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4章 什长得诛十人

“什长韩信,伍长朱皂是你杀的?”

军法官去疾将事情经过的爰书草草看了一遍,抬起头问被五花大绑,送到军中法庭的高个青年。

去疾乃南郡安陆县湖阳亭人,十多年前,他因匿名投书案被亭长黑夫缉捕, 却因为他的举报,顺藤摸瓜破了一桩震惊全郡的盗墓案,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第二次伐楚,去疾在黑夫身边任书佐,灭楚后,积功做了狱吏,后来在衡山郡鄂县为狱掾。眼下黑夫在武昌营召集大军,就调了豫章郡狱曹乐和去疾过来,担任军法官。乐为“军正”, 秩六百石,管军队,去疾为“军正丞”,秩四百石,专门负责屯田、辎重兵。

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去疾数月来,要应付各种各样的案件,私斗、逃亡、渎职,一些小事,就直接交给属下处理了,今日的案子,若非死了人,他也不会亲自出面。

有趣的人,眼前名叫“韩信”的什长, 是自己跑来禀报的,面对去疾的询问, 他不卑不亢地回答:

“禀上吏, 伍长朱皂,是韩信依军法所杀。”

去疾皱眉:“依军法?但他的同乡说,你是因为朱皂昨日当众辱你,心中怀愤,故今日寻借口杀之。”

昨天的事,去疾略有耳闻,伍长朱皂当众揭了什长韩信的短,说起他曾钻人胯下的丑事,引得全营哄笑,韩信当时却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地扒完饭,恍若未闻。

各营之人遂议论,说这韩信果然是胆小鬼,人人皆可欺之。

军中最瞧不起的,便是怂包孬种了,朱皂洋洋得意,他本就看这个空降来的无爵之人不顺眼,这回揭露了他的本来面目,看韩信还敢不敢对他们吆五喝六。

谁料,到了第二天,这“胆小鬼”,就在林场的一根木桩上,手持斧斤,把朱皂脑袋砍了!

韩信一点没有杀人后的慌乱:“我杀之,是因朱皂违反军法,并非他当众辱我。”

“犯了哪条军法?”去疾不以为然,在他印象里,这些小什长伍长,字都不识,也知道军法?

“战诛之法!”

韩信直接将原文背了出来:“什长得诛十人,伯长得诛什长,千人之将得诛百人之长,万人之将得诛千人之将,左右将军得诛万人之将,大将军无不得诛!战阵之上,有乱行者诛,有敢高言乱令者诛,有敢不从令者诛!”

一字不差,过去是没有学习的渠道,来到军营这段时间,韩信可一天都没闲着。

去疾诧异地将韩信重新打量:“你接着说。”

韩信道:“朱皂轻我,箕坐无礼,最重要的是,他不服我命令,还出言不逊,说我若有胆量,就杀了他,否则就也钻一钻他胯下。”

“我三次相劝,他却依旧谩骂不休,韩信无奈,便援引战诛之法,斩之。此来并非自首,而是带回首级,向军正丞禀明经过!”

去疾摇头:“虽有此法,但你杀朱皂是在大营附近的林场,而非战阵,纵然朱皂不从号令,你大可将他拘了,禀明军法官处置……”

“林场,便是韩信的战阵,事急不得不从权!”

韩信垂首道:“聚卒为军,有空名而无实,外不足以御敌,内不足以守国,此军之所以不给,将之所以夺威也。什长虽小,亦是军吏,若失了威信,便无法约束兵卒,兵卒不从吾令,散漫无礼,使得徭役、刑徒乘机作乱逃跑,出了事,这罪责,谁能承担?对这种害群之马,韩信不得不即刻诛之!以震慑众人。”

去疾似乎被说服了,点头道:“你才上任两日,是如何说服其他人,助你拿下朱皂的?”

韩信道:“朱皂自大,自诩为昌南侯同乡,常欺辱衡山郡兵,旁人深恨之,当时,他既不敢冒死杀我,那就只能被我所斩。”

去疾明白了,但韩信却让他更加惊异,做事条理清晰,该杀人时绝不迟疑,这还是那个钻人胯下的胆小鬼么?

