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6章 临危受命,铁面无私

积英巷,盛家!

寿安堂里,盛紘一脸担忧的坐在东边的头一张交椅上,坐在上首的盛老太太一脸诧异,有些不敢相信的向华兰确认:“桓王当真在扬州遇刺身故了?”

华兰道:“昨天晚上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奏报,听说还是六妹夫跟扬州知州、通判联名所奏,说是除夕那天晚上出的事情,如今这消息都快传遍整个汴京了,定不会有假。”

盛老太太面色凝重的道:“桓王乃是官家的嫡长子,虽未册封,但被封太子是迟早的事情,如今却死在了扬州,这天,怕是要变了!”

盛紘也很是震惊:“那群盐商的胆子怎么就那么大,连桓王都敢刺杀,难道他们就不怕官家震怒,派兵把他们抄家灭族吗?”

一大清早,华兰就急匆匆的登门来,直接来了寿安堂不说,还让人把他和王若弗两人也叫到寿安堂来,说是有要事要和他们商量,盛紘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要事。

旁边的王若弗听到这消息,已经目瞪口呆,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旁边的华兰道:“有什么是那群盐商不敢做的,父亲难道忘了,当初咱们在扬州时,那顾二郎不也一样遭了刺杀,险些丧命吗!”

当初顾二的事情在扬州闹得很大,便是明知很有可能是白家人干的,但惜无凭无据,就是顾二也拿白家那群人没办法,只能任由他们逍遥法外。

华兰却忽然话音一转,说出了心底的担忧:“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只怕六妹夫会被牵连!”

华兰虽然出嫁的早,但家里几个姐妹,除了墨兰的之外,她反倒是和明兰的关系最好,正所谓夫妻一体,王重要是出了事情,明兰肯定也不会好过,华兰这才急匆匆跑回来找父母和老太太商量。

“估摸着这会儿六妹妹也该收到消息了!”

盛老太太闻言神色一僵,她如何不知道华兰说的,只是知道又能如何,别说扬州距离汴京有千里之遥,就算是他们这时候就在扬州,也帮不上什么忙。

“唉!”盛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事已至此,也只能听天由命了!”

盛紘瞬间就明白了盛老太太的意思,也跟着无奈的叹了口气,感慨道:“好端端的,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情了呢!”

“以子厚的本事,只要按部就班,将来未必没有拜相的机会,可如今·······哎!”

想到这儿,盛紘神色间不禁流露出几分黯然,所有的遗憾和无奈悉数化作一声叹息。

原本是一个德才兼备,智计过人,又深谙官场生存之道的好女婿,却不曾想突然遇上了这样的事情,这算什么。

“华儿,现在宫里怎么样了?”盛老太太急忙问道。

华兰忙道:“听说昨夜官家和皇后听到消息后悲痛过度,急火攻心晕了过去,太医看过了,虽无大碍,但却需要静心修养,韩大相公和高尚书几位重臣昨夜就被太后大娘娘召入宫中。”

如今正值年关,各个衙门都放了假,消息传播自然没有往日那么快。

“母亲,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盛紘考虑片刻后问道。

盛老太太摇头道:“现在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太后和韩大相公皆是明事理之人。”

其实盛紘和老太太心里头都明白,现在这种情况下,他们就算是想帮着王重做点什么也没办法,只是盛紘的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不甘心。

王若弗心里虽然记恨王重非逼着康家把自家姐姐送去庵堂的事情,可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要是一不小心牵连到自家就麻烦了,回过神来的王若弗道,主动开口,提出回她娘家探探情况。

王若弗的母亲,王家那位老太太腊月初就提前带着孙儿和孙媳妇回到了东京,王老太太的孙媳妇不是别人,正是康王氏的女儿康元儿。

“如此也好!”盛紘点了点头:“总好过在家里干等着。”

“那我现在就去!”王若弗当即起身,匆匆出了寿安堂。

盛老太太道:“如今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明儿那边怎么样了,我这心里实在放心不下。”

“祖母,要不孙女儿陪您去六妹妹家里一趟,顺道看看两个外甥?”华兰主动请缨道。

“如此也好!”盛老太太点头道。

盛紘道:“儿子也出去走动走动,探探消息?”

