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与君夜谈千古事

一张长方形的案几,上面铺了金丝绣布,摆满了宫廷菜肴,每一道分量都不大,小盘小碗盛着,但数量很多,至少二十多道。

葡萄美酒夜光杯,筷子都镶了金。

道人依旧先夹给三花娘娘品尝。

“不知仙师何时下的山?”

“在下明德元年夏末下山。”道人恭恭敬敬答道,停顿了下,又说道,“在下不过一介道人,当不得仙师之称,何况陛下乃千古一帝,更当不得陛下口中的仙师二字,陛下能按着本朝习俗,叫一声先生,在下便已荣幸之至了。”

“那好!朕就叫先生!”

得到伏龙观的夸赞,年迈的皇帝似乎很高兴,随即又问:“先生要游历天下,走遍大晏江山?”

“差不多。”

道人一边回答,一边给猫夹菜。

能感觉到对面的将军投来的目光。

“先生真是逍遥啊!”

“不过是闲。”

“朕被军政之事劳碌了大半生,到了这个年纪,真是羡慕先生。”年迈的帝王有些感慨,“说来好笑,这天下说是朕的天下,可说起来,朕看过的天下恐怕还没有先生走了几年看过的多。”

“不敢这么说。”道人回道,“在下只是一介道人,道人有道人看天下的方式,陛下有陛下看天下的方式,又怎能一样?”

“哈哈哈!先生妙言!”

“不敢不敢……”

“听说先生曾在云顶山上修行,一夜便是一年,真乃仙人手笔。”

“只是巧合。”

“哦?”

“云顶山灵韵十足,又有前人遗妙,在下到了此处,感触于灵韵,神寄于天地,才有了一夜一年的奇妙。”宋游低头说,“此事之中,天时地利与人和缺一不可,在下也不过其中一小部分。”

“道友过于谦虚了。”国师说道。

“朕早听说云顶山上有神仙,不过曾几番派人去寻找,也没找到,便以为只是谣传,原来啊,哈哈,云顶山也和朕一样在等神仙。”

“不敢不敢……”

“朕还听说,越州之北有一地生满青桐,每一颗皆是古树,高耸入云,有人曾在那里见过凤凰,立于青桐树上梳羽,不知先生可知晓此事?”

“在下只下山几年,才走过五州之地,尚未去过越州,并不知晓。”

“伏龙观也没有记载吗?”

“陛下有所不知,我伏龙观虽代代行走天下,但从不留下自己行走天下的所见所闻。”

“哦?这是何故?”

“好使每一代看见的人间,都是自己眼中的人间。”

“妙哉!”

皇帝不由击掌而笑,随即又有些遗憾:“朕也曾派人去越州之北寻找过,倒确实看见有千载万载的参天青桐,但并未见得凤凰,也不知是朕与之无缘还是这则传言只是世人谣传,还以为能在先生口中找到答案。”

“让陛下失望了。”

“朕听传闻,说凤凰精血,喝了便可长生,不知是真是假?”

“长生哪里这么好求。”

“那多半是假了。”

“……”

宋游这才有空品尝饭菜。

这些菜肴大多工艺繁琐,除了正需要繁琐来彰显身份的宫廷,少有适合它们的土壤,在外面几乎见不到。宋游也叫不出它们的名字来。有些放进嘴中品尝还能尝出它的大概手艺、用料,有些则连它是什么、大致怎么做的都尝不出来。

没有难吃的,都算得上好吃。

再差也称得上“清淡”二字。

只是格外惊艳的,倒也没有几道。

皇帝毕竟年纪大了,口味清淡,这些菜要讲究样式,有的还要讲究吉利玄学,名字好听,并非一昧的追求味道。

这一顿饭下来,皇帝并未问及任何政事,只谈长生,谈鬼神,谈天下的奇事。

这样也好,至少对宋游来说挺好。

宋游并非良臣贤士,不通政务,问起来他也很难给出好的回答,反倒这般闲聊一样的对话,会让他觉得轻松。

也没有谈此前太尉府的事。

按照寻常人对话的道理,道人应当顾全皇帝颜面,就算假惺惺也要先赔一罪,然后皇帝再站出来表示没关系。或是皇帝展现自我大度,关切一下道人在长京受到的冒犯,表达一下自己御下不严的惭愧,道人再装作诚惶诚恐,将此事揭过。

不过双方都没有这样做。

甚至一句也没有提。

至于国师和陈将军,国师倒偶尔附和几句,陈子毅将军多数时候则都沉默着,更像是个背景板,只在听到感兴趣的话的时候,会瞄宋游一眼。

直到夜渐渐深了,宫廷之外星光已满布。

“夜深了。”宋游起身告辞,“在下也该向陛下告辞了。”

“先生这便要走?”