他在案几上记了几笔,看向韩信。

“最后一个问题。”

“军中不少什长,纵然属下有不服号令者,顶多层层上报,由军法官抓住此人,打几鞭子而已,你倒好,直接杀了!真是胆大。既然如此,为何在家乡,却因胆怯而钻人胯下?莫非这是不实之言?”

韩信咬咬牙:“韩信的确曾在家乡受胯下之辱,但当时,他辱的是我一人,与之私斗则犯律。而现在,朱皂辱的,却是是军法军纪,杀之无罪!”

“于私可退,于公,不可退也!”

“好,好一个于公不可退。”

去疾肃然,让韩信先退下,他召同什数人上堂,询问经过,与韩信所言一样,便与左右商议一番后,下令松绑。

“朱皂不服号令,韩信依军律杀之以正军威,无罪,你可以走了!”

……

与民事不同,秦军的军事法庭极其高效,给这起案子定调后,左右有些迟疑地问去疾:

“军正丞,就这样放了?那小什长虽然说了一堆漂亮话,但依我看,他还是因私怨杀人!”

秦律把有无犯罪意识,作为量刑定罪的主要依据,在属下看来,只要证明韩信有报私怨之嫌,便能再次缉捕!

去疾瞥了一眼属下,说道:“大将军无所不诛,什长得诛十人,这是军法上所写,字字在录。朱皂不从军令,韩信杀之,合理合法,那便无罪。”

“但他杀的,可是南郡人啊……”属下面有不平,他与朱皂是同县老乡。

“南郡人犯法便杀不得?得供着?这话是谁说的?”

去疾大怒,拍案而起,虽然他也是安陆旧部之一,但对那些打着“南郡子弟”名号,违规乱纪之辈,却深恶痛绝。

“传我之令,将朱皂头颅悬在辕门上示众,这件事,也正好给营中众人提个醒。”

去疾扫视来自南郡的书佐小吏们,冷笑道:

“军中与县乡邻里,还是有差别的!那朱皂还自诩为南郡子弟,君侯乡党,欺辱外郡兵民?呸!这种老鼠屎,死了也好!省得败坏君侯名声!“

众人顿时讷讷,不敢再言。

去疾则将这件事写入记录的爰书里存档,嘴里还嘀咕道:

“一个小什长,居然熟读军律,还口出尽是兵法,这搜粟都尉不知从哪找来的手下,不简单啊……”

……

“萧君。”

半个时辰后,韩信跪在萧何面前,向他请罪。

“韩信为萧君招惹事非了。”

萧何放下手里的粮食簿册,抬头道:“我还来不及派人去为你说情,你便自己脱身了,哪来的事非?”

萧何比了比手,示意韩信起来,目光投到他还微微颤抖的手上。

“第一次杀人?”

韩信也注意到自己手上的战栗,索性捏成拳头,这样就看不到手指抖动了,他笑道:“是头一次。”

尤记得动手前,被按在木桩上的朱皂依旧骂声不绝于耳,真是个蠢得不可救药的愚夫啊,前一刻还以为韩信是个胆小鬼,不敢杀他,出言不逊,说:“你有胆量,;来杀了我啊?”等韩信当真举起斧钺时,他却害怕了,出言威胁,说:“我是南郡人,是昌南侯乡党,父兄曾是他旧部,你敢杀我试试!”

韩信没有理会,利斧挥下,沉重而精确,一击致命!血溅了旁人一脸。

但这之后,不知是斧钝还是手滑,他连斩了四次,才将头颅与躯体分开,完事后,心里扑通乱跳。

唉,还是手生。

将这事隐下,韩信把去疾审问他的经过说了一遍。

萧何静静听着,发问道:“韩信,你之所以杀人,真的是因公么?”

韩信聪明,但在信任的人面前,却极为老实,他摇头道:“也有私心,此僚当众辱我,若不杀他,我便无法在军中立足。”

他已有过一次受辱后无容身之地,只能仓皇离乡的经历,不想再来一次。

但与淮阴不同之处在于,这次韩信是个吏,手中有权,背靠萧何,可以号令众人。

正好,那朱皂蠢笨,居然自己撞到刀口上,既然他不从号令,自己送上借口,这就怪不得韩信了。

他看错了韩信,慈不掌兵,一个懦弱的人,怎可能挥师东征西讨,点兵多多益善?

