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8章 买卖

朱厚照觉得完美无缺的事情,在沈溪看来却纯属扯淡。

你身为皇帝,跟一个小丫头片子打架从来就没赢过,居然想用卑劣的手段,以左右对方婚事的方式挽回颜面,所嫁更是寿宁侯府这样注定完蛋的外戚家庭,简直令人发指。

你不但坑爹坑娘,还坑臣子……臣子的家事几时轮到你来管了?

沈溪道:“舍妹年岁尚小,嫁人还要等个几年,就不劳烦陛下安排婚事了……臣这里先谢过,但不能接受。”

对于旁人来说,皇帝能做媒赐婚,那是天大的荣幸,尤其嫁的还是国舅爷这种皇亲贵胄家庭,这门婚事怎么看沈家都不会吃亏。

但沈溪却坚决不接受,因为他知道朱厚照压根儿就没安好心。

朱厚照不由皱眉:“国舅家的公子,可是寿宁侯世子,未来的寿宁侯,这样还不好么?沈先生是否对于未来的小舅子太过看重?不会也想找个跟你一样,十几岁就中状元,还能在战场上有所建树的俊杰吧?”

朱厚照诧异地望过来,沈溪目光如炬与其对视,一点儿退让的意思都没有。

“咳!”

朱厚照稍微有些尴尬,不过在这个问题他却很坚持,又道:“就算沈先生你看不上寿宁侯家的公子……也就是朕的表弟,朕回头寻摸一下,看看她婚配给谁合适……总归会为令妹找个好夫家。”

沈溪闻言不由皱眉。

你这是要给她寻个好夫家,还是故意把惹往火坑里推啊?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女,至于这么记仇么?

沈溪不想跟朱厚照继续探讨这个话题,道:“陛下莅临寒舍,所为何事?请先说正事为妥。”

朱厚照笑道:“朕本想跟先生好好说一说令妹的婚事,但既然说到正事,那就先说开吧……朕觉得,沈先生你已身兼两部尚书,吏部和兵部都是无比重要的衙门,但现在先生一直在家休沐,如此是否对朝事太过荒怠了?朕觉得沈先生还是应该早些到吏部应卯。”

“是啊,沈大人,现在朝中人都在等着您履职呢。”小拧子终于能插上话,笑眯眯地说道。

这次朱厚照没斥责小拧子,只是用期待的目光看向沈溪。

沈溪却摇头:“臣并不以为这是履职的良机,如今朝中不少人对臣身兼两部尚书有极大意见……”

朱厚照打断沈溪的话,安抚道:“沈先生,管那些人说什么,只要朕支持你便可。朕也知道,之前让江彬在灾区买女人,让您为难,朕这不也改了吗?最近你有听说过朕在外面搜罗女人……就算有几个,也是别人自愿送到朕身边来的。”

沈溪没有回话,在他看来,跟朱厚照这样堂而皇之探讨女人,实在不成体统。

我是大臣,还是你的老师,不是狗肉朋友。

朱厚照却丝毫没感受到沈溪的抵触情绪,继续说道:“至于先生所说朝会,朕也履行了承诺,只是近来天气实在太冷,所以就没进行,不过先生你回朝后,朕马上就会重开朝议,绝对不会有所懈怠。”

沈溪提醒道:“如今谢阁老好像还在病养中。”

朱厚照一摆手:“谢阁老喜欢养病,由着他去,他不在朝,少了只苍蝇在朕耳边嗡嗡,朕觉得舒坦多了。另外,谢阁老对沈先生不也说三道四么?他不来最好,要不是他是先皇信任的大臣,且现在内阁需要他稳定大局,朕早就将他撤换了。”

沈溪道:“谢阁老到底是文官魁首,所有人都在看着他,若陛下让臣于此时回朝,与其意愿相悖,恐怕臣要担上许多骂名。”

“啊?”

朱厚照一愣,他从未想过文官集团内部的利益纠葛,能知道谢迁跟沈溪间的矛盾就算不错了,关于沈溪应该几时回朝,这根本不在他考虑范围内。

朱厚照仔细想了下,问道:“谢阁老的病早就好了吧?只是跟朕闹别扭,迟迟不肯回朝,朕难道还要求着他,让其回心转意?那……朕岂不是很没面子?”