“不早了。”

“也罢,与先生一番夜谈,甚是尽兴,近年以来,政务上的疲惫好似都一扫而空了。先生既急着回去,朕便也不再多留。”皇帝说着,又看了眼国师和陈子毅,“朕便送先生出宫,不过国师和陈将军须得留下,待朕回来,咱们再秉烛夜谈至三更。”

“在下还有个不情之请。”

“先生尽管讲!”

“陛下宴席之中,有几道菜在下甚是喜欢,想带几道回去。”

“有何不可?”

皇帝顺口便答应了下来:“只是桌上饭菜都已凉了,御膳房有备着的,便请先生多留片刻,朕叫人去热一热,等下备车送到先生住处。”

“多谢陛下。”

宋游连忙行礼道。

不久之后。

宫中处处点灯,如荧光一般,照出汉白玉栏杆与地砖上的雕饰。

年迈的帝王与年轻的道人并排行走其中,脚步缓慢,三花猫不知规矩,迈着小碎步到处跑,左看右看,找着宫中的耗子。

身后不少太监宫女,端着食盒,隔着一段距离,一声不敢吭的跟着,常常有人抬起眼角,瞄一眼前方的道人和他的猫,又飞快的将目光收回。

“朕可名留青史否?”

“陛下说笑,哪个皇帝不名留青史?”

“此刻的大晏版图远超以往朝代,百姓人口也为历代之尊,民生繁盛,亦是历代之最,再没有哪个朝代的百姓有本朝过得好了。”皇帝挥着袖子带着几分酒气对道人问道,“八方来贺,万国来朝,先生以为,将来可否有后人以千古一帝称朕?”

“后世之事,在下不知。”

道人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冷静。

“先生也不知晓吗?”

“功过自有后人评说。”

“先生说得好!”皇帝笑了,“不过眼下朕有三样忧愁与疑惑,却要请教先生!”

“在下年轻,学识浅薄,不懂政务军事,怕误了陛下。”

“先生此言差矣。”皇帝边走边说,“朕登临宝座数十载,耳边每日不知要听到多少声音,有的对有的错,有的好有的不好,若是一件大事,更是说什么的都有,朕岂是那么容易被误的?”

“陛下英明。”

“何况国民之事,既可问士大夫,也可问贩夫走卒,自然也可问道人仙师,至于如何采用,朕自有计较。”皇帝说道,身上酒气已散,“便请先生尽管说来,不必有负担。”

“陛下请讲。”

宋游觉得他说得有理。

眼前这位帝王,若是别人说什么便信什么的人,岂能有如今盛世?自己无论讲什么,也不过在他耳边多添了一道声音罢了。

最多这道声音响亮一些。

而他也想听听,这位帝王又在忧心什么,又想与他谈些什么。

“朕之一忧,是如今大晏人口剧增。”

“嗯。”

“换了别的朝代,自觉得这是好事,换了别的帝王,坐在朕的位置上,恐怕也觉得这是好事,就是朝中重臣,不少也对此引以为豪,常在外邦使臣面前吹嘘此事。”帝王说着瞄向宋游,“不过先生定能知晓,人多是灾,长此以往,天下恐将大乱。”

“是。”

“数十年前先生的祖师救了大晏一命,不知此刻,先生可有仙法良策?”

“说来很巧。”宋游想了想才说。

“怎么个巧法?”

“在下下山的第二年,曾到栩州安清,安清有一位大妖,有近千年的道行,因多行善事,被当地民众奉为燕仙,不知陛下可知晓?”

