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杨岌的选择(下)

赢异人虽然当政时间不长,可他活着一天,就对吕不韦是信任有加,委以国事,可以说是完全报答了吕不韦的救命之恩,终身没有猜忌,更没有相负吕不韦。

至于赢始皇后来清算吕不韦的事情,杨岌也知道,那不能算在赢异人身上了,那是下一代的事情了,吕不韦恋栈权力,不懂得急流勇退,那能怪得了谁?

杨岌也理解李承乾没有讲出来的一些内容的顾虑,毕竟,谁也不会容忍别人把怀有身孕的女人送给自己,然后来个李代桃僵,被间接的窃取国祚。

杨岌只要确定李承乾没有忽悠他就行,此时得到了确认。

杨岌兴奋不已,激动的在房里走来走去,看到一脸诧异的看着自己魏祟德,高兴的说道:“魏先生讲得好,讲得妙。”

“我家小兔崽子的渎书,魏先生也确实费心了。”

“这样,从今以后,每个月魏先生的薪金翻倍,等到逢年过节,府里备下的礼品也加倍,用以酬谢先生平时的辛劳,先生可满意?”

呃.

随便讲进历史,就能有这样的好处,魏祟德激动不已,顿时口也不喝了,嘴也不干了,连忙站起身,躬身行了一个礼,有些受宠若惊的想做些谦让,又有些舍不得的说道:“这这怎么使得?”

“老夫受之有愧啊,平时小少爷还是挺听话的,人又乘巧聪明,虽然顽皮了些,但那也是孩童的天性使然,正所谓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又有三岁.”

听到眼前的老夫子准备吊书袋,杨岌不耐烦的大手一挥:“先生不要推辞了,这件事情就这么办了,府里的事,我说了算。”

杨岌忽然觉得以前看不顺眼的老夫子,竟然还有些有用处的,至少自己遇到别人给自己讲历史,玩儿弦外有音的时候,自己还能有个请教的人。

像这种奇货可居的典故,原来古人早就干过了,魏老夫子这样的老头儿们都知道,若是自己要是早知道这些事情,哪还用等到今天,早就这么干了,真是太可惜了。

杨岌情不自禁的转头看了看一面墙上浩如烟海的书籍,眼神热切,如同看到一堆宝贝。

果然像李承乾说的那样,书里有什么颜如玉,又有黄金屋,荣华富贵都有,更有着救命的灵丹。以后自己一定要多渎些书,不然被一个半大的孩子给比下去,那不是丢人现眼吗?

这书里的故事不但救了李承乾,还给他杨岌指出了一条煌煌的通天大道。

杨家未来的富贵荣华前途未来,可都在这里面了,杨岌神彩熠熠的紧紧攥着那本春秋,如同抓住了自己整个家族的命运。

接下来一整天,杨岌都将自己关在书房之中,不断的思索权衡着,几次夫人来请,都被他打发走了。直到晚上子时,整个安定城都陷入了沉睡之中,外面街道上传来零星的打更声,杨岌才最终下定了决心。

子时二刻,府里人都睡熟了!

杨岌悄悄出了书房,穿着一身深色的衣袍,绕过花园假山,来到杨府东边下人们买菜进出的侧门,没有惊动任何人,打开小门,左右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番。

然后孤身一人,偷偷出了府,一头扎入到漆黑的深夜之中,往街道另一边而去。

走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来到一个略小的府邸门前,轻轻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房门打开一条缝隙。

杨岌一闪身,进入府中,街道上再次陷入宁静。

府邸大门檐下的牌匾上,被旁边的亮着的灯笼的微光照映下,隐约现出两个楷体大字,文府!

翌日一早,杨岌一行人离开安定城,往东面的军营而去。

昨日回来的时候是三个人,而今日返回大营却多了一个人,仍是三匹马,杨岌带着两个亲信侍卫。

只是在杨岌马前面坐了一个身材瘦小的半大孩子,这小小的身子,穿着一件军中士卒常穿的粗布军服,看起来灰不秃噜的,只是外面桨洗的有些泛白,穿在这个孩子身上,还是显得有些宽大了。

此人看起来大约有十一二岁了,虽然穿的破破烂烂的,脸上看起来也脏兮兮的,一块灰一块黑的。但仔细看下来,整张脸的五官生的颇为精致,搭配起来更显面容清秀,犹其是一双眸子,就像两泓清泉,清亮澄澈,有一股不染人间烟火的出尘气质。

