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1):序奏

这一觉睡得.

好沉,好懵.

范宁从听众席悠悠醒来,头朝一侧歪垂,近乎与肩平行。

脖子犹如水泥灌封般疼痛,许久才艰难抬头。

视野昏暗模糊。

勉强能借着远处几道微弱的绿色光源,看到前方正对自己的舞台。

还有舞台前列的一排鲜花盆栽、再往里的几把椅子和谱架,以及侧面的一架三角钢琴。

物件的黑色轮廓笼罩着一层黯淡的幽绿色。

“2个小时车程.市中心到城乡接合部.巴赫的室内乐音乐会.”

第一轮事物从范宁念头中跳出,然后他察觉到一丝不对,甩了甩头。

“第一交响曲第二交响曲……特纳艺术厅总监办公室……同伴们的脸庞和身影……即将坍塌的‘大宫廷学派’遗址……”

另一组截然不同的事物浮现在脑海里。

音乐厅昏暗而宽阔,身体稍微有些疲软,不怎么影响行动。

但是这个地方?……

前一刻自己的经历,到底是坠入了无形之井的折返通道,还是……在听巴赫室内乐音乐会时失去了意识?

范宁感觉脑子里裹了团懵懵懂懂的浆糊,竟然一时间有些分不清楚了。

左手手腕上缠着东西,小腹上放着曲目单,但伸手去摸自己胸口,没有钥匙悬挂。

他惊疑不定地拿起曲目单缓缓起身,下意识做出和一两年前相同的动作,在浑身上下的口袋里摸索。

很快就找到了手机。

没有什么特殊短信,电量1%,时间23:30,离音乐会的散场时间已超过一个小时。

一堆的钉钉工作消息,显示出老板在996的单休日仍不忘疯狂gank员工。

范宁眉头皱起,划下手机的控制面板,打开闪光灯。

舞台被照出了一小片白炽明亮的区域。

那台三角钢琴在演出结束后被人挪到了侧面,琴键盖和琴顶盖都已合上。

持着灯光左右扫射,没发现什么扭曲人形轮廓。

“不至于能回到圣莱尼亚大学教学音乐厅的那个过去时刻……难道是折返通道最后出了一些未知差错,既非颜料的定位也非胎膜的定位,而是把我传送到了另外的某个音乐厅里面?就是不知道还在不在乌夫兰塞尔范围,也不知道特巡厅的人是否和我的轨迹相同……”

“当然,也不排除现在就是落在了南大陆的某处交响大厅内部……”

“但是为什么那些奇怪的短信不见了……”

范宁有些警惕地打量四周,视野仍旧昏暗模糊,好像灵觉也没起到什么作用。

他试着在脑海中模拟了一番“划定感”、“连接感”和“拉扯感”,没有动静,又对着一个花盆招了招手,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终于,他脸色发生了变化。

自己调用不出“烛”和“钥”的无形之力了!

手机屏幕的光芒黯淡,范宁往其左上方瞟了一眼。

这下,他整个人直接僵在了原地。

信号满格,运营商的名称赫然可见!

“叮叮咚咚……”

电量耗尽的关机铃声响起。

一股巨大的荒唐玩笑感击中了范宁。

过了好半天,他一步步地从舞台上挪动身躯,借着微弱的绿色光源,沿墙壁往通道处走去。

然后,逐渐看清了头顶上的标识牌。

「安全出口/Exit」

他脚步未停,手在黑暗中摸到了类似门闸的东西,然后一把推开。

“啊,怎么还有个人没走!?”

“小伙子你吓死我了!”

音乐厅走廊灯光柔和明亮,地面的瓷砖一尘不染,两位穿红色保洁服的大妈驻着平拖拖把,盯着自己的表情由惊转笑。

听到这字正腔圆的中文,看到这现代化的陈设和衣着,范宁再次在脑海翻来覆去地确认着一些事情。

他确定那些神秘学知识,那些自己写的交响曲,那些完全不同的古语言,还有遇见的人和事,都在自己心中历历可辨、来去自如。

在疑惑之余,在不确定之余,他最大程度地提起了警惕感,随即以发懵的表情回应着两位保洁员:

“我……睡着了,不知道为什么没人叫我。”

然后一路走了出去,不再回头。

“什么情况……”大妈困惑摇头,“这小伙子真能睡啊,是我见过听音乐会时睡得最香的。”

另一位则好心提醒道:“东西还没拿吧?快去看前台的人在不在,现在可能还来得及。”

已经走出十米开外的范宁,闻言抬起了左手。

手腕上缠的是红色橡胶圈。

「寄存号牌:607」

检票大厅,头顶的水晶吊灯已经关闭,仅大门口几盏日光灯亮着。

有限的光线填不满偌大的空间,三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女性工作人员,一位在打着手电检查电闸,一位在接听电话,一位拎着钥匙串准备锁门。

“不好意思,等等……”范宁出声喊道,“我睡着了,东西还没拿走。”

一番正常的交流,三分钟后,他背上了自己的双肩包,并将手机连上了充电宝。

“叮——”

手机重新开机后,又弹出了一条新的钉钉消息。

工作大群,经理正在@自己:

“x总发的消息已经超过一个小时,请范宁迅速做解释说明!”

