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偏方与领功

八点钟的阳光足够刺眼,仿佛一颗巨大的火球悬挂在天际,毫不留情地将炽热的光芒投射下来,刺得人睁不开眼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躁的气息,仿佛一个巨大的烤箱正在烘烤着大地。

宋立波站在疗养院门口,他的身体早已被汗水浸透,又被热风吹干,如此反复多次,汗水在他身上留下了白色的盐渍。

汗珠顺着他的额头滑落,滴在胸前的洗手服上,形成一个个深色的水印。

他微微眯起眼睛,试图抵挡住刺眼的阳光:“陈院长,您安心休息,切莫再给我打电话了。”

他顿了顿,嘴角泛起一丝苦笑,补充道,“不然陈老板还有您孙女非得把我这把骨头拆了不可!~”

他知道,电话那头的陈宋,今年已经九十多岁高龄了。熬夜绝对不是他擅长的,更何况昨天夜里,老人家在现场奔波劳累了整整一夜,他的身体肯定已经到达极限。

陈宋院长的固执和倔强,宋立波是深有体会的,他知道,只要陈宋院长认定要做的事情,即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无法阻止他。

陈广白不敢杀到现场去把陈宋绑回去的事情,陈希莶做到了,她是真的把自己的爷爷给“扭”了回去!

目前,整个恩市敢这么做的,也就独此一人。

她发起横来,除了陈广白可以稍微约束一下,陈宋老爷子都拿她没有办法,只能乖乖地听从她的安排,这让宋立波感到既好笑又无奈。

这一家三口三代,他可不想夹在中间……

“现在疗养院里的情况怎么样?”电话那头,陈宋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显得异常的清醒。

他虽然躺在房间里,却依然无法真正放松下来,他的心里始终牵挂着疗养院的病人,他无法真正入睡。

疲惫肯定有,只是心里的石头没落地,他只是浅睡就醒了,他的身体虽然在休息,但他的思绪却依然在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何解决目前的问题。

门外,陈希莶听到了陈宋的声音,她的身影如同幽灵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但她的眼神却依然锐利,如同刀锋一般。

她的声音冰冷而又带着一丝威胁:“爷爷,您要再不睡觉的话,我就把电话的网线拔了!~”

她的语气中没有任何的商量余地!

她只知道陈宋是她爷爷,不是院长,也不是恩市的医生大牛。

“就一会儿!~”

“真就一会儿。”陈宋像一个犯了错误的孩子在向大人认错。

他的手机已经被陈希莶没收,现在能用的只有床头的座机电话,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手指无力地搭在床头柜上。

陈希莶倒是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靠在陈宋的房间门口玩手机,她的目光停留在手机屏幕上,手指不停地滑动着!

她的表情冷淡而平静,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但是,她却时刻关注着房间里的动静,只要陈宋院长有一点异动,她就会立刻采取行动……

在她看来,自己的爷爷年纪这么大了,早就该退休颐养天年!

去折腾养老院,那是老爷子的毕生追求,她不会阻止!

但是急救,现场的抢救,就不该是他该去的地方,她绝不允许他再以身犯险。

华国不需要一个九十岁的老人去逞英雄,如果真的需要,那就有点搞笑了!

陈希莶淡定而坦然地面对着自己的自私,她看着窗外的阳光射进,在房间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感受着空调带来的凉意拂过脸颊……

她享受着安静的蝉鸣,这种安静在此时此刻显得尤为珍贵。

她自己不是医学专业的,她可以坦然地接受一切,安静地吃瓜,做一个完美的网络祝福者,她不需要像她的爷爷那样奔波劳碌,她只要安静地守护着自己所珍视的人就足够了……

父亲的努力让她可以躺平,她有权利选择做一个普通人,更有权利选择逼迫自己的爷爷也做一个逃避的普通人。

宋立波赶紧回道:“陈院长,方教授已经帮忙把手术室的抢救都做完了,现在我们疗养院里的教授有富裕!~”

宋立波的眼睛也微微睁大了一些,不再怕刺眼的阳光,“手术室都空了出来。”

“现场的火还没有灭掉吗?”陈宋问。

“灭了,听说是上午七点左右灭掉的。”宋立波回道。

“手术室都空出来了,我也就放心了!~”陈宋松了一口气。

“手术做完之后,就陆陆续续地把病人都尽量转走吧,我们那里不适合久留。”

“而且,火虽然灭了,但现场的抢救还是得继续,估计还会有不少的人受伤。”

“到时候,他们如果有需要,可以第一梯队地随时入院。”

“你应该最知道我说的是哪些人!”陈宋道。

不可能没有执行任务的人受伤,这就像一个无法打破的魔咒,每一次灾难发生时,总会有人受伤。

虽然这么肯定不是好事,但所有的安宁和平,必定都是有人在负重前行,那些为了守护他人而受伤的人,是真正的英雄。

不可以为了美好而去忽略冷酷的事实,我们不能只看到美好的一面,也要看到那些为了美好而付出代价的人。

“陈院长,放心吧,我们会做好后续的安抚、解释与转运工作的。”宋立波保证道。

“不过目前,恩市的一些医院里住院人数也增加了,估计一时半会儿很难全都转走,只能是慢慢来了。”

不能强逼。

至少不能逼死人。

“我先睡了!~”陈宋说罢,他的身体微微向下滑动,躺在了床上……

“记得看好方教授。”陈宋提高了音量,既是给宋立波的回复,也是给自己孙女陈希莶的回复。

疗养院内的急诊重症患者的手术全都趋近于结束,这有些超出他的预料,也让他感到欣慰。

他并没有选择错,李永军教授的建议是比较恳切的,在那样的情况下远程将方子业特令调回,是值得的!

