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9.第378章 要奋起的朝鲜君臣

第378章 要奋起的朝鲜君臣

江华岛东岸。

朝阳从东边天地之际冉冉升起,一轮红日,照亮了朝鲜三千里江山。

权知朝鲜国事的李昖跪在海边,对着王京汉城的方向,放声痛哭。只是日复一日的这般做戏,早就让他麻木了,泪水也干了,也哭出技巧来。

干嚎一声高过一声,嘶哑悲呛,带着李昖哭天喊地的喊声:“我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社稷万民啊!”

只是旁人都听得出来,这干嚎哭喊声里,全是技巧,没有一点感情。

一刻钟后,李昖站起身,搽了搽脸上不多的泪水,拍了拍衣襟上的泥土,一脸轻松地对内侍说道:“走了,回去了。”

这是李昖每天必须要做的功课,一早就要到岛上东岸,对着陆地和汉城方向,哭嚎一刻钟。不这样做,江华岛的那些朝鲜臣子们会围着他,哭得比他还要惨烈。

话语里会指责他舍弃了祖宗基业,抛下万千子民不顾,是昏君。他们这些朝鲜硕果仅存的忠臣义士,一定会天天在他身边哭谏,一直哭到他回心转意为止。

李昖无可奈何,只好每天来岸边做一次功课。

“大君,这样做有何用处啊?”身边一位内侍郑仲基,给他披上外袍,轻声开口道。

在此前逃难过程中,李昖多亏了郑仲基临危不惧,指挥着一群内侍和护卫,硬是从兵荒马乱中逃到了江华岛。

又经过这么长一段时间的患难与共,郑仲基已经成为李昖最信任的人。

私下里,李昖居然把自己和郑仲基比喻为天朝前唐肃宗和李辅国。

“哄得那些大臣们不再呱噪,就是最大的用处!”李昖苦笑一下答道。

郑仲基三十岁不到,长得眉清目秀。

“大君,收复王京,还是要靠大明王师。只是大明到现在,怎么还没个说法啊。”

李昖摇着头说道:“大明使官说了,东北有北虏图们汗犯境,南边有西夷扰民,水陆两师抽调一空,实在无力帮助朝鲜平叛。

唉,北虏西夷,都不是好惹的。也就大明上国,能跟这些穷凶极恶之徒周旋到底。可叹啊,上苍不眷顾朝鲜啊,叫人奈何!”

郑仲基也跟着感叹两句,“是啊,朝鲜被乱贼所乘之际,偏偏北虏西夷又来惹事,可怜朝鲜百万百姓,深陷乱贼水深火热中,翘盼王师而不得。

大君,奴婢听说,贼酋李赞道、朴仁勇和崔光中彻底闹翻,李赞道据王京,朴仁勇退据全罗道,崔光中退据平壤。三方混战,下面又分成十几股乱兵,占据州县,各自为政,互相攻伐,三千里江山,无一处不烽火,无一处不腥膻。”

两人甩开腿在崎岖路上走了两里,李昖有些累,提起衣襟,在路边的石块上坐下。

郑仲基盘腿在旁边的草皮上坐下,其余内侍护卫,各自散开,在泥地上坐下。

李昖用右手轻轻地捶着腿脚,左右看了看,发现众人都离得比较远,不虞被人偷听,轻声对郑仲基说道。

“我听几位先生说,大明北有胡虏犯境,南有蛮夷滋事,全是因为太子秉政,倒持太阿,擅权乱国,不修仁德,这才有此大祸。”

郑仲基连忙阻止:“大君,这样的话可千万不要乱说,小心耳目。”

李昖连忙说道:“我也就是跟你说一说。”

“大君,这些人的胡言乱语,千万不要轻信。”

李昖很是疑惑,“这些先生都是大儒名士,道德文章,连明人都敬佩,他们说的话,上合天理,下证圣贤,很有道理的。”

郑仲基也左右看了看,轻声道:“大君,戊辰之祸,根源是什么,你还没看清楚吗?”

李昖鼻子一哼,脸上露出不快之色,“他们说是因为我和先君不修德政,近小人而远贤臣,这才铸成此大错。

在本君看来,这是再荒诞不过的屁话!”

“大君英明,这话确实是屁话。

两班大臣,尤其是文臣世家,上把持朝政,下盘踞地方,弄权乱政,盘剥百姓,就是这些人对百姓们敲骨吸髓,甚至连边军和地方备军的钱饷都不放过,苛政日积月累,终究有这大祸。

现在生灵涂炭,他们又恬不知耻地把祸源安到先君和大君头上,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

李昖目光一闪,欣然道:“这真是肺腑之言,仲基,你真是本君的股肱心腹啊。可恨!本君也想奋起,清霾除邪,可是有心无力啊。”

郑仲基眼睛在李昖的脸上悄悄眯了好一会,这时连忙答道:“大君,眼下就有天赐良机。”

两人暗地里试探了一番,发现对方的想法跟自己相近,就继续往下说。

李昖眼睛一亮,“什么良机?”

