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4章 路在何方

就如同后世流传到中国的欧美的形象,只是启蒙时代诸贤的遗魂。

却不是真实的、自垄断帝国主义之后的资本主义魔幻的巅峰。

碎片化的遗魂,不真实的滤镜,浓缩成简单的理性、法制、仁政、民本。

如此诱人。

但对亲身经历过、见识过、触摸到了全部而非碎片遗魂的刘钰来说,大顺什么鸟样他是清楚的。

比烂的话,比此时的英法还是要强点的,但没有看过未来的人才会选择比烂。

法国人借来的先秦诸子遗魂的理想国,不和天主教绑定。

而法国的封建统治却和天主教教士教会绑定,所以这个理想国可以反旧时代的一切,尤其是扭曲成帮凶已然一体的教会。

这套体系和王权、贵族、封建地主绑定在一起。但先秦诸子遗魂的理想国,反对这一切。

大顺书籍里的三代之治,道法墨儒都谈过,但如今绑定教法化的儒学。

就像康不怠说的,编造新理论,很简单,道墨的只言片语就能编出来、碎片再解构即可。

但唯独千余年来一家独大、理论众多的儒,没法编,因为不是碎片,而是一整套体系。这套体系和皇权、地主士大夫绑定在了一起。只言片语、遗魂碎片都是好的,儒家的只言片语离开体系,句句都是经典,句句都有哲理,但扭曲成封建统治的法理体系后,那就变味了。

罗马的伟大,在于罗马死了,死透了。

一样,道、墨、法、农等百家的诱人与美好,也在于它们死了、死透了。

如果还活着,可能也被扭曲成一个鸟样,甚至更反动。

死的比活的有用,但借尸还魂那一套,在大顺这边行不通。

是儒是法是墨是道,哪怕同样是“功利”二字,一眼就能看出内核是哪家门派的。

再怎么改,儒这个正统不能动,所以如今大顺这边几十年破而不立,程朱理学破了,但新的仍旧立不起来。

如果最难的这一步迈不过去,那么大顺很可能……很可能就得重走法国的路——多年之后,外面出现了一个理想国,而天朝已经沦落丢失了自傲,先驱者借着外面的理想国,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法国式的雷霆暴雨,横扫一切。

这不是不行,但是先决条件里的“沦落丢失了自傲”本身,就是一场惨不忍睹的悲剧。

因为哪怕现在,大顺仍有绝对自傲的资本。

嘴上说着外交,但内心还是我天朝尔等皆蛮夷的心态。不管是贸易、顺差、白银存量、人口、手工业发达程度、江南城市等等,皆是如此。

需要多惨才能达成沦落丢失了自傲这个条件?历史上这份天朝的傲气和自信,不是毁于一鸦二鸦,而是毁于甲午,毁于曾经瞧不上的倭国居然也能赢?那天朝的一切真的是完犊子了,打碎了重来吧。

“这条路不能走。”

心里想着惨不忍睹的悲剧,刘钰暗暗告诫自己。

皇帝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下南洋不是问题,但下南洋之后,很可能会在马六甲搞一口通商。