杀一人而三军震,则杀之!就这么简单。

萧何夸了韩信:“你应变得不错,看来是将军法吃透了。”

韩信苦笑:“萧君谬赞了,韩信并无过人武艺,有的只是好记性,身处军中,军法,是我唯一能利用的武器,岂敢不日夜打磨?”

萧何拊掌:“说得好,不过,你过去的事,已人尽皆知,我会派人查查,是谁嘴碎说出去的,定严惩不贷。”

将这件事传出去的人,只可能是萧何的随员,见过韩信在淮阴时的窘相。

“萧君,不必了。”

韩信却谢绝了萧何的好意,说道:”这件事,让人知道也正好。”

萧何诧异:“人皆乐道其善而隐其恶,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你就不气恼?”

“加以遮掩,难道就能装作事没发生过?”

韩信有他自己的想法,低声道:“韩信不会忘记那胯下之辱,更不会忘记自己是何人,因为别人不会忘记,我越是遮掩,彼辈便越会津津乐道。”

这是韩信多年来的经验。

他抬起头:“不如就让人尽皆知罢,也让韩信记住这件事,萧君不是告诉过我一句话么?知耻,而近乎勇也!”

萧何颔首道:“果然,韩信虽为布衣,其志与众异也。”

他沉吟后道:“木场的活先放下吧,让你去那边,大材小用了,从今天起,你便是屯长,做我亲卫!”

韩信拜谢萧何,但又面露难色。

“可是萧君,我没有爵位,做什长尚可,无尺寸功爵却被提拔做屯长,难免惹来非议。”

萧何笑道:“放心罢,朝廷已下诏令,此番南征,军中不更以下者,皆赏一级爵,我已将你放进第一批名单里,很快便能落实。”

“这么说,我也是公士了?”韩信有些自嘲,这爵位来得也太轻松了。

“不是公士,是上造。”

萧何将一份文书递给他,看着韩信惊喜的目光,露出了惜才的笑:

“我已替你纳粟千石,你只需要在上边写上名,按下手印!”

……

“家主对韩信真是看重啊。”

韩信再三拜谢,感恩戴德地告辞后,常年侍候在萧何身边的老家佣走了出来,他服侍了萧家两代人了,看着萧何一步步从小吏做到六百石。

老家佣也知道,家主慧眼识人,但自从沛县刘季后,就从未见他对一个人如此重视。

萧何看向他:“你觉得,韩信曾受胯下之辱的事,是怎么传出去的?”

老家佣笑道:“在淮阴时,满船的人都知道韩信的窘迫,众人见家主厚待韩信,心生嫉恨,遂扬其短。”

“会是谁呢?”萧何显得很困惑的样子。

家佣想了想:“应是个嘴碎的小随从,或许,就是老仆我!”

萧何点头:“没错,谁都有可能,查无可查,此事到此为止。”

“老仆会守口如瓶,将这件事,带到棺材里!”

家佣退下后,萧何回想整件事,觉得十分满意。

他就是想看看,韩信到底是石头,还是块玉。

若只是块石头,即便废了也不可惜。

“若他是真玉,岂会怕刀削雕琢?”

事情按照预想的发展,韩信在舆情讥讽下,再度进退维谷,却靠自己的智谋,对军法的运用,完全扭转了局面。

而韩信方才的自述,更让萧何刮目相看,他没看错,韩信果然是一位人才!

假以时日,还可能成为大才!

要施惠,就得施到底!那一千石粟,便是萧何对韩信的第二笔投资。

不容易啊,这块璞玉,经过打磨,总算露出来一个角来了。

但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还得再磨磨。

来到武昌营后,被一群南郡军吏包围,萧何深感势单力薄,唯一有交情的曹参远在胶东,儿子萧禄,同乡周昌等人皆为中人之辈,不足大任。萧何需要能得昌南侯重用的朋友,让他崭露头角,以此固身。

萧何会寻找最合适的时机,将韩信推荐给昌南侯……

但不是现在。

看着案几上的地图,萧何思索道:“算算时间,昌南侯,也应该经由灵渠,抵达桂林了罢……”

老萧虽然会看人,却无法料事如神,黑夫没去桂林,一个突发事件,让他调转方向,去了长沙郡最南端的阳山关!