“大君,朝鲜乱贼横行,烧杀抢掠,虽然生灵涂炭,可世家豪右在地方的根基也被横扫一空。大君在大明王师进剿平叛时,能够主导庶事,比如请大明帮忙训练一支亲军,收复地方后重新安排官职,分配田地。

如此这般,对于朝鲜无异于烈火涅槃,大君可与武烈大王并肩。”

李昖的眼睛更亮了。

是啊,现在朝鲜被乱军打得稀巴烂,势力最大的世家豪族们,死伤惨重,元气大伤,自己只需要按照郑仲基所说的,完全可以建立属于自己的势力,凌驾于两班之上,等于再造新的朝鲜!

想到这里,李昖怦然心动,但是他很快明白,一切的关键还是在于大明的支持。

“仲基,你说如何让大明全力支持本君?”

大君,大明因为他们此前提出的条件,恢复前唐边界,以大同江、白山、泥河一线为界,割让以北土地给大明,那些大臣们坚决反对,谈判破裂,进而态度疏远,对我们不闻不问。”

李昖也有些怨言:“大明是朝鲜宗主国,为何如此重利轻义?”

郑仲基劝道:“大君,大明是朝鲜宗主国不假,可是戊辰之祸是我们国内那些家伙酿成的,凭什么大明出兵出粮饷,助朝鲜平乱还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换做我们,愿意吗?

那些大臣口口声声喊着宗藩礼法,想用大义之名让大明助朝鲜平乱,实际上就是想白嫖大明兵马和粮草。只是他们太自作聪明,完全把别人当成了傻子。”

说得也是,李昖点点头。

郑仲基又悄声补了一句:“大君,朝鲜此前纵有三千里江山,却在两班世家手里;如果割去大同江以北,少了一些土地,可余下的江山却在大君手里。

不可同日而语啊大君!”

李昖沉默许久,终于徐徐点头:“郑卿所言极是!本君心意已决,答应大明的条件,请大明出兵平叛,并请助我训练一支军队。

只是此事,需要暂且秘密与大明沟通协商,郑卿,你说派谁去合适?”

郑仲基想了想,提议了一人:“判兵曹郑仁弘郑先生,数次出使大明,与大明朝堂非常熟悉。此人历来受那些大儒名士们排挤,格格不入。

且对大君赤心忠胆。他奉命去大明京师向天子贺万寿,可滞留不归,却宁可回在江华岛与大君同甘共苦。

大君何不笼络此人,以为密使,借以乞求援军之名,再次出使大明,议定大事!”

“好!”李昖欣然道。

商议得七七八八,李昖、郑仲基两人起身,继续往住所赶路。

走进由集市发展而来的“难民营”,里面住满了逃出来的朝鲜两班大臣和他们的家人仆人。

李昖一行人一进栅门就听到有人在大声争吵。

“程朱所言,存天理灭人欲,就是要让众人明白天理大义,克制私欲贪心。只要人人明理知义,自然就会遵循三纲五常,天下自会大同。”

“荒谬!天地万物在乎一气。一气生而万物生,一气息而万物亡。天理人欲,皆在此一气中”

“你这是异端邪说!”

“呸!你是腐朽陈词!”

两票人口水直飞,互相乱喷!

李昖一行人表示已经很习惯了。

这些大臣没事就聚在一起,名为总结民乱经验,实则推卸责任,互相甩锅。进而又为各自所习的儒学,你争我辩,吵不停。

大明发得那点救济粮仅能糊口,这些人的家人仆人,都会去江华岛海港做事,搬运货物,帮水手洗浆衣服挣些米粮回来,让这些大儒名士能够多吃点,有力气继续吵。

说来也奇怪,朝鲜民乱横行,各地兵火连连,可是岛上海港生意十分地好,货船转运不休。

回到住处,李昖让郑仲基悄悄去找郑仁弘,两人约在江华海港区一座酒馆里,那里人多杂乱,却是最好的掩护,因为那些大儒名士们绝不会去那里。

他们有点钱,都会去江华城的酒楼饭馆里潇洒一回,那里才是他们这些风雅之士们应该去的地方。

李昖换了一身衣服,在郑仲基和几位便装心腹护卫陪同下,来到酒馆的单间里,与郑仁弘见面。

两人稍微试探几句,便一拍即合,相谈甚欢。

谈得开心的君臣二人怎么也没有想到,隔壁房间里,谍报侦查局的密探用特制听筒贴着墙壁,把他们的悄悄话听了一个仔细,全部记录在册。

(本章完)