一家人商量定了,便立即分头行动起来。

当天下午,王重被曹太后临危受命,暂领两淮、江浙经略安抚使,总督巡盐诸事,彻查桓王遇刺一案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东京,在桓王遇刺身故的消息之后,再度引起一片哗然。

郡主府里,华兰松了口气,可明兰眉头却皱的更深了,盛老太太脸上的愁容也未曾退去。

看着祖母和明兰的反应,华兰瞬间就想通了各种关节,那群盐商,胆大包天到连桓王都敢刺杀,更何况是王重?

成了监察使固然是好,有了戴罪立功的机会,可相应的风险也高,若是一个不小心,丢的可是性命。

“六妹妹也别太过担心了,以六妹夫的本事,未必就是坏事!”华兰也只能这么安慰明兰了。

盛老太太拉着明兰的手安慰道:“华儿说的有道理,如今子厚领了两淮。江浙经略安抚使,手中握有兵权,而且子厚心思向来缜密,行事周到,有桓王的前车之鉴,他断然不会再给那些盐商们刺杀他的机会。”

明兰勉强挤出个笑容,“事已至此,我就是再担心也没用,官人行事向来周全,我相信他肯定会安然无恙的回来的。”

其实早在王重跟着桓王南下之前,明兰心里就有了准备,只是明兰也没有料到,桓王会被刺杀身亡。

盛老太太感慨着道:“咱们女人就是这样,男人们在外头征战拼搏,咱们能做的,就是替他们守好家里这一亩三分地,教养儿女,让他们没有后顾之忧。”

老太太是过来人,先后经历丧子丧夫之痛,孀居至今,吃过的盐,比华兰和明兰姐妹俩吃过的米还多。

······

扬州,州衙,知州杨乃兴坐在后堂之中,眉宇间的忧愁始终未曾散去。

忽的一个身穿捕快服饰的中年汉子快步走入堂中,杨乃兴眼睛一亮,不等来人开口就急忙问道:“怎么样了?”

“启禀明公,果真不出副使所料,那些余孽果真派人来截囚,副使率伏兵杀出,把那些刺客一锅都给端了!”

“好!”

“好!”

“好!”

杨乃兴激动的连叫三声好,如今事情发展到了这个地步,他们能够做的,就是尽可能多立功勋,好让官家看在这点上,不要过分迁怒于他们。

虽然知道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却是如今杨乃兴等扬州上下一干官员唯一能够做的了。

“副使大人现在何处?”杨乃兴激动的问道。

“正带着人往衙门这边赶,再一会儿就该到了!”

果不其然,没多久王重就回到衙门,杨乃兴赶忙迎了上去。

“副使神机妙算,贼人果真前来截囚!”杨乃兴毫不吝啬的拍着王重的马屁。

王重道:“这些贼人不过是听命行事的马前卒,真正的凶手还没抓到,杨知州不要高兴的太早了,咱们要做的事情还多着呢!”

“副使所言极是!”杨乃兴道:“那咱们接下来······”

王重冷声道:“朝廷自有法度,自然是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审问进行的非常顺利,不过短短数日,就有了结果,幕后之人,正是那八家被抄家的盐商余孽,截囚的也是他们,可惜虽然知道了幕后真凶,可那群余孽却早已不知逃遁到哪里去了。

转眼就到了元月下旬,汴京来的圣旨被快马加鞭送到了扬州,王重摇身一变,成了此番南下巡盐的主官,还领了两淮和江浙四路的兵马大权,被赐便宜行事之权。

王重只能先行调兵,将两淮境内的盐商再度筛选一遍,将所有同盐务案有所牵连的官员,全部下狱。

元月末,桓王的灵柩被送回到汴京,见到赵策英遗体的赵宗全悲痛欲绝,沈皇后更是当场就晕了过去。

二月初八,国舅沈从兴带领五百轻骑紧赶慢赶,总算是到了扬州。

王重亲自出城迎接,沈从兴的态度不怎么好,全程冷着一张脸,不过王重也能理解,毕竟人家刚死了侄子,自己却安然无恙,连根毛都没掉,纵使因着顾二的缘故有些关系,沈从兴也给不出什么好脸色。

小段醒了已有多日,只是伤势太重,至今还在休养,沈从兴到扬州的第一件事就是去见小段。

问了几句小段的伤势,沈从兴就直接开门见山的问:“你详细与我说说,那晚的情形!”