宋立波马上回道:“陈院长,您放心,我已经交代过了。”

“从方教授回来到现在,我们疗养院内的局势和抢救节奏越来越明朗!~”

“陈院长,我不得不佩服您的眼力!”

陈宋说睡了,但也没有马上挂断电话,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感慨:“其实只有专业的人才更懂方子业。”

“建议我不惜一切代价把方子业找回来的人是李永军教授。”

“宋立波,我是中医,你是搞后勤的,你和我都不能完全了解方子业。”

“就好比你让我给你搞后勤,我能把疗养院搞垮台,我让你来给患者把脉,你比患者的眼睛都瞪得更大。”

“乱世出英雄!~”

“这句话虽然不好听,但这一次不是要给方子业当英雄的机会才发生的这一切。”

“方子业…”

“真的有点优秀。”陈宋的声音唏嘘。

陈宋透析了方子业所有的行踪,从‘停尸间’抢人,是最出乎他意料之外的!

同为医者,他尊重这样的奇迹,也尊重方子业。

宋立波赶紧道:“陈院长,内科的杨凤根教授等人,外科的李永军教授、林桥山教授,聂明贤医生还有吴轩奇医生,也是力顶万斤的。”

“还有科研区的木易教授!”

“木易?他不是搞科研的嘛?”陈宋一愣,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他对木易教授的印象只停留在科研领域。

“是啊,陈院长,我觉得木易教授,才是真正的被挖掘出来的英雄!~”宋立波毫不犹豫地为木易请功,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对木易教授的赞赏。

“他或许不如方教授那么亮眼,但他之前肯定受过很多委屈。”

“好。我知道了。”陈宋彻底挂断了电话。

……

……

八点,疗养院的食堂终于是开门了。

陆陆续续转运过来的急诊重症患者越来越少,这说明现场的抢救工作已经逐渐进入尾声!

但是,这也意味着更加残酷的现实正在来临,因为剩下的病人,都是更加严重的,他们可能已经失去了转运的机会。

因此方子业等人就轮流去食堂就餐,他们必须保证自己的体力,才能继续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中。

即便是在就餐的过程中,也要保持足够的战力。

睡觉可以不睡,但饭必须要吃,这几乎成为了医护人员的共识。

方子业晚上虽然啃过面包,但此刻也觉得前胸贴后背,他已经感到饥肠辘辘,他的胃不停地发出抗议的声音。

体力和脑力劳动,都会消耗大量的能量,对于方子业来说,他所消耗的能量是普通人的数倍,他必须尽快补充能量,才能保证接下来的战斗。

方子业没有狼吞虎咽,而是与洛听竹相距甚远地眉来眼去。

……

疗养院负责转运段的急诊2组的唐蒙教授等人,正好陆续赶回,也来到了食堂里,他们的身影显得有些疲惫,他们穿着被汗水浸湿的洗手服,脸上布满了倦容!

他们的脚步有些沉重,脸色更加疲惫!

黑眼圈像两块巨大的黑布,覆盖在他们的眼眶下,他们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嘴唇也有些干裂。

不过,唐蒙到疗养院后,路过门口的时候,就听到很多人都在讨论方子业的无敌壮举!

“方教授,昨夜你辛苦了!”唐蒙教授走到方子业的面前,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敬佩,他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似乎是长时间的说话导致,但他的语气却依然充满了力量。

“还好有你,果然是你啊!~”唐蒙教授的身材高壮,像一座小山一样,他的眉毛宽大,浓眉大眼,他的脸上带着疲惫和倦容,但他的眼神却依然充满了力量。

他知道方子业是一位非常优秀的医生,他的能力非常出色。

方子业做的都是人事儿,干的都是非人类觉得不爽的活儿!

牛头马面估计都快因完不成既定的任务量快哭了!

能人所不能,是为神秘,是为不可思议。

“唐教授,你们也很辛苦。”方子业的言辞恳切,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对唐蒙教授的敬意,他知道,转运组的医护人员同样付出了巨大的努力,

“我们救下的病人,都是你们抢回来的机会,如果没有你们在路上保驾护航,就没有我们出手的机会了。”

“方教授,我们先吃饭。”唐蒙道。

方子业点头。

唐蒙等人排队打好了早餐后,一队人逐渐靠了近来。

麻醉科的唐建教授才眉头紧皱地问道:“唐教授,现场是不是更加残酷了一些?”

“现在抢出来的患者,都没有转运的机会了?”

每一次事件,最开始都是轻症患者,而后病情逐渐加重,逐渐增多,然后再逐渐减少,逐渐散失机会……

这是灾难的规律,时间越往后移,后果就越发的残酷,能够被救治的病人也会越来越少,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唐蒙点了点头,他的嘴唇紧紧地抿成了一条线,他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嗓子凝滞住了!

其余人只是跟着唐蒙坐下,没有回唐建教授的话,算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唐蒙再次点了点头,而后就低下了头去干饭,默然无语。

此刻无声胜有声。

接下来的氛围就颇为诡异!

三十人围坐的食堂里,除了少数人喝粥时发出的呲溜声外,竟然安静得落针可闻,仿佛整个世界都静止了一般。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任何的响声,大家都在默默地吃着早餐,他们知道,他们必须尽快补充能量,才能继续投入到接下来的战斗中。

太阳升起后,六月份的天气都是阳光明媚,甚至烈日灼烧,光线升腾,照透雾气后,形成各种形状的楔形光柱,投射在食堂的地板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这些光芒像一把把利剑,刺痛着大家的眼睛,也刺痛着大家的心。

差不多八点十分,方子业吃完了,他将餐盘轻轻地放在桌子上,他的动作很轻,似乎怕惊扰到大家,他没有再多问问题,而是往食堂门口走了去。

方子业出门后,本能地眯了眯眼睛,他的眼睛已经酸涩无比,他只想尽快休息一下,他已经感到非常疲惫。

困意逐渐袭来,像一张巨大的网,将他牢牢地网住。一旦高度紧张之后,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就会让人变得更累……

“方教授,吃完了啊?那我们就进去吃了啊!~”方子业伸懒腰时,林桥山教授就站了起来,他的脸上努力挤出一丝笑容。

脊柱外科的匡乐友教授则是走近来轻轻地给方子业抚平一下洗手衣的褶皱。

他再捡走他帽子上的一片血色枯叶,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粘上去的,上面还带着一些干涸的血迹。

“谢谢匡教授,我都没发现,我现在是不是很狼狈啊?”方子业有些尴尬。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形象会不会很狼狈!

