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再见了父亲,还有我的软弱(47k)

第317章 再见了父亲,还有我的软弱(4.7k)

其实,根据讨伐兽灾的指挥官希波墨涅斯跳反和之前一系列的谜团,洛恩就对阿卡迪亚王起了疑心。

加上王城转眼间沦陷,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阿卡迪亚王就算不是主谋,也绝对和这场灾变脱不了干系!

虽然洛恩可以自行裁夺阿卡迪亚王的生死,但那毕竟是阿塔兰忒的生身父亲。

为了顾及自己这位学生的感受,免得两人之间因此留下隔阂,洛恩还是选择特意将她带上,当面告知她应该知道的真相。

而接下来,这场父女相残的戏码就没必要上演了,还是让自己这个老师代劳吧。

正当洛恩打定主意,准备上前解决掉失控异变的阿卡迪亚王之际,他的肩膀却被一只手重重按住,低沉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老师,让我来!”

“他是你父亲……”

“我知道。”

阿塔兰忒点了点头,随即深吸了口气,淡然看向大殿上那扭曲臃肿的身影。

“但那又如何?作为父亲,他生我却并未养我;作为君主,他乱民而不爱民……无论以什么身份面对他,我都不欠他什么!”

“所以……”

“我会亲手了结他!”

阿塔兰忒手持天穹之弓上前,肃然沉吟。

“这场灾变既然由他而始,那就在此由他而终吧。弥平兽灾,体面地送他最后一程,这是我作为一个女儿和一个阿卡迪亚人,在此时此刻唯一能为他做的。”

洛恩闻言,面露迟疑。

“你确定?”

“放心,我可是你和阿尔忒弥斯大人教出来的,还没那么脆弱。”

阿塔兰忒拍着自己的胸口,露出明媚的笑容并没有因为身份的揭露而受到多少影响。

看着自家学生那坚定的眼神,洛恩一路上提着的心脏终于平稳落下,不禁有些老怀宽慰。

如果要在希腊神代中寻找一个伦理主题,那么“弑父情结”必然占有一席之地。

众神拆分了混沌神卡俄斯孕育了世界的新生;克洛诺斯推翻了乌拉诺斯建立了泰坦的秩序,宙斯推翻了克洛诺斯带来了奥林匹斯的荣耀……

而在西方凡人的世界,“弑父”更是一种潜在的文化成年礼。通过“弑父”,個人走向独立自主,完成自我的蜕变。当然,这个“弑父”不仅是指在肉身上杀死父亲,也是喻指对权威和秩序的反抗。

洛恩本以为阿塔兰忒会困于身份认同,在此关头手足无措,所以想亲自代劳,替自己的这位学生斩断身上的枷锁。

没想到,他小看了自己的这位学生。

这丫头长大了啊。

阿卡迪亚王虽然没如愿得到一个英雄的儿子,却有了一个超越了众多男性英雄的女儿。

洛恩发出一声感慨,临走前不忘留下嘱咐。

“那你自己小心,如果有什么不对不要硬拼,别忘了还有我。”

阿塔兰忒轻轻点头,目送着自己这位老师穿过大殿,走向另一处战场。

此刻,不知是因为心中的执念,还是因为耳畔的议论,异变中的阿卡迪亚王抬起肌肉虬结的头颅,浑浊的眼睛看向了场上的阿塔兰忒,喃喃开口。

“女儿?你是那个孽种?居然没死?”

“怎么?很意外?我也是……”

阿塔兰忒嗤笑着摇了摇头,随即看向地上那所谓的“父亲”,认真开口。

“感谢你生了我,不过更要感谢的——是你抛弃了我。”

“?”

“他对我很好,而且比起你来,更有资格成为我的‘父亲’,也更值得我去追随。”

阿塔兰忒抬头望着王宫尽头奔赴另一处战场的身影,挽起天穹之弓,将冰冷的箭头指向地上的暴君,肃然沉吟。

“来吧!别让我耽误太久,因为我不想让他在前面孤身奋战。”

“吼!”

已经逐渐丧失人类轮廓的阿卡迪亚王暴怒起身,扑向那给他带来耻辱和不甘的女儿。

父与女,王与民的战斗,就此打响!