靠大顺的海商和民间力量,走到马六甲、走到印度,已经是极限了。

这不是什么大顺开海还是禁海的问题,而是欧洲都有垄断公司,有国家的力量在背后,各国都有关税保护。

朝廷哪怕搞一口通商的同时,还鼓励出海贸易,那也没戏。朝廷不下场,民间力量根本打不过垄断公司。

就大顺现在的航海水平,搞几条商船能不能去欧洲?当然能。

但是去了之后,港都靠不了。人家也根本不会允许你靠港。

东印度公司的垄断权,就因为你开海鼓励贸易,就让你入港卖货?又不是亲爹,这叫一厢情愿,思维方式和日本那群赌徒差不多。

除非朝廷亲自下场。

但朝廷,或者说皇帝,能走到哪、走到哪一步,这是个问题。

现在皇帝支持下南洋,这当然好,刘钰可以做个大大的忠臣。

当有一天皇帝不想往前走了,成为阻碍了——如果朝廷不下场,哪怕鼓励民间出海,也没卵用,所以只要不拿军队、国库支持,就是阻碍——那就只能把这个阻碍除掉。

可能下一任皇帝仍旧是个扩张派、可能下一任皇帝仍旧会是明君。

但,刘钰不想把希望,寄托在“可能”二字上。

一旦可能不是,他要保证能把这个阻碍清除。

扩张是外、变革是内。

内外之间,相辅相成。

内部就打碎旧势力,需要一支不是食利地主士大夫的力量。

这支力量要能打到对抗旧势力的强壮程度,需要市场养活他们,把他们喂大。

内部市场,需要打碎旧势力才能扩大;而打碎旧势力,又需要新势力足够壮大。

这是个死循环,只能从外面找突破口。

所以,内部不成,只能外扩。

日本加南洋,市场看似够大,但相对于大顺的体量、相对于大内部的旧势力强度,还是太小。

不能够喂出来一支足够强大、可以打碎旧势力的力量。

所以还不够,还得更大的外部市场。

而更大的外部市场,就要做好与英法荷葡西全面冲突的准备。东印度公司是垄断公司,人家是交钱拿了垄断权的,又不是大顺海商的亲爹,当然不会因为大顺开海贸易就允许大顺的海商去他们的势力范围卖货。

大顺缺的不是原始积累,数百年的丝绸瓷器贸易,做起步资本的白银已经攒够了。

也不缺人,不用圈地运动,破除人头税之后,一群群的流民去城市谋生计。

缺的是后续的资本积累,也就是市场。以及资本增殖过程中,逐渐养大的、能够毁灭旧时代的新阶级。

整个的难点,就在于“养大”,或者刘钰当初和康不怠说的“护火不灭”。

如果新势力的人,是柴。而启蒙思想,就是火。二者缺一不可。

一旦旧势力想要扑灭这火堆、抽掉薪柴的时候,新势力要能在旧势力反扑的时候打赢。

欧洲那一套没法照抄,那么大顺特色的启蒙运动,该怎么搞?破题点在哪?

康不怠说,大顺自有国情在此,切入点要放在三代之治上,不能搞理性的理想国,只能高举复古大旗,魔改三代之治、魔改儒家大义。

刘钰其实也是这么考虑的,也明白大顺的情况不能照抄法国现在搞得那一套。

可康不怠自己也说极难,根本找不到可以切入的点。

这就让刘钰很糟心。

是这个方向基本是对的,只是自己和康不怠等心腹能力有限,没找到切入点?

还是说……这个方向本来就是错的,所以才找不到切入点?

若是前者,那倒没什么。基础打好,自有强人半圣来注经解决。

可若是后者,麻烦就大了。

刘钰之前一直确信这个方向基本上没错,然而许是今日经历了这些事的缘故,也或许是亲耳听到伏尔泰捧得太高让刘钰心惊的缘由,让他有些动摇和疑虑。

长久的沉默后,康不怠也看出来了刘钰有些不太对劲,小声问道:“公子觉得我说的不对?还是说,他山之石未必可以攻玉?”

刘钰眉头难以舒展,摇头道:“不是不对。你也知道大顺自有国情在此,但与各国区别到底在哪,你也只是听我说过,略知一二。哪怕是日本,和本朝都千差万别,至于欧罗巴,差的就更大了。”

“我在想为什么我们只能以史为鉴?因为我们和别人不一样,只能以我们自己的史为鉴。用别人的,得就先变成别人的形状。所以到现在没法以史为鉴的时候,就得摸着石头过河,这就难了。”

“这一次去欧罗巴,亲眼见见。哪些是可以攻玉的他山之石;哪些是根本没什么用、用了就成刻舟求剑、削足适履的,这也得分清楚。”

“这一次去,朝廷那边也派了人。陛下觉得我的眼睛只能看到好的,所以派了一队两只眼睛专门盯着坏的。”

“陛下想要兼听则明,这就有些麻烦了。”

说到这,刘钰也尴尬地笑了笑道:“我之前做的事,其实和伏尔泰的做法差不多。都是垄断发声渠道,说自己想说的,反正大部分人也没出过国。可能是部分真相,但可不是全部的现实。”

“如今本朝已然外交,我一个人垄断外面信息的情况,再也没有了。外面那些让天子觉得可怕的东西,也会一并进来。”

“你想着观察西洋诸国日后的大乱,以吸取经验。可是……天子也一样会盯着看啊。”

康不怠安慰道:“公子放心,这事儿啊,没有你想的这么可怕。”

“怎么说?”

“哈哈哈哈……公子要知道,以德治国,礼法优越而为天朝。那些专门盯着坏处看的,你觉得他们会看什么?”