范宁手捧手机,往上翻阅。

老板的长消息以员工感恩教育开始,以新一周的工作安排为主体,最后以其精辟的价值观分享作结。

总结起来就是“讲待遇越讲心胸越窄,谈奉献越谈境界越高”。

下面是一片收到与点赞之声,夹杂着更早前的“请各位部门经理督促所有人收悉落实”,很难相信这一幕发生在996工作节奏外的周日晚上。

各种近景与远景、现实与网络交织……

范宁觉得愈发真实,也愈发困惑。

他细细思索一番,两只大拇指飞速触屏打字:

“抱歉,卡普仑先生的事情让人有些难过,一时没有注意。”

老板的反应很合理,他对“卡普仑是谁”这个问题不明就以,将其选择性忽视,当然,他回复的速度还是很快的:

“如果每个人在面对公司事务时,都是讲个人私事,讲休闲放松,都是拖泥带水……那我们的事业会变成什么样子?”

经理继续在大群后面@自己跟进:

“下不为例。明天早会提前半个小时到单位,准备好汇报PPT。”

种种细节真实无疑,范宁感到越来越难以试探出当前的真实处境了。

他眼神闪动,表情未变,手指继续在大群打出回复,姿态如钢琴家般优雅:

“我是你爹。”

还有一章没写完,白天正常11点更新。

(本章完)

337.第325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2):学妹

第325章 第一乐章 唤醒之诗(2):学妹

“怎么回事,演务部清场的时候怎么还漏了一位呢?”

穿黑色制服的女性工作人员直到重新锁好寄存柜,仍在那里疑惑地自言自语。

又转头再次看了一眼站在检票厅大理石墙前的范宁。

是身穿灰色夹克、背双肩书包、低头持手机的帅哥一枚无疑。

不甚明亮的光线下,范宁借着光滑的墙面,打量着自己依稀可见的身影面容。

他突然觉得自己在蓝星和旧工业世界的外貌,虽然乍一看前者偏东方后者偏西方,但若抛开发型、瞳色和衣着的干扰,好像有挺多本质上的神似之处。

“如果我穿成这样去和希兰见面,她能不能认出我?是熟悉还是陌生?是会觉得好看还是觉得特别奇怪?”

深秋的夜晚有些冷,下音乐厅台阶时,范宁打了个喷嚏。

市中心的噪音永远是柔缓而绵密的,此处站立的视野高而开阔,能看到立交桥上的车灯洪流,夜晚的远空中尽是霓虹灯的散射光芒。

在打出那四个字后,他直接切走钉钉,进入打车软件,准备回到租房。

如果旧工业世界只是一场体感上近两年的梦,自己兜兜转转一圈还是回到了蓝星的真实世界的话,他明天就可以去公司现场演示鱿鱼的烹饪技巧了。

抛开脑海里的神秘学和奇怪语言知识不谈,抛开一堆异界大师的艺术作品记忆不谈,自己单单凭着现在“伟大”级别的钢琴与指挥家水准,或单单把“巨人”、“复活”两部交响曲整理发表,都足以叩开蓝星上最顶级音乐学院的教职大门。

手机上方的钉钉和微信弹窗,仍在不断冒出同事们惊为天人的私聊询问,和领导出离愤怒的@质问。

向人民企业家致以诚挚问候这件事,对于现在的范宁而言,引起不了他什么心理波动,但他还是盯着手机拧紧了眉头。

“细节这么丰富?我不会真的回到了蓝星吧。”

如果是这样,来自旧工业世界的如此艰深的音乐和神秘学知识……在巴赫的音乐会上做个梦就能获得,无疑有点荒唐。

那些记忆太庞大、太纷繁、太系统,甚至更加刻骨铭心,如果说这是梦的话,他觉得这比自己穿越之初时,审视起自己蓝星上的记忆来还要荒唐。

所以才会在困惑之余感到这么警惕。

他坐上了网约车的后排。

比起这些细节上的试探,回到租房后还有个办法,也许有更大的可能性发现什么。

入梦。

时间已近0点,汽车在高架桥上飞驰。

城市灯火如梭子般倒退,半边弯月挂在黑夜高空。

恍惚间一刻,范宁看到月亮表面撕开了一小道豁口,对着自己眨了下眼。

令人心悸的惊怖感击穿全身,他猛然甩了甩头,再度抬头时却未见异常。

回味刚才的感受,倒像是云层和灯光变幻间的错觉。

“从古语到现代语,‘午’的含义经过了漫长而丰富的变化……”