~~

此时此刻,占星台前。

天空下起猩红的血雨,那如同岩浆般燃烧的红黑色神液,浇淋在王城之中,不断分裂出菌丝状的红黑色纹路,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侵蚀和改变这块土地的本质,将其转化为【冥土】。

无数奔腾的死气和被强行抽取的灵性之光,在天空中聚合为一条百首的巨龙,不断嘶吼咆哮。

光纹闪烁的星光阵眼之上,一个个立于其中的赫密斯教徒和厄琉息斯教徒见此形情,脸上纷纷泛起痴迷而狂热的笑容,目光渐渐充满呆滞和敬畏,仿佛看到了自己所要侍奉的君王。

何等深黑!何等伟岸!何等不可战胜!

“神啊,兴起吧!”

一个个教徒心神动摇间,张开手臂,如提线木偶般,共同颂唱和欢呼,向那位深渊之主敬献自己所拥有的全部。

砰砰砰砰!

数十具身躯崩解破碎,化为团团血雾,回流向上空,将璀璨的星光染为猩红的色彩。

而占星台中央,那沐浴了鲜血与献祭的身影,举起双手虚空一抓,将汇聚于天上的星光和生命灵性拉扯入自己的体内,仰头发出酣畅淋漓的狂笑。

“不朽!不朽!!吾已不朽!!!”

“嗖!”

血色的流光破空而至,一柄枯枝般的长枪激射向那身影的面门。

察觉到危险,两只长满红黑色光状鳞片的爪子当即奋力迎击。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金铁交鸣,那道身影被枪身上附带的强大冲击力轰出数十米。

而长枪也哀鸣着倒飞出去,落入一只遍布光状裂痕的手掌之中。

“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该叫伱什么?”

洛恩从血色的雨幕中走来,审视着那半人半龙,全身长着红黑色光状鳞片的人形怪物,嗤笑开口。

“希波墨涅斯?还是堤丰?”

那位魔祖可不是什么慈善家,为了能复苏连自己的子嗣都毫不留情地打算吞噬,就更不用说他视之为蝼蚁的人类了。

所以从希波墨涅斯被堤丰神性侵蚀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没了选择的余地,注定要成为堤丰降临的血肉容器。

此时,那半人半龙的怪物闻言,面露不屑。

“吾为百首之一,碾死你们这些地上的蝼蚁,还不需要本王使出全力!”

“降临的不是堤丰本尊?那就好办多了……”

话音未落洛恩身后光轮转动,在【山羊】、【火焰】、【白马】的三重加持下,身体如电光激射向前,手中的造国之枪掀起层层的炽白光焰。

半人半龙的堤丰化身挥动双爪,形成一道道撕裂空气的光弧,浓郁冰冷的死气如潮涌至,试图湮灭袭来的烈焰枪锋。

一时间光纹乱闪,大理石铺就的广场寸寸碎裂,叮叮当当的金铁交鸣之音不绝于耳。

“轰!”

百十招后,闷雷的爆鸣炸响,地面塌陷数十米,蛛网状的裂痕绵延几公里。

随着烟尘散去,双方交手的战场恍如满目疮痍的月球表面。

半人半龙的堤丰化身脑袋被轰碎,身体被造国之枪贯穿胸口,钉在了一根断裂的石柱上,如挂在树上的晴天娃娃,微微晃动。

虽然成功击毙对手,但洛恩也不好受。

交战之中挨上的一爪子,让他胸前衣衫破碎,鲜血直流,几根断裂的胸骨裸露在外,几乎可以看到内部蠕动的脏器。

深吸了口气,洛恩忍痛将外露的胸骨塞回胸腔,艰难站起身,幽幽看向前方那具无头尸体。

此时,蕴含着磅礴生命力的无数红黑光流从对方的颈子内涌出,不断交织相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勾勒出原本的头部轮廓。

【贤者之石】!

洛恩眼眸一眯,当即抬手向前虚抓,催动【火焰】和【白马】的权能。

刹那间,炽白的火焰席卷堤丰化身全身,炙烤着他的每一寸肌肤,每一缕血肉。

但即便如此,那全身焦黑,宛如炭块的身躯居然还在意肉眼可见的速度再生、愈合。

“砰砰砰砰!”

