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3章 熊族永不为奴!

山属阴!

自古以来,有山之处,便有精怪作祟,诡神相伴!

虽大日高悬,但荒山野岭之中,仍无垂汗焦躁之感,反而因丛林茂密,多生阴凉之感,虽无气流,而草木茂盛处,却有灌木不时摇晃,隐约间,似有一双双目光窥视,但转身扫视,却毫无发现。

而就在一处山林的低洼处。

一本不应该出现在深山中的人族少年,正双手后掏,抓住了某个毛茸茸的硕大物事。

张珂动作娴熟的将其夹入腋下,低头一观。

不出所料,一颗黑白相间的猫猫头,此时正瞪着那浓妆艳抹的双眸跟他对视:

“嗷?”

“嗷!”

大猫疯狂挣扎!

但短小到分明只是勉强将它后颈环绕,借着手掌揪住毛发才勉强做出抱这一个动作的手臂。

感应中也是一拱就折的脆弱骨骼。

当心中的愤怒转变为身体上的动作时,却不知怎的,突然柔弱,做作了下来。

原本应当猛的掀翻这一个凡人,踩着他的胸膛,让其见识下熊族的咆哮,但声音经由肺腑,到了口腔,却变成了细微的“嗯?”

与此同时,面前那脆弱的凡人陡然间变换了画风。

人仍是那个人,大小,外貌并无改观,但那“瘦弱”的身躯中,却流露出一股让猫心惊胆战的气息。

下一瞬,它的后颈被人攥住,猛的一抬。

“吼!”

看着那低下头扫视自己腹部的脑袋,大猫不住的拿前爪推搡。

“乖,乖,总得看看你是个男娃,还是女宝,听话,别乱动!”

“男娃.好好好,正好我那笨牛贪玩,在外跑着不着家,今日遇到了,便就是你了!”

感受到那股怪力消失,食铁兽猛的缩紧了四足,将自己团成了个团子。

非是它被蹂躏之后舍不得跑,而是那手从始至终就攥着它命运的后颈,力道不大,但却格外纯熟,稍一用力,便让它难以抗衡。

只觉得自己的记忆在疯狂倒带。

恍惚间,似是看到了自己还当小熊时,娘亲跟在身侧的感觉。

不,不能混为一谈!

毕竟,它那亲娘,可比不上面前这两脚熊来的动作温和。

正这么想着,便见到那两脚熊右手一晃,面前的空间好似扭曲了一瞬,只见那五指拿捏处,有一墨绿中泛着点点血色的物事,向外散发着剧烈的波动。

只一瞬间,这处寂静的山岭便喧闹起来。

而原本微弱的气流,也骤变狂风,大量,嘈杂的诡语,响彻四周。

伴随着诸多精怪,诡魅的现身,浓烈的阴煞之气化作山间之雾,将山间光芒尽数遮蔽。

一时间,天光暗淡,此处山林,竟转到了黄昏时分。

而周遭本来凉爽宜人的温度,也好似落入了数九寒冬一般,为周遭的草木镀上了一层白霜!

“吼!”

同样察觉到这玩意儿对自己致命吸引力的食铁兽,朝周围愤怒的咆哮了一声。

然而除了几个太过性急,靠的太近的亡魂被这一声怒吼震碎了魂体之外,其余的老诡,精怪之属只是在原地略感不适的晃了晃头,等再清醒过来时,便又徐徐的向内靠近。

宝物动人心!

更何况山中精怪,诡魅之属,本就没什么自制力可言,它们只懂得,宝物,有能者居之!

熊怪虽强,但也不过是个几百年的精怪。

而修行至此,还没炼化了横骨,空有一身蛮力,却无太多法术,只凭爪牙逞凶,此地已经被它们团团包围。

之所以不一拥而上,只不过是看不清这随意降服了熊怪的生人罢了,出于原始的本能,迫使它们徐徐图之,再加上大家都觊觎那人手中的珍宝,众目睽睽之下,没谁愿意做那领头羊,既得试探人熊,又得被精怪们群起而攻,何苦来哉?