只是此时孩子的柔弱的小手紧紧的抓着马颈项上的鬃毛,脸上带着些忐忑不安的神情,不时的转过脑袋往斜后方向的安定城张望着,微蹙的秀眉下的双瞳里透出一丝不舍和伤感。

仔细看下来,孩子的眼皮有些红肿,眼底深处也有些溋溋的水光,如瓠犀般的贝齿紧紧的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几人来到城东二十里处的燕辽军大营。

孩子由两个侍卫带着,呆在杨岌的大帐中,而杨岌自去找罗艺商议军情,处理公务。

整整一天忙碌下来,等到下午的时候,杨岌换了一身便装,来到关押李言的草料仓库里。

李言此时正百无聊赖的躺在自己牢房里的草垛子上,拿着仅有的一本春秋,继续打发时间。

这段时间都是这样,吃了睡,睡了吃,风吹不着,雨淋不到,又是夏天,不用担心天冷风寒的问题。

这种什么都不操心的养猪似的生活,让李言的精神显得格外的充足,眼神中都透着股亮光,整个人非但没瘦,反而还有些吃胖了,皮肤也比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白皙了不少,脸上看着都有些白里透红的感觉了。

听到大门口的动静,李言撇过头睥了一眼。

“两天.”

李言嘴角微微一弯,杨岌比自己想的要更加积极,看到他现在的打扮和脸上的神情。

李言就知道,他想明白了。

这人之一生,追求的无非就是名和利,只要拿住这两样儿,就能轻易将一个手握数万兵马的将军,掌握在手中。

李言再次感慨道,脑子要是用的好,远比系统给自己的身手和技能要起的作用大的多。

李言躺在干草垛子上没有动,依然拿着春秋,仿佛没有看到杨岌进来。

杨岌一闪身走进仓库,然后转身将门掩住,走到牢门口,将袍子的下襟一撩,推金山倒玉柱般,双膝毫不犹豫的往地上一跪,恭声说道:“末将杨岌,参见郡王!”

‘呃’

“将军这是何意?”

李言将躲在书后面微微得意的表情迅速一收,一脸惊愕看着木栅栏外面,然后快速的站起身,走到门口,连忙说道:“如今我是阶下囚,而将军是监管我的将领,何故行此大礼,承乾哪里担当着起呢?”

“郡王!”

杨岌依然保持跪礼的姿势,抬头双手抱拳,一脸正色的说道:“杨岌本为泾州偏俾之将,蒙武德皇帝赏试简拔,才做了这泾州军的副将。无奈罗艺打着为隐太子报仇的名义,起兵反抗圣上。”

“杨岌深恨此人悖逆之行,然惧于罗艺的淫威,不得不屈从于他的压迫。”

“前日幸赖郡王点拨教诲,杨岌如受当头棒喝,大梦方醒,才知泥途深陷。杨岌痛定思痛,从此愿洗心革面,还望郡王不嫌杨岌愚陋鄙薄,给杨岌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收留杨岌。”

“从此杨岌愿追随郡王麾下,鞍前马后,赴汤蹈火,死不旋踵。”

说完,杨岌一个头猛的磕到地下,甚至都发出了‘嘭’的一声焖响,可谓是名符其实的响头啊!

“将军深明大义、迷途之返,实乃我大唐之幸事啊。”

李言连忙将手伸出木栅栏之外,试图将杨岌扶起,看着杨岌脸上坚毅的神情,也是慨然道:“将军忠义无双,如今重归我大唐,若是父皇知道了,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杨岌神情一窒,眉头微皱,依然保持着跪立的姿势,然后坚定的说道:“郡王天日之姿,龙凤之表,杨岌愿认郡王为主,此生跟定郡王,做郡王的一个马前卒,刀山火海,蹈死无悔,还望郡王不弃.”

说完,不顾李言的搀扶,再次磕了下去,而且这次似乎比上次发出的声音还要大。

李言这才点了点头,实际上,刚刚李言即是试探,又是在确定。

他的话就是在提醒杨岌,皇上和自己是不同的,要弄清楚杨岌的真实心意,究竟是投李世民还是投他李承乾,所以刚刚的话语里,都是代表李世民感到高兴。

而杨岌也很机灵,听出了李言的意思,再次请求,明确表态,老子就是拜在你李承乾门下,认得是你,而不是李世民。他很清楚,自己若是救了李言,是施大恩于李言,李世民虽然感激,但并不直接。

而且李世民现在已贵为天子,再去投他,那等于是锦上添花,他麾下有李靖、候君集、尉尽敬德、张公谨、秦叔宝、程咬金、长孙顺德、李绩等大将。

自己现在投过去,算根毛啊?