朱厚照有时候很顽固。

谁得罪他,他恨之入骨还来不及,想让他低声下气求情,自然不情愿。

当然沈溪是唯一的例外,因为在朱厚照心目中,始终不当沈溪是一个臣子,更像是老师和朋友。

沈溪道:“陛下若要成为千古留名、为世人称颂的明君圣主,就必须高风亮节,若陛下可以出面探望谢阁老病情,并请他重新回朝的话,以臣想来,无论朝廷文武大臣,又或者天下百姓,甚至后世人都会称颂有加,给陛下的丰功伟绩记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朱厚照摇摇头:“朕可不这么认为,朕觉得这样做……简直是在打自己的脸,还是很疼的那种。”

说话间,朱厚照也在看沈溪,似乎是想得到认同,请沈溪把这个建议收回去。

沈溪却很坚持:“若陛下不能请谢阁老回朝,臣必须顾及他在朝中的巨大威望,还有当年对臣的提携之恩,只能等在家中,无法到吏部履职,望陛下理解。”

说着,沈溪恭敬行礼。

模样虽毕恭毕敬,却又很顽固,让朱厚照无可奈何。

小拧子道:“沈大人,您别这样为难陛下,陛下亲自登门请您出山,那是多大的面子?您怎能再给陛下出难题呢?”

沈溪不回答,而朱厚照那边也不说话,君臣开始对峙起来。

最后朱厚照幽幽叹了口气:“朕知道,把沈先生逼得太紧没用,现在吏部事务虽然繁忙,但也不见得有多紧迫,正月前能把事情处理完便可。可事情不解决,咱们君臣间就横着一根刺,如此朕就听先生一次,亲自到谢府,探望谢阁老病情。”

“陛下英明。”沈溪恭敬行礼。

朱厚照笑道:“还是沈先生你说的这声英明,让朕听了舒心,别人说的朕根本听不进去,那些人纯粹是为了阿谀奉承,一点儿诚意都没有。”

小拧子道:“陛下,这说明沈大人对陛下忠心耿耿,处处维护陛下的名声。”

“用得着你来说?”

朱厚照笑道,“朕也觉得,要名流千古,光靠嘴上说没用,还要看实际行动,这次朕去看望谢阁老,也算是对天下人有个交待……朕的颜面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要体现大明的君臣团结,上下一心。”

这边朱厚照在那儿说着雄途伟略的话,但其实不过是痴心妄想,本身他是个什么人,不用外人评价。

要不是弘治皇帝留下来的班底,他这个荒唐皇帝早就被钉到历史的耻辱柱上,就算现在,他的名声也不那么好,沈溪所提建议,仅仅只是给他挽回一点形象。

朱厚照道:“若是朕能劝谢阁老回朝的话,沈先生你是否也马上前去吏部履职?”

“是。”

这次沈溪回答得很干脆,就好像是在跟朱厚照做交易。

朱厚照欣然点头:“好,那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不过听张苑说,吏部右侍郎一直空缺,沈先生你作为吏部尚书,是否有好的人选推举?朕直接委命便可。”

沈溪道:“陛下不妨问问谢阁老的意思,看看他更中意谁。”

朱厚照想了下,点头道:“这主意不错,谢阁老性子太犟,若朕不拿出一点诚意,到他那儿很可能会吃闭门羹,不如就拿吏部右侍郎跟他交换,让他来选!”

沈溪心想:“陛下心目中,把天下间所有事情都当作买卖,很多事要先在心里盘算一下合不合算,这种‘生意头脑’可真不多见。”

沈溪行礼:“一切听从陛下安排。”

朱厚照又跟沈溪闲话几句,所说都是西北时的过往,以及犒赏三军的事情。此前两个月,朝廷已分批次完成对有功将士的赏赐,涉及田地也都安排到位,让地方履行,是否能切实落实到有功将士身上,还要看官府的执行力度。

由于接下来还要去一趟谢府,还有可能是因为在沈家碰壁,又或者斗不过沈亦儿,朱厚照急着要走。

沈溪亲自送朱厚照出门,临上马车前,朱厚照突然想起什么,对沈溪道:“沈先生,朕按照你所说,没从民间搜罗女子,但从番邦得来的女子,不违背咱之间的约定吧?”

沈溪颔首道:“那是……”

朱厚照微笑着点头:“这就好,就怕先生你回头怪责朕。听说那些番邦的人给先生送了许多美女来,先生你好好消受,多生几个孩子……朕现在其实也想要一个太子,不然走到哪儿都不方便,一堆人会说朕必须要有后,出了事有人承担,好像朕出去走走就会挂掉一样,真没劲儿!”

小拧子赶紧道:“陛下,您寿与天齐,万古长存啊。”

朱厚照没好气道:“自古以来皇帝都想长生不老,但没一个能做到,朕也不求长生,但延年益寿却可以指望一下,朕想找一些西域番僧还有民间方士到京城来,朕知道这其中大多数都是江湖骗子,但说不定其中有那真本事之人呢?高手在民间嘛!”