小段点头道:“那天晚上,因为案子进展的很顺利,王爷的心情很好,正好又是除夕,就下令让后厨杀猪宰羊,准备好好的犒劳兄弟们一番,我陪着王爷吃酒一直吃到子时才各自回房歇息,不想到了丑时,此刻忽然从四面八方杀了出来······”

“我和赵世昌跟着王爷杀到街上,却不想刺客早有埋伏,赵世昌为了保护王爷,被乱箭射死,连王爷也·····”

听了小段神色并茂的述说,沈从兴的双拳被捏的紧紧的,死死咬着牙关,面目隐约间有几分狰狞。

“永安郡主呢?王重呢?他们人在哪儿?怎么没事儿?”沈从兴问道。

小段也没多想,说道:“腊月二十六那日,我们跟着王爷去泰州盐场调查,回来的途中遭遇刺杀,永安郡主为了保护王爷,肩上中了一箭,伤势不轻,短时间内没法再与人动手,正好王家祖籍就在江都城外的白水村,王爷就让永安郡主回家养伤。

腊月二十九那晚,正好赶上过年,王爷让大家休息几日,王重就回白水村去了,说是看看永安郡主,顺便祭拜祖先,不想他这一去,倒是正好躲过一劫。”

沈从兴点了点头,对于小段的话没有怀疑,转而说道:“照你这么说,那晚的刺客少说也有三百人,而且他们清楚的知道王爷的位置!所以早早的设下埋伏,又四处放火,把你们从宅子里逼出来。”

“先声东击西,调虎离山,把王爷身边的护卫分散,四处放火引起骚乱,再乘机步步为营,把伱们赶进他们早就扎好的口袋里!”

沈从兴眼中闪烁着寒光,冷声说道:“这群刺客绝不简单!”

沈从兴到了之后,调查桓王遇害一事便彻底落到了沈从兴的头上,王重只需专心负责盐务的案子。

二月下旬,王重就率众跨过长江,进入江南,接手江南盐都转运使司,再度展开彻查,这次的速度远比在两淮时要快的多,不过一个月的功夫,就有十二家盐商被下狱,家产被抄没。

王重手段之凌厉,比桓王有过之而无不及,但凡是牵涉到盐务案的,除非是早早就闻讯举家跑了的,余下的无一幸免,就是那些跑了的,也被王重派人一路追踪锁拿。

直到四月中旬,两淮,江南以及福建路的大小盐商加起来拢共有二十六家被抄没,因涉案被捕入狱的有三十四家之多,两淮,江浙盐都转运使司、以及各州县的官员被锁拿下狱的高达百人,涉案的胥吏更是高达数百,受到牵连的地方豪族有二十多家,没有半点情面可讲。

王重的油盐不进,铁面无私,不知得罪了多少人,甚至人们还给王重起了个判官的外号,说王重就跟地府里的判官一样,铁面无私。

不过王重的大公无私,在民间却赢得了一片赞美,尤其是那些盐工们,对王重的铁面无私拍手叫好最多的就是他们。

上头的官员跟盐商们沆瀣一气,胥吏们收受贿赂,肆意盘剥,从上到下层层剥削下来,最后吃苦的还不是他们这群盐工,日以继夜的干着最苦最累的活,拿到的工钱却仅仅只够一家人维持温饱,若是稍微遇上个什么天灾人祸,破家灭门,只在旦夕之间。

王重的铁面无私、毫不留情虽然得罪了许多人,可也拉拢了不少人心,知州被抓了,暂代知州的通判、知县被抓了,暂领知县之权的主簿等等。

官场向来是一个萝卜一个坑,每年等着补缺的进士、举人不知有多少,原来的萝卜被拔掉了,坑位自然便空了出来。

百余官员被捕入狱,一下子空出来这么职位,虽然都只是暂领差事,可只要做的好,把那些坑位据为己有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些人自然会不遗余力的支持王重,顺带着光明正大的将他们的亲朋好友扶上那些空出来的位置。

