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6.第528章 弹劾太子!(1)

第528章 弹劾太子!(1)

在郭穰的引领下,张越和刘进拾阶而上,很快就走到了玉堂的殿门口。

“殿下、侍中,请在此稍候片刻……”郭穰微微恭身,笑着道:“奴婢先去通传一声……”

张越和刘进连忙齐声道:“有劳令吏!”

郭穰点点头,就推开门来,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郭穰就笑着出来,道:“殿下、侍中,陛下有请……”

张越和刘进连忙跟上郭穰,走进玉堂殿中。

一进门,张越立刻就感受到了无数道目光,都投注了过来。

有善意,有敌意,也有好奇。

而且,他还看到了许多熟人。

太常卿商丘成、执金吾王莽以及光禄勋韩说、京兆尹于己衍……

还有更多他不认识的人。

仔细数数,几乎所有在京公卿列侯,都聚集在此。

这里面打倒勾的,恐怕不知道有多少。

张越微微耸了耸肩膀,这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根本就管不了别人。

跟着郭穰,穿过公卿们聚集的殿堂,进入玉堂的后殿,走过宫阙间的阁楼,远远的张越就听到了一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回荡在这冷冰冰的宫阙之中。

走近前了,张越和刘进都被眼前的情况震惊了。

只见当今天子躺在塌上,毫无君王威严。

赵柔娘和南信,一左一右,趴在塌边,揪着这位汉家天子,曾经让匈奴单于战战兢兢,大声喊道:汉天子,我丈人行也!的大汉天子,一代雄主的胡须,像是在玩闹一样。

这个画面,简直是……

不止张越,刘进也惊讶的合不拢嘴。

在他印象里,皇祖父从来都是威严不已的严苛天子。

自懂事以来,刘进就从未见过自己的祖父有过这样宠溺的子孙的时候。

无论是他父亲还是他的几个皇叔,哪一个不是经常被他训的狗血淋头,战战兢兢?

“孙臣拜见皇祖父……”刘进来不及感慨,连忙上前拜道:“恭问大人圣安……”

张越也拜道:“臣恭问陛下圣安,吾皇万寿无疆!”

天子却在忙着逗弄两个小棉袄,似乎没有空理会张越和刘进,只是嗯了一声,冷淡的道:“朕躬安……长孙和张卿这么晚来见朕,所为何事啊?”

张越和刘进趴在地上,对视了一眼,正要开口说话,就被天子打断:“若是为了太子求情,就不要开口了,从哪来,回哪去!”

“朕意已决!”

对他而言,太子刘据这次的行为,真是伤透了他的心。

而更让他心寒或者说忌惮的是,朝臣们全部站在太子那边!

人人都说太子的好话。

除了少数几个人选择了沉默外,其他人都在劝他原谅太子。

这简直就是火上浇油,让他的怒火得到了充足的燃料。

讲道理,他到现在都还没有下令让北军护军使任安带兵进城,已经是很克制很克制了!

“臣岂敢为太子求情?”张越想了想,拜道:“臣来见陛下,并非是为家上分辨或者说为家上求情的……”

天子顿时就奇了,他坐起来,对郭穰招招手,吩咐道:“将南信主和小柔娘带到后殿去玩……”

然后,他看着张越,问道:“那卿来此是为何?”

“臣来此,乃是来弹劾太子的!”张越长身而拜。

刘进闻言,瞪大了眼睛。

错非他对张越足够信任,此刻已经跳了起来。

天子听着,更是笑了起来,问道:“那卿说说看……太子都有些什么罪责啊?”

张越看着郭穰,带着赵柔娘和南信,走进后侧的殿堂,才顿首拜道:“臣要弹劾太子三宗罪!”

“其罪一,身为太子,社稷之本,宗庙之后,君前狂言,不合礼法,当笞!”

天子听着,微微点头,觉得张越说的很对。

那个逆子,动不动就说‘退位让贤’简直是混账!愚蠢至极!

就该狠狠的打屁股!

不过……

天子忽然回过神来,这是打一顿屁股就能解决的事情吗?

就听着张越大义凛然的道:“其罪二,愚孝!臣听说,当初黄门侍郎苏文构陷太子,捏造事实,在陛下面前欺君,构陷太子说:太子与宫人戏,陛下闻之,增太子宫女两百人……”

“皇后以为仇,常恨苏文等,白太子欲诛之,太子反而道:第勿为过,何畏文等,上聪明,不信奸邪!”