只是,伴随着那珍宝所散发的墨绿灵光愈发浓郁,这周遭的草木精灵先它们一头,汲取到了某种灵韵,开始了疯涨!

而与此同时,灵韵愈发饱满壮大,只片刻功夫就填满了洼地,漫过了山头,朝着四方丛林蔓延而去。

隐约间,精怪们能感觉到,远处的山林间,正有一道道恐怖的气息正在苏醒!

而那被诡雾遮挡,变作黄昏的日光也在由外而内的逐渐消散,此地正飞速的向着漆黑无光的深夜坠落。

两相交叠之下,引得精怪们躁动不已。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审时度势了,赶快将其抢了,速速逃走方为正理!

只是,心中做了决定,真等到踏足之时,它们才猛然发觉,这三两步的距离,却好似天涯一般遥远,换做平日里,这会儿连山头都能跨越了,但如今,却好似原地打转一般,发疯的狂奔,脚下只挪动了微微的一点。

有不信邪,闷头硬闯的精怪。

但也有极少的一部分,此景此景,好似一盆冰水从头淋到尾。

惶恐间,贪欲消退,转身欲走,却发现,前进容易,倒退难!

于是心中一沉。

祸事了,这下被当素材了.

于此时,外界的纷纷扰扰却影响不到这一人一熊。

在发觉自己震慑不了那些贪婪的精怪之后,脑袋一转,大猫就将注意力重新转回到了张珂身上。

在它那聪明的小脑袋瓜看来,只要这两脚兽把这好闻的小零嘴塞到它嘴里,赶忙吞进肚里,没了源头那些精怪自然要好处理许多。

那时候,它大发慈悲,背着这两脚兽冲出重围就是了。

“吃了我的东西,那可就是我家猫了。”

“这事你可懂得?”

看着那双满是迫切的豆豆眼,张珂笑着说道。

拎着熊皮的手掌一松。

下一刻,他右手便猛的沉了一下。

粗壮的两条熊爪抱紧了他的手掌,猫头匍匐。

蠕动中,有些刺挠。

这也就是张珂皮糙肉厚,换做是常人来这么一下,眨眼间整个手臂就能剩下森森白骨!

食铁兽,看着毛绒,温顺。

但再怎么和善,总归也算熊属。

而熊,作为狩猎者的一员,跟猫科一样,其舌上也同样排布着密集的倒刺,而熊类因食谱跟种族进化的缘故,舌头要远超过猫科。

于后世而言,熊科中,最长的能伸出口外二十多厘米长。

食铁兽虽不似那些外来品种那般怪诞,但总也是熊属,更何况精怪在觉醒灵智之后,往后的修行,除了化作人形这一样之外,一切的修行成长都是在为本体的强大做服务的。

抛却那些种族的弱点,强化种族的长处。

只是,相比于猫科而言,熊种能自由的控制自己倒刺的收放,如此,关系密切的话,倒是用不着担心会被磨屁撕肉,顶多便相当于是一张粗砂纸在身上打磨而已。

只是张珂面前的这头食铁兽年纪小了些,又被血脉信物蛊惑,一时间急眼,便忘了这茬。

不过这些小事,他自然不放在心上。

他虽通过胎化易形,将自己的本体遮掩了部分,但仅是残存的素质,仍不是一般角色能破防的,一头小熊猫,于张珂而言却连挠痒也算不上。

“行了,行了,这又非是肉类,哪儿有什么味道让伱回味的!”

张珂从环抱中抽出了自己的手臂,而后又不着痕迹的再那肥硕的毛皮处擦了擦,说道:“多餐少食,等你消化了这些,便再予你一份。”

这倒也不是随便说说,血脉返祖,本就不易,或者再广泛一点,这天底下就没有白吃的午餐!

不论是精怪,还是人族的修行者,走在强壮己身的路上都要经历重重磨难。

像故事跟传记里所说的,修行时,身心得到的欢愉,痛快不能说是无稽之谈,但无疑他们也掩埋了许多事实。

就拿寻常人来比喻。

各种强身健体的运动,都是对自身肉体的一种逼迫,当身体的疲乏超过了当前的耐受点并维持一段时间之后,才能感受到来自进步的畅快!