沈溪不想搭理朱厚照,皇帝做长生不老梦,这种事最不靠谱。

朱厚照笑呵呵出门:“有志者事竟成,朕若可以延年益寿,活个几百岁,那天下就可以长治久安了。”

(本章完)

第2359章 女主人的区别

朱厚照去找谢迁了。

具体谈了什么,沈溪不清楚,但至少在这次会面后,谢迁次日便回朝继续当他的内阁首辅。

这意味着谢迁跟皇帝间的冷战正式宣告结束。

按照约定,沈溪本应回朝履任吏部尚书,但因沈溪跟谢迁间未达成和解,使得沈溪暂时没有履行承诺。

腊月十二这天,教坊司将番邦送给沈溪的十二名美女,用马车载着送到沈家。

看起来只是送给沈溪的侍婢,又或者当歌姬,但沈溪并没有接纳进府,而是让人直接送到就近的教坊司安置……这种馈赠对沈溪来说更像是烫手山芋,因为内宅的女人会因此吃醋,家里的葡萄架有可能倒掉。

因为是皇帝赐予,这些女人到沈家来,很可能不会是充当下人,大概率是进府就是沈溪侍妾的身份,有人会觉得这些新人会抢夺她们的宠爱。

好在今天这些女子没有进府,她们无从发火。

沈溪没进内院跟家里的妻妾解释什么,当天甚至不在家中,直接去了惠娘处。

这更让家里一些容易吃醋的女人,比如说林黛,觉得沈溪是去跟那些番邦女子私会。

“……姐姐,为何你不劝劝老爷?那么多女人,还都是异族,他消受得起吗?”林黛到谢韵儿那里诉苦,不过更像是发牢骚。

林黛总觉得自己得到的宠爱太少,这次家里突然多了一群番邦女人,随时可能会打扰到沈家后宅安宁,她不得不留心。

谢韵儿倒是神色淡然:“陛下赏赐的,老爷又能作何?”

林黛道:“什么作何,他可以选择不接受啊……那些女人都是异族,其心必异,肯定会让我们家乱成一团。”

谢韵儿抬头打量林黛,出言安抚:“其实没什么,这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莫说现在没进府,就算进了府也不过是下人,区区歌姬和舞姬而已……老爷平时就算碰了,也不会影响你们得到的宠爱。”

林黛很是懊恼,坐下后扒拉着手指头好像在算计什么,半晌才道:“一次就给这么多女人,以后说不定会赐更多,听说老爷还要当什么国公,那时咱沈家不就成了公爵府?女人恐怕会更多,想想……真不甘心。”

谢韵儿微笑着道:“又非老爷对你不好,你可以说是家里老爷最宠爱那个,旁人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要固宠,可不是靠你在这里说牢骚话,得拿出实际行动来,不然怎么让老爷看重你?”

“姐姐就不担心吗?”林黛问道。

谢韵儿摇头:“谁不怕失宠?但总归日子还要过,你扪心自问,平时老爷对你不好吗?之前老爷是很忙,常年领军在外,但自打回京城后,基本都留在家里。”

“还说呢,今天他人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林黛撅着嘴道。

谢韵儿没好气地道:“老爷如今身兼两部尚书,同时还担着礼部和鸿胪寺的差事,有许多公事要办,若什么都迁就你,那怎么为沈家遮风挡雨?这朝堂可不安宁……你尽管把心放回肚子里,好好过日子,别去跟那些小姐妹抱怨,你的情绪会影响到别人。”

林黛还是有些不满,坐在那儿闷闷不乐,手指头却扒拉得更频繁了。

谢韵儿拿起桌上的一本书,递过去道:“有时间,多把女经看看,好好照料孩子,再有本事的话,缠着老爷为沈家开枝散叶……说起来老爷回京有一段时间了,家里女人身体却没一个有动静,这可不是什么好事。老爷年轻,咱也得趁着年龄合适,不赶紧给沈家开枝散叶,难道真想把机会让给别人?”

林黛蹙眉道:“有时候也想,但越是强求,越怀不上啊。”

谢韵儿微笑道:“那就多去请教稳婆以及多子多孙的妇人,从中吸取经验教训,或者姐姐也可以教你一些,姐姐毕竟是医生,对调理身体还是有些门道的。瞧瞧你现在这副任性的模样,怕是平时都是老爷在迁就你,你现在毕竟已经是母亲了,可哪里有母亲的样子?倒好像跟刚认识那会儿,就是个孩子,总那么任性。”

“姐姐!”