天子听着,愣住了。

这个事情,他从不知道,也从不清楚。

就听着张越继续拜道:“又有宦官常融,遇陛下召太子,于是搬弄是非,君前挑拨,令陛下以为太子不孝,而太子却不愿澄清,只愿私下落泪……此事陛下圣明侦知,以大罚惩于常融……”

天子不由得坐直了身子,这个事情他清楚,那个时候他险些就被常融挑拨成功,差点就要废太子了。

还好他留了个心眼,派人查清楚了事实真相。

想着此事,天子就不由得对张越的话,信了几分,神色更是凝重起来。

张越接着再道:“还有逆贼江充,当年多次陷害太子,以臣所知,天汉三年二月初,太子求见江充,私底下请教如何让其更类陛下,江充逆贼竟献策白太子,令太子以缔纸掩鼻而见陛下,陛下恶之,而太子竟不申辩,愚孝至斯,臣诚为天下痛之!”

天子听着,却终于坐不住了。

这个事情,他记得很清楚!

无比的清楚!

那个时候,太子忽然跑来见他,却用着一张不伦不类的粗麻缔纸掩着鼻子,让他看了火冒三丈,骂了个狗血淋头。

“此事当真?”天子握紧了拳头,看着张越,问道。

“臣岂敢欺君?”张越长身而拜:“陛下命人一查就知道了……”

“当日,江充、苏文、常融等人构陷太子,太子属臣以及朝中公卿有多人知晓……”

“只是太子愚孝,不肯分辨,让奸邪得逞,陛下父子之情为之疏远,臣常窃心恨之!”

“诗云:营营青蝇,止于藩,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罔极,交乱四国!太子愚孝,陷谗言而不知自辩,任由奸邪挑拨,不知自省,其罪深重,臣窃以为陛下当重责之!”

天子听着,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他很清楚,若张越说的是真的。

那么,自己的这个儿子……

真是蠢透了!

他扭过头去,对身后屏风中吩咐:“去给朕将执金吾叫来!”

(本章完)

537.第529章 弹劾太子(2)

第529章 弹劾太子(2)

将事情吩咐下去,天子扭过头来,看着张越,语气终于有了些温度:“那太子的第三宗罪是何?”

张越一听这语气,就知道这次大约是可以有惊无险的过关了。

但脸上的神色,却依旧是严肃无比。

“其罪三:身为陛下嫡长子,汉家嫡嗣,不思体祖宗之重,承万世之业,近来反而常怀戎武之事,欲与匈奴交兵,臣窃为天下痛之!”

这一刻,张越化身儒家最铁杆激进的主和派,慷慨激昂的大声陈词:“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太子身为储君,不思修德养义,沉迷于武力,臣窃以为其罪大焉!”

“且春秋曰:恒公之与夷狄,驱之尔!匈奴蛮夷,不识王化,中国何必与之一般见识?驱之则可……”

天子看着张越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莞尔一笑。

这长安城里谁不知道,这个张子重就是公羊学派激进派和主战派的‘俊杰’?

这货甚至曾经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宣称:在消灭敌人的军队时,不仅仅要摧毁敌人的物质力量,还要摧毁敌人的精神力量!

更提倡和呼吁汉家将军:务必要‘不顾一切,不惜流血的使用暴力’因为假如我们不这样做,敌人就会这样做!

将军们必须摒弃在战争中产生的错误‘仁慈思想’,因为那一定会害死人!

他的那本《战争论》一出,前线汉家校尉、都尉,争相阅读。

无数人都将其视为当代的司马镶且、吴起,甚至已经有汉家将领,将这本书抄录了好几份,打算当做传家宝!

现在,这张子重在自己面前,模仿那些儒生的姿态,大倡和平之音。

这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咩?

不过,笑过之后,天子反应了过来。

他望着张越,问道:“卿说太子在谋划对匈奴作战?”

这事情……

天子不由自主的握紧了拳头。

他对刘据最大的不满,就来源于刘据一直在鼓噪和平,积极的倡导与匈奴弭兵。

有一段时间,这个太子甚至像丧失了理智一样!

若他是壮年时期,像是元封、天汉之间,身强力壮,太子这样鼓噪也就罢了。

就像他曾亲口对刘据说过的话一样:吾当其劳,以逸遗汝,不亦可乎?