而在这之前,灼烧的肺腑,狂跳的心脏,铁锈味的呼吸,以及酸痛的身躯各处,都是突破极限时带来的痛苦反馈。

修行跟血脉的提升也是一样的。

身躯方面玩不出太大的花样,只不过是痛苦层级的累积罢了,但在魂魄跟真灵这一方面,七情六欲的迷惑,前尘往事的回忆,梦寐以求的事物,乃至于所谓的风灾,火厄,雷劫,这才是大头!

但凡生出一点沉溺,畏惧的心理,虚幻的灾难分分钟转变成现实,前路的断绝已是最好的结果,而绝大多数人,走错一步便是身死魂消,只剩下零星的真灵前往地府,转世轮回。

而对于精怪一道,血脉的成长也大差不差。

太过剧烈的提升,同样会带来各种的灾难,而其中最恐怖的,应当属于种族的传承,一个不慎,不能维持自身,那便会被传承中的先辈们替代,转化。

这倒不是那些精怪的先祖们心思恶毒。

纯粹是纯度上的碾压。

就像是一滴水,落入一杯水,自然成了杯中的水。

但倘若是一滴墨,融入同样一杯水中,那就成了一杯墨水,虽然淡薄,无法用来书写,但“墨水”却能提纯自身,以备日后再度渲染之用。

这头偷偷溜到张珂背后,挂怪的小熊也是一样。

它虽然天赋异禀,体内有了一丝上古食铁兽的余韵,但也承载不了从子本,到祖先的回溯。

唯有慢慢过渡,才是正道。

至于张珂人族与兽类的区别便在于智慧跟对后辈的爱护,他当初的血脉转化并无这等顾虑,当然也只局限于防风氏,或者像老师那样,欲望淡薄之辈,如果最先他遇到的是共工,那情况或许会有些不同?

但现实并没有如果这一说!

命数自有其必然的结果!

“时候不早了,该上路了!”

说这,一翻身,张珂径直落在了宽阔的熊背上。

这时,食铁兽才恍恍惚惚的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好似答应了什么?

虽然没回答,但它也不准备赖账。

若是这两脚兽能不时给它好吃的绿筒子,那平日里背着对方走走好像也挺划算的?

左右,在这山林中,它每日爬上爬下的,不也是为了那两口吃的?

就这,三天还饿九顿呢!

现在省了寻食物的环节,只是背着人走走,无疑太省事了。

“嗯,嗯?”

“你这贪嘴的,行了,除了血脉之物,旁的一应吃食,我都供你,还给你在山中的双份,如何?”

张珂的回答,让食铁兽心满意足。

驮着他,猛的撞开了山洼中的精怪,摇摇晃晃的向远处走去。

虽说,后世之人一直都取笑滚滚,并也因其慵懒的习惯,硬生生的把自己的族群变成了一等的珍宝!

也冠以不详之兆。

但讲真,坐骑这玩意儿,多起到代步的用途,想要参与上古那等激烈的争锋,几乎没什么可能!

就像黄帝以龙为骑,但在涿鹿之战中,也并未有骑龙之举。

本是伯仲间的厮杀,因你骑了一个弱等的坐骑,对方专攻下三路,你怎么防备?

到时候是护坐骑,还是护自己?

当然,黄帝要是骑着庚辰(应龙)那种情况就另说了。

就好像后世某个笑谈中所说:吕布骑典韦,天下无敌!

所谓滚滚误国,就如同红颜祸水一般荒谬,老师身旁的那俩团子,战时根本靠不到前线,而平日里也只负责卖萌耍宝。

而且,需知的一点,原本老师的坐骑是一头插翅白虎,只不过后来为了锻造虎魄以成大事,白虎自愿献身祭刀,真灵融入了兵器之中

而随着那一人一熊逐渐远去的背影,山林中也陡然间吹起了杂乱的风,其势漫长,好似一声声长叹似的!