匡乐友退后一步,他仔细地打量了一下方子业,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敬意,然后认真地说道:“不,方教授,你精神得很。”

“我们之所以可以休息,全都是因为有方教授你!~”

“这可是休息啊,吃饭啊。”匡乐友说着就破了音!

现在,外科除了神经外科的汤鹤年教授依旧在手术室里奋斗之外,其他的正高,基本上都可以临时歇息!

这说明手术室的工作已经逐渐进入尾声。

但所谓,所有人的安乐平和,一定是有人为你负重前行,这是一个无法改变的事实。

他们的安逸,肯定是方子业用自己的体力和精力换来的,方子业在用自己的身体,为他们撑起一片安宁的天空。工作量一点都没少,是方子业一个人顶起了更多的工作量,才使得效率相对增加!

方子业的能力是毋庸置疑的。

疗养院外科组的变数,就只方子业的突然加入,他改变了整个外科组的运转模式。

有点脑子的人都可以想到其中的关键。

方子业比他孩子大不了几岁。

“方组长,你先去好好休息。”匡乐友郑重道。

“好!~”方子业点头答应了。

累肯定也是累了的。

然而,正这时,方子业的电话再次响了起来,刺耳的铃声打破了这短暂的平静。

方子业拿起,猛地抬起眼皮:“李教授!~”

“方子业,听说疗养院里的手术都快近结束是吧?”李永军的声音很短,语气刺厉,像一把锋利的刀刃,划破了空气中的平静,他的语气中不容置疑,他似乎对疗养院的情况了如指掌。

“是的,李教授。”方子业的语气平静。

“陈院长离开之后,让我暂代疗养院的院长职责,你现在把疗养院内的抢救任务全权交给林桥山教授和麻醉科的唐建教授。”

“他们分别是组长和副组长,你现在马上赶来现场。”

“我已经和门口的专车联系了,你带着两个人直接坐车过来。”李永军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个字的废话。

不容反驳。

“李教授?我。”方子业终究迟疑了一下,他的身体已经快要达到极限,他真的需要休息一下,他已经感到非常疲惫。

他不是铁打的,他也是人,他也有疲惫的时候,他需要休息……

“没有你我的,你赶紧过来!~”李永军的声音干脆!

比起李永军教授,自己的工作时长短得多。

“好!”方子业应道!

“吴轩奇,聂明贤,你们两个跟我走!”方子业下意识地就选了两个技术相对最好,体力也更好的人选。

吴轩奇留守门口现场,还没来得及吃早饭,他刚刚站起来打算走向食堂,突然听到方子业的呼唤,他的脚步顿了顿,他的脸上露出一丝疑惑,他转过身,看向方子业:“干嘛?”

“饭都不给吃了吗?”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玩笑抱怨,略显委屈。

聂明贤也疑惑地看向方子业。

方子业不是那种自己吃饱了砸锅的人!

“李教授让我们去现场。”

“车就在外面!~”方子业说完,就率先快步跑出,他的动作很快,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食堂门口,横穿疗养院前厅。

吴轩奇与聂明贤二人马上紧张起来。

玩笑归玩笑,任务是任务。

聂明贤回头抓了两把面包和牛奶就揣进了怀里,他知道,他们没有时间吃饭,只能在路上解决。

李永军是他老师,老师的命令,他必须尊重服从。

吴轩奇也不过是愣了两秒钟,而后双胯拗了一个极为夸张的弧度,他像一个杂技演员,以一个非常夸张的姿势转过身,来了一个二百七十度的旋转跳!

站稳后,快步冲了出去……

方子业没有当面与林桥山教授和唐建教授二人交接,而是上车之后,让司机赶紧赶过去后,才打电话一一告知对方情况,他知道,时间紧迫,他必须尽快让林桥山教授和唐建教授知道自己的决定,让他们做好准备。

“林教授,李教授任你为外科急诊抢救组的组长,后续的一切外科急救工作,你全面负责开展。”

“麻醉科的唐建教授依旧是副组长。”

“我现在……”

林桥山闻言,深吸了一口气,眉头本能紧紧地皱在一起,端着餐盘的他听完方子业的话后,深吸了一口气!

“好的!~方教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却依然充满了力量。

“现在情况不是很忙的话,可以轮组休息,没有必要所有人都紧张地凑在一起。”方子业给出了自己的建议。

林桥山知道方子业的意思,立刻开始点人。

如果说,前期的一些患者都是开胃菜的话,那么从现在开始再送过来的每一个患者,每一台手术,都将是重头戏,是大活!

“宮家和教授,杜东临教授,你们两个组轮流休息,宫教授所在的创伤外科组先去休息,四个小时之后再来接任。”

“匡乐友教授,毕卫清教授,你们两个组交叉休息,分别负责神经与颅脑损伤的患者!”

“每次抢救,你们两个组必须要有人在。”

“我们肝胆外科组与血管外科组分叉休息,每次抢救每个组必须有人到场!~”

“每个专科组组长各自分配休息名额。”

林桥山马上吩咐:“胡宏庆教授,戴中银,刘果,你们三个四个小时之后,十二点二十八分,再来这里接替任务,现在,回去休息!”

“粟海坚教授,你跟我继续留守!”