但现在,情况已经不同。

经过天汉、太始的汉匈博弈,匈奴帝国的元气,已经逐渐恢复,那个曾经控弦四十万的超级游牧帝国,正在归来。

大量大量的匈奴骑兵,开始在浚稽山一带和西域地区与汉对峙。

哪怕他再乐观,也知道可能有生之年,看不到彻底败亡匈奴或者臣服匈奴的可能。

基于此,作为天子,他不得不去思考身后事的安排。

主和的太子,自然就成为了眼中钉,肉中刺,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

因为,对匈奴战争,不仅仅关乎他的身后名与身后事,更关乎社稷兴衰,天下兴亡。

若太子上台,听凭腐儒们摆布,果然与匈奴媾和。

乃至于放弃河西、九原、朔方,退防长城。

那他这辈子的努力与心血,就等于全部葬送。

更严重的话,还可能导致,边军造反,杀进长安清君侧。

上一次清君侧成功的人,进了长安后,可是杀光了所有姓吕的和所有惠帝子嗣。

现在,惠帝神庙虽然依然在,可是,除了逢年过节,太常卿会象征性的派几个人去主持一下祭祀,谁特么还管惠庙啊!

惠帝的衣冠,每年出巡时,都是几个老的连路都走不动的老宦官抬着。

天子可不想,自己百年后,也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

如今,听说刘据在琢磨和匈奴开战?

天子的第一反应,是本能的不相信。

但内心深处,却是激动无比。

他甚至有些忍不住问着张越:“卿可不能拿话诳朕!”

“臣岂敢欺瞒陛下?”张越适时的从怀中取出刘据的奏疏,呈在手上:“此乃太子所写的请战书!”

天子连忙起身走到张越面前,接过那奏疏,接着灯光摊开来一看。

“不孝之子据,顿首再拜父皇:儿臣窃闻,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昔在高帝,有困于平城之耻;在吕后,单于书绝桲伦……孔子曰:是可忍孰不可忍!今父皇治隆天下,戈甲齐备,民心可用,儿臣不胜惶恐,昧死请战,愿父皇恩准……”

看着这帛书上的字迹,天子很清楚,这确实是太子的亲笔。

这一刻,他内心中生出丝丝欣慰之情。

太子的这封奏疏,虽然看上去,依然是假大空。

只说了儿子我想打匈奴。

但怎么打?到哪里打?带多少人打?为什么要打?

一个字也没讲。

但这已经足够了!

几十年了!

终于看到蠢儿子,举起了主战的旗帜,身为父亲,他内心顿时轻松了许多。

只要太子在他百年后,不改变国策,不与匈奴媾和。

那么,他的身后名就有了保证。

这国家就还可以继续平稳向前。

最起码,边郡的将军列侯们,会一直忠于未央宫。

但嘴上,天子却依然有些强硬,他拿着帛书,冷哼了一声,道:“不过满嘴浮夸之言,不知所谓而已!”

与匈奴人开战,可不是那么轻松简单的事情。

现在的匈奴,也不是那个元鼎元封之间,可以被一两万汉骑就撵的满草原乱跑的渣渣。

如今的匈奴骑兵,他们学习的是汉军骑兵的编组方式,用的是汉军骑兵的作战方法,甚至就连训练、军法以及号令,也都是从汉军骑兵部队里照抄过去的。

于是,卫青霍去病时,能够一汉当五胡的鼎盛时期,一去而不复返。

匈奴人现在已经能够与汉军主力军团五五开,甚至可以在局部地区,抓住汉军的突出部,进行围歼。

李陵、赵破奴的部队,都是这样被匈奴人的大军包围后歼灭的。

不过,假如只是嘴上嚷嚷,倒也无伤大雅!

天子随手将那帛书丢到案几上,不屑的道:“不过,既然太子想战,那朕也不能不让他学习……”

“那就传朕的命令去给任安,让北军六校尉备战吧……”

出兵当然是不可能出兵的。

但,做做样子,吓唬吓唬匈奴人,总不会吃亏。

天子和匈奴人打了几十年交道,早就摸清楚了匈奴人的尿性。

长安这里只要有动静,匈奴人就会吓得如临大敌。

当然,借这个机会,告诉天下,太子也会和匈奴人作战,比吓唬匈奴人更重要!

今天依旧一万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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