“还不是像倭国的新井白石一样,盯着道德、礼法、习惯去看,怒斥蛮夷之俗,无礼可笑。公子做事,都要深入调查,寻访百姓,公子以为跟着去专门找坏处的人,会和公子一样?公子这是以己度人了。”

说罢,康不怠又笑道:“公子要知道,专门找坏处,稍不注意就变成找优越感了。陛下真若由此心思,该派去的人,当是接受过帝王之学教育的太子,去看看那些可怕的东西。但陛下派通晓礼法的人去,这不是……嘿嘿。”

“我敢说,回来之后,多半说的都是诸如【男女杂居一处,不知廉耻】之类的东西。公子真以为他们能做社会调查,看到真正可怕的东西?”

“他们根本没学过这一套,怎么可能会看到这些东西?”

“公子会的这一套东西,用起来觉得理所当然。可公子觉得理所当然的事,未必别人也觉得理所当然。”

“当初老公爵说公子不读书、不能知己知彼,劝公子把经书读一遍,读的时候忘了之前所学的一切,理解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才能理解那些人的脑路。公子不听,所以如今才会忧虑。”

听康不怠说的这么乐观,刘钰嘿然,点点头又摇摇头,半晌才道:“但愿如此吧。”

康不怠却坚定地道:“不是但愿如此,而是就是如此。公子脑子里的那些东西,可以洗去我之前学的,让我深以为然。但我之前学的那些东西,洗不去公子脑子里的东西。”

“所以,我能理解的一些事,公子未必能理解。在这一点上,公子还是要信我。不信,咱们走着瞧。”

(本章完)

第565章 制礼

“也许吧。但愿这些人去了欧罗巴,所见一切,便如那些欧洲人此时看到的中国一样。用他们自己所知的那一套,来理解对方。”

“之前耶稣会那群人能把陡斯在这翻译成上帝、在日本翻译成大日如来,这是因为浸淫了几十年的功底,可谓知己知彼。若没有几十年的苦功,也确实很难做到能把远方的事理解清楚。”

“你说得对,文化的隔阂,可能确实很多事让他们难以理解。”

虽然听起来康不怠有些过于乐观,刘钰考虑着好像这时候除了焦虑之外,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好也乐观地去考虑。

文化隔阂是个问题,但有一种依托于经济、阶级的分析方式,是文化隔阂无法影响的。

刘钰担心的就是朝廷里面有高人,会用类似的手段去盯着欧洲的情况,为皇帝找到西方可能威胁到皇权的一些可怕之处。

但怕也没有用,也就只好如此了。

康不怠听到刘钰举大日如来的例子,这时候也不想再让刘钰焦虑,便借着这个话题引到了别处,蓦然笑道:“公子说起这个,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咱们的话,西洋人听不懂;西洋人的话,咱们也听不懂。”

“有时候说话,还真就得像是那些搞出上帝、大日如来的传教士一样。要用他们能理解的话,和他们说清楚一些事。”

“比如今日英国船一事,公子还是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话,讲清楚。这件事是公子故意为之早有图谋?还是事发偶然借势而为?”

刘钰想了想道:“算是事发偶然吧。这时候我还不想挑起事端。但今天在英国人那,事赶事。”

“一来那个乔治安森颇为自大,我心中着实厌恶;二来他一巴掌抽在我的脸上。就航海钟那事,抽的我的脸生疼,我也算是恼羞成怒吧。”

“当然,还就是法国人中途的补刀。牵扯到僭越逾制之意,我也不得不表示表示。”

“事已发了,我也只好借此机会,杀鸡儆猴呗。”

康不怠道:“杀鸡儆猴,只怕他们未必看得懂。他们眼里,还是没弄明白英国人到底错在何处。反倒是觉得本朝行事,全凭个人喜好。”

“既说咱们的话,他们听不懂;他们的话,咱们也听不懂。那就真的要学学那些传教士,用他们听得懂的话和他们说话。公子不妨借着这件事,给他们讲清楚。”

“哪些事不能做、哪些事做了要受惩罚,以及今日的惩罚到底依照何等规矩。”

“比如公子给英国人的罪名,是擅闯天朝领海。”

“那么,领海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领海?咱们规定的领海,和西洋人理解的领海,是不是一样大?最好趁着这件事说清楚。而且要用他们听得懂的话,说明白了。”

“有道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即便是欲加之罪,那得是罪。罪者,违法也。法者,明令也。”

“昔者,赵简子铸刑鼎,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皆明确。”

“如今,公子不妨趁着这个机会,以惩戒英国为契机,勒石明令。非给百姓看,而是给那些西洋人看,让他们知晓那些事可做、哪些事不可做。”

“此其为内也。”

