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5章 熬日子

杜谦觉得自己前世一定是作恶多端,所以今生才为太子启蒙。

“殿下,武人就是要征战,要守卫边墙,如此我等才能安居乐业。”

玉米坐在椅子上昏昏欲睡。

杜谦额头上青筋蹦跳着,握紧了手中的书,但不敢扔过去。

他转身准备去请见皇帝,一定要压住太子这股子不尊师重道的势头。

真一就在门外看着,见他出来,就说道:“杜大人,殿下昨夜没睡好。”

杜谦冷冷的看了她一眼,然后大步离去。

但凡有些地位的官员都不会看得起宫中的人,胆大的甚至还敢喝骂几句。

杜谦这一路见到不少花树,春天地气勃发,有些枝头已经变成了嫩绿色。

可在他的眼中却没有半点欣赏之意,按照他和许多官员的看法,宫中就不该种植树木,免得给那些刺客什么的提供躲避的地方。

等见到了皇帝之后,杜谦就说了玉米打瞌睡的事。

“……陛下,殿下虽然年幼,可立志要趁早!”

“朕知道了。”

朱瞻基摆摆手,等杜谦走后,就与俞佳说道:“去问问。”

春天来了,大明各处工程也陆续开工,就像是一台大机器般的在轰鸣着。

户部的夏元吉在年前上奏章请骸骨,朱瞻基压住了,派了御医去诊治,可反馈回来的消息不大好。

而蹇义那边却有些奇葩,被朱瞻基拖住之后,他的身体竟然一日好过一日。只是他最近迷上了斋戒,据说已经不大吃荤腥了。

夏元吉……

朱瞻基担心的只是夏元吉,失去了夏元吉,大明就失去了钱袋子。

“夏元吉的病情如何了?”

有太监去问了,稍后回来禀告道:“陛下,太医院说夏大人的身体怕是……要熬了。”

朱瞻基的眼神冷了几分,说道:“出宫!”

朱瞻基带着人便衣出了皇宫,俞佳追上来禀告了玉米的事。

“陛下,说是殿下在念叨着……要兴和伯做先生,说杜大人很笨。”

“所以他就不想学了?”

朱瞻基有些恼火,不过通过观察,他也知道杜谦不适合做先生,只是别人他又很难放心。

一路到了夏元吉家,朱瞻基屏蔽了那些繁文琐节,直奔卧室。

等见到瘦的不成人形的夏元吉时,朱瞻基不禁问道:“才半个月没见,夏大人怎么瘦脱形了?”

跟来的御医说道:“陛下,夏大人这是在熬啊!”

夏元吉就躺在床上,面色惨白,哪怕是盖着被子,可依旧能感受到那瘦小的身躯在被子里的轮廓。

熬,就是用最后的生命力在拖延着,直至油尽灯枯。

这种感觉非常不好!

“朕不该让他修两朝实录啊!”

朱瞻基站在床边,兴许是挡住了光线,床上的夏元吉嗯了一声,然后缓缓睁开眼睛。

“陛下!”

夏元吉挣扎着想起来,朱瞻基伸手按住他的肩膀,说道:“快躺着,你的身子要好好养,万万不可妄动。”

夏元吉喘息着道:“陛下,臣自觉身体里被开了个口子,那些元气不断在外泄,越来越慢,怕是要辜负了陛下的……”

朱瞻基心中微酸,说道:“你且安心,朕稍后令太医院会诊,你自己也要好生养着,户部没了你,你让朕如何安心?”

夏元吉眼中落泪,颤声道:“陛下,臣……臣历经几代帝王,无悔了!”

朱瞻基挥挥手,俞佳带着屋里的人出去。

过了一刻钟后,朱瞻基出了卧室,眼睛有些红,说道:“仔细看。”

皇帝亲临探病,一般来说不是股肱之臣就是想让你赶紧死。

夏元吉显然就是前一种。

皇帝坐镇夏家,太医院马上倾巢出动,一时间夏家几乎都被各色人等给围满了。

而在宫中,一位嫔妃身体不适,就派人去皇后那里请示。等太医院回报时,却说是没人了。

“人呢?”

“娘娘,都去了夏大人家里。”

“夏大人?”

胡善祥虽然不管朝政,可依然知道夏元吉对于皇帝和大明意味着什么。

“太子呢?”

太医院那么兴师动众,多半是皇帝的意思,那么夏元吉多半是难熬了。

胡善祥深深的同情着夏元吉,并有些悲伤,但更多的是自己的儿子以后没有夏元吉这种股肱之臣的忧虑。

稍后玉米被带来了。

“母后。”

七岁的玉米行礼有板有眼的,而且看着有些严肃。

胡善祥见他穿着整齐,就笑着拉他过来,低声问他今天学了些什么。

玉米有些不满的道:“母后,杜先生……板着脸。”

胡善祥板着脸道:“那是先生,先生都是板着脸的。”

玉米低着头,看着有些委屈的道:“母后,兴和伯什么时候回来?”