粟海坚点了点头,听完抬了抬眼皮,而后继续打盹儿。

能眯一会儿是一会儿,等会儿可能就连眯的时间都没有了……

……

窗外的风景倒灌,模糊成一道道光影,快速地向后退去!

方子业、聂明贤、吴轩奇三人并排而坐,三个人都显得有些疲惫,他们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的风景。

方子业一个人独坐,他的身体微微向后倾斜,靠在车窗上,他的眼睛缓缓闭上。

聂明贤和吴轩奇两人坐在邻位,嘴角的面包屑与灌牛奶的残迹交印。

吴轩奇和聂明贤二人吃完了面包,将垃圾丢入桶后。

吴轩奇掏出来一包槟榔、好几包特辣的麻辣王子,脸上露出了邪魅的笑容:“两颗一起嚼,这样嘴巴更容易破,再加上这东西!~”

“全麻病人估计都能醒过来。”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他试图活跃气氛,让大家感到轻松一些。

“不要问我怎么知道的这种偏方。”

吴轩奇的得意语气并未让方子业觉得他是个逗比。

但凡是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这么刺激自己的神经,吴轩奇的技术也是靠着熬起来的,也付出了很多。

聂明贤和方子业并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吴轩奇递来的槟榔和辣条!

吴轩奇的偏方虽然有些另类,但在这个时候,却非常有用,至少不能带着浆糊倒灌的脑子去战斗吧?

谁知道现场是什么局面?

本来,三人都可以回去休息了,但是李永军教授的一句话,三个人也必须要强打起精神……

方子业至少现在觉得有点用脑过度,他的大脑已经有些迟钝,他需要一些刺激才能让自己保持清醒。

三人都选择了偏方加重法,三颗一起放在了口腔里,而后混着辣条一起咀嚼,红色的辣椒油从嘴角冒出,将牙齿都染得猩红,如同在嚼骨头……

“等会儿如果有时间的话,我再去买三支芥末!~”吴轩奇继续发挥着自己的博闻强识。

“喝点水吧。”聂明贤则看着方子业,目光微妙中有一些心疼。

虽然方子业是中途才加入战场,但方子业的工作量绝对比他和吴轩奇单人的总体工作量都还要多得多。

而方子业消耗的时间,只有一半不到,他用更短的时间,完成了更多的工作量。

越短时间内做越多的事情,要么就是支付脑力,要么就是支付更多的体力……

心疼与对方的性别无关,与爱情无关,这是一种来自同行的理解和关怀。

方子业接过矿泉水,打开瓶盖,猛灌了一口,他的身体感到一阵清凉,他的精神也变得更加清醒,他说道:“我从没有到过类似的现场。”

吴轩奇抿了抿嘴:“我去过,现场很刺激,他也到过……”

方子业看向二人,又看了看手里的辣条。

方子业记得以前在恩市下乡的时候,曾经有人说过,吴轩奇和聂明贤二人以前参与过恩市的现场急救,而且还打下了不弱的名气。

这也使得,很多人都知道聂明贤的临床功力很高!

不然他一个麻醉科的医生,是不足以让别的外科医生对他记忆深刻的,他的临床经验非常丰富。

“那你们到时候多带带我。”方子业道。

两人都没有回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他们知道,方子业的能力非常强!

带不带另说,给方子业一些经验还是可以的。

……

车停下后,方子业三人就快速跳下。

方子业三人都穿着绿色的洗手衣,这是目前最为明显的身份标志之一,所以,方子业几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就被放进了警戒线!

警戒线外,人并不是很多!

因此现在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多,吃瓜群众早就回家了。

现在还在现场外的,基本都是有牵肠挂肚的人,他们只能在外面等!

隔了还有将近一百米,方子业就闻到了一股烧焦的臭味。

有胶臭味,还有蛋白质被烧焦的另类味道。

远处,黑烟依旧滚滚。

空气中,余灰缭绕,滚腾而下。

方子业知道那个农贸市场,巷子逼仄,但水果、蔬菜都很便宜,人流量很大……

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的残骸,黑色的框架在晨曦中显得格外突兀,像怪兽的骨骼,狰狞地暴露在空气中。

灰烬和残渣覆盖了地面,如同一层厚厚的黑色地毯,踩在上面会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几人更加走近后,终于是看到了实景。

焦黑的木梁和扭曲的钢筋交错堆叠,形成一道道不规则的屏障,阻碍着视线的延伸。

一些地方,火焰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灰烬和余烬在静静地散发着最后的热量,而另一些地方,仍然冒着缕缕青烟,像幽灵般在废墟上游荡。

一些被烧得变形的金属物件,比如水管、门把手、甚至是一些难以辨认的家用物品,散落在各处,它们的表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黑色污垢,失去了原有的光泽。

墙壁早已被烧得焦黑,一些地方甚至已经坍塌,露出了内部的砖块和水泥,它们也被熏得漆黑,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三人已经到了最底部,不是专业人员的他们,不允许再往前靠。

方子业第一眼就看到了李永军教授,此刻的他,对着一个全身近乎脱水的人蹲着正在进行着查体,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盖上白布!

示意两个穿着制服的消防员将其退下,这一退,便再没机会上场了,他原先是一个人。

现在多了一个荣誉称号,躺着领的……

(本章完)

第638章 急!(求订阅)

“李教授……”方子业加快脚步。

“老师…”

“跟我走。”李永军根本没时间和两人解释,他拿着手里的传呼机。

“11点钟方向,我送三个人过来承担外科现场急诊任务,请放行!~”

“方子业、聂明贤,吴轩奇。”

“方子业和聂明贤,吴轩奇……”李永军在传呼机中重复着三人的名字。

“你们等我请你们吃饭吗?”李永军交代完,对方子业和聂明贤三人呵斥。

所谓急诊,在现场就是急,在医院里的重点是诊。

“我们不知道十一点钟方向在哪里。”方子业如实说道。

李永军闻言,快速地转头,而后找到了一个戴着红色袖子的志愿者:“小姑娘,能不能辛苦你带他们去11点钟方向。”

“好的!~”那姑娘认识李永军,默然点头。

“你们跟我来吧……”

方子业和聂明贤三人同时看了一眼那个被抬走的“消防”兄弟,方子业终究是没有敢节外生枝。

疗养院里,诊疗是第一要务。

这里,时间,紧急是第一要务!