“其为外者,公子不是常说,如今本朝尚无能力做这地球五洋大九州的‘天子’,但亦不能当春秋战国时候的希腊,远在西陲毫无影响力。而是要做五霸,主动走入这大争之世。日后五霸制礼,本朝必要为发起国。”

“如今也正是个机会。何谓领海?至少此事,当可明确。亦算是本朝走出五霸制礼的第一步。”

“一来此事看似废话,但正因废话,也更容易成为本朝制礼的先河。二来此事也正是今日英国事的缘由,也正好说清楚。”

“现在本朝只能说废话,毕竟不是废话的话,也出不了南洋。那就不如从废话开始。”

刘钰点点头,笑道:“仲贤之言,大有见解。不过,何谓领海,这还真不是废话。但你说的也对,本朝现在只能说这种看似是废话实则不是废话的废话。”

…………

傍晚时分,海军那边的人面见了刘钰,告诉刘钰英国那边已经服软,正在拆卸船上的火炮、补给,准备交出一艘巡航舰,作为歉意。

“大人,英国那边说大人只要他们交一艘船,可没说让交大炮和船上的货物。那边让下官来问问大人,这事怎么办?”

“就这么办吧。我也不屑要他船上的那点东西,要船就行。”

“是。不过,他们挑了艘最破的船,据说前一阵在海上遇了风浪撞了礁石,差点沉了。用木板简单维护的。”

“那也无所谓,我只要个船就是了。认错只在态度,不要闹这么僵。你去告诉他们一声,等英国人拆完了船上的东西,就把穿拉到虎门炮台去。”

“遵命。”

军官复述了一遍刘钰的命令,确认无误后,便匆匆离开。

刘钰想着康不怠说的话,越发觉得有些道理,于是连夜去了广州,见了见广州节度使和防御使,说了一下大致的打算。

两人对于和西洋人打交道这事,也没太多经验,听到刘钰要把一些事写清楚,两人自是乐意。

免得日后再出什么麻烦,西洋人若能明白,想来也不会主动再惹出这样乱七八糟的事。

也暗自庆幸刘钰今日是在广东,若不然海军那边的性子,只怕直接就和英国人打起来了。倒是自己这边,只要英国人没有靠港、或是贴近炮台,多半也不会管,哪里能因为几十里外的海上傲慢就没事找事?

既是定在了虎门炮台,刘钰又商议了一些事,都算不得大事,两人一并答应下来。

几日间,这个消息就在节度使的安排下,很快在广州传遍了。

约定好的日子一到,闲着的百姓、或是进了秀才的读书人,颇有不少跑到了虎门附近观看。

刘钰主外,节度使主内,同一件事,便有不同的说法。

对内便是天朝威严不可轻触,有犯天威者,必以重罚。

对外则是用威斯特伐利亚体系衍生的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国际法雏形,说清楚这件事的是非曲直,参与定义“领海”的意义,作为大顺日后“五霸制礼”的第一步。

那艘连帆布都被拆下来的破船,在听到另一个版本故事的百姓齐声欢呼中,缓缓被拖拽到了炮台附近。

几艘船已经挂上了绳索,准备趁着涨潮拖到岸上。刘钰不准备击沉了,而是决定放在这里留个纪念,当个勒石的信物,以儆效尤。

虎门炮台正是进出广州的必经之路,放在这里但凡来广州贸易的,都会留下印象。

如今的虎门炮台,此时已经不再是多年前寒酸的虎门炮台。

自从大顺开始建设海军,皇帝确定了海军的可怕在于战略机动性和战役主动权选择权上后,就斥资加固了虎门的炮台。

之所以选在这里,即便不考虑原本的后续的屈辱历史,只看之前已经发生过的,这座炮台也算是见证了中英之间的关系。

崇祯十年,中国官方和英国的第一次冲突,就发生在虎门。当然,论起来商人之间的冲突,可能要更早,英国人当年在东南亚与荷兰有《东南亚共同防御协定》,没少劫前往马尼拉贸易的中国船。

不过崇祯十年的那件事,算是第一次的官方冲突。

既没必要妄自菲薄,也没必要妄自尊大。不管是对当时已经摇摇欲坠的大明,还是对当时在亚洲实力孱弱的英国,其实双方都没把这件事当个大事。

也就是海盗袭击级别的。

当年的虎门炮台,连个驻守的兵都没有,就有几个游哨。看到英国船后,才把人慢慢运到崇祯六年刚被大明海盗攻破的虎门炮台。

英国抢了点猪,大明丢了点喷砂子的破炮,最后外交手段解决。

英国赔了2800两银子,为了贸易单单是在平户给李旦等海贼的疏通费也有不少,但赔完钱目的达到了,把货卖了;大明允许英国把船上的货卖掉就滚蛋,以后不准来,大明的目的也达到了,保证了自己在珠江口的主权。