(本章完)

第655章 三鼓

郴(chēn)县,是长沙郡最南端的县邑,“郴”字为篆书“林”与“邑”二字组合,意思为“林中之城”。

这里地处五岭北麓,耒水上游山林河谷地带,山峦重迭, 溪河众多。

但在耒水两岸,亦有一片广阔的坝区,伐尽林木后,足以设立城邑,修筑兵寨,可容纳数万大军。

第一次攻越失败后, 岭南道路为越人所断,大军衣食困难,中路军剩下的三万人, 便只得放弃番禺、龙川等领地,退回此地就食。期间奉朝廷之命,一边修缮加宽道路,一边南方修筑阳山、横浦、湟溪三关,派遣少量兵卒戍守,以图再战。

秦始皇三十五年五月初,从长沙营开来了一支队伍,簇拥着南征军新主帅黑夫,抵达郴县秦营。

“属下拜见君侯!”

贾和在路边下拜,他是中路军裨将,带着几名都尉来路口迎接。

“贾将军不必多礼。”

黑夫倒是于传说中的黑面凶煞不同,十分和善,立刻下车将贾和扶起。

这贾和倒很会来事,感慨道:“素闻昌南侯军功卓著, 百战百胜,尤其是长于在南方作战, 将军至此,贾某便能安心了。”

黑夫大笑:“贾将军勿要自谦, 我虽曾征豫章,但时过境迁,对岭南情形已不熟悉。倒是贾将军,先是一把大火,烧得越人狼狈不堪,斩首数千。又在桂林、苍梧两军大败,屠将军战死之际,尚能将中路军主力带回,实在难能可贵,今后再战岭南,还需要贾将军相助啊。”

贾将军小心地回应,他那把火,着实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被越人反引火烧了几座营寨,而那数千斩首,亦是运气好,捣毁越人据点后,砍了老弱的脑袋,甚至将越人猎得的首级也拿来凑数,水分很大。

最要命的是,他在撤退时太过匆忙,将黑夫的旧部小陶扔在龙川,至今未知生死……

但今日黑夫却半句不提,是他成功遮掩过去了,还是引而不发呢?

相互试探一通后,黑夫也不废话,面色严肃地说道:“监军车马明日才到,军情紧急,贾将军,将阳山关发生的事,再详细说一遍罢。”

“是这样。”

贾和不敢怠慢,说道:“十多天前,奉命在阳山关驻守的楚籍戍卒一千人,竟杀其官吏,造反了!”

……

“郴县城南六里有温泉,其下流有数千亩田,常十二月下种,明年三月新谷便登,一年三熟,故郴县年产稻二十万石不在话下,足够万余将士食用。加上长沙、南郡之粟,勉强能养活在这的三万人。可若是大军南移,逾五岭运粮,光是沿途粮秣消耗,就要增加一倍,所以在道路被断,又没了西路军保护侧翼后,中路军若不想饿死,就只能退回来。”

黑夫笑了笑:“毕竟不是每个将军都像我一样,打到哪,就在哪屯田。”

次日,监军子婴也抵达郴县,与他一同来的,还有长沙营一千兵能战的士兵,经过月余时间,这群兵卒,已经唯黑夫马首是瞻,毕竟从没有哪位将军、都尉,对病卒的性命如此上心。

黑夫还耐心跟子婴解释了,中路军无法独处岭南的原因。

无他,还是交通太不方便,粮食接济不上,赵佗之所以能久驻桂林,是因为灵渠的缘故,但这边有什么?仅是山壑纵横的五岭中,几条小道而已。

“而扼守这些小道的,分别是三座关卡,阳山、横浦、湟溪。”

其中,阳山往南便是南越,也就是后世的广东,横浦是通向豫章的必经之路,而湟溪更在南方,直逼南越人聚集最多的地区,番禺。

《周礼》云,九州之外谓之蕃国,番禺,便是“番人蛮夷之地”的意思,这名是还是楚国人取的。

总之,修筑并控制三关,是秦军能再度南下的前提,横浦关到湟溪关之间的道路为扬越梅氏所断,已经无法通行一年了,迟迟未能打通。

眼下阳山关又出事,这就意味着,秦朝通往南越的道路完全断绝,别说重新推进,联络上那些贾和撤军时,丢在各地的秦军营寨,就连驻守湟溪关的三千人,也被隔绝在外,孤悬异域……