农贸市场是类正四方形,可能被现场淋湿标记了各种方位,但方子业和聂明贤三人并不是第一时间到现场的,只能跟着走。

不过,三人在跟着小姑娘小跑的时候,方子业又看到了洛听竹发来的短信:“师兄,有一个烧伤的病人去世了。”

兰天罗的信息更短:“7间没了。”

方子业快速收回手机。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

自己在过,不代表自己一直在。

6级技能有多好用,失去了6级技能的参与,抢救的难度注定会增加数倍不止。

个人的能力有限,但我只能保证,见一个救一个,没见到,管不了那么多!

很快,三人就被带到了11点钟方向!

两个绿衣服正在对一个白大褂进行临时包扎,三十米前,还有火星缭绕以及爆炸的痕迹。

砖瓦飞石铺满了地面,黑黢黢的。

“站住,不要再往里面进了,二十分钟前,里面发生了爆炸,现在正在排查。”

“我接到命令,你们医护队伍必须再后退二十米!~”小姑娘带人正要进去时,被消防的队伍拦了。

倒不是说医生娇贵,不能太靠近,而是靠近了也无济于事,只会让消防的责任更大。

你让消费在医疗队伍里负责抢救,那只会让医疗队伍的任务变得更加繁忙。

术业有专攻。

方子业三人顿步后,方子业看到聂明贤和吴轩奇二人非常有经验地来到了那位受伤的白大褂身边。

而后还看到,两个绿衣服的手臂被烧伤。

虽然不严重,但肯定是不能继续在现场执行任务了。

“没啥问题,我自己就是搞外科的,等会儿随便找个地方清创缝合一下,打个破伤风。”

“你们三个是过来顶替我们的任务的吧?”

“这个方向,以饭店居多。”

“后面的时候注意点,避免身上挂了彩。”白大褂看着自己被临时包扎的纱布,眼神温润。

紧张的眼神松懈下来后,整个人开始疲惫起来。

另一个绿衣服则道:“钟主任,有兄弟过来了,我们走了。”

钟薛高闻言转身看来。

“钟哥?”

“方教授?”

“吴主任,聂主任?”四双眼睛八目相对,竟然还遇到了熟人。

所谓的钟主任,就是之前方子业在中心医院创伤外科遇到过的钟薛高老哥。

“钟哥你好!~”方子业在钟薛高靠近时伸出手。

然而钟薛高还没有来得及多说话,远处就有搜救消防的声音传近:“这边有人!~”

钟薛高闻言,当场顿步,而后开始默默地从口袋里取出手套开始撕开袋子。

方子业几人也是收回了到了嘴边的话,眼神四转,开始在现场确定有的物资。

很简单。

气切包、清创包、纱布、绷带、石膏,手套、络合碘等。

没了!

吴轩奇距离最近,抓了几个手套就递给了方子业和聂明贤。

两人并未客气,开始快速地穿戴手套。

“你们别过来!~我们把人送来。”因为之前的医疗队就受了伤,所以负责防线的消防大哥赶紧提醒了一句。

以免方子业等人热心靠前后,再受了伤。

如今恩市的医疗资源非常匮乏,县里面和周边市的医生都被抽调过来了,但急诊依旧超负荷在运转。

现场的病人越来越重,一旦这时候没有医生在现场,就只有等死二字。

“轰隆隆!~”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的一瞬间,有东西垮塌的声音响起。

众人赶紧移目看去。

一个消防大哥原地栽倒,右胳膊着地后在地上翻滚了几圈。

快速地躲开了滚落的水泥块。

隔壁几个人眼疾手快地就将他拉了一把。

“啊?!”

“啊!~”

“别动别动!~”被拉的大哥立刻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

“抬起来!~”另一人喝了一声。

方子业几人瞬间紧张了起来,眼看着两个人用担架将他抬近。

人就是肉体凡胎,消防服不是法器,更不是神器,没有办法让他们脱离血肉之躯。

摔倒了依旧会疼,会痛,会喊。

他走近之后,方子业与吴轩奇二人就立刻上前开始做各种专业查体——

(注解:很早之前的前文就介绍过如何分辨骨折与脱位,脱位的方向和性质,在此不予以赘述。大家知道有这么回事就行了。)

“肩关节前脱位,子业你来吧,你更专业一点。”吴轩奇确定完没有骨折后,如此道。

“哥,你坐下来!~把衣服脱了。”方子业安抚道。

“会很痛么?”他的健侧手开始拉拉链,聂明贤和吴轩奇二人则是开始帮忙脱衣服。

此刻,本来身为队长的钟薛高,则是一脸在旁边陪笑解释:“一点点痛,这几位可是非常专业的,专治脱位这样的损伤。”

“以前民大医院的吴轩奇主任医师,不知道您认不认识。”

可惜,消防大哥并不认识!

不过他知道钟薛高是组长,而且吴轩奇已经三十大几岁,也看起来比较让人信任。

两人印衬之下,再让方子业出手,就比较理所当然了。

吴轩奇非常专业地来到了手法复位的辅助固定位。

方子业没有丝毫犹豫地就用外旋复位法将患者的脱位给复位了上去。

咔哒一声几乎前后伴随加剧的疼痛发生,而后就是疼痛被立刻缓解的‘舒爽’!