既是巡盐,王重做的自然就不仅仅只是抓人这么简单,还有维持各地盐都转运使司的正常运转,各个盐场的正常开工,保证各地食盐的正常供应。

王重才带着两千兵马,押送着所有涉案的官员、盐商还有刺客,带着所有抄没的金银珠宝、翡翠玛瑙,珊瑚玉器所有的财宝,乘船自金陵北上汴京。

(本章完)

第437章 落幕,封赏

“金一百三十六万四千三百二十两,银八百七十三万六千七百六十三两,钱七百八十三万六千二百四十一贯,另有珠宝玉器。翡翠玛瑙三千二百余件,盐庄······”

看着奏折上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数字,这些东西加起来,都快顶上朝廷两三年的税收了,赵宗全气愤无比,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儿子赵策英的音容笑貌来,这些可都是用自己儿子的性命换来的。

越是这么想,赵宗全心中的怒火就越盛。

“涉案官员一百三十八人,涉案金额,目前粗略统计,超过一千五百万两,盐商三十六家,一应首脑皆已移交至刑部衙门······”

“够了!”赵宗全第一次在臣子面前失态,直接拍案而起,打断了王重的话。

赵宗全早已是怒不可遏,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发泄过后,只能强压住心中的怒火:“都看看,你们都看看,这就是朕的好臣子,一百三十八人,整整一百三十八人!”

“陛下息怒!”

这是赵宗全第一次发怒,殿中群臣呼啦啦跪了一地。

“息怒,你们让朕怎么息怒?一百三十八人!不是一百三十八个馒头!这还只是目前在任的。”

列于文臣之首的韩章挺直了身子,朗声道:“陛下,当务之急,是赶紧把这个缺口给补上,盐务乃是朝廷命脉,断不能再出岔子了。”

赵宗全深吸了几口气,起身双手捧着折子,躬身朝着龙椅后头的帘子后道:“请太后过目!”

帘子后头,曹太后身边的内侍当即快步上前接过折子,递给曹太后,此时的曹太后哪里还有心思看折子,早就被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浑身都抖了起来。

一把接过折子,直接扔了出去,珠帘被砸的叮铃哗啦,持续作响。

只听曹太后声嘶力竭的叱骂着:“混账!混账!”

“都是一群混账!”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先帝如此厚待你们,伱们就是这么回报先帝的?”

“一百三十八人,一千五百万两银子!”

“你们就是这么报答先帝的?”

面对曹太后的厉声斥问,殿中群臣五一敢应声,纷纷选择了沉默,等到曹太后彻底发泄一通,还是韩章这个文臣之首第一个站出来。

“大娘娘息怒!”韩章手持笏板道:“如今最要紧的,一是彻查盐务案,将那些依附在朝廷身上喝血吃肉的蛀虫彻底清扫干净,还朝堂清明。

二是追查刺杀桓王的幕后真凶,以雷霆手段,以彰显朝廷威严。”

“韩大相公,你是当朝宰辅,三朝元老,先帝在位时,对你就极为倚重,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赵宗全坐在龙椅上一言未发,全是曹太后在开口。

韩章一脸严肃的道:“自当严查,所有涉案之人,不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庶民黔首,尽皆依照律法,严惩不怠,绝不容情!”

“既如此,此案便由你韩大相公亲自督办!什么时候把这案子办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哀家!”曹太后直接一锤定音,连拒绝的机会都不给韩章,话音刚落就起身离去。

殿中群臣的目光尽皆汇聚到韩章的身上。

“微臣领旨谢恩!”韩章挺胸抬头,眼中瞧不见半点慌乱。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收到赵宗全眼神示意的内侍一甩手中拂尘,站在玉阶之上高声喊道,那独特的公鸭嗓,清晰的落入殿中群臣的耳中。

朝会散去,王重回到家中,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疲惫,换上一身宽松的常服,明兰早已让后厨备了菜肴,眼瞅着王重沐浴更衣快好的时候端上了桌。

“官人先喝碗汤暖暖肠胃!”明兰起身帮王重舀了一碗老母鸡和甲鱼炖的汤。

王重接过汤碗问道:“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王茜儿笑脸盈盈的道:“我在给婶婶说咱们这次巡盐遇到刺客的事!”