同时,城中的街道上接连爆开血雾,数十个昏死在地上阿卡迪亚人化作肉泥。

洛恩心头一沉,不由停下了对于权能的操控。

而转眼间,石柱上的人形焦炭便剥落掉外侧的黑壳,露出了一身白皙的新生血肉,连炸开的头颅也恢复了原样。

但痛!全身都在痛!

伴随着枪身烈焰的流涌皮肤在烧灼、骨头在呻吟吟、血液在沸腾、脏器在颤抖,前所未有的痛苦,疯狂涌入脑海,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铁针,刺入颅骨,不断挑拨着堤丰化身的神经。

他强压下身体的抽搐,狞笑着看向对面的敌手。

“呵呵,你的确很强,但这副身体里容纳了城中数万人份的生命力,想杀了我,除非你先让城中的人死绝!”

洛恩皱了皱眉,颇感棘手。

旧神并不依赖人类的信仰,并且还因为人类创造的梦境而被关押在冥府的底层。

因此,他们动起手来自然毫无顾忌,也不必忌讳人类的生死。

堤丰正是利用这一点,将整个阿卡迪亚王城的居民炼化成了他的护身符,新神想要对付他,如果顾忌信仰,就难免会投鼠忌器。

这老家伙不仅强大而且有脑子,不愧是连宙斯都坑过的万魔之祖。

此时,堤丰化身注意到对手的犹豫,目光扫过对手身上几乎爬满的光状裂痕,以及他那久久没有完全愈合的胸口,开口嘲讽。

“看样子,你恐怕撑不到那个时候。”

“你可以试试……”

洛恩箭步上前,好不废话地直冲堤丰而去,似乎打算来一场近身战。

此刻,被钉在石柱上的堤丰化身眼见双方的距离缩进到三步范围之内,豁然抬头,眸中凶光毕露,抬手拔出贯穿胸口的造国之枪,将其扔向身后,双爪凶狠挥向那近在咫尺的身影。

以为近身就能赢我?蠢货!

然而,前方的身影似乎早有预料般突然加速,暴起的堤丰化身尚未得手,便只觉一阵天旋地转。

“轰!”

仿佛陨石撞击的大坑中央,那位魔祖化身被一只白皙的指掌,死死扼着咽喉要害,凄惨地砸在了地上。

“反应是够了,可惜这副身体还是限制住了你的发挥。”

“那又怎样?你杀得了我吗?”

堤丰化身不屑嗤笑,满眼都是挑衅。

洛恩笑而不答,右手掐住那纤细的脖颈,一寸寸缩紧,口中悠然吟咏。

“『宣告

吾司戮,吾司生。

吾所伤,吾所愈。

无从逾者乃吾掌心。

无从遁者乃吾目光。

托于吾,师于吾,遵于吾……”

随着宛如歌谣的圣咏之声,汇聚成乳白的光流,丝丝缕缕地涌入堤丰化身的体内,带来难以言喻的烧灼感。

他莫名感到无数被困在体内的红黑色光流仿佛煮沸的开水一般,不受控制地躁动,顿时变了脸色。

“你做了什么?”

“当然是为你祷告和赐福了……”

洛恩悠然开口,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为神,驱驰众民,指引前路,当为牧者。

为神,维护秩序,诛灭狂徒,当为律者。

神灵的形象,往往都是多面的。

除了战斗之外,祈祷和慰灵也是他的老本行。

在温柔隽永的歌谣之下,陨坑之中的堤丰化身蜷缩着一团,全身汗出如浆,身躯不断抽搐,纷乱的意识愈发混沌,不堪负荷的身躯,正走向崩坏的边缘。

怎么会这样?

难以置信的念头浮现于脑海,那痛苦的挣扎愈发强烈。

“休憩之刻,未忘歌,未忘祈,未忘吾……”

混沌中,耳畔传来缥缈圣洁的吟咏,宛如缪斯们的唱诗。

“以吾之轻,卸除一切重担……”

伴随着一阵不真切的抽离感,堤丰化身体内无数繁杂声音和意识飘忽发散,一个个躁动惶恐的灵魂仿佛穿越黑暗,在无尽的光明中上升,最终浸入纯白的圣泉之内,完成了生命的洗礼。

温暖、舒适……

他们恍惚地感觉到,黑暗的枷锁不复存在,迷茫的灵魂得到了指引。

一切苦痛,一切重担,都被这光明,这温暖所包裹和消融……

冥冥之中,他们仿佛看到微风拂动的树林阴翳之中,柔和的光之精灵,围绕着自身翩翩起舞,漫步于草地的圣者,轻轻地牵起他们的手臂,哼唱着那宛如摇篮曲般的音节,引领他们走过死荫的幽谷,来到永恒的乐园之中。

我们好像,看到了那位牧者,看到了那位主宰……

主啊,请怜悯吧!

