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0章 朕不惧耶律洪基

此次胜了辽国,但并未对外泄露双方的战况。这里面的考量颇多,但最多的还是对于宋辽关系的担忧。

从宋辽交往来看,早些年打的狠,后面叫的凶,一边相互嘶吼一边大谈友好, 这个是常态。

宋辽西夏,三国之间相互牵制,为这片土地赢得了长久的和平。

可现在战火却重新燃烧了起来。

“辽人一路打了进去,西夏人无法抵挡,唯有坚壁清野……”

朝堂上,富弼看了包拯一眼, 心中苦涩,知道自己近期没法重返政事堂了。

但枢密使也得干好啊!

他继续说道:“外界许多猜测, 都说西夏人怕是挺不住了,到时候辽人会倾国南下。百姓猜测,那些外藩使者也多有猜疑,去了枢密院询问……”

那些使者参加了大朝会之后还滞留在汴梁,就是想知道宋辽之间的战局如何,然后回国好制定相应的对外方略。

赵曙说道:“那一战……记得西夏人也是一直退,辽军深入,深入太多之后,西夏人就发动了反攻,一举获胜……”

“陛下,这便是诱敌深入,拉长辽军的补给。”

包拯恶补了不少军事知识,所以说的有理有据。

“拉长了补给之后,西夏人是地主,他们利用自己熟悉地形的便宜, 不断袭扰辽军的辎重。前方拦截,后面袭扰,辽军不堪重负, 迟早会退军。”

富弼心中叹息,知道这是包拯在展示自己的能力。

老夫能进政事堂,并非是浪得虚名!

“那大宋呢?”

赵曙突然很有兴趣知道这个情况:“若是辽军南下,大宋可能学了西夏人?”

包拯摇头道:“不能。大宋从北方一直到汴梁城并非荒芜,这一路百姓众多,无法迁徙。而辽军还能就地取得补给……这是其一。其二,大宋敢战之军还是太少,简单说,就是能奋不顾身的太少,没法从后方袭扰辽人……”

“水军!”

赵曙突然想起了当时秦臻提过的建议,“水军从北方登陆,带着骑兵,如何?”

包拯说道:“是个好办法,可大宋缺乏骑兵。”

赵曙想拍脑门子,最后还是拍了大腿,“战马是个大问题,不过大宋如今却无惧辽人入侵,若是来了,就迎头痛击!”

韩琦问道:“那和辽人的战况是否对外通报?”

“辽人会不会因此而恼羞成怒?”曾公亮说道:“辽人以霸主自居,若是大宋报捷,耶律洪基的面子可过不去。”

赵曙冷冷的道:“朕的面子过得去就行了,至于耶律洪基,那是辽人的帝王。从他屯兵朔州开始,朕就没想过和他和平共处!和平……那是妄想!”

呯!

他一拍座椅,起身道:“去,把详细的战报告诉汴梁百姓,让百姓自信些,让那些外藩人胆怯些。”

这便是他的目的,要让百姓面对辽人时多些自信。

那一年……

他抬着头,想起了那一年……

辽人利用大宋和西夏交战的机会屯兵勒索,消息传来,汴梁震动。

那些官员惶然,百姓更是惊慌失措,整个汴梁就像是末日。

怕啊怕!

“大宋不怕辽人,朕不惧耶律洪基!”

他只觉得胸中有团火,恨不能亲率大军北上,和耶律洪基对垒。

主辱臣死,赵曙展示了自己的雄心壮志,臣子们自然要赞同。

一阵颂圣之后,陈忠珩请缨道:“臣愿意去通报战情。”

赵曙点点头,陈忠珩去比较合适,既能保证权威性,又能展示自己的心态。

朕不惧耶律洪基!

皇帝都不鸟耶律洪基,咱们为啥怕辽人?

陈忠珩一路出了皇城,身边站着两排亲从官,御街上的人一看就知道有大动静,纷纷围拢过来。

晏月也在其中,她带着伙计们在采买货物,准备运回西北贩卖。

这便是商人的本质。

她跟着人群过来,见到前方的陈忠珩后,不禁讶然:“他是什么身份?”

这般威风的应当不简单吧。

想起上次陈忠珩跟着沈安去西北的事儿,晏月觉得这人不简单。

“这是陈都知,官家身边第一得用之人。”

边上有人得意的说道。

天子脚下的臣民自诩消息灵通,最喜欢用这种方式来彰显自己的优越感。

“哦!多谢。”

晏月有些茫然。

陈忠珩见人不少,就大声说道:“治平元年,就是去年的冬天,辽皇亲率大军屯兵朔州……朔州就是在雁门关那边……”

这便是兵临城下!