“可是那位大旱之年偷盗官仓存粮救济百姓的燕仙?”皇帝想也没想便说了出来。

宋游不知他是对神鬼长生一道感兴趣才知晓此事,还是对天下动静了如指掌才知晓此事,总之闻言也赞一句:

“陛下真乃明君也。”

“不知那位又与此事有何干系?”

“在下到安清时,燕仙知晓,曾请在下前去做客,又与在下聊及成神之道。”宋游说道,“在下当时也想到了陛下此刻心忧之事,念及安清燕仙天生有飞洋过海的本领,见多识广,又想造福万民而成就神位,便请安清燕仙去海外寻找良种,也许可解大晏燃眉之急,功德无量。”

“哦!?”

皇帝顿时大惊,追问道:“先生知晓海外有良种?”

“只是猜测。”

“若能找到比东方稻亩产更高的良种,解此危急,朕便替天下百姓谢过先生!”皇帝说着便要行礼。

“陛下万不可施如此大礼,此时为时尚早,在下也不知燕仙能否寻到。”宋游说道,“何况若是寻到,也是燕仙的后辈们跨海苦寻而来,就算要谢也不该谢在下,该谢安清燕仙才是。”

“先生与燕仙,都该谢。”

“若是寻到,便请陛下尽快推广,好解此急。”宋游顿了下,“在下与燕仙说好,他为民谋利,在下则保他功德,若陛下真心想要感谢,便请陛下封赏安清燕仙,此事虽功德无量,却都是燕仙所为,不可被其他人分了去。”

“朕必遵从!”

“若是没有寻到,以在下才识,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望陛下莫要怪罪才是。”

“先生有心即是大善!”

“多谢陛下。”

“请先生来宫中一叙果是好事,来送先生亦是好事,才短短片刻,便解了朕心中一大忧愁,从此要睡一段时间的好觉了。”皇帝说道,“不过朕心中还有两大疑惑。”

“陛下请讲。”

“一为北方大患。”皇帝说道,“连年征战,塞北人已不敢进犯,西域也趋于安定。不过东北西北之乱非是一朝一代的心疾,而是千百年来每一个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盛世自然相安无事,一旦中原衰败,他们必定南下席卷,危害朝廷,劫掠百姓,祸乱苍生。若说把他们打退,不少朝代盛世时期都曾做到,可都只能治一时,几年十几年,无法长久。”

“陛下想打过去?”

“然也!”

帝王并未穿着开朝时的龙袍,只着常服,夜深时分在宫城内迈着随意的步子,与道人闲谈,只是张口之间,又何止是千万人的生死存亡,更关乎这片土地后世千百年万万人的命运。

也许这一开口,便是历史中的一颗明珠。

“此时正直盛世,既有国师,又有良将,朕欲派兵,先征塞北,再征西域,只愿在朕有生之年,为后世千千万万人扫平北方大患!”

年迈皇帝的声音铿锵有力。

道人听了也不禁眯起眼睛。

皇帝所说,自是夸大,不过即使只保北方百年安宁,也已能称得上是盖世奇功了。

“……”

此时道人眼中看见的,仿佛已不是深夜的宫廷,而是历史的一个拐点。

只感叹一声,自己又何德何能。

(本章完)

第158章 和历史擦肩而过

“然而多年征战,北方一片乱象,百姓生活得十分艰难,世人也都不想打仗,想过几天安生日子。”皇帝语气软了下来,没了之前豪情,“朕欲一鼓作气将北方部落彻底剿灭,然而朝中大臣又上书,应当徐徐图之。朕也觉得大晏疲敝,应该修整,却又觉得时日无多,今后改换了帝王,不敢保证下一任还能有朕这般雄心,不知如何是好?”