莫名其妙的往日念头闪过,范宁收回朝车窗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曲目单上。

是巴赫的室内乐音乐会。

「对位法1:四声部赋格」「对位法2:四声部赋格」……

「对位法10:四声部三重赋格」「对位法11:八度卡农」「对位法12:逆行扩大卡农」……

「对位法18和19:三声部镜像赋格」「对位法20和21:双古钢琴镜像赋格」「对位法22:四声部四重赋格(终曲,未完成)」……

《赋格的艺术》,BWV.1080。

巴赫创作生涯中的最后一部作品,也算是穿越前的自己,在蓝星的音乐会上听到的最后一次现场。

《赋格的艺术》全曲共22条(首),尽皆基于一条极为简单的d小调主题发展而来,巴赫似乎是想以有限的素材和灵感,极尽发掘对位法写作的所有可能性,它不为任何指定乐器而作,仅表现纯粹抽象的音乐关系,“今晚”的演奏方式是弦乐四重奏或钢琴三重奏。

如果说《哥德堡变奏曲》是一座宏伟的音乐教堂,那么《赋格的艺术》应当是嵌于穹顶的那颗源自辉光的明珠,它被看作是这位“掌炬者”在晚年对艺术探索的最后总结,被看作是人类复调音乐史上的最高峰。

但可惜的是,最为感人肺腑,最为宏大艰深,神性最为强烈的第22条赋格终曲,处于未完成状态。

后世有无数音乐大师和学者试图将第22条写完,也诞生过好几个补遗版本,但都无一例外无法接续其强烈的神性,无法将这部作品带去大圆满的终局。

这是人类音乐史上的最大遗憾之一,每次听到那音符戛然而止的瞬间,范宁都扼腕叹息这是自己“生来最绝望的永不可得”。

每每念及《赋格的艺术》,心中就有无数思绪流淌。

不过他这下同时想到了什么,重新解锁手机,打开与自己老爹范辰巽的微信聊天界面。

“巴赫[赞][赞]”

在音乐会开始前,自己拍摄曲目单后,范辰巽的最后回复,仍是今晚7点45分的这一条。

往上翻,和自己当初躺在圣塔兰堡城市学院酒店里看到的记录也一模一样。

包括那些似是而非、可以牵强解释为隐晦提醒的句子。

或许唯一不同的是,6月24日范辰巽发的那个定位,如今点进去后,能看到自己的位置与其相对的方向。

范宁原本组织了一些言简意赅的措辞,不过在打了十来个字后,似乎是考虑到了什么顾虑,又将其全部回删。

“叮叮叮咚咚咚叮叮叮咚——”

他试着点击了语音通话。

无人接听。

两次尝试后暂时划走。

不是什么地方都是基建狂魔,南亚印国的喜马偕尔邦这种地方,信号覆盖的区域和强弱基本是个谜,作画的地方更是偏远地段,自从范辰巽出了国,时不时失联是常态,主动找他很难恰逢其时,一般都得去碰他的时间。

范宁在下意识中的分析解释,还是默认自己回到了蓝星。

车窗开了一丝缝隙,冷风仍在呼呼灌入。

“叮叮咚~”

有人给自己发了条微信,但不是范辰巽。

备注名为“1x届乐团一提陈娜”。

“[定位]”

“范宁学长,我在同学聚会上喝了点酒有些难受……你可不可以来接一下我?”

范宁眉头皱起,并且往上翻了翻自己与这位学妹曾经的聊天记录。

头像是自己觉得还挺好看的二次元动漫头像;

定位是学校周边自己很熟悉的KTV定位;

互动模式也是自己比较熟悉的模式。

他进入自己的家庭群,在搜索框输入关键词,找了条七大姑八大姨之前发的《免费收藏!90岁老中医的祖传快速解酒十五法》的养生订阅号文章。

然后分享给了这位可爱的学妹。

对方以流泪哭哭表情作为回应。

范宁没看出有什么问题。

“我会不会是从‘大宫廷学派’遗迹通道折返时,被某个存在以‘凝胶胎膜’为媒介拉入了幻梦中?如果对方位格高出我太多,利用我内心的记忆制造出梦境,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也能解释为什么我无法调用出无形之力……”

试着“联系”范辰巽未果后,他将手机暂时锁屏,闭目养神思索起来。

“叮叮咚~”

大约过了超过一个小时,逐渐沉寂下来的微信又响起提示音。

范宁睁眼,拿起手机再度解锁。

备注名为“1x届合唱团钢伴许心怡”。

“嗨,学长,可不可以请教你一个问题?”

“[图片]”

“你知道这是谁的作品吗?好像是个钢琴缩编谱什么的……”

“[动画表情]”

虽然时间已经挺晚了,但这另一位可爱学妹的正确聊天方式,让范宁稍微产生了一丝回复欲望。

他点开截图,滑动着瞟了几眼,虽然拍得过于局部,但他很快就回复了六个字:

“肖斯塔科维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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