羔羊们汇聚到牧羊人的脚边,发出呼告和求助。

感受着无数的意识即将破体而出,堤丰化身满脸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灵魂号令权能?

随着眼角的余光向上一瞥,堤丰化身看到洛恩手背上浮现的那枚黑色骷髅印记,愤然咒骂。

亡者印记!该死的哈迪斯!

此时,洛恩看向那已经被乳白色光流所包裹的堤丰化身,不紧不慢地吟唱出宣告的终语。

“永恒之命,自生而诞,由死所予。

因汝之罪,注膏油且烙记印。

宽恕即在当下,结凭誓吾之受肉。

——吾将怜此哀魂!”

神言的余韵回荡在堤丰化身的耳畔,浩如汪洋的纯白光流将那“不朽”的身躯一寸寸消融分解,无数被困在其中的灵魂在光明的指引下,回流向城中。

“你改变不了什么!更救不了这些蝼蚁!我会回来,带领众兽,将你的羊群杀光吃尽!”

堤丰满心不甘地咆哮但随着容器的崩解,意识最终只能随着光明的冲刷,被遣送回冥府无边的黑暗之中。

看着地上随风飘散的余烬,洛恩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抓起一旁的造国之枪,缓缓登上了破碎不堪的占星台,向着城中眺望。

此时,随着堤丰被重新镇压,血雨已经消弭,一切的异象也不复存在。

火红的朝阳冉冉升起,晨曦的微光刺破夜幕,洒向大地,

原本沉浸在黑暗中的城市,仿佛啼哭的婴儿般,从襁褓中醒来。

“哇~~”

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从街道上的某个摇篮中传来,死亡过后,生命依旧坚韧绽放。

一个个身影如梦初醒般从地上爬起,茫然而庆幸地看向四周。

洛恩目睹着眼前的一切,脸上露出笑容。

“真是愉快啊,赞美,这喜悦的生命——!”

喃喃的低语中,伟岸的神灵从高台上跌落,一道迅疾如灵猫的身影飞奔而来,将尘世的牧者,人类的父神紧紧抱起。

(本章完)

第318章 骑师蔑祖(57k)

第318章 骑师蔑祖(5.7k)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的缝隙,射入一间安静的卧房中。

伴随着含糊的一声呓语,床上的洛恩悠然转醒,睁眼看向头顶。

嗯,陌生的天花板。

放眼望去,洛恩发现自身所处的房间色调偏暖,风格有着明显的女性向。

墙上天鹅戏水的风景挂画和窗台上可爱型的小雕塑透着屋主人的未泯的童趣。几枚照亮的萤石居然还被特意摆成了星星状的几何图形。而身下加厚的床垫,以及一套柔软丝滑的天鹅绒被子,让这里成为了一个理想的休憩场所。

似乎感应到了床上的动静,一颗趴在床边酣睡的小脑袋猛地从柔软的被褥中拔出,惊喜地望向洛恩。

“您终于醒了!”

看着激动到不能自已的海伦,洛恩心中一暖,点了点头,微笑询问。

“我昏迷了多久?”

“已经三个月了。”

海伦沉声开口,眸中满是后怕。

“那天王城的异常消除后,阿塔兰忒姐姐把您从王宫带了回来,但您一直昏迷不醒,全身都像是快要裂开了一样,看起来好吓人……”

洛恩静静聆听着,大概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自己在占星台和堤丰化身的一战,动用了太多超限的权能,导致这副身体不堪重荷,濒临崩溃。

幸好解决了阿卡迪亚王的阿塔兰忒及时赶到,将他带回这所院子中,交给海伦照顾。她自己则马不停蹄地赶往阿卡迪亚山脉,前去支援在后抵挡兽灾的队友,最终成功将大部分的讨伐者带回城中。

而经过了三个月的修养,洛恩自己身上的裂痕已经基本弥合,意识也重新复苏。

一切,迎来了圆满的结局。

“砰!”