道人又哪里能给得出回答。

若能建一盖世奇功,自然是好,可丰功伟绩的背后,往往是无数涂炭的生灵。

在历史上看这些丰功伟绩,角度已然不同,不忍看的地方都已被时间长河所磨灭,留下来的全是闪闪发光的部分,可此时身在其中,才能知晓历史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是无数生灵活现的人铺就而成。

在他看来,战争有三种。

一种非打不可,利大于弊。

一时一战,是为更久的安宁,打了这一场,便换得更多和平,不打这一场,便久无宁日。

一种并非不得不打,利弊不好分说。

有人说该打,有人说不该打。

有人说打好,有人说不打好。

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角度,给出的答案都不一样。

一种则是无谓之战。

或是开战时机不对,赢面太少,或是本就没有必要,只是帝王为满足自己私欲、个人想法而挑起的,于国于民都无利处。

若是当今皇帝再次发动对北方的战争,宋游其实不能分辨是哪一种,究竟非打不可,还是打也可不打也可,亦或是这位帝王纯粹是为了满足自己的某种欲望或赢得名流青史的千古一帝名声,这才发动,乃至此战是该此时打,还是后世再打,此时打会赢会输,会不会耗空国力迎来衰败,他其实都不知晓。

何况无论结果如何,都可能有无数生灵涂炭,道人只是道人,即非帝王也非政客,实在不该出口多言。

就如地府轮回一样。

宋游只得如实说道:“此事关系重大,在下才学甚浅,了解不多,实在难说一二。”

“那便罢了。”

皇帝有些失望,心中暗暗叹气。

知晓自家先祖曾倚靠伏龙观开朝立国,也曾倚靠伏龙观解除民生危急衰败之象、重迎中兴,若面前这位能给出建议,无疑会给他很多信心,不过他也知晓伏龙观道人生性淡薄,若非天下百姓危急,或惹到了自己身上,很少干预政事,因而也不多追问。

“朕还有最后一惑。”

“请讲。”

“先生想必也通晓算命占卜一道。”皇帝说道,“今日宴上,先生与陈子毅相谈,不知先生觉得此人如何?”

“原来如此……”

宋游顿时明白了,说道:“原来陛下今晚请陈将军到场,是为了让在下看看陈将军。”

“正是。”

皇帝一脸平静的目视前方:“朕一直以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不过陈子毅战功太高,朝中常常有人上书,捕风捉影,不是说他拥兵自重,便是说他有谋反之心,朕心中知晓,都是假的。”

“哦?”

“然而边境传回消息,说陈子毅在军中威势一时无两,麾下兵将眼中只有将军、没有天子,甚至陈子毅在北方江湖人中都极有威信,现在等于是朝廷花着赏银与粮草,养着陈子毅的私军,朕却觉得,即使有所出入,大抵也是真的。”

“所以陛下召他进京?”

“一来朕是想看看他心中所想,二来,也是想再用他,所以下令召他。他倒也好,爽利回京,呵,真应了说书人那句,浑身是胆。”

“原来如此。”

宋游一时有些恍惚。

原来当年在说书人口中听到的那位少年将军,现在已经这么不得了了呀?

此时又听皇帝问道:“不知先生可有看出,此人是否有异?”

应是问的“反骨”、“帝王之相”之类的。

“陛下误会了,在下其实对算命占卜一道毫不精通。”宋游说道,“在下既看不出大晏今后如何,也看不出谁身上的气运,陛下若要问我陈将军是否有反意,或是他是否有超出反常的尊贵之相,是找错人了。”

“先生不懂推算占卜?”

“不懂。”

“那先生如何知晓海外有良种?”

“猜测。”

“若无较大把握,也不会请燕仙去寻吧?”

“自有它法。”

“原来如此……”

皇帝闻言,也不愿逼迫了。

只是又是一番失望。

“听说国师精于此道。”宋游问道,“陛下为何不问国师呢?”

“朕也与国师谈过。只是国师爱好名声,若非紧要之时,通常只出利国利民的良策,对于这种事,国师向来不愿多说。”

“一点不说吗?”

“先生是伏龙观的人仙,朕在先生面前没什么好隐瞒的。朕与国师聊及陈子毅之时,国师曾说,陈子毅是个忠心之人,不过国师又说,陈子毅在军中威势确实无两,军中兵将都很服他,这两点,朕都知晓。”

“听说安济坊,居养院,都是国师提议设置的?”

