器。

但是这老头子炽烈武道之心,屈载事也认可,他傲慢,讨厌这老头子麻烦劲儿,却又颇为赞许其心,前提是自己不要变成这个武痴的对手,两人三两句话又打起来,冲天而起。

李观一走到夜不疑他们身边,看到那榜单上文字落下。

有禁军唱名。

大祭比武。

周柳营握了握拳,兴奋不已:“终于要开始了……”

夜不疑道:“大祭比武,以武功扬名于诸侯天下。”

“只是这一次,中州大皇帝似乎还没有派人来。”

“不知,似乎是中州学宫出了些事情,那位大皇帝陛下没有心力再往我大陈派遣心腹了;但是这样大的事情,应国,突厥,西域,还有我大陈都在,大皇帝若是再不派遣人来的话,他的权威就更弱了。”

“所以,肯定会有中州大皇帝宗室的人来。”

“是赤帝之后。”

“对,应该还是如同以往那样,由大皇帝的宗室叔伯,带着礼器来,听说是印玺还是什么,不过也就是走个过场……”

几个年轻人们热烈讨论。

重点还是落在了比武上,少年们总希望自己能打出名望,能天下扬名,尤其这一次陛下给出的赏赐还尤其厉害,尤其离谱,竟然是开国县男的爵位,可以传子嗣,还有三百户食邑。

这个东西,夜不疑和周柳营也是眼馋的。

不过周柳营眼馋之后,他收回目光,拳头在李观一肩膀上一砸,道:“不过,兄弟是没有办法当第一了,老大,你可要冲啊,你若是县男了,兄弟出去逛青楼都有面儿啊。”

夜不疑默默道:“你先修持到三重天吧。”

“三重天前,要纯阳之体,然后就要和其余世家联姻。”

“青楼画舫对你来说,和虚的差不多。”

周柳营咧了咧嘴。

夜不疑等人热烈讨论,而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大笑:“不愧是江南的皇帝,果然气魄很大,开国县男,不知道和我中原的军功爵相比,又如何?”

夜不疑皱眉,众人回头看去。

一名青年大步走来,神采飞扬,颇为健硕,一身气焰雄浑。

夜不疑低声道:“宇文世家,宇文化。”

他顾盼生辉,目光锁定了李观一。

宇文化咧了咧嘴:

“你就是那个,胆敢冲撞我二叔车舆的金吾卫?”

“区区一介金吾卫,看守大门的东西,也敢对在战场上驰骋的神将不敬?合该打杀!”

他气焰升腾如同猛虎一般,大笑几声,竟在这里朝着李观一大步走来,每走一步,气势就更强大三分,仿佛要地动山摇一般,夜不疑神色凝重,手掌握着兵器。

宇文化二十三岁,比起李观一大了九岁,比起夜不疑也大五岁。

五年时间,有顶尖神将的培育,是巨大的鸿沟。

他是第三重楼,已可以带兵上战场了。

伴随着刀剑出鞘的声音,夜不疑和周柳营齐齐踏前半步,腰间的兵器出鞘。

宇文化本来就是要试试看李观一的手,忽然感觉到了一缕剑鸣,他脚步微顿,侧身看去,人群中,一位穿着白衣的清朗少年闭着眼睛,嘴角带着笑站在那里,腰间佩戴着一把木剑。

“……剑圣的孙子,胥惠阳。”

胥惠阳微笑道:“宇文将军,无论如何,此地是江州城。”

“你在这里,对金吾卫动手,是否不合适。”

宇文化大笑道:“剑圣的孙子,十八岁第三重楼的绝世天才,剑道无双,我也想要试试看,你们江湖的剑,到底能不能破去我兵家的甲。”

胥惠阳道:“剑不只是争强斗狠的器物。”

有声音询问:“中原的剑,只是装饰之物吗?”

胥惠阳微笑着转眸,有粗狂的青年大步走来,穿重甲,目光威严如同苍狼,是草原上铁浮屠的百夫长,第三重楼境界,哥舒部的少主,哥舒饮,挑衅抬眸看他。

兵家的战将里面,所有猛将,斗将。

都擅长挑衅。

令对方激怒,才好破敌。

故而许多文人才被气得跳脚,最后涨红脸骂一句粗鄙武夫。

曾有双方大战,彼此斗将阵前邀战对骂。

‘贼识我呼?’

“谁耶?”

“国之大将万涵宇也!”

“是何猪狗。”

一句话足以打崩道心。

宇文化,胥惠阳,哥舒饮,三人目光只有对方。

众人也在谈论,这一次的比武虽然参与者众多。

但是胜利者,怕也只有这三个人之中了。

都是年轻一代有盛名的人。

李观一移开了视线,注视着禁卫当中的陈玉昀,后者也看着李观一,气运内敛,慢慢落回李观一身上,但是已不如第一次那般多。

陈玉昀的气息似乎比起上次更强。

在陈皇的倾力培育下,短短十四岁,就快要第三重楼。

李观一感觉得青铜鼎对于陈玉昀身上宝玉的渴望。

青铜鼎鸣啸。

陈玉昀则是控制住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李观一。

但是余光还是看到了那边,看到李观一不在意自己这里的时候,反倒是有一种憋闷和不爽的感觉,凭什么?凭什么自己这样在意对方,把他当成一个对手,对面竟然真不在意自己!

又见到了周柳营夸张表情,站在那里,把身子侧过来。

然后把脸凑过来,伸出手轻轻拍了下。

一脸欠揍的表情。

夜不疑绷不住。

陈玉昀脸上神色凝固,死死握着剑柄,把牙齿咬得嘎嘣嘎嘣响,最后呼出一口气,心中恨意升腾,等到他日执掌权柄,一定清算今日之恨!

李观一和那薛家大小姐青梅竹马,他要夺过来。

不知为何,他本能对那少年身边之人,有强烈的抢夺之心。

他心中想出无数种的折辱,杀戮李观一的心思,把他拖在马匹上拖死,把他用布蒙住,用竹竿捅死,把他的四肢削去了,作成人棍埋在粪坑里,然后让蛆虫吞杀,把他扔到烧红的鼎内,活活烫死。

他想着年少时候,把隔壁姑姑家孩子的狗儿折断四肢。

他用手死死掐着猫儿的脖子,到最后那猫儿痛苦不已,还挣扎舔舐他,喵喵叫着,他松开,于是奶猫慢慢缓过气来,还是会蹭着他的手掌,然后把这猫儿用力掐着,看着它痛苦死去,揉成一团。

原因是自己这猫儿竟然会去舔旁边姐姐的手掌心。

陈玉昀看着李观一,露出和善微笑,道:“昨日之事……”

他笑容凝固。

李观一没有看他,和夜不疑,周柳营一起走开。

陈玉昀眼底的杀意几乎按捺不住。

周柳营回过头,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然后放声大笑。

陈玉昀反而笑起来,他杀意已足。

李观一回到薛家,倒是有一位客人早早等候了,正是李昭文,她转身看着李观一,道:“李兄倒是多忙,让我好等。”

她将一物抛给李观一,微笑道:

“幸不辱命。”

“凤栖梧。”

“是你的了。”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