明兰的笑意都满眼到了眼角,那里还有刚才王茜儿说到惊心动魄处,死死拽着帕子,紧张的连冷汗都快冒出来的样子。

“别听这丫头瞎说,嘴里没一句实话!”王重微笑着柔声对明兰道。

“污蔑!三叔,你这是赤裸裸的污蔑,我哪里瞎说了,我说的字字句句都是实话!”

王茜儿不干了,立马高声辩解起来,然后赶紧挽着明兰的胳膊道:“婶婶,我可没瞎说!”

“婶婶信你!”明兰笑着拉着王茜儿的手道:“好了好了,快吃饭吧!”

王重已经夹起一片切好的烧鹅啃了起来。

王茜儿见状,赶忙把两只烧鹅腿抢了过去,还十分孝顺的把其中一只给了明兰,一只给了她母亲王李氏,还冲王重挑了挑眉。

王重没理会她,而是夹了一块炖的软烂的羊肉到一旁笑脸盈盈的王旭碗里,还不忘叮嘱道:“多吃些肉,才能长力气!”

“谢谢三叔!”王旭和王茜儿姐弟二人的性子几乎截然相反。

王茜儿咋咋呼呼,大大咧咧,率性正直,没什么心机城府,王旭平时的话却不多,心思城府却不浅,天赋颇高,虽没有过目不忘之能,却也博闻强记,能够举一反三,十分聪颖。

“行了行了,一人少说一句,赶紧吃饭!”眼瞅着王茜儿还要挑事儿,王李氏赶忙瞪了她一眼。

王茜儿也只能偃旗息鼓,不敢再咋咋呼呼。

众人一起动筷,吃着吃着,明兰忽然道:“对了,官人打算什么时候去顾家看看顾二哥?”

“吃过饭就去吧!”王重道。

“我也要去!”王茜儿赶忙撂下嘴里吃了一半的烧鹅腿(被王李氏夹回她碗里的),急忙开口,生怕慢了。

王重道:“仲怀怎么说也教过你一段时间,算你半个师傅,你去也是应该的,旭哥儿也一起去,再把张信和张义兄弟俩带上。”

“小桃,你去找初二,让他去通知信哥儿和义哥儿!”明兰当即吩咐身边的小桃道。

“奴婢这就去!”小桃向来都是明兰怎么说她就怎么做,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也从来不会问为什么。

用过饭,也没带什么礼物,王重跟明兰两口子坐在马车里,王茜儿和王旭还有张信、张义兄弟俩尽皆骑马走在前头,不一会儿就到了澄园。

在前厅里等了一会儿,顾二才扶着挺着大肚子的张氏姗姗来迟。

张氏是去年十月怀上的,正好在顾偃开过世的前三个月,如今已经差不多快有八个月了,浑圆的肚子将那身宽大的衣裳也撑的鼓了起来。

顾偃开刚走不足半年,顾二身上的差事早已卸下,成日只待在家中为亡父守孝,连往日里最喜欢逛的酒楼也不去了,只是将张氏管家的差事暂时接了过来,成日里忙着家里家外鸡毛蒜皮的小事。

二人许久未见,顾二在家里憋的身体都快生锈了,拉着王重就切磋起来。

一盏茶后,浑身酸疼的顾二这才举手叫停。

“你这身手还是一如既往的厉害!”

“厉害又如何!”王重摇头感慨道:“一人之人,终究有限!”

顾二沉默了片刻,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后才道:“是啊,血肉之躯,便是再厉害也终究有限。”

却是想起了被射成刺猬的赵世昌和桓王。

抬眼看着王重,顾二问道:“听说小段日后动不了武了?”

王重点头道:“伤了肺叶,能捡回一条小命已经算是幸运了。”

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顾二对小段和沈从兴这几个真心拿他当朋友的还是有感情的。

“听说这几个月你在江南遭遇刺杀二十多次?”

王重斜了顾二一眼道:“那些个贩盐的有多嚣张你不是见识过吗!”

“是啊!”顾二脸上露出个自嘲的苦笑:“白家也是盐商!”

王重道:“他们做的太过火,事情闹得太大,太后亲自下旨,命我彻查此事,从严处置!”