哪有自己的位置?

(本章完)

第547章 收揽一个大将

杨岌虽然自命不凡,但却甚有自知之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万不敢和上面的那此个成名已久,功勋卓著的天策府旧将相提并论。

更何况,现在在天策府旧将中又有一个玄武门九将,那才是核心中的核心,嫡系中的嫡系。

而李言就不同了,现在他困于危难之中,自己救他,等于是雪中送碳,肯定更被看重。若是以后继承皇位,龙登九五,那么自己就是他潜邸之臣,而且还是含金量最高的那种救过驾的。

孰轻孰重,杨岌又怎么能分不清呢?

至于李言能不能当上太子,杨岌是一点儿也没有怀疑过。李言是嫡长子,长孙皇后亲生,又有玄武门第一功臣的长孙无忌为舅父,听说还和侯君集的独生女儿定有亲事,这根子不是一般的硬啊!

这次又为父分忧,舍生忘死的来燕辽军做人质,若是能平安回到长安,必然被立为太子。

事实上在李言来燕辽军中做人质后,长安城里就再也没有立太子的声音了,这说明李世民更看重这个长子,除非确定李言挂了,不然,决不会再次考虑立其他人。

这么一个金灿灿明晃晃潜力无穷的大腿自己不抱,要和李靖和尉迟敬德他们去抢李世民的恩宠,那不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吗?

至于李言的个人水平,做为第一个和李承乾有过深入接触的杨岌来说,那是惊为天人啊!

短短的两次接触,杨岌只感觉到天皇贵胄果然不同凡响,李承乾胸有乾坤,深不可测。更难得的是表面装作呆蠢,骗过了所有人,可亲身接触过的杨岌却知道,眼前的这个半大孩子,是何等的厉害,决非表面上众人所看到的那样懦弱无能。

杨岌私下推测,若非如今李言身陷牢笼,用得上自己,也未必会在自己面前显露真身。

李言从容冷静,运筹帷幄,不动声色间,策反了自己。谈笑中就折服了自己这样一员大将,没有亲自开口招揽,却让自己心甘情愿,投身麾下,甘为驱驰,以效犬马之劳。

虽然自己大对方二十多岁,沙场征战十多年,可以说杀人如麻,血流盈野。

但杨岌却一点儿也不敢轻看对面这个身为阶下囚的少年郎。

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在生死未卜的牢房中从容不迫的看书吗?一个孩子能在自己偶然间心血来潮来看看的时候,抓住这一闪即逝的机会,在牢狱之中给自己讲其货可居的故事吗?一个孩子能提醒自己他和他父皇之间的不同吗?

这一桩桩一件件,无一不让杨岌心摇胆颤,对方一双眼睛好像能看穿一切,将天下玩弄于鼓掌之中。

是以杨岌此时倒是真心把对方当做了主上,而自己只是对方的一介追随者,唯其如此,才能让对方看重自己,真心的相信接纳,而不是只是暂时利用的权益之策。

“承乾愚鲁之才,能得将军如此看重,实在是让承乾感动莫名。”李言也是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若是没有两人面前的木栅栏,此处不是牢房,那这种收降大将的场面也会名传千古啊!

“将军快快请起,我得将军,如刘玄德得关云长,曹孟德得张文远,从此再也无忧矣!”

李言口中的典故,杨岌不是很懂,但大概能明白,知道李言同意了自己的投效。

于是就着李言的力道,顺势站了起来。

李言紧紧的握着杨岌的双手,目光激动的看着杨岌,让杨岌能感受到自己心中的喜悦。而杨岌也是心头一块大石头落了地,以前听人家说书的讲过这种场面,杨岌每次听都是心中激奋不已,而如今终于轮到自己了。

昨天为了今日能演出那种君臣相得的场面,杨岌还在书房里查了半天东汉末年三国时期的资料,背了半宿的台词,就为了在李言面前应对得体,被对方高看一筹,如今总算应付过去了。

看到比自己矮一头的李言一脸热切的看着自己,小手紧紧握着自己的大手,如同看着一个宝贝。

杨岌也发自内心的高兴,自己终于踏上了一条大船,从此也是有根底的人了,等眼前的少年当上太子,乃至于皇帝,那就凭着今日的功劳,自己就能吃一辈子,再也不用担心了。

“主公.”杨岌刚刚出口。

李言就是一愣,这个主公是三国时候流行的称呼,好像隋唐时不流行这个了吧?

这杨岌是不是听书听得多了,下意识就用到了自己身上。

“呃!”