“可以了,你先抬手试一下。”方子业还检查了两下被动活动后,如此吩咐。

“诶,真可以诶!~”消防大哥眼睛一亮,接着站了起来:“队长,我好了。”

方子业和吴轩奇二人把他压住了:“你现在的情况不适合再进去了,如果你们人手相对充裕的话,回去休息吧。”

“已经发生了脱位,非常容易再脱位。”

交代也是医嘱!~

说完,聂明贤吹了一声口哨,吴轩奇立刻跳开了步子,转身跑去。

赫然是之前消防员发现的‘人’出来了。

勉强称之为人。

全身黢黑,闭孔、嘴巴乌黑一片,根本看不出来丝毫的血色。

如果不是人的模样,穿着衣服,胸廓还有轻微的起伏,没有任何一丝人的特点。

两人已经非常专业地开放气道了,聂明贤之前搞过麻醉,在这方面是非常专业的!

方子业则是后知后觉地靠近,而后先仔细地检查着胸腹部。

这个时间点搜救出来的,就算是没有被烧伤,也憋得昏迷了。

方子业随手一查,就感觉到手上搓了一层灰,更加加大着他查体的难度。

不过好在,6级的查体术感受器非常敏锐,即便是隔了一层,依旧可以感受到细微的搏动。

“没有实质性器官损伤,气道堵塞了,别搞了,直接气切吧!~”方子业快速说道。

这个患者,呼吸微弱,是被憋的!

燃烧的时候会有烟尘,烟尘不断吸入会附着于呼吸道。这时候清理烟尘只是耽误时间。

聂明贤根本不怀疑,马上打开了气切包

吴轩奇则是已经拿起了络合碘瓶开始为患者“洗脖子”,搓了好几把,才露出了白色。

方子业则是趁手再在患者的腹部,大腿等地方寻找开放性的伤口,以免自己误诊了。

目光斜视。

聂明贤的气切动作非常快,只是用了四十多秒的时间,气管就已经打开。

而后,患者的胸廓终于是开始大口大口地起伏。

气切,可以理解为将患者的鼻子下移到了喉部,呼吸运动开始持续后,发出了齁声。

再过了一分多钟,患者的神志才略有恢复,开始要捂着脖子的动作。

“绑起来!~”

“赶紧送到最近的手术医疗车上进行呼吸道和消化道的清理,进行补液,纠正水电解质平衡。”聂明贤道。

可聂明贤说完,他才发现,现场的几个人,他都不好吩咐。

钟薛高是组长,方子业比他厉害,吴轩奇与他差不多水平。

“我去吧,路上好有个照应!~”聂明贤道。

另外两个志愿者就快速地扛起了担架往外走。

现场急救,就只有三个目的。

一,让患者有呼吸。

二,让患者有气道。

三,让患者尽量不出血……

至于后面死不死,现场管不了。

一个人,就这么被送走了,聂明贤走开。

之前关节脱位的消防员大哥又重新回了:“队长让我跟着你们,看看能不能出点力气活。”

“我刚来不久,也不好直接回去。”他对钟薛高道。

钟薛高在方子业等人到后,全程处于石化状态。

无他,他这个队长是名不副实。

他确定自己没有资格当这几个人的组长,可医疗组现在是这么安排的。

他就只能自己放权:“方教授,吴主任,要不你们两个带着我抢救吧……”

“等会儿来了病人,以你们两个为主。”

吴轩奇和方子业互相看了一眼,吴轩奇而后就指了指方子业:“以他为主。”

几个人说话间,两个人架着一个黑黢黢的‘物体’靠近,走在担架前面的蓝衣服问道:“医生,这个还能有救吗?”

方子业抬头一看,担架上的‘尸体’右腿大部分都没了,不知道为何只烧了右腿……

残端黢黑如焦炭。

方子业本能地伸手探了一下。

莫说是脉搏了,连尸体的冰凉都不复存在,高温已经让他的全身蛋白都变了性。

轻轻摇头,没有回话。

两人则是抬着就走,没有任何犹豫。

两人走过,方子业心里瞬间就咯噔一下。

没了!

纠结的机会都没有。

这里不是疗养院,送去疗养院的病人,都是先闯过了这一遭之后,才有机会成为重症患者。

方子业还没来得及犹豫,有两个消防大哥远远地冲了过来。

“医生,医生,过来一下!~”他们不是从十一点钟方向走来的,而是从侧边靠近。

有可能是从十点钟那边来的。

“什么情况?”方子业赶紧紧张起来。

“他们说送你们这里的机会更大一点,我们也不知道什么情况,这是从地下室找到的。”两人靠近横过之后!

方子业几人才看到了黑色之外的刺目血色。

来人的全身没有被烧灼到,但有砸伤的伤痕。

衣服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看起来褴褛不堪,血液沾透!~

患者看起来已经没有呼吸运动。

“平放下来,放车上。”方子业快速道。

两人照做。

吴轩奇这会儿将准备换的手套重新丢掉了,赶紧靠近来,而后开始掀开了患者腹部的衣服。

患者腹部的伤口,已经将衣服的下巴和裤子都血凝住,此刻已经没有鲜血渗流而出。

鲜血所过之处,尽皆凝结成团!

“呼吸低弱,脉搏细速!~”

“赶紧建立静脉通道,给他输液。”方子业低头吩咐,旁边有几个护士立刻开始紧张起来。

钟薛高则是化身为下手,开始撕开清创包、气切包等物。

“血块的外部凝结,但内里还有出血,我们要把血凝块挖开,然后快速止血!~”

“吴哥,你要和我一起,最快的时间将所有的出血点都止掉!~”

虽然目前已经凝结的血凝块不会让血液从腹内到体外,但他腹部还有渗血,必须处理。

等着只有死。

这人应该是躲进了地下室后,被砸伤的,只是一直没有被搜救到,所以成了现在这样的情况。

吴轩奇没有接话,而是继续在观察患者的口腔,确定没有堵塞后,点了点头!