“我明白!”不等王重说完,顾二就打断了他:“都是他们咎由自取,先前我念着他们和外祖同出一脉,几次三番手下留情,可他们却不知收敛,数次想要加害于我,谋夺我手中外祖留下的产业!

如今有这个下场,都是他们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

王重道:“白氏一族之中也不全是利欲熏心之徒,也有老实本分的。”

聊着聊着,话题就忽然一转:“对了,再有两个多月,弟妹就该生了,这几个月你可得多上点心,莫惹弟妹动气,更不要让弟妹受了刺激。”

顾二如何不知道王重是什么意思,还不就是四房五房的那几个,尤其是四房的顾廷炳因为逆王的案子受了牵连,被流放边疆之后,四房上上下下尽皆视他如仇寇,他那位四叔再也没给过他好脸,反而三天两头的借着长辈的身份来侯府找他的麻烦。

“嗯!我记下了!”

没几日,封赏的旨意就下来了,王重清查盐务一案有功,授正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升盐铁使,知事盐铁司。

一步就越过了常人数十年甚至是一辈子都越不过的门槛,成了三品大员,连官服也换成了紫色。

对于王重的封赏倒是没引起什么轰动,毕竟这次南下巡盐,王重等人可是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去的,连桓王都丢了小命。

听说三天两头就有刺客刺杀,每天睡觉都得抱着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生怕刺客夜里摸到身边,一刀结果了自己的小命。

赵宗全虽然痛失爱子,但却并未因此牵连同行的官员们,对有功之臣也毫不吝啬封赏,如此大度的行为,倒是惹来群臣不少的赞誉,原本有些保持中立的官员,也因此倒向了赵宗全。

原本朝中愈演愈烈的帝后之争,也因皇帝赵宗全的让步而暂时告一段落,曹太后手中权柄越来越重,对朝中诸事插手的越来越多。

而王重自打升为盐铁使之后,非但没有清闲下来,反而愈发忙碌,因着盐务的案子,连王重的前任都受了牵连,更何况其余的小鱼小虾。

王重掌了盐铁司,就在盐铁司之中开始大刀阔斧的改革,当初跟着王重去了泉州的那十几个学生也陆续入了盐铁司,将粗盐溶解、过滤再蒸馏结晶以达到提纯效果的方法也被迅速普及至全国各个盐场。

福建、两淮、京东几路之内,王重预计在三年之内陆续增设晒盐场四百八十个,将海盐的产量再提一个等级。

最最重要的,是盐铁司在王重的主导之下,开始控制盐价,两淮江浙等地的盐商刚刚被清扫一遍,朝廷的威望正隆,不过数月功夫,市面上一度混乱的盐价立即就得到了控制。

在提纯粗盐的法子普及各地后没多久,盐铁司就出台了一系列的政策,将全国各地出产的各种食盐进行分门别类,划分等级,规定价格。

细盐中最上等的是蜀地出产的精品井盐,细如尘沙,洁白似雪,一斤的价格高达五百文。

而粗盐之中,以海盐为最,海盐粗粝,口感远不如井盐、湖盐,是以就算是品相最好的上等海盐,价格不过五十文一斤,品质差一些的,价格也更低。

王重没有主动去打击那些私盐贩子,更没有空跟他们玩什么围追堵截的游戏,王重做的,只是把官盐的价格降了下去,增加每年食盐的产量,稳定盐价,让寻常老百姓也能吃得起盐。

而盐铁司除了盐务之外,还管着全国铁矿的开采以及冶炼的所有事宜,这便是盐铁二字的由来。

就在王重闷在盐铁司里专心搞事业的时候,朝中的局势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随着赵策英的身死,顾二在家中为亡父守孝,皇帝赵宗全如失臂膀,身边只剩下沈从兴一个,虽然还有韩章的支持,但嘉佑帝四十多年积累的声望,不是他短短几年就能盖过去的。

赵宗全一改前态,不再与曹太后针锋相对,反而事事都要过问曹太后,朝事不论大小,皆以曹太后的意见为准,同沈皇后夫妻二人更是每日晨昏定省,将曹太后当成是亲生母亲一样孝顺。

朝中原本刚刚有几分趋势的党争,就这么消弭于无形之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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