380.第379章 伯思哈儿的野望

第379章 伯思哈儿的野望

伯思哈儿挥动马鞭,抽打着坐骑,身后的上百护卫紧跟其后,一行人在草原上疾行,风驰电闪,一路狂奔,很快就来到俺答汗王帐附近。

伯思哈儿翻身下马,把坐骑丢给护卫,跟宿卫说了一声,不停地搽拭着额头脸上的汗珠,在原地踱步,焦急地等待着。

出来一位俺答汗的贴身大管事,见到伯思哈儿,点点头便把他往大帐里引。

“巴里苏哈昆仆,这十几日,大汗的心情如何?”伯思哈儿轻声问道。

巴里苏哈根是俺答汗的昆仆,也就是大内总管,是俺答汗最信任的近臣。跟伯思哈儿是老熟人,平日里从他手里得了不少好处。

他头也不回地答道:“不好,糟心的事一件接一件,大汗心情能好到哪里去。前日用马鞭把一个不长眼的明安兔,活活抽死了。”

伯思哈儿眼睛一转,继续说道:“我新近得了个稀罕玩意,一个镶金嵌玉的座钟,会报时辰,一到点就有鸟儿跳出来啾啾地叫,跟百灵鸟似的好听。

据说是明国人从万里之外的西洋运来的,我花了一千匹骏马才把它买到手。”

巴里苏哈眼睛一亮,透出贪婪的光,“小的听说过,那可是天下及其罕见的好宝贝。

据说当时那林台吉、不彦台吉、把林台吉都想买,还是昆都仑汗阔气,出手一千匹骏马,把它抢下了。”

“正是。昆仆要是喜欢,就拿去把玩,什么时候玩腻了再还给我就是了。”

巴里苏哈转过头来,露出最和善的笑容:“那真是太感谢昆都仑汗。”

他左右看了看,轻声说道:“东边传来详细的消息,图们汗完了。突然发了神经一样,带着察哈尔部主力,绕道黑山从北边入扰辽东,结果在开原城大败。

六万兵马死伤殆尽,据说图们汗只带着不到三千兵马西窜喀尔喀部领地。

明军尽起三路大军,穷追猛打,以雷霆之势遍犁察哈尔部领地。偏偏大汗因为鄂尔多斯那边的事情,不敢轻动,只能坐视明军把察哈尔部吞并。”

伯思哈儿眼珠子一转,说道:“昆仆应该劝劝大汗。明军大败察哈尔部,也算是一件好事。中原的军队,在草原上站不住脚的。

今年铲除了图们汗的根基后,自然就会退回关内,届时大汗派人去接管牧场,收拢部众,左翼就会归附在大汗麾下,还是一件好事。”

“我也这么劝大汗。可是大汗说,现在的明军不一样,他们跟百年前北逐草原的那些明军不同,他们有火器,再勇猛的草原骑士,也会被他们像兔子一样打死。

他们雄心勃勃,拥有无穷无尽的财货。就像我们逐水放牧,他们沿着草原的河流,向前筑城,一座座水泥石块搭建的城堡,会像钉子一样钉在草原上,然后再编织成一张网,把草原上的部众像牛羊一样,网进一格格的笼子里。”

伯思哈儿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喃喃地说道:“大汗也是这么想的?”

巴里苏哈走在前面,嘴里答道:“是啊,也不知道大汗怎么了,变得如此忧心忡忡。可是我们右翼这边,一堆的烂事。吉能之事,我看只是个开头。”

伯思哈儿看到巴里苏哈有转头回来的意思,脸色一变,目光变得浑浊迟钝,“是啊,这次我奉大汗之命去调查吉能济农遇害之事,顺便查探他那些弟弟子侄的动向,没有好消息啊。”

巴里苏哈心里一乐,你要是有好消息,怎么舍得把那件稀罕的“西洋”座钟“借”给我把玩呢?