百姓们渐渐安静了下来。他们知道大宋胜了,可怎么胜的,战况如何,这些一概不知。

“官家仁慈,不想生灵涂炭,就派了包相去西北。随即包相派出使者去朔州面见耶律洪基,谁知耶律洪基倨傲,处心积虑要对大宋动手……”

陈忠珩看了人群一眼,正色道:“辽人既然要开战,那咱们该怎么办?”

人群默然。

这是个上升阶段的帝国,但它的臣民还没适应身份的转变,依旧以为自己是弱鸡。

“官家说了,大宋不怕辽国,他不惧耶律洪基!”

人群瞬间就沸腾了起来。

“竟然不怕了?”

“先帝在时,咱们都怕辽人怕的要死,现在竟然就不怕了?”

“官家说他不怕耶律洪基!”

“……”

但口炮没用。

陈忠珩继续说道:“辽军随即攻打雁门关。此战包相掌总,归信侯沈安指挥……敌军拼死攻打,数度攻上了城头,可我军悍不畏死,把他们又赶了下去……”

“武人还是好。”

“是啊!那些人叫人家什么……贼配军,可没有这些贼配军,这次耶律洪基就打进来了。到时候什么贼配军?咱们都变成了辽人的奴隶。”

众人一阵唏嘘。

“……辽军久攻不下,我军出城反击,一战击溃辽军。耶律洪基狼狈而逃,后来还吐了血!”

“竟然这般厉害?”

现场的气氛马上就燃了。

“耶律洪基亲征都被击败了,大宋……大宋真的不同了。”

“当年辽皇亲征,还有那个什么太后也来了,寇相公拉着官家去亲征,好歹挡住了,可还是签了盟约,每年赔钱……如今耶律洪基再次亲征,可大宋不但能挡住,还能反击让他吐血……”

“归信侯……沈县公是名将啊!”

“对对对,当年没有狄武襄,所有才签了澶渊之盟。如今有了沈县公,耶律洪基只能吃了闭门羹,哈哈哈哈!”

“官家万岁!”

有人突然振臂高呼起来。

“官家万岁!”

要想让百姓承认这个国家,承认你的统治,你就得让他们有安全感。

大宋从立国开始,安全感就是个奢侈品,哪怕后来和辽人停战了,可悬在头顶的那把刀却依旧存在。

直至这一刻,耶律洪基亲征被击败,百姓们才相信,自己真的安全了。

陈忠珩微微颔首,正准备回去时,却看到了人群中的晏月,不禁就冲着她招招手。

晏月低下头,陈忠珩失望,就在他想转身时,晏月抬头,冲着他笑了笑。

额的神啊!

陈忠珩只觉得入眼都是春光。

陈某人的春天来了。

“官家万岁!”

御街上,随处可见那些欢呼的百姓,而在一个角落里,一群使者在面面相觑。

高丽使者大抵是最纠结的。

“宋人……宋人竟然能击败辽人?”

以前的高丽国算是辽国的附庸,一直在辽人的阴影下存活。

宋人文采风流,经济繁茂,让高丽人颇为眼红,于是就多番亲近。

亲近是亲近,但关系还是很清晰。

辽人是爸爸,宋人是买卖,买卖很好,很实在,但当爸爸举起巴掌时,那没说的,买卖马上就停了。

这是高丽对大宋的态度,哪怕他们的人以前在太学读书,甚至有人在大宋为官,但这一切都在大辽的铁蹄下显得格外苍白。

宋人柔弱,这是大家的共识,所以共主只有一个。

“真是耶律洪基亲征吗?”

“是。西夏使者亲自证明了。而且辽使……辽使这几日一直没出现。”

众人一阵唏嘘,高丽使者叹道:“耶律洪基亲率大军出征,大抵是想攻破雁门关。雁门关一破,宋人无险可守,到时候……怕是要亡国了。可沈安却去了。”

一个使者说道:“那沈安乃是名将,可那是耶律洪基,那是大辽啊!”

大辽雄踞这块大陆多年,无数次经历了挑战,但每一次都是获胜者。

你爸爸还是你爸爸!

无数次胜利铸就了大辽的霸主地位和威名,周边国家噤若寒蝉。

唯一能挑战大辽威权的宋人在北伐中一败涂地,后来更是被迫签订了澶渊之盟。

至此,辽人认为自己的霸业已成,于是开始了享受。

而周边诸国也顺从于辽人,于是共主出现。

千年来,这块大陆的共主基本上都是汉人,这一次辽人却逆袭了,而且坐稳了这个位置。

“以前宋人没这么厉害。”

“是,后来……你们发现没有?”

高丽使者很纠结的道:“自从沈安出现之后,宋人就越发的强硬了。”

“强硬是一回事,关键是宋人越发的厉害了。”

(本章完)

第1011章 头可断,血可流,大宋的威严不能丢

高丽使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如今的局势,有些头痛。

“西夏人……李谅祚败了两次,辽人加上这次是三次了,一次比一次惨, 这霸主……他不对劲啊!”