钟薛高看到方子业和吴轩奇二人已经开始“挖血”后,整个人都是一阵激灵!~

艺高人胆大。

这种也要费力气抢一波么?

没有辅助检查,没有气管插管,没有麻醉医生,没有手术台,就在现场旁边的推车上,你们敢挖腹止血?

如果这样的操作简易,全世界百分之九十五的急诊患者都不会死了。

“我。”钟薛高只发了一个字眼就停下来。

因为方子业与吴轩奇已经开始干了!

没办法阻止。

搞,最多就是浪费力气,人死掉。

不搞,直接送去摆放尸体的地方让人认领,绝对错过了,送去医院也没用!

血凝块凝结之后,有一种比较解压的想象就是有牵拉感。

你只要一扯,就能扯出来一条条索状或者块状物。

方子业现在就是在做这样的牵扯活儿。

一块一块,一条一条!

在扯了七八条,三四块之后,终于有第一个血管破口失去了压迫之后,开始沸腾!

然而,它并没有兴奋一秒钟,就被方子业直接嘎了!

止血钳清脆地咔哒声,清脆袭耳。

继续牵扯,露出了红黄参色的脂肪层,而后是肠管,还有粪渣……

味道很扑鼻,外科口罩是遮挡不住这样的味道的。

不过方子业和吴轩奇二人都没有皱眉,继续往下深入。

又一条!~

是吴轩奇处于利手位,他马上予以夹闭,放开了右手后,右手再次拿起了一把止血钳。

方子业继续往里掏。

左手的止血钳撑开了后腹膜层后,如同是捅了马蜂窝一样,血液迸起,一蹦而出。

方子业左手直接拉着血块往外一扔,右手就直接掏了进去,而后旋转了几个角度之后,开始集结,抓住了一条喷射最大的血管残口后,狠狠地捏住了!

“止血钳。”吴轩奇还在找位置时,方子业喊。

吴轩奇将止血钳拍在了方子业的手心。

方子业用左手伸进,以右手为定位,来到了出血点的更近段,咔嚓一声夹闭后。

整个世界仿佛都停止了。

方子业的双手松开,快速吩咐:“右侧股动脉,左侧髂外动脉。”

吴轩奇没有丝毫犹豫,将止血钳和手都伸到了洞里面,以食指开始寻找主动脉定位,而后下滑。

在左手手指估计点到了右侧股动脉分岔口的时候,右手手的止血钳已经压了进去,而后故技重施,左手的止血钳也被送了进去。

“心跳很快,血压很低!~”临时连接了心电监护的护士回道。

失血这么多,血压如果还高的话,那才有了怪事儿。

“止血结束了,赶紧转运到医疗车上,120抢救车上还可能有备用血和肾上腺素等。”

“现场只能止血。”方子业对吴轩奇说。

吴轩奇抽出双手,没有再看到腹腔内有活动性出血后,马上站了起来:“跟我一起把病人送出去。”

“好!~”两个消防员也没有犹豫。

抬起就走。

几人离开后,钟薛高长长地吞咽了几口唾沫:“方教授,这个病人还有机会活吗?”

方子业摇头:“如果手术和输血及时,监护给力的话,肯定可以活。”

“但如果没有血,也没有比较好的监护护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机会会死。”

但方子业不可能跟着他走,在现场,他只能给对方争取一个生还的希望。

转运的过程中会不会死?

手术中会不会出现意外,康复期会不会心跳骤停?

方子业管不了那么多。

现场,就只有一个字。

急!~

加急转运!~

钟薛高的传呼机已经响了起来:“钟主任,钟主任,我喊了一个病人送你那边来,是下腹部大出血的。”

“外科抢救组的组长李教授说,你们11点钟有处理这种损伤的熟手。”

“对,已经处理完了!~现在已经完成了止血,送去了转运处。”钟薛高回道。

“啊?”

“哦!”对方马上挂断。

震惊但不纠结。

点到即止。

谁都没有机会浪费时间。

“我出来了,我出来了吗?”

“我是不是出来了?”钟薛高的电话才刚挂断,远处,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声音,劫后余生般大笑。

“我是不是没死?”

“你受伤了。”一个消防员道。

“我真的没死。”他哈哈大笑。

“能不能给我一个电话,我给家里人报个平安!~”

“我的电话丢了。”

“我们先救你,给医生看完再说。”消防员其实也乐得与他多说几句。

现场的气氛太压抑了。

除了命令,就是尸体、要么就是死在他们往外抬的路上。

他们的情绪都到了一个冰点,再下降一个度,都可能让他们崩溃。

但没想到,这位大哥却没有回话了,他的眼神逐渐呆滞了起来……

消防员只以为他是在休息。

然而,方子业在听到这个患者的突然大起大落,知道他的情况可能非常不好。

本来,如果他一直心态平稳的话,血流不会加速,可能就不会加快失血。

但就刚刚这么兴奋的一嗓子,就有可能让他朝着鬼门关多走了几步。

不过,方子业也没有机会给他科普,只能等他靠近之后,才能够确定情况!

他靠近之后,方子业快速扫量。

心电监护被上一个患者拿走了,护士只能通过目测患者呼吸节律,通过指压测血氧水平和心率。

患者的运气比较好,没有明显的外伤。

他的瞳孔也没有很大,只是整个人比较冷清,应该不是颅内损伤,而是处于将休克的半昏迷状态。

查体术包括听诊,方子业拿起了钟薛高的听诊器,快速地听了一下呼吸与心跳节律,目前都还好。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个患者有基础疾病,就刚刚这一激动,直接让局部血压攀高,导致了腹内的活动性出血。

他的危险,不是来源于火灾,就只是刚刚这一瞬间大喜与激动。

“方教授,这个?”钟薛高迷茫了。

没有外伤的昏迷患者,很难办呐。

“刀给我,开腹!~”方子业道。

清创包是上一个病人的,新的清创包还没来得及开,不过钟薛高也顾不得这么多,赶紧拿着持针器就开始上刀片。

方子业则是泼洒着络合碘到患者的腹部,再把衣服当做纱布摩擦简易消毒!