正当洛恩暗自点头之际,窗外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轰鸣,整个窗户都在微微晃动。

他不由心头一紧,凝眉询问。

“什么声音?”

“哦,好像是赫密斯派那些炼金术士捣鼓出来的城防利器。”

海伦随口回答,一脸习以为常地补充。

“虽然神殿被捣毁,兽灾的主力被消灭,但堤丰神性的影响还在,山里那些变得暴躁了的魔兽总会时不时地跑出来一些,骚扰附近的城镇,所以阿卡迪亚和魔兽的交锋还没完全结束。”

说话间,又是几声沉闷的轰鸣和隐约的兽吼传来。

洛恩有些不放心,随即起身下床,道:“带我去看看!”

海伦乖乖点头,领着洛恩赶往现场。

~~

与此同时,阿卡迪亚王城,北壁。

数百只魔兽穿过荒野,沿途卷起弥漫的烟尘,冲向了人类聚集的阿卡迪亚王城。

放眼望去,除了魔狼、双足飞龙、魔猪这些老面孔,还有少数双头狗、奇美拉这些具备堤丰子嗣特征的中高阶魔兽。

“灵液炮,全炮门,打开!”

“调整仰角!射界捕捉!放!”

立于城头的绿发猫耳女猎人瞅准时机,当即振臂下挥,发布命令。

一枚枚青金石、黑曜石、魔晶等珍惜材料,纷纷被满脸肉疼的炼金术士以及魔法师们,装填进青铜炮身上端供能的凹槽。

随即,两侧肌肉虬结的战士们转动轮盘,将射界拉高,并向刻满赫密斯文的炮口内填充进一根根婴儿手臂粗细的青铜巨箭。

而在祭司和神官们的齐声咏唱之下,炮身上的术式被激活,承受了祝福和附魔的武器,如同不要钱的破烂,激射向城外。

半途,崩解裂变的符文催动下,这些精心打造的东西瞬间崩解,爆发出强大的以太潮汐。

密集如雨的光束向四周攒射,如同贯穿长空的利剑将一头头双足飞龙撕成碎肉。

在阵阵肉体贯穿的闷响和兽类凄厉的哀鸣中,龙鳞、蝠翼、肉块等等魔兽零件,血腥的洒向地面。

短短片刻间,几十只双足飞龙便被屠戮一空。

在阴影中观战的洛恩,看着从容应对的阿塔兰忒满意点头,随即目光扫过那一尊尊所谓的城防利器和守军中几個胸前佩戴着猫头鹰徽章的青涩面孔,顿时明白这些东西从何而来。

灵液炮,当年米诺斯文明从青铜巨人塔罗斯身上学到的魔导武器技术,并曾将其列装到米诺斯舰队中

克里特岛沉没后,这些技术传到了雅典,能在雅典学院中查到。

显然,能仿制出这些成品,人群里的那些雅典学院学生和赫密斯派的炼金术士们都功不可没。

人类啊,真是一种顽强到极致的物种。

洛恩感慨之际,魔兽们已经冲到了城下。

但由于失去空中作战单位,这些空有蛮力的畜生只能凭借着肉体的力量,去攀爬被魔法和神言多重加固过的高墙。

立于各个关口的阿卡迪亚士兵、以及来自不同城邦的神血英雄,则组成严密的斯巴达方阵,淡定立盾挺枪。岿然不动。

负责近距离接战的双子兄弟估算好距离,扬起的嘴角逐渐噙出一抹冷笑,右手猛然挥下。

刹那,由魔兽筋编织的网兜、铭刻赫密斯文的投枪、涂抹毒性魔药的抓钩纷纷激射,将想要攀上高墙,跳入城中的魔兽捆缚和击杀。

紧接着,阿塔兰忒仰天射出鸣镝,分布在城墙上的箭楼相继传来了弓弦的颤动声,数波箭雨泼洒向聚集在城墙外围的魔兽们。

这其中不仅箭头有会爆裂的爆裂箭,更要命的是那些挂着一瓶瓶各教派秘制毒药的毒箭。

外面的魔兽但凡被这些毒药泼洒中,患处立刻化为脓血和白骨。

甚至,连用经过各种咒术加护的城墙石砖被殃及厚都发出滋滋的声响,并有阵阵白烟升起。

随着微风吹拂,白烟扩散向四周,魔兽们开始头晕目眩,代表毒素的紫红色纹路经由血流蔓延向它们的心脏,令它们七窍之中不断流出紫黑色的血液。

“打开城门!举盾!”