使者们都纷纷点头,觉得这话再对不过了。

“此次包拯和沈安去雁门关,仅仅带了数千骑兵,这是什么意思?”

高丽使者激动的道:“这说明他们很自信,那沈安……他一直鼓吹北伐,以前谁信了?都说他是年轻人说大话, 可如今呢?他三次击败了辽人, 耶律洪基更是被他气吐了血, 这样的人……说是名将不为过吧?”

另一个使者肯定的道:“他当然是名将,百年来谁能三次击败辽人?而且还能击败辽皇亲征,谁?”

高丽使者深吸一口气,说道:“此事……也好。”

随后大家散去,高丽使者找了个地方喝酒。

高丽使者示意随从看看外面,等随从说没人窥探时,他才说道:“辽人衰弱了。”

随从讶然道:“可他们依旧是庞然大物。”

“是啊!庞然大物。”

“可大宋也是庞然大物。他们的人更多,更有钱。”

“有人听到辽使说此次宋人是用钱砸赢了。弩箭和火器不要钱般的往外扔,辽人顶不住了。”

众人都觉得有些好笑。

这从古至今,打仗靠砸钱的,也就是汉人了。

高丽使者喝了一杯酒,急切了些,就咳嗽起来。

“别……咳咳咳!大宋在复兴。”

他双手按在案几上,身体微微前俯,目光炯炯的道:“这几年他们一直在进步, 他们的灾民不再编为厢兵,他们的宗室不再世代奉养……他们有金肥丹增收,有神威弩, 有火器……他们一直在进步, 渐渐的,这些进步就变成了复兴。”

“而辽人却一直在衰弱之中。”使者觉得自己窥探到了这片大陆的秘密,激动的浑身颤抖,“耶律洪基登基以来,不说倒行逆施,但国中却不消停,不管是皇太叔谋逆一案引发的清洗,还是那些权贵的贪腐,归根结底,他的奢靡带了个坏头。”

“帝王奢靡,臣子就会大手大脚,可辽人有钱吗?有个屁!”

使者爆了粗口,却很兴奋,“没钱还瞎花,所以此次耶律洪基屯兵朔州,某以为就是想威胁大宋给钱。只是他没想到大宋不但不给钱,还给了他一耳光。”

“辽人能怎么办?”使者说道:“他们若是不能从北方倾国出击,那么宋人就会看出他们的虚弱,就会持续挑战他们的霸主地位,哈哈哈哈!”

随从们都干笑着,觉得这没啥值得兴奋的。

“您……这些事和高丽没关系啊!”

随从觉得他的兴奋有些莫名其妙。

“你们不懂。”使者笑道:“辽人衰弱了,以后宋人会不断挑战他们,到时候高丽寻机在北边给他们一下,想想……若是击败了辽人,这个霸主啊……”

众人都默然,可眼睛却在发红,贪婪如同火焰般的烧灼着他们的心。

高丽要是能成为第二个霸主呢?

这个野望就像是种子,牢牢的种植在他们的心中。

……

而在另一处,辽使正在收拾行李,准备回国。

院子里堆积了许多杂物,乱七八糟的。

随从们在收捡,可却有些不耐烦。

使者站在屋檐下,负手看着远方,神色惘然。

有随从说道:“该叫宋人来帮忙的。”

以往他们叫宋人帮忙都没问题,可使者今日却没叫。

使者低头道:“不会了……不信你们去试试。”

有人在门边冲着外面喊道:“来几个人帮忙。”

外面的宋人视若罔闻。

“特么的!叫不动你们了吗?”

有人习惯性的就叫骂起来,还挽袖子准备动手。

大辽爸爸那么多年的积威,早就把这些人熏陶的野蛮且贪婪,从不惧怕什么。

外面的几个杂役抬头,有人说道:“那不是咱们该干的活。”

“扯什么淡……”

辽人们逼近过去。

几个杂役有些挣扎,大抵害怕的惯性还在。

他们缓缓后退,一直退到了大门处。

“挡着做什么?”

门外有人在问,一个杂役回身,然后惊呼了起来。

“快让开!”

众人听到他的惊呼中全是欢喜,就回身看去。

沈安带着闻小种站在那里,很像是游手好闲的衙内。

“沈县公。”

“沈县公来了。”

“……”

沈安步入进来,看了那几个逼过来的辽人一眼,说道:“这是要做什么?”

“关你何事?”

呵呵!

沈安摇摇头,说道:“这年头,果然是胆大就能包天,蠢货!”

他是听闻辽使要归国,就顺便过来瞅瞅,想瞅瞅辽人是啥反应。

该是如丧考妣吧?