几十民丁守卫的炮台,被英国人攻下也没什么值得震惊的,觉得大明孱弱不堪,小股海盗四年前都攻下来过,那本来就是个巴掌大点的小海防据点,根本不是一鸦前的正规炮台。

英国则是老毛病了,不经允许私自闯入他国领海,挨打活该。赔了2800两银子也没必要惊呼天朝不可战胜,英国的目的是卖货,最后还是卖了货才走,算是交了靠港费,把货一卖,也知道就自己当时在亚洲的势力还没资格参与对华贸易,买个教训。

那时候对双方都不算事,都没有太在意。

但此一时,彼一时。

那时候英国没能力在东南亚站稳脚跟,荷兰人在安汶岛屠杀英国人,英国人连个屁都不敢放;德川秀忠让英国人撤了长崎之外的商馆,听就听,不听就滚,英国当时也不敢说啥;西班牙抢了英国的货船,也只能跑到日本幕府那边去告状,说西班牙人太坏了;大明告诉他们以后别来了,他们也乖乖的没有再来,直到天翻地覆新朝鼎定。

此日今非昔比,已然能够军舰舰队规模的环球航行……虽然死亡率百分之九十……但比起当年腰板是硬的多。

东印度公司涨了记性,海军的人却耀武扬威的惯了,根本没有东印度公司的记性。

旧病复发,又是没有提前汇报就直入大顺领海,等到了之后才打招呼。

刘钰也正好给现在腰板硬了的英国人涨涨记性。

虽说如今被拖拽过来的船,值钱的、不值钱的、连帆布都拆了,完完全全一个空壳子了。

但要的也就只是一个态度,做给别人看,里面有没有大炮不重要,反正人们看到的只是表面。

现如今英国有航海钟,有沿途的海军基地,一巴掌扇在刘钰的脸上,刘钰除了那贸易吓唬之外,也没有别的反制手段。

真的没能力把军舰开到泰晤士河口,只能适可而止。

毕竟贸易只能吓唬吓唬。

大顺不想关上门当天朝上国,而是想要走出去、想要去欧洲当走私贩子,那就没办法做到“无欲则刚”,制裁贸易也就成了双刃剑,说说罢了。

这要是还关上门当天朝上国,这件事反倒简单了。灭了这支舰队,断绝对英贸易,英国对大顺也无可奈何:就乔治安森这种舰队远航的死亡率,来了也是送菜的。

双刃剑悬在头顶,刘钰也只好尽可能把握好度。

此时跑来看热闹的百姓聚集了数万。

各国商馆的人、以及还没有离开的使节团也都被邀请过来看。

驻扎在这边的海军倾巢而出,虽说数量不算太多,但胜在有一艘足够大、能压制别人的战列舰,足以撑撑场面。

炮台附近,一群倒霉透顶的刚刚被抓的海盗,也被押到了炮台附近。

巨大的绞刑架已经竖起来啦,这些海盗本来也是死罪,但运气不好,从砍头变为了绞刑。

为了不把事情闹得太大以至于不好收拾,英国这边请求不要在那艘杀鸡儆猴的船上悬挂英国国旗。

可以默许大顺这边勒石刻碑的时候,写清楚是这是英国船。

反正英国也不认得中国字,只要不认得,那就可以当做不存在。但要是悬着英国旗,每年各国进进出出珠江口的船这么多,面子实在是不好看。

而这些运气不好的海盗,则是到时候在破船的桅杆上挂起来。日后风干后,也认不出到底是哪国的,就假装是被抓的英国人。

这倒不是刘钰的主意,而是节度使的主意。

这是糊弄本国百姓的。

刘钰接洽那些外国使节,在另一边,确保百姓听到的内容和刘钰谈的内容,互相之间听不到。

节度使在远处,冲着百姓说了一大堆天朝威严之类的话,把事情魔改成了英人无礼天朝怒击、英夷落荒而逃恳求原谅,大顺不可战胜,吾皇声威远播异域之类。

刘钰则是在另一边,直接和各国使节与商馆的人,讲一些天朝之外的东西,把一些事说清楚。

一个是天朝的做法,一个是中国的做法,两边互不干扰。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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