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大婚

二月。

章吴大婚前数日。

淮南转运使吴充已是回京。回到府中吴充虽是风尘未洗,不过仍是让李太君与他先讲章家筹备婚事具体事宜。

两名女使正给吴充服侍洗脚,吴充拿巾帕擦了擦脸对李太君言道:“十七吾素来放心,她自小不弱于她几个姐姐,我当初问她读书见闻之事,于事立解,道理通透至极,真不愧是娘子一手管教出来的。”

李太君听了夫君夸奖一脸喜色。

吴充继续言道:“她日后打理两三百口之户,哪怕宰相妇也可使得,不愁她不能替夫家持中馈,理内外。但怕她……”

李太君问道:“官人,是担心何事?”

吴充道:“都说高门嫁女,低门娶媳。我们官宦家的女子,嫁得寒门家中,常有轻其夫傲其兄嫂之事。章三郎君的兄嫂抚他长大,实如父母无二,兄嫂需敬而侍之,同财共居。”

李太君听了微微皱眉,共居不分家倒是可以,但同财就不必了。

李太君听了没有反驳而是道:“我省得。”

“此外女子还是要以幽闲静专为德,虽非作土木偶人,可女子有见识,便怕她事事自己拿主意,而不从兄嫂之见。”

“还有日常侍奉三茶六饭,三汤两割,铺床伸被也需如普通人家女子般造办,切不可自持而轻慢兄嫂,你需与她好生分付一场,免得嫁过去惹得兄嫂不欢喜。”

吴充与李太君吩咐之后,想起了十七娘的生母,对方也是好人家的女子,为自己看上后,故向对方父母求为妾室。

对方父母不肯女儿为妾室,但见吴家其意甚诚,加之又使了些手段,故而才进了吴家的门。但十七的生母入吴家门数年后,二人争执日多,吴充渐渐便冷淡了她,数年之后对方出家。

其母出家前对吴充道,不求女儿日后嫁入富贵人家,但求一生平安喜乐。

吴充于是便答允了。

他当初看中章越时,一时出于欧阳修的面子,二是觉得此子性子好,日后不会亏待了自己女儿。

至于日后中不中进士,吴充未有那么多计较,反而觉的门第不高,不敢薄待自家女儿就是。

如今……

吴充想到这里出了神。

次日李太君将十七娘叫来仔细叮嘱一番,除了吴充的话,此外就是女子以柔顺为美,嫁入章家后要恭顺侍其兄嫂,敬其丈夫。

范氏在一旁旁听,等李太君离去后与十七娘笑道:“我还道爹娘只会这般训媳妇,不会如此训女儿。”

十七娘道:“爹娘也是一碗水端平,怕我嫁的不好。”

范氏道:“难为咱们了,作媳妇的还不都是如此伏低做小过来的,既要孝,又要顺,还不许话多,说什么言多必被忌。”

“还有什么教妇初来,教儿婴孩。新妇入门后,早晚要听公婆训诲,等闲听罢最少一年方可,有些不知规矩的媳妇,两三年也是有的。”

“此外还有些许规矩,下轿吃冷饭,三日媳妇要上灶。”

范氏将这些都与十七娘一一叮嘱,最末还道:“再说多了,怕是你不愿嫁了。”