“如此说来,阳山关得立刻收复才行啊。”

子婴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难怪黑夫在去灵渠的路上,乍闻此事,立刻调转马车,往这边疾驰。

按照贾和的说法,那群奉命在五岭山间拓宽道路的楚籍徭役、刑徒皆是穷凶极恶之徒,本就不服管束,更与越人勾结,意欲谋反,故杀吏夺关。

贾和认为,此举不可饶恕,应该立刻发兵,将那群叛贼拿下,尽斩之!

听上去没毛病,但但黑夫却摇了摇头:“吾恐大军之忧,不在阳山关,更不在南越,而在这萧墙之内啊!”

子婴一愣:“君侯此言何意?”

“监军没有发现么?”

“发现什么?”子婴不明所以。

黑夫笑了笑,让御者桑木带人去屋外看守,勿要使任何人靠近,这才问子婴:“监军方才入营,觉得此地,与武昌营、长沙营有何不同?”

“不同之处?”

子婴沉吟,仔细想想,还真有点异样的地方,比如营地不太规整,沿途看见的士卒都是垂头丧气的,哪怕对他们说,朝廷赐每人一级爵,也无人欢呼。

总之,营中弥漫着灰色的悲观气氛,这在黑夫整治过的武昌、长沙两营,是看不到的。

黑夫解开了谜题:“古人云,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武昌营之兵乃新募,故当一鼓,士气高昂。长沙营之兵久顿当地,受疾病所扰,近来服药治愈者甚多,士卒看到希望,士气稍振,故当二鼓,士气衰而未竭,尚可用也。”

“唯独这郴县营,在岭南驻扎整整一年,屡遭越人袭击,伤亡不小。恰逢西路军败,粮道被断,他们不得已撤退时,损失更加惨重,死伤上万。回到郴县后,却被告知不得归还,身心俱疲,师老生怨,故郴县营之兵,当三鼓之气,士气已竭。”

“一支士气枯竭的军队,是打不了仗的,若以严刑峻法强行驭使,让彼辈开山筑关,南下与越人死斗,既然前进后退都是死,结果便只有两个。”

黑夫拍了一下掌:“要么溃散逃亡,要么引发反弹,就像阳山关的徭役兵变一样。依我看,这郴县营再这样下去,恐怕也会生乱!”

“不……不至于此罢。”

子婴听得冷汗直冒,郴县营驻扎着两万多人,他们还身处此地,一旦引发兵变,后果不堪设想!

黑夫嘿然:“怎么不至于,公子扶苏为将时,不也闹过一场营啸兵变么?眼下的情况,可比那严重多了。监军,你我现在,就坐在一点火星就能着的木柴堆上啊!”

子婴悚然,一时间,还真感觉屁股发烫,他有胆量拖着病体,跟黑夫到处走,做好监军的职责,但不意味着他想不明不白地死在南方。

就在这时,屋子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吓了子婴一跳!

好在,是守在外头的桑木。

“君侯,利仓回来了。”

“快让他进来!”

被黑夫安排去做事利仓走了进来,作揖道:“君侯,监军,我以分粮犒军为名,在营中行走了一番,果然士气低落,不止是楚籍徭役怨声不绝,连从关中来的秦卒,也颇为不满,嚷嚷说他们明明得到官府保证,一年可归,如今服役已两年,战尚未休,袍泽还在不断患病死伤……”

简单说了下自己的见闻,利仓又道:

“期间还有一人,暗中拉住我,说他有要事向将军、监军禀报!”

“是秦卒?”

“不,他是一个楚人小书佐,方才替我给徭役发粮,口才不错,我已将他带回。”

黑夫点了点头:“带进来吧,正好听听,这郴县营,还有何不为人知之事。”

不多时,一名体形高瘦如竹竿,身着皂衣的男子走了进来,看他年纪,比黑夫略小,胆子倒是挺大,站定打量了黑夫、子婴后,在亲兵的催促下,才微微一笑,下拜顿首,声音是熟悉的淮南寿春腔。

“小人陆贾,拜见昌南侯!”

PS:回来晚了点,今天只有一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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