“魔法师,上防护咒!”

“祭司和神官,准备驱散秘仪!”

双子兄弟趁机下令,带着调教好的斯巴达方阵杀出,对着城外瘫倒一地的魔兽们,挨个补刀,然后将这些死到不能再死的魔兽拉进城中,进行分割处理。

对于人类来说,魔兽的尸体可是相当宝贵的资源。

如果善加利用,这场和魔兽的小规模交锋,人类不仅没有任何损失,反而大赚一笔。

随着局势尘埃落定,阿塔兰忒和混在魔法师群体的美狄亚这才看到了角落里微笑着注视她们的洛恩,

两人当即激动地冲了过去,各自送上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老师!”

“师兄!”

“女王陛下,女王陛下,您等等……”两名月神殿的女祭司连忙跟在阿塔兰忒身后呼喊,一脸欲言又止的无奈。

“女王?”洛恩看向怀中的学生,目露好奇。

阿塔兰忒俏脸一红,同样有些无可奈何。

“是她们非要我当的。”

“这是阿尔忒弥斯大人的神谕。”年长的女祭司认真纠正,并再度重申,“而且,您的血脉和身份是王后认证过的,阿卡迪亚的诸位也愿意支持您成为这个国家的新王……”

洛恩听着双方的谈论,大概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阿卡迪亚王虽然死了,但留下了一大堆烂摊子。

为了解决后续的麻烦,避免自己的圣地落入旁人之手,于是阿尔忒弥斯在得知了阿塔兰忒的王室血脉身份后,干脆将自己亲手养大的好徒弟阿塔兰忒推上了前台,让她继任王位,成为阿卡迪亚的女王。

虽然女性为王在希腊诸邦中实属罕见,但阿尔忒弥斯此刻正在天堂岛和阿瑞斯争夺亚马逊人的信仰。

而亚马逊部落恰恰就是一个以女王为领袖的群体,所以阿塔兰忒继位成为女王,在阿尔忒弥斯看来并不算特例。

同时,阿塔兰忒一路走来,弥平阿卡迪亚兽灾、中断王城献祭仪式、如约救援盟友……这一件件的功绩早已让阿卡迪亚人和共同讨伐兽灾的外来者们心悦诚服。

当自身的实力和创下的伟业达到一定的高度,性别上的歧视,自然无从谈起。

于是,在月神殿的出面站台、一众讨伐者们和两位斯巴达王子的鼎力支持、以及阿卡迪亚王后的亲自认证下,阿塔兰忒顺理成章地成为了阿卡迪亚的女王。

起初,不喜欢受约束的阿塔兰忒也并不想接过这个头衔,然而当时兽灾的后患还未彻底消除,为了生她养她的这片土地,阿塔兰忒只好先代管阿卡迪亚的防务,集中力量恢复秩序。

但随着连续挫败了几次兽灾后的余波,阿塔兰忒的声望与日俱增,经过三个多月的磨合,已经被各方默认为新的阿卡迪亚女王。

不过,由于阿塔兰忒是处女神阿尔忒弥斯的代言人,月神殿的女祭司们并不希望自家女王和异性有过度的亲密关系,以免违背了为女神守贞的誓言。

对此,阿塔兰忒不胜其烦,自然对整天围在她身边强调规矩的那些女祭司们没什么好脸色。

“行了行了,你们先回去吧。有什么意见,等我主持献祭的时候,你们再向阿尔忒弥斯大人提。如果还赖在这儿,这个女王谁爱当谁当!”