“将军不必如此,将军的心意本王自然明白,以后称呼我郡王就好。”李言默默的拍了拍杨岌的大手,给了对方一个欣慰了解的眼神,点了点头,从容的说道。

“郡王!”

杨岌从谏如流,将姿态摆的很低,有些上层的事情也不是很明白,李言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好了:“今日我备了一些酒菜,给郡王换换口味,还望郡王不要嫌弃。”

等李言同意后,走到门口,招了招手。

随后,一个瘦小的身影费力的提着一个篮子走了进来,将门打开,也没说话,在地上铺上一张毡毯。然后从篮子里拿出几个油纸包,一一展开,烧鸡,羊排,卤牛肉,顿时散发出一股浓浓的香气。

最后拿出一个小坛子,两个陶瓷碗,放在两人面前,抱起酒坛给两人人倒满,然后看了杨岌一眼。见杨岌摆了摆手,自顾自的退了出去,然后将仓库大门吃力的掩上,给二人留下了谈话的空间。

“郡王,这段时间您受苦了,杨岌招待不同,请您勿怪,杨岌自罚一碗给郡王赔罪了!”杨岌端起酒碗,咕嘟咕嘟的仰头喝干。

然后抱起坛子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豪迈的说道:“杨岌蒙郡王不弃,能拜在郡王这样的真龙门下,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杨岌不才,敬郡王一碗,祝郡王早日脱离困境,龙飞九重。”

“哈哈哈”

李言微微一笑,还行,这杨岌还算可造之才,还是有一些想法的,刚刚的先喝一碗,实际上是在展示诚意,告诉李言酒中无毒,可以放心饮用,但却做的非常漂亮,李言都挑不出半点瑕疵来。

看来这些能混到带领上万大军的高层将领们,也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自有自己从草莽中长期生存揣摩得来的一套生存哲学。

“将军不必客气,以后大家都是自己人了,还是随意一些的好。”李言说完,也是一饮而尽。

李言来到唐朝还是第一次喝酒,略略品尝了一下。

以杨岌的身份,拿来孝敬自己的必然是好酒,李言看到酒色略显泛黄,稍有混浊,估计是有些杂质,入口绵柔,微辛,度数不高,入喉后嘴里稍显甘甜。

怎么说呢?

类似后世的米酒和黄酒白酒的结合,不知道后劲怎么样,这个时代酿酒技术不高,李白的将进洒里,有会须一饮三百杯,径需沽取对君酌的诗句。

这说明这时的酒的度数不是太高,后世再吹牛逼,就算喝啤酒,也没人敢说自己喝了三百杯啊?

两人边吃边喝,等到差不多的时候,杨岌感觉主仆两人的关系熟络了一些,然后说道:“郡王,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差了,不过军中就是这样,罗艺的耳目又遍布军中,杨岌也不敢冒然更换更好的地方,这样传出去反而害了郡王。”

“不过,杨岌却想尽最大可能让郡王生活的舒适些。”

在李言不解的目光中,杨岌试探的提道:“刚刚那个孩子,今年有十二岁了,我想把她送到牢中来,伺侯郡王左右。”

“嗯?”

李言脸色一变,眼皮微眯,嘴唇一抿,一道锐利的光芒闪过,心里一沉,微微有些动怒。莫非杨岌还要在自己身边安插一个眼线不成,本来李言就对做太子身边都是李世民的人感到不爽。

杨岌这种做法,很明显是趁火打劫,这家伙莫非真以为自己只能靠他才能活命了?

不知为什么,杨岌忽然感到一阵无比强烈的威势笼罩在自己身上,让杨岌的呼吸都微微一窒,心里一颤,似乎比罗艺发火的时候带给自己的压力还要大。

杨岌心里一震,有些慌乱,下意识的急忙起身,半跪在地上,双手抱拳,解释道:“郡王别误会,杨岌别无它意,也不敢冒犯王爷。只是想有个人照顾郡王,让郡王在燕辽军营的这段时间,少受些苦。若是郡王不愿,那就当杨岌没有说过。”

李言冷冷的看着杨岌,半响没有说话。

场面从热络亲切,忽然间就冷了下来,如同进入了寒冬腊月,空气似乎也凝结了。

随着两人之间安静的时间越来越长,空气中压抑的氛围就越来越沉重,才过了一会儿,杨岌就好像过了很长时间,额上豆大的汗水涌了出来,后背也是一片发凉,心被提到嗓子眼,嘴里也越来越干燥。

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咕嘟一声,杨岌似乎都听到了自己口水落入腹中的声音。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