“正是。”

所谓安济坊、居养院、漏泽园,都是这年头的福利机构。

安济坊是长京的医疗救助机构,主要用于给患病的穷苦民众提供医疗服务。居养院则相当于后世的养老院和孤儿院,多数也是分开的,其中养老的那一部分也叫安老坊、安怀坊,抚幼的那部分又叫慈幼局。漏泽园则是一个公益性质的殡葬机构,主要安葬无主的尸骨。

这些官办社会福利机构得以设立,虽是国师提议,但也说明着大晏对民生的注重程度。

它们依托于大晏高度发达的经济水平、高度完善的社会组成架构与统治阶级高度重视民生的态度,不仅此前从未有过,也许大晏灭亡之后,下个朝代无法继承大晏的这些特性的话,这些代表着文明的机构也不会被延续下去。

宋游听闻这几个机构的时候,内心其实是有些震惊的。

在这样一个时代,很多人对它的印象好似都是灰暗的、吃人的,上层社会不将底层百姓当人,但却很难想到,在这么一个本该黑暗的时代,当权者竟会设置这么一个人文关怀的机构,用来关怀底层百姓。

国师能做这些,也是功德不小。

当然了,依托于多方面的限制,这些福利机构的力量也有限。

安济坊济不了长京所有穷苦的病患,才会有此前中了邪却仍看不了病的人。居养院也养不了长京所有孤寡老幼,仍有老人露宿街头,仍不断有女婴被扔进河里。漏泽园倒是能将无主的尸骨都安葬入土,不过最多也就只是找个地方掩埋而已,给予最基本的体面。

不过只要安济坊治了一个病人,居养院养了一个孤儿一个老人,漏泽园埋了一具尸骨,就已算是一件功德了。

莫以善小而不为。

而回到陈子毅之事上,也许国师知晓陈子毅将来会如何,也许国师不知晓,但擅长推算占卜的国师尚且给不出答案,宋游就更给不出答案了。

“陛下便送到这里吧,愿陛下早日歇息,龙体安康,也愿大晏长久一些,百姓安居乐业,多得太平。”

“借先生吉言。”

“在下告辞。”

“先生慢走。”

道人上了皇帝准备的马车。

猫儿跟着他跳上去,钻进车中,还仰着头左看右看,似是觉得新奇。

“彻!”

马蹄达达,车轮辚辚。

猫儿更新奇了,探出头去观察。

道人则眯着眼睛,坐着不动。

占了身份的便宜,视角天然更高,能很轻松的见识到寻常人不易见到的事情。

就如今晚——

这盛极一时的巅峰王朝,雄心壮志的晚年帝王,那征战天下从无败绩的千古名将,帝王的猜忌,将军的应对,中间的国师……也许之后会发生的或此时正在发生的任何事,都将成为历史中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他此时身在此山中,既离历史如此之近,又看不完全。

这种感觉真是奇妙。

妙在何处,却不可言说。

总之无论今后发生什么,皇帝猜忌名将而杀之,皇帝信任名将而用之,皇帝征战北方,胜则千古奇功,败则帝国衰弱,或是皇帝放弃征战,乃至多年后陈将军起兵谋反,宋游今夜来此皇宫走这一趟,与这历史中的大事擦肩而过,亲眼注视历史篇章的写就,都已经不亏了。

千百年后,会有无数人对这个时代充满了憧憬,充满了好奇,无数人诵读着、书写着此时的故事,背诵着这个年代写就的诗词名篇,争论着那位千古名将究竟有没有私心,争论这位帝王的是非功过……

而在千百年前,道人亲眼见证着。

好似自己也成了史书中的一部分。

回过神来,那猫儿已踩在了自己腿上,将头凑得离自己好近,嘴巴都像是要杵到了自己下巴上。

“道士。”

“嗯?”

“你在想什么?”

“你听不懂。”

“哦……”

猫儿乖巧点头,又盯着他问:“这是什么?”

“什么是什么?”

“我们在里面的,是什么?”

“马车,我们平常在路上也常常会看见的。”道人耐心解释,“只是路上那些没有这个好看。”

“为什么我们不买一个这个?放在马儿身上,这样我们就可以坐在里面走了。”

猫儿的眼中充满不解。

迎着她的目光,道人心中闪过很多个回答,有“那样就不是自己走了”,有“马车只能在大路上不能爬山”,但都觉得说服不了她,她可能会想出很多种不同的话来应对他,或是反问很多个问题。

于是想了想,他才说道:

“那样马儿会很累。”

“对哦……”

猫儿立马点头,深以为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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