女祭司们闻言,只能悻悻告退。

看到那群老嬷嬷们离开自己的视线,阿塔兰忒顿时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一把抱住自家老师的手臂,嗔怪轻哼。

“老师,你什么时候醒的?也不告诉我们一声。”

“就是就是!”抱着另一只手臂的美狄亚在一旁帮腔。

“这不,刚醒就来看你们了。”洛恩开口解释,随即拉出了人证,“不信,你们问问海伦。”

“啊?”角落里的海伦闻言,恍惚回过神来,连忙点头回答,“哦哦,是这样的。”

听到这话,两人心情大好,将抱在怀中的手臂又搂紧了几分。

“师兄,不瞒你说,你昏迷的这三个月里,阿卡迪亚可真是大变样。”

“王宫和月神殿也里里外外翻修了一遍,必要的时候可以成为避难的堡垒。”

洛恩闻言,一脸兴趣盎然地催促:“看来你们费了不少心思。那我可要好好看看。”

看着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三人,被晾在一旁的海伦大感受伤。

眼见没了位置,小公主闷闷不乐之下,以身体不适为由,告辞离场。

洛恩以为对方是看护劳累所致,感谢了一番,便叫来双子兄弟送他们的妹妹回去休息。

然而,转过身和阿塔兰忒、美狄亚谈笑风生的某人却未注意到,海伦临走时的目光似乎更加幽怨了。

~~

“砰!”

目送两位哥哥离开后海伦再也憋不住心中的怨气,重重关上了房门。

凭什么?明明是我守了三个月,明明应该我先的!

小公主一边愤愤不平地控诉,一边蹂躏着怀中的枕头。

但越是如此,她的脑内便不断浮现出城墙上三人亲密共处的画面。

终于,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海伦愤然起身,恨恨将粉拳攥紧。

不行!我才不要输给她们!

随即,少女光着脚丫跳下床,深吸了口气,打开魔法阵图,三枚香气宜人的金苹果落入盘中。

看着眼前令人垂涎三尺的黄金神实,海伦吞了吞口水,面露得意。

哼,白天的时间送给伱们好了。

等到了晚上,有阿芙洛狄忒大人赐予我的宝物在,我一定可以把喜欢的人抢回来!

海伦如此想着,看了一眼窗外刚刚升起的太阳,顿时有些意兴阑珊。

距离入夜还早,这大半天的时间该怎么熬啊?

郁闷的小公主环顾四周目光旋即落在了某人躺过的床上,眸子渐渐晶晶发亮。

片刻后,海伦一个虎扑上床,将天鹅绒被褥紧紧搂入怀中,埋下脑袋深吸了一口被褥中残留的气味,满脸惬意,仿佛灵魂都得到了净化。

“气味,嘻嘻,他的气味……”

少女用潮红的脸蛋蹭着被褥,口中的呓语逐渐含糊不清。

~~

入夜,在城中闲逛了一天的三人,终于回到了院落中。

洛恩拿出自酿的蜜酒,送给两人解乏解渴,自己坐在一旁,回想着白天从两人口中听到的消息。

严格来说,这次兽灾讨伐任务因为变数太多,收尾并不完美。

堤丰神殿虽然被捣毁,意志被驱逐,但他创造的第二代堤丰子嗣却随着群兽的侵袭,扩散到希腊各处。

如今,一些周边的城邦已经开始流传出魔兽阻断道路,为恶伤人的消息。

这对于战神山上被迫背黑锅的第一代堤丰子嗣来说,属于无妄之灾。

不过这样也好,干脆让外面为非作歹的二代目替那些战神山的小家伙们挡灾,它们隐于幕后。

甚至,悄悄借着堤丰的名头干点坏事,也可以把黑锅往那些二代目身上丢。

洛恩腹黑盘算了一番得失之后,心中多了几分愉悦。

而此时,阿塔兰忒和美狄亚灌下几杯酒,肚子不禁咕咕地叫了起来。

洛恩回过神来,莞尔一笑道。

“饿了?那好,我今晚下厨,奖励一下你们三个月以来的优秀表现!”