十七娘点点头,她想起自己生母当初嫁给父亲作妾,本也满是欢喜,不过日久之后,父母二人争执日多。

父亲觉得母亲不够温从,最后……

想到这里,十七娘对自己的婚事多了几分担忧。

成婚前三日,章家向吴府送催妆礼,似冠帔花粉之类,而女家回公裳花幞头。

官宦人家间结亲,如此财礼交换好几次,这便是婚前最后一次。

章越也是大发请柬,似王安国,王安礼,曾巩,孙觉,林希,苏洵,苏辙,吕慧卿,韩维都在邀请之列,他们接到章越的请柬都当面承诺一定会到。

至于欧阳修,章越担心他政务繁忙或许会推脱。不过章越是一定要请欧阳修的,故而亲自前往去欧阳府上三请,诚恳地道,若非欧阳修出面保媒,自己也结不了这么好的亲事。

欧阳修很喜欢别人如此给足他面子的,又见章越如此盛情,即非常高兴地答允出席。

身为参知政事欧阳修肯亲临,那么本是犹豫到与不到之间的王珪,胡宿,杨畋,司马光,沈遘等也就陆续答允到场作贺。

不过欧阳修到场,也有些人本来会到,也就不到了。

此外还有范镇,吴奎等官员推却不至的,也许是自重身份。

至于韩琦,曾公亮,蔡襄等大佬,甚至王安石本人,章越明知道他们肯定不会来,也礼貌性了发了请柬,他们都统一辞推说身子不适,虽人不会到,但礼一定会到。

果真到了婚前,韩琦赠送章越沉香一两,契丹马鞍一副,上等的檀木屏风一对。

曾公亮赠了章越折扇一柄,贺钱两千。

蔡襄赠了章越狼毫笔一支,小银锭一对。

其中要属韩琦送得礼最重,这出手笼络人的本事。当然其中也有欧阳修,韩忠彦的面子在里面。

至于其他官员也有馈赠,其中与章越没什么往来的枢密副使包拯,也送了他一方砚台。

而一贯不喜欢自己的王安石,竟也有送礼。章越吃了一惊,他本以为王安国,王安礼代表他来了就行了,送请柬也只是礼貌性行为。

不过章越看了王安石所赠之物,也是恍然了。

王安石赠了他自己写的大作《淮南杂说》,章越见了哭笑不得,哪有把自己的书赠人作贺礼的道理。这本《淮南杂说》上还有王安石的一句话‘他年若得窥孟子,终身安敢望韩公。’

章越明白这是王安石师孟尊韩的一贯主张。

除了《淮南杂说》,还有贺钱三千。钱虽不多,但这点上还是令章越对王安石刮目相看了。

最后就是官家本人了,天子当然不会出席自己婚宴,不过这桩婚事是他御赐的,章越与岳父吴充先后上疏表示了感谢。

官家也是好成人之美,当即又将七驺仪仗借给了章越,允他成婚之日使用,同时又御赐了锦缎十匹。

章越听了不由感慨。

虽说韩琦等人无法赏脸,但若非苏轼去了陕西任官,自己婚宴上,唐宋八大家可到了五个。

这朋友圈谁敢信?

成婚那天开一溜豪车作婚车很有面子?那与天子御用的七驺仪仗比一比?

而郭林,范祖禹,黄好义等几位同窗那日都随自己往吴府迎亲。而黄履,韩忠彦两位太学与自己交情最好的同窗,人都不在汴京,只好作罢。

太学同窗里章越也未邀得太多,而何七章越本也没打算邀请之列,不过此人是自己的同乡兼同窗,不邀请面子上也过不去。但对方极懂得分寸,竟主动让人转告自己说是害病不能前来。章越自是巴不得如此。

至于同年进士,除了自己和五甲在京等候守选的外,都出外为官了。章越想起自己刚中进士那会,正值榜下捉婿的高峰期,自己是吃了好几场婚酒。

自己不在那时办婚宴,着实是亏了不少份子钱,想一想实在是心疼的睡不着觉。

到了成婚前一日,章家的门前已是搭起了偌大的彩楼,彩楼的竹棚上都扎起了彩绸,坊间巷里早知道当今状元住在了此地。

而章家搭了这么高大的彩楼,邻里们出工出力都来帮忙,不过数日即是搭好了。

按婚俗成婚前一日吴府至男方家里铺床。

但见十七娘的嫁妆先一步送至,一件一件的披红箱笼摆满了章越所住的西院,之后又被抬进了新房。

主持的是吴府的陈妈妈,办事甚是妥当。

章越至汴京身边就唐九,张恭两位傔从,而原先借住章俞宅子时,虽有些仆从服侍,但没有带走。至新宅时章实便去牙侩那买了几个仆役。

虽说每日都有不少破落户至汴京卖身,不过好的仆役却不易寻。

章实新买的这几个仆役,当时只顾着同情对方身世可怜,其他的没看。

结果到了章家里笨手笨脚的不说,还有一人看章实好说话,居然有几分性大,章实不说,甚至连于氏也敢甩脸色。

章越见此后也不言语,吩咐唐九将此人给打发走,后宅才安宁不少。不过自己上下两世都没什么管人的经验,也不知如何教人规矩。

如今他看吴家的女使在陈妈妈指挥下,手脚麻利地办事,一路走来女使们见自己都极有规矩地向自己欠身,口称郎君。章越心道官宦人家就是会调教下人。

陈妈妈见了章越亦是躬身行礼,章越亦是笑道:“陈妈妈有礼了。”

陈妈妈是跟随李太君的多年的女使,这一次随十七娘陪嫁至家里,章越心知官宦人家里跟随多年,照顾过几代主人的女使,十分地位,有时甚至连主人家的话都敢顶上几句,不过这样的女使对主人家都极为忠心,算是半个家人。

但见陈妈妈亲自布置人在新房里挂幔帐,铺陈房奁器具等等,全部都是新打好的。

章越看了简直换了一个样子,这还是以往自己的房间,未必太奢侈了吧。

收拾差不多了,陈妈妈又对章越欠身行礼,然后恭敬地道:“启禀郎君,新房里都是十七姑娘的陪嫁的奁妆,照规矩铺床后不许任何人出入新房。”

说到这里陈妈妈将‘不许任何人出入新房’几个字语气加重,然后低下头了。

章越会意,他明白这是汴京婚俗于是道:“我明白了,那我去厢房凑合睡一晚就是。”