胡善祥一怔,然后说道:“不知道。”

皇帝最近很阴郁,昨天真一护送玉米去乾清宫,回来说乾清宫的太监宫女们都是战战兢兢的,已经有三人被打了板子。

……

朱瞻基的心情是不好。

他站在卧室外,冷冷的看着太医院的人进进出出,却没人敢看自己一眼。

没有好消息,他们担心触怒皇帝,所以大家都装傻。

最后还是一个愣头青被驱使来禀告了坏消息。

“陛下,夏大人就是在熬日子了。”

这位年轻的御医大抵本事不小,可越是这般年少有为的人,在进了一个新地方之后,就会被大家所忌惮,然后疏离,并下意识的给他挖坑。

年轻的御医看着很平静,作为有本事的医生,他见惯了生老病死。

“你怎么看?”

朱瞻基突然问道。

御医想了想,说道:“陛下,夏大人这是多年积劳成疾,不然再活十年当不在话下。现如今他已经耗尽了精气,最好的法子就是顺其自然,若是吊着的话,对夏大人来说太过煎熬。”

太医院从不乏吊命的手段,在那些不得外传的秘技中,吊命排在第一位,而第一目标自然就是帝王。

朱瞻基点点头道:“知道了。”

他没说吊不吊着夏元吉的命,年轻的御医有些茫然,正想问时,朱瞻基却转身走了。

他的脊背微微弯曲,冲着在边上等候的夏元吉的家人微微一笑,然后点点头,就被簇拥着走了。

那年轻的御医觉得皇帝做事不爽快,摇着头回身,准备进去看看夏元吉。

可等他回身后,就见到那些同僚,不管是胡子花白的,还是风华正茂的,都在看着自己。

是什么眼神?

年轻的御医不知道,只记得自己当初被宣召进宫时,那些郎中的模样。

羡慕嫉妒……恨!

年轻御医心中微微舒畅,这两年的憋屈算是消散了不少。

可等进了卧室后,见到醒的炯炯的夏元吉,他的心就直往下落。

那双眼睛很亮,脸上虽然瘦,却好似有些了些血色。

这是在熬精气神,榨骨髓啊!

(本章完)

第2516章 当日因,今日果

枝头挂绿,但并不能让朱瞻基的心情好一分。

从夏元吉家中出来,一直在门外等着的安纶低声禀告道:“陛下,国子监有十多名学生在酒楼饮酒玩女人。”

朱瞻基按着马鞍,皱眉问道:“今日国子监休沐?”

他上马远去,身后有档头问道:“公公,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安纶面无表情的看着对面那户人家,等身后传来了关门的声音后,吩咐道:“召集人!”

……

“上次叩阙仁德兄你没去,没看到那场面……热血奔涌啊!”

十余人在酒楼的二楼喝酒,席开两桌,每个人的身边都有个女人陪酒。

一个鼻毛有些长的男子挽起袖子,手中端着酒杯,意气风发的道:“诸君,今年咱们就要出国子监了,此后山高水长,自当经常联系才是。”

“那是!”

“我等今日聚会,只为明日同气连枝,来,满饮此杯!”

“满饮此杯!”

大家都纷纷举杯,那些女人也娇笑跟着。

一个女人突然笑道:“同气连枝不好听,该是……”

她故意想了想,做出为难的模样。

一个男子喝了酒,笑道:“我等该是情投意合才是。”

“对对对,情投意合,哈哈哈哈!”

……

就在离这里不远的地方,安纶站在街口,目光梭巡着,问道:“可是这里?”

有番子近前说道:“公公,就在前方左边那家酒楼。”

安纶盯着那家酒楼,问道:“可确定了?”

那番子说道:“公公放心,主要的来了二人,只要拿下他们,就能连带那日叩阙的头领出来。”

他的身后渐渐聚集了许多人。

那些番子挎着长刀,杀气腾腾的在等着命令。

围观的人渐渐被杀气逼退到了两边。

“是东厂!”

一声惊呼中,安纶举手道:“全数拿下,反抗者……杀!”

他身后的番子们分做两股,从他的身体两侧蜂拥而去。

番子们大步前行,右手握住刀柄,不时看向左右。

“好大的杀气!”

“他们这是要拿谁?”