阿塔兰忒和美狄亚闻言,顿时欢快点头,满脸期待。

作为战神山的常客,她们可是知道过自家老师和师兄深得灶神赫斯提亚传承,一身厨艺精湛无比。

只是自从成为了主神之后,眼前这位酒神就忙于政务,很少下厨。

如今能有幸品尝到他的手艺,阿塔兰忒和美狄亚想想都觉得兴奋。

“行了,我出门买点菜,你们先去隔壁找海伦玩,等到了饭点把她一起叫上。守着我这么久,也辛苦她了。”

洛恩挥了挥手,留下了几句嘱咐后,便开始了晚餐的筹备工作。

本来双子兄弟也应该邀请一下,然而不巧的是他们刚接到猎人的消息,正带着一队人马出城,前往阿卡迪亚山脉去处理一个成型的兽巢,估计想款待这两位只能等以后了。

目送洛恩出门闲来无事的美狄亚和阿塔兰忒来到了海伦门前,轻轻敲响房门,准备和这位斯巴达的小公主交流一下感情。

然而等了片刻,门内毫无回应。

不在?

两人不由一愣,在微醺的酒意中,抬手推开了虚掩的房门,走进屋中,激活了照亮的萤石。

出乎意料,海伦正在屋内,只不过抱着被子陷入了酣睡。

此时,床上的少女俏脸通红,面颊蹭着天鹅绒被褥,双腿时而夹紧,时而绷直,口中喃喃着含糊的呓语,似乎在做着一场奇妙的美梦。

美狄亚见状,戳了戳阿塔兰忒的手臂,小声询问。

“要不要叫醒她?”

“嘘!”

阿塔兰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摇头。

“她在床边守了老师三个月,肯定是累坏了,让她好好休息会吧。而且,距离开饭时间还早,不急。”

美狄亚会意点头,正准备和阿塔兰忒悄悄离开之际,两人的目光不由被桌上的三枚金灿灿的苹果吸引。

它们,好香啊……

~~

“咯吱~咯吱~~”

一阵如同啮齿动物磨牙的声音传入耳畔,床上蒙头大睡的海伦被吵醒,郁闷地睁开眼眸。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能走完自己的成人礼了。

而且,主角还是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咯吱~咯吱~~”

熟悉的啃啮声再度传来,海伦气心中恼怒,当即一把掀开被子,气鼓鼓地看向声源处的两人

“大晚上的,你们在干嘛?”

桌前的阿塔兰忒和美狄亚停下咀嚼的动作,面露歉意。

“把你吵醒了?不好意思……”

“这苹果太香了,我们没忍住……”

苹果?

海伦微微一愣,随即看向两人手中有着金色表皮的果核,顿时眼前一黑,心肺骤停。

“你,你们……”

停顿了足足数秒,少女发出一声颤抖的悲鸣。

“我的金苹果!”

看着海伦那副伤心欲绝的模样,两人面面相觑。

“不就是两个苹果吗?虽然味道不错,但也没必要这么小气吧?”

“这样吧,在哪买的?我们回头买给你!”

海伦闻言,不禁悲从心来。

“买?你们买得起吗?!那可是……”

话说到此,戛然而止。

海伦意识到爱神赠予她的这些东西,似乎有点见不得光,只能紧抿着樱唇,留下了悲愤的眼泪。

“你们,太过分了!”

“别别,别哭!都怪这苹果太香了,我们没忍住!”

“而且,我们也没吃完,还给你留了一个。”

阿塔兰忒和美狄亚说着,连忙将剩下的那枚金苹果递给海伦。

看着仅剩的一根独苗被两人从怀里拿了出来,海伦心中更怒了。

“出去!”

“那个,我们……”

“出去!!!”

少女当即黑着脸跳下床,连拖带拽地将阿塔兰忒和美狄亚赶出了屋子,随后重重关上了房门,抱着怀里仅剩的那枚金苹果,又是忍不住一阵伤心落泪。

看着紧闭的房门,阿塔兰忒和美狄亚也不禁傻了眼。

“怎么办?海伦好像真的生气了?”

“要不,找师兄吧?让他来哄一下。”

两人一合计,只好转身赶往厨房,准备向洛恩求助。

但不知为何,越往前走,她们感觉体内似乎愈发燥热,目光也变得有些迷离,尤其是在看到厨房中忙碌的那道身影时,体内的某个开关仿佛被突然打开。

难以言喻的冲动和饥渴涌上心头,淹没了一切。

“你们俩怎么了?脸这么红?”

“扑上来干嘛?饭还没熟……”

“等等,别乱摸!”

“救命,救命啊!”

一声哀鸣,在夜色中被阵阵粗暴的撕扯声淹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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