果然,一来就看到了辽人在发疯。

他能出手,但却不想出手。

大宋现在还怕辽人吗?

不怕。

那你们怕什么?

他们敢骂,那就还击。

他们敢动手,那就还手,把他们打趴下,然后再踩上几脚。

不如此,怎么叫做天朝上国?!

不如此,怎么对得起汉唐的雄烈!

弱宋,这个名号该改改了,而要想改变这一切,君臣的观念转变还不够,百姓必须要自信。在面对辽人或是西夏人时,大宋的百姓必须要自信,不怕对方,遇到挑衅有礼有节,你敢哔哔就收拾你。

这才是汉人。

以前那些畏畏缩缩的是什么?

那是被压制的汉人。

如今这一切该变变了。

他背着手出去了,杂役们有些懵,而辽人们以为沈安是不敢干涉,更加大胆的叫骂着走过来。

“啪!”

一个杂役挨了一巴掌,屈辱的流泪了。

啪!

又有一人挨了巴掌。

可他却没流泪,喊道:“胆大才能包天,弄他们!”

“冲啊!”

几个杂役一怔,旋即想起了沈安刚才的话,就冲了上去。

顷刻间这里就成了战场,没多久就分出了胜负,竟然是杂役们赢了。

他们鼻青脸肿的站在那里笑着,只觉得无比畅快。

曾几何时,宋人竟然这般跋扈了?

辽人们躺在地上呻/吟,使者出来看到后就怒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依旧是咆哮着,可这次大宋方面没给他面子,直接说了是他们挑衅在前,动手在前。

辽使的咆哮声一直延续到了城门外。

大宋陪伴他们归国的官员在前方喝酒,顾不上他们了。

那些相送的官员都在大声的吟诵着自己刚作的诗词,大多豪迈,甚至还有边塞诗。

那个官员喝的醺醺然,拱手道:“诸君放心,某此次北行,头可断,血可流,大宋的威严不能丢!”

“好!”

众人都一阵夸赞,官员这才回来,打个酒嗝道:“走……走吧。”

辽使有些惊讶于他的态度之随意,想发怒,但这个官员先前就说了,头可断,血可流,大宋的威严不能丢。

你发怒有毛用啊!

他只能低下头,眼中多了恨色。

这些宋人……越发的跋扈了啊!

但旋即他就迷茫了。

大辽真的败了吗?

他相信宋人不会撒谎,否则这就是贻笑大方,而且会引发大辽的愤怒。

那么陛下亲征竟然败了?

陛下还吐了血。

大辽啊……几时竟然输给了弱宋。

为何?

他仔细想来,发现了一个问题。

沈安又去了。

是了,包拯不是武人,宋人也说了,此战沈安是指挥,也就是说,沈安一战击败了耶律洪基。

沈安那厮真的是该死!

大辽就该不惜一切代价的去弄死他!

辽使含恨而去,几匹快马冲进了汴梁城。

“闪开!”

这些骑兵风尘仆仆,神色焦急。

他们到了枢密院,急匆匆的道:“交趾人入侵广南西路!”

啥?

富弼觉得这事儿有些不可思议。

上次交趾人主动给钱,哀求大宋水军不要去袭扰他们,这才过了多久,竟然就敢主动出击了?

这个不对吧?

带着着疑问,他通知了隔壁,然后大家一起进宫。

赵曙得了消息也觉得不对劲。

“李日尊……莫不是疯了?”

韩琦说道:“交趾人的水军还没建成,此刻挑衅大宋,那是找死。只要水军南下,不断袭扰他们,李日尊就能发狂。到时候大宋可没那么好说话。”

“不对啊!”

包拯突然皱眉道:“陛下,臣觉着交趾人不敢如此……咦!上次沈安说了什么?说是不能给交趾人喘息的机会,而且交趾人反复无常,不可能成为朋友,所以水军要不断南下去袭扰他们。”

赵曙也想起了一些事,“去,把沈安叫来。”

韩琦一个激灵,说道:“臣想起来了,上次沈安说让广南西路那边装作是交趾人袭扰一番,臣当时还说是笑话来着,可……陛下,您当时好像是同意了。”

什么?

赵曙傻眼了。

他拿起那封没有打开的奏报,打开后缓缓一看,然后就捂额道:“果然如此。广南西路的宋士尧率军装作是交趾人袭扰地方,规模弄的颇大,甚至还引发了些交趾人越境来袭,全被拿下了。”

韩琦的眼睛一亮,说道:“沈安那小子的主意缺德啊!可老夫却极为欢喜,陛下,动手吧!”

赵曙干咳道:“要稳住。”

他心中在苦笑,觉得自己多半会在史书上成为一个暴君。

……

第三更送上,晚安!

那个啥……明天,明天,明天,重要的事情说三遍。明天中午十二点以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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