林黛有些不满,她可不想让人说自己没本事。

谢韵儿道:“家里的事情,不用你来劳心,每日闲着你总是找小姐妹打牌,把时间和精力都消耗掉了,现在又怕失宠,那怎么不想把浪费的时间用来好好提升一下自己?咱们沈家今时不同往日,要有大户人家妇人的气质,这几天陆陆续续有人过府来做客,到时你们多学学,看看人家内宅的妇人是如何当的。”

“哦。”

林黛知道京城内大户人家妇人间的走动常会有,都是小轿接送,显得神秘而保守,这种必要的联谊也是为了皇宫一些活动做准备。

只是到了正德朝,因为朱厚照对于宫内一些节日庆典极为懈怠,使得这种贵妇间的走动变少了,毕竟像皇后每年对命妇的宴请都给省掉了,其他活动自然也相应削减。

谢韵儿又道:“老爷这几天就会去吏部履职,可能年底前会忙碌一些,你别总缠着老爷,若有事的话直接跟我说,不要在老爷和姐妹们面前抱怨这些……妇人想固宠,总归还是要靠自身的魅力,总是小肚鸡肠的,一次两次老爷不说,但时间久了,难免会心烦,尤其是朝事繁忙时。”

“哦。”

林黛点了点头。

谢韵儿叹道:“不过现在也好,老爷在朝声望如日中天,看看咱沈家的光彩,旁人谁不羡慕?以前咱刚到京城时,那些权贵家的夫人、千金,根本就瞧不起咱,但现在不同了,有事没事都会想着来走走。最近我也准备再找一处宅院,最好就在周围,当作咱家的别院……”

林黛问道:“找别院作何?”

“许多东西没地方存放了,需要择地安置,家里的奴仆也多了,总得有地方住吧?再就是皇上赐给老爷的女人,放在别院,不也能让人眼不见心不烦?”谢韵儿微笑着说道。

林黛轻哼:“那倒是,最好把她们关进小黑屋不出来,哼……”

谢韵儿道:“尚书府该扩建了,不过周围邻居相处久了,不能乱来……直接买现成的宅院,再就是城内多购置些铺子,城外再添置田地,最好是那种连成一片的……咱沈家要中兴,光靠堆银子不够,还得有实实在在的东西。不过好在如今咱也买得也差不多了,就算老爷从朝廷退下来,不当官,咱在京城也可以过舒心日子。”

“不回老家了吗?”林黛问道。

作为沈家的童养媳,林黛对于闽西老家更怀念些,虽然她不是江南人,但因自小就跟沈溪生活在宁化,使得她对于那边的生活很是向往,反而是京城这边小半年严冬让她觉得很不舒服。

尤其当年汀州府那会儿,她更像是沈溪的正妻,几乎所有人都把她跟沈溪联系在一起,等沈溪真正开始考科举开始,她的地位才渐渐下滑。

那是林黛光荣的过往,让她无比神往。

谢韵儿道:“暂时回不去了,沈家整个大家族都迁徙到了京城,各房人都在京城安顿下来,且在福建咱已经没了田产,还回去作何?不如留在京城……不过天子脚下也有一点不好,若是出了什么状况,这里便首当其冲,不过有老爷在,外夷倒是杀不进来,就是达官显贵多,办事总需要小心谨慎些……”

林黛瘪着嘴道:“就姐姐想得多。”

听了谢韵儿一席话,林黛多少有些感慨。

她心里更多是一种难言的挫败感,觉得自己处处不如谢韵儿,到现在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当不了沈溪的正室,因为她在维持家中日常事务上,完全就是个门外汉,让她去负责她也没那耐心和精力,反而不如当一个闲人,有人处处为她遮风挡雨。

“而且那里……有不堪回首的过往。”

谢韵儿好像突然想到什么,语气中带着一股失落和伤感。

就算林黛再愚钝,也明白谢韵儿所说是什么,自然是关于惠娘的事情。

惠娘“故去”后,沈家格局大变。

以前是惠娘和周氏主导沈家,而那之后就完全是沈溪的光芒照耀沈家,一切都围绕着沈溪转,以前虽然也有这种倾向,但那时沈溪毕竟还是个孩子。

林黛问道:“姐姐,买了田宅,是否会分到各房名下?”

“傻话,当然不行。”

谢韵儿微微沉着脸,“沈家以前是分过家,但现在不会了,咱们上下一心,将来就算老爷年岁大了,还有子孙后代,那时候沈家一大家子也会聚在一起,你作为家里的主子,可别跟下人说这种话。”

“哦。”

林黛应了一声,心底却不太同意谢韵儿的说法。

自打谢韵儿做了沈溪的正室后,林黛就在想分家的事情,在她看来,只有分家才能保证自己的利益。

以前是这样,现在也照旧,她的集体荣誉感没那么强,更想过自己独门独院的小日子,跟别人区分开。

谢韵儿道:“加上老爷军功所得,咱沈家已有几千亩地,树大招风,总归要低调些,哪怕这些真的是老爷赚回来的……再把后续田地买回来,可能有上万亩之多,咱沈家的人,不会为几粒米饿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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