陈妈妈欠身道:“正是如此,我布置妥当后即吩咐信得过的女使守住门,还望郎君不要嫌老奴多事。”

章越言道:“陈妈妈是老太君信得过的人,内宅之事还需你来多加指点,以后有什么话与我不妨直言,不用有所顾忌。”

陈妈妈一愣然后称是。

章越走后,陈妈妈听得左右陪嫁女使议论道:“姑爷对陈妈妈真是器重。”

“想来这也是有句话什么说来,爱什么屋及什么乌吧。”

“仅从买宅子给姑娘住,即知姑爷是知冷知热的人,舍不得见姑娘嫁过来受苦。姑爷对姑娘看重,日后对陈妈妈,对我们也是看重。遇上这般阿郎,我们算是有福了。”

陈妈妈听了略有所思,但却板起脸来道:“在背后嚼什么舌根,还不快去办事。”

众女使听了不敢言语,立即遵命从事。

不过这夜章越也没得睡便是,事情着实太多,躺在床上一合眼,脑子里都是事。

到了四更天时,天才微微亮,他去西院逛了逛,但见吴家早已是将新房布置一新,章越看了甚是满意。

章越走到家门前,但见章实一个人正拿着张竹梯登高爬上彩楼。原来有个彩锻挂得斜了,章实便爬上去整理。

章越连忙上前扶住梯子道:“哥哥,爬那么高作什么?小心摔下来,这等小事吩咐个下人去办就好了。”

章实笑了笑道:“下人们都还在睡着呢,今天有的忙,不忍打搅。我看到了便来整一整,三哥儿,你起这么早作什么?还不歇息着。”

“我睡不着!哥哥,我上去扎这彩锻吧。”章越道。

章实嘿嘿地笑道:“不用,我来办,反正我也一宿没睡!闲也是闲得,随便找些事作,你看戏棚子搭好了没?”

章越转过头看向远处,但见街道那头正搭了一个戏棚子。按章实的话来说,章家大婚的事麻烦了左邻右舍,这么大彩楼也挡了邻居出入,十分不方便。

故而他便请了汴京有名的皮影戏班子,到这里来唱戏,既是答谢邻居,也是热闹热闹。

章越听了觉得这个主意甚好。

兄弟二人聊着天,章实已是重新绑好了彩绸,从竹梯子上爬下来,然后与章越肩并肩地站着然后无比憧憬地道:“你看咱们家门口这彩楼搭得是多气派啊,今日来咱们作贺的贺客看了,定会言咱们章家这婚事办得是风风光光的。”

章越闻言笑了笑,看着家门口的彩楼道:“是啊,终于有了那么些官宦人家的样子了。”

“何为终于有了些,咱们家就是,咱们章家不仅你作了官,二哥作了官,将来溪儿也要作官,咱们一家人出三个进士,以后还有子子孙孙们。”

章越听了章实兴高采烈的言语,不由笑了笑。

(本章完)

第351章 迎亲

“三哥儿,我记得咱们章家在浦城的老房,当初抵得是一百五十贯吧。”

章越道:“是这个价。”

章实感慨道:“如今咱们在汴京买了房,且能值得三千八百五十贯。这可翻了多少倍,不过我还是喜家里的老宅子。”

章越笑了笑,他是难以体会章实的心情。

自己在小镇上读书,之后到省会读大学,最后在省会工作,心心念念的就是能在省会里买个属于自己的房子。

如今他终于有了自己的家。

章越章实兄弟看着自家的大门,顿有一番不同的感慨。

但不可否认从逼仄低矮的楼房,再到如今的高门大院,无论何等变迁的心境,到了如今心底都有等满满的充实,他们在汴京总算有个安身之地了。

如今蒙蒙亮的天光下,自家的院子与坊巷处于静谧之中,再过几个时辰,这里将是车水马龙,贺客盈门。

章越迎着晨光深吸了口气,只觉得心底跳得飞快,平复下说不出是忐忑还是激动的情绪。

而吴府这日天没亮即是忙碌起来,吴大娘子,十五娘都是一大早来到吴府,至于吴安诗,吴安持兄嫂都是相帮收拾打点。

吴安诗,吴安持二人主持外事,准备接待来客,收拾布置,府内府外扫洒等等。

而十七娘还没四更天即起了,厨房里烧了汤水,先是沐浴了一番,然后一位全福妇人给十七娘开脸。

这位全福妇人先给十七娘脸上敷上香粉,然后用一根红棉线在她的脸上来回的绞,最后将十七娘头发挽起梳成了发髻,忙完这些才退了出去。

这时候天刚亮了,十七娘坐在镜边由姐姐嫂嫂们及房内的女使们帮着铺两鬓,调脂粉,点画唇眉,穿戴头簪衣裳。

房里还有十几位妇人忙来忙来。

这时数名与李太君是手帕交的公府夫人,来新房见了十七娘。

一名诰命夫人笑着道:“你们吴家五位女子都是好命人啊,前四位姐儿都嫁入了宰相门第,还有一位是要嫁日后的宰相。”