“……”

那家酒楼正是生意正好的时候,连大堂里都坐满了人。

当一个番子大步进来时,伙计习惯性的喊道:“有客来嘞……满座了……”

长刀出鞘的声音打断了伙计的习惯性念叨,然后他捂住自己的嘴,可却控制不住尖叫的声音。

就在这宛如女人般尖利的叫声中,那些番子冲上了二楼。

掌柜飞扑过来,刀光闪过时,他一巴掌就把尖叫着的伙计打醒了。

长刀停在伙计的脖颈上,微微用力,一缕细细的鲜血流淌下来。

“东厂办案,住口!”

持刀番子的眼中泛红,缓缓看了一眼那些惊骇莫名的食客!

人人噤声!

“嘭!”

这时楼上传来了一声巨响,然后有人骂道:“谁?滚出去!”

“救命啊!”

几声惨叫声中夹杂着女人的尖叫,随后大堂的人都听到了楼上传来的各种声音。

安纶出现在了大门外,他负手道:“慢腾腾的怎么做事?”

楼下有档头马上喊道:“拿下,反抗的杀了!”

上面马上就安静了,只剩下喝骂声,稍后脚步声往下而来。

当那十余人被拖下楼来时,安纶尖声笑了笑,说道:“诸位好雅致,居然不在国子监上课,反而来此密谋,这是把我东厂当做是摆设了吗!”

那些学生面无人色,有几人甚至是衣衫不整。有人辩解道:“我等只是出来聚会!”

违规出来聚会那只是违反了国子监的规矩,该打就打,谁都不怕。

可密谋一听就和谋逆差不多,而且来的是东厂,进了东厂还想安生的出来吗?

安纶冷冷的道:“聚会?你等从上次叩阙前就在此聚会多次,今日聚会是准备要做什么?”

他缓缓看向那些食客,说道:“谋逆吗?”

……

“由此多事了!”

政事堂里,大家还在为夏元吉的身体而感到唏嘘时,又传来了东厂抓捕国子监学生的消息。

金幼孜今日病假在家,杨溥闻言就说道:“怕是不简单。”

黄淮说道:“都知道不简单,当初他们叩阙太过火了,陛下暂时搁置,他们就以为自己大获全胜,哎!不过谁也没想到陛下会那么快就动手。”

杨士奇揉揉眼睛,叹道:“那些人憋了许久,一朝爆发出来,就敢逼迫君王。当时本官还担心陛下会令人动手,谁知道却只是隐忍了下去。隐忍隐忍,为的只是现在的动手,陛下……哎!”

杨荣说道:“此事不能善了了,要告诫国子监那帮子人,若敢以此来叩阙,大军镇压就在眼前!”

黄淮说道:“其实当初我们都以为陛下要偃旗息鼓了,甚至咱们还喝酒庆贺了一番,觉得大明以后会渐渐平稳,当时二位杨大人还为陛下抱屈,杨荣大人还赶走了自己的一个学生,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水中花……陛下越发的深不可测了啊!”

杨荣平静的看着同僚,他看到了杨士奇的惆怅,那是因为皇帝放弃了和平,选择了对抗。

他看到了黄淮的不满,但这不满更多的是针对国子监的学生们。

而杨溥显得和他一样的平静,没有什么情绪。

果真是三杨啊!

外界把他和杨士奇、杨溥并列称为三杨,杨荣心中是有些波澜的。

杨士奇没有多少心眼,在他的世界里,更多的是对与错。

杨溥……

“诸位大人,陛下令东厂去国子监了。”

外面有小吏进来禀告,室内的几人都微微摇头。

杨溥苦笑道:“开始了,国子监种的因,我们都以为陛下不会还以果,可那是帝王。”

“我们本就不该揣测陛下的心思。”

杨荣沉声道:“上次国子监的叩阙,在那些带头的人里,有几个是出于公心的?”

杨士奇摇头道:“不知。”

杨溥沉吟了一下,说道:“年轻人血气方刚,少说得七八成吧。”

杨荣冷冷的看着他,隐住不屑道:“能有五成陛下都会网开一面!”

……

今日东厂的人倾巢出动,国子监看门的压根就没敢问,也没敢去通风报信,因为安纶的脸上全是杀气。

还在上课的国子监安静了,每一间教室外都有番子在守着。

“这是要干什么?”

国子监的官员们来了。

看到是安纶带队,为首的国子监祭酒周复拱手问道:“敢问安公公这是何意?”

安纶站在教室外,微微昂首,尖声道:“国子监有人谋逆!”

周复的心一下就沉到了谷底,强笑道:“公公说笑了,国子监的学生犯错是有的,可谋逆的话……他们也没这个本事不是。”

“你说的?”

安纶微微低头,盯着周复问道,语气森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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