剩下的络合碘将双手的掌心浸泡后,方子业拿起了钟薛高送来的刀。

一刀破皮,再一刀直接到了肌肉,双手灵巧地撑开了肌肉间隙后,用刀背作钝性破口。

来到腹壁后,方子业直接用刀尖破开。

都不符合规则,但方子业的切开术足够好,即便是这样,患者的出血也不多,而且开的口子还不小。

掀开腹部后,患者的腹腔内一切如常,并没有鲜血淋漓的迹象。

这样更好,证明没有受伤,只是腹膜后的血管损伤。

手拉开了肠管和脂肪层后,血饼就出现在了后腹膜下。

“钟哥,帮我拉一下钩~!”

“你别换手套了,帮我扶住肠管。”方子业对另外一个护士道。

“好的!~”她匆匆忙忙地丢掉了手里的手套,用非无菌手套塞进患者的腹部。

而后努力地扒着……

在方子业手里轻而易举地刨开,她竟然要非常用力才可以维持平衡,不让肠管往方子业那边压。

这还是方子业的手背帮忙扶着的结果。

“对不起…”她本能道歉。

方子业可顾不得这么多。

左手抓了一把止血钳到患者胸口后,切开了腹膜层。

现场,没有负压吸引器,也没有手术室里的其他器械,只有最简单和朴素的钳子和刀子等。

这个患者突然发病,肯定不是综合性损伤。

所以只要找到最大的破口点,就是那里了!

果然,这个患者是携带动脉瘤的“潜在”患者,以前或许没有发现,但血压突然升高后,动脉瘤就破了。

虽然以前都是将这样的患者丢给血管外科处理,但方子业其实也能处理。

不过是简单的腹主动脉瘤远端的一侧侧壁破裂而已。

方子业快速地将腹主动脉的近侧夹闭后,又快速地将另一把止血钳夹住了主动脉的侧壁,正好将出血的位置给稳稳当当地夹持住。

再加了一把侧壁的稳固止血钳后,方子业就松开了阶段主动脉血流的止血钳。

封了破口就行!~

拍了拍中年的肩膀,他依旧没有反应。

但指夹器上显示的血氧和心率水平都还可以。

“聂哥,主动脉瘤破裂的,我送患者去转运处,你在这里和钟主任一起守后面的患者。”方子业伸出手,关上了腹腔。说。

聂明贤垫了垫脚尖,远远地看了一眼,点头道:“好的!~”

……

方子业带人离开。

方子业才一走,钟薛高人就麻了,开始问:“聂主任,方教授他刚刚在盲操主动脉破裂的止血!~”

“没有任何检查结果辅助,也没有介入监测!~”

聂明贤平静地点头:“嗯,方教授是会盲操止血!~”

钟薛高愣了。

你就只是说个他会?

没了?

盲操啊?

盲操啊大哥!~

不过,钟薛高看到过之前吴轩奇和方子业的配合,不禁有了一种怪异的想法。

不是,你们几位不会都觉得这是最基本的操作吧?

聂明贤并未过多的解释。

方子业带人往外转运的时候,听到了越来越嘈杂的吵闹声:“我女儿在里面。”

“我女儿和我妈都在里面,我女儿今年十岁,我妈她也没回来!~”

“你们让我进去找她们,我死了不怪你们。”

“我求你了。”

方子业侧目,看到一个中年跪在了警察的面前,疯了一般!~

但警察不为所动。

你想死别人就放你进去啊?不可能的!

“菀菀!~”

“是不是菀菀!~”方子业领着担架往外走时,有人扒着人的肩膀跳起来往里看。

“不是菀菀。”

“菀菀,菀菀……你接电话啊,你接电话。”

再往前走。

“爸,嘉伟他还没出来,他昨天晚上去守店。早知道就别去守店了。”

“早知道,我们就一起回来。”

“你们那边也没有找到嘉伟吗?”

“好好好,没找到就好,他千万不要有事!~”一个年纪不大的妇女在哽咽地祈祷着。

一个人,是人际关系的总和。

并不简单只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

每一种,都很重要。

当然,方子业还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嘿,去年我进里面买东西,买三家少三家,这就是报应。”

“还有一个老板,少了我的称我去找他理论,他打了我,我就是过来看看热闹的……”这人说完,就直接跑了。

有人想打他,也没记住究竟是什么长相。

同样,还有一些自媒体在远远地直播博流量。

即便是隔了将近百来米,方子业都隐隐约约可以听到那种直播的声音。

很快,方子业就把病人送到了转运处。

方子业快速地将患者的情况说了一下后,一个绿衣服仔细地看了一下患者的情况。

“你们怎么又送来了一个这样的病人啊?”

“这要往哪里转?”绿衣服嘀咕着。

当然,他也就是嘀咕,而后快速地开始招呼人开始监护和建立静脉通道……

方子业眉头一皱:“我也不知道……不好意思老师,我还要去守现场。”

说完,方子业走开。

那绿衣服安排完,又远远地喊了一声:“那位医生兄弟,不是怪你,你别往心里去。”

方子业背着身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

送哪里去?

方子业怎么管得到?

他现在就是现场医生,他管不了送去哪里。

就好比方子业在疗养院的时候,他就不会管急诊病人是从哪里来,怎么来的。

救命,就是那时候的任务。

现场的任务,就是抢时间!

抢转运的机会。

急。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