想到伯思哈儿如此慷慨,自己也不能拿了东西不办事,连忙又提供一些要紧的情报。

“这十几日,莫伦哈屯来找过大汗好几次,放出话来,要是敢伤了把汉那吉的性命,她就带着部众迁去青海,跟大汗恩断义绝。”

伯思哈儿倒吸一口气。

莫伦哈屯这话说得极重。

虽然几十年过去,她从父亲赛音阿拉克汗手里继承的王帐部众和兵马,大部分被俺答汗吃掉了,但还是有数千帐部众和两三千兵马。

关键是莫伦哈屯出走,政治影响太大了,对俺答汗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不到万不得已,俺答汗是不允许发生这样的事。

吉能已经死了,人死不能复生,现在俺答汗要优先考虑的就是拉住莫伦哈屯,不让她跟自己翻脸。

伯思哈儿在心里揣测了一番,心里有了定计。

走进大帐里,俺答汗看上去憔悴了许多,他飞快地站起来,拥抱了一下行完礼的伯思哈儿,用洪亮的声音说道。

“伯思哈儿,我亲爱的弟弟,快请坐。”

等两人坐下,俺答汗迫不及待地说道:“伯思哈儿,你说说,吉能死后,鄂尔多斯万户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鄂尔多斯万户,大领主是济农吉能。

吉能长弟狼台吉,领着扣克特锡包沁和乌喇特图伯特两部。

三弟那木按领达喇特杭锦和墨尔格特巴罕两部。

四弟花台吉领巴苏特卫新部,五弟克登威正台吉领浩齐特克里野斯部,六弟打儿汉台吉领卫郭尔沁部。

七弟银锭台吉自领一部,与侄儿切尽黄台吉关系很好。

切尽黄台吉是鄂尔多斯万户的异数。

他是俺答汗兄长吉囊第四子花台吉之子,出生时有异象,长大后能征善战。

嘉靖四十一年,跟着俺答汗从政瓦剌,以偏师击败土尔扈特部主力,俺答汗大喜,把降附的土尔扈特等瓦剌部众赐给他,还把居延海给他做牧场。

自此切尽黄台吉驻扎在亦集乃城(内蒙古额济纳旗),拥部众上万帐,精兵万骑,半独立于鄂尔多斯万户。

“大汗,吉能一死,狼台吉跟那木按争锋相对,争抢济农王帐部众和兵马。克登威正台吉和打儿汉台吉参与其中,四人陈兵边界,各不相让。

吉能的四个儿子,迅速瓜分了王帐部众和兵马,选择了一位叔叔做外援,也开始斗起来。

大汗,鄂尔多斯的局势是一触即发,一个不慎,极有可能酿成数万人的大混战。”

俺答汗脸色一下子垮了。

他知道,不要看自己的这些侄儿侄孙,兵戎相见,恨不得把对方的人脑子打成狗脑子,可是自己一插手鄂尔多斯万户,他们会立即放下前嫌,结成一派,跟自己对抗。

过了好一会,他才嘶哑着声音问道:“把汉那吉呢?”

“大汗,听说他西奔去了亦集乃城。”

俺答汗脸色一变,“什么!”

随即他问道:“花台吉目前的动向?”

伯思哈儿答道:“大汗,据悉花台吉率部从榆林以西,迁往宁夏以东。”

居延海在宁夏以西,你迁往宁夏以东,你们父子俩遥相呼应啊!

切尽黄台吉骁勇善战,又多谋略,是俺答汗看中的族中青年才俊,现在他有插手鄂尔多斯的意思,让俺答汗十分忌惮。

支持父亲花台吉抢夺鄂尔多斯济农之位,他身为长子,过不了几年可以轻轻松松接位。

但这样怎么能行!

当初俺答汗就是看在切尽黄台吉有才能,却势单力薄,才愿意大力扶植,作为牵制吉能及其弟弟们的一着棋子。

现在想不到却成了隐患祸害。

伯思哈儿看着俺答汗脸上的神情,心里冷笑了两声。

阿勒坦,你也有今天!

当年赛音阿拉克汗把家业传给兄长吉囊,他带着你,还有我,南征北战,把父汗的基业扩大。不想吉囊三十多岁就早逝。

你阿勒坦乘机收娶了莫伦哈屯,把父汗王帐部众和兵马主力尽收囊中,又趁着吉囊早死,侄儿吉能年少不懂事,把永谢布部抢了去,还把鄂尔多斯万户分成几部,赐给吉囊的几个儿子,名为仁慈大方,实际上不想让吉囊一脉壮大。

我呢?把兄长赐给我的喀喇沁部,借口防御察哈尔部,逐步夺走,交给你的长子辛爱黄台吉。

结果他骄横忤逆,连你这个亲老子都背叛,还把我千辛万苦收降的喀喇沁部败得一干二净。

察觉到俺答汗目光转过来,伯思哈儿马上又禀告了另外一个消息。

“大汗,臣弟调查时,附近的牧民说,事发时听到打雷的声音。”

“当时下雨?”

“没有,是大晴天。”

俺答汗有些不明白了,晴天打雷?

难道我那位大侄子是被长生天用雷给劈死的?

不对!

他突然想到了,脸色惨白,转头死死地盯着伯思哈儿。

“火器,伏击吉能的人用了火器!该死!难道明军也参与其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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