众人听了这命妇如此会说道都是笑了。

成婚这日没人会嫌吉利话少,就是怕说不多,这番热热闹闹,欢欢喜喜的气氛算是有了。

十七娘也是在旁笑着,但笑着笑着不知为何眼泪便落了下来。

众人都是习以为常,女子出嫁这日眷恋家中,落泪也是必须要有的事,大家继续聊着。

但十七娘却泪如雨下,吴大娘子见十七娘哭得不对,一面给她擦泪一面问道:“怎么了?”

十七娘哽咽道:“我想到庵里的……”

吴大娘子心底微叹,知十七娘伤心生母不能亲眼看着她出嫁。

吴大娘子道:“日后再去看,今日是你大喜之日,不说这些。”

说完吴大娘子对外唤道:“拿些红枣桂圆来。”

吴大娘子将这些塞进十七娘的手里道:“上轿了就吃一些,今日可要不吃不喝地撑一日啊。”

十七娘双手捧过。

吴大娘子又对十七娘道:“好好作你的新娘子,若是章家郎君待你不好,你尽管与我说,我与你姐夫不会与他干休。”

十七娘道:“出嫁前不比出嫁后,姐姐可替我出一时气,但我此生幸福还在他身上。倘若权势真的有用,官家的女儿也不会被休了。”

吴大娘子叹了口气道:“这便是我们女子的命啊。”

十七娘此刻已止住泪,含了一颗红枣在口中。

房内众人说说笑笑中,片刻房外又是一阵喧闹,吴家大房(吴育)的人也过府来了,一时间更热闹了。

这时吴充与李太君到了。

打扮妥当的十七娘出了门来。

吴充看着女儿道:“家堂与祖宗那你且去拜一拜,佑你婚姻和和顺顺。此外既是嫁人,你以后便是章家人了,好好孝敬那边的兄嫂,恭顺于丈夫,家中勿以为念。”

十七娘复含泪欠身道:“女儿知道了下,还请爹娘保重。”

这边到了时辰,章越一行出发前往吴府迎亲,而郭林,章实,章丘留在府上接待来贺宾客。

前面是天子仪仗七驺引道,浩浩荡荡地前行,距章越仅有一巷之隔的国舅爷曹佾,他身为外戚不方便出席文官的婚礼,但也是将自家养着几匹高大大马借给章越。

章越骑着一匹没有一根杂毛的大白马,身着着新郎官的服色,格外的精神,马前张恭给他牵马。

紧随着章越的是教导礼仪的先生及媒婆庄大娘子。

身后则是黄好义,范祖禹,王安礼,曾肇,许将等,他们皆作行郎,手捧着花瓶、花烛、香球、沙罗洗漱、妆合、照台、裙箱、衣匣、百结、清凉伞、交椅等物。

左右还有街道司的吏员们,因是天子赐婚,街道司的官员也很给面子,派了兵卒手持着水罐子,旋洒道旁,以免经过时尘土飞扬。

其后乐官鼓吹奏着乐曲,此外三十几名穿着红紫二色衣裳的歌姬混在队伍中,这也是汴京娶亲的习俗,因为婚礼上男男女女混在一起有些不便,带着歌姬可以掩人耳目。

众人簇拥着新郎官和花轿前往金梁桥去。

一路行来,行人无不瞩目,大家都知道状元郎是今日大婚了,这便去迎亲了。

百姓避在道旁,有的人还跟在队伍后前去看热闹。

不久章越一行抵至吴府门前停下,但见府上大门紧闭。

而乐工继续奏着鼓吹笙歌,手捧着一个大衣匣的黄好义嘀咕道:“听闻汴京人家结亲,都会给新郎官一个下马威?”

“什么下马威?”一旁抱着花瓶的范祖禹问道。

黄好义用嘴朝吴府大门比了比道:“你看此可谓一盏闭门羹是也。”

范祖禹道:“这可怎生是好?”

黄好义道:“这倒是容易,作一首催妆诗或命乐工奏催妆曲便是,或多给些彩锻或开门封。”

“若还是不给开门呢?”范祖禹问道。

黄好义道:“那倒不知,倘若如此,凭着你我与度之多年的交情,怕是只好代度之跪在门前苦苦哀求了。”

范祖禹闻言不由失色。

见吴府毫无动静,

这边章越身旁的先生示意鼓吹停下,但见他出首高声道:“高卷珠帘挂玉钩,香车宝马到门头。花红利市多多赏,富贵荣华过百秋。”

但听话音一落,吴府大门齐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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