这荒山野岭的,陡然间滋生灵韵本就非同寻常,更何况还是有助于血脉激活之物。

不少距离洼地较近的精怪们,纷纷赶了过来,只是本该呼啸间到达的距离,莫名的变长了不说,当那股将山林延展的力量陡然散去之后,它们便见到了一骑熊离开的背影。

默然中,有人双腿打颤。

许是老眼昏花,看不真切,容我擦亮眼睛,再作观察.

而后,再看一眼,身躯僵硬,宛如死尸。

夭寿了,诈尸了!

tmd,这是九州啊,这年月了怎么还有骑食铁兽的?

夭寿了!

快,快去湘地,把苗蛮们请来,让他们把这玩意儿请回去。

太吓妖了!

虽然,它们并没有亲身经历过那蛮荒而血腥的时代。

但精怪,异类,本就是通过血脉的传承,代代流传的。

过往能力,伴随着记忆,一起打包作为了祖先的遗产托付给了它们,当下,未必就有人切实的回应起那绝望而猩红的一切,但那种萦绕在心头的深邃恐惧却做不得假!

今日虽未有杀戮之实,但此山已然是不能呆了。

先去寻个亲眷,长辈投奔,再作逃窜。

九州是待不得了,乃至此界恐都不安全!

早知那些苗蛮不安分,总想着搞个大的,但没想这些家伙居然要复兴有苗氏,不,准确来说,他们复苏的不是有苗,而是比有苗更为古老,也更加可怖的怪物!

逃,现在就逃,等事情展露开端之时,就来不及了!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自寨子中传出,跨过树丛,翻过山头。

山中走兽四下奔逃,而山中精怪听声,面色阴沉双眸之中闪烁着明暗不定的光芒,而再远的一些地方,翻过山头,一些苗寨里,穿着玄色服饰,头戴形如牛角银冠的阿公,阿婆们或是嗤笑,或是不屑。

那蒙周又在供奉了,但供奉又有什么用呢?

自他们年幼时,便经常能听闻远处寨子里频繁的传来鼓槌敲打,与嘹亮的歌声,那浓郁的熏香整日整夜的燃烧,化作的青烟将整个山头都遮蔽了,也没见有什么结果。

连寨中的小娃都知道,他们是被先祖遗弃,诡神厌恶的一族,可偏偏自己人看不明白。

求?

求有什么用,没有回应不说,反倒是浪费了大量的食物,财货,将其平白仍了,导致寨子吃不饱,也穿不暖。

本来,他们就生活艰难,地里产出稀薄,山林又排斥他们,如果蒙周不跟着一起,外出狩猎的青壮等回来时总会少上那么一两个,或是被虎豹叼走了,或是被山里的神灵们惩戒了。

而若是去了?

呵呵,那寨子里的娃娃跟妇女少的可就不只是一个两个咯!

不过,在这种艰难的环境下,那寨子仍能在大山中生存下来,多少还是有些本事的,那老汉蒙周的本事确实很大,但再怎么大,也终归老了。

听自家寨子里的小子们说,上次在山那头远远看了一眼,那老东西瘦的只剩下一幅皮包骨头,好似一阵风吹过就能被刮走的模样。

看样子挺不了几年。

而下一代的巫,虽也算成材,但却比不上蒙周老汉,想来也就两三代传承的功夫了!

可惜了,百来年前如果它们愿意归流,放弃了那些守旧货,供奉“央公”、“央婆”的话,只需削减去一半的口数,剩下的仍能得到庇护,只是,随着这么折损下来,那边的人数已不足万,连公婆都看不上了。

不过,公婆们看不上,周围的寨子还是挺稀罕那边的一些物件的。

到时候,等都没人了,去捡捡破烂也能给自家增上几分底蕴!

与此同时,在那鼓声洪亮的寨子里。

在带着怪诞面具,跳舞的少男少女们的身后,一座古老且略显破旧的庙里,数根如成人手臂粗的牛油蜡烛将这庙中的绝大多数地方照的灯火通明,唯独供桌后的几尊神像,竟一丝光亮也无,全身笼罩在深邃的黑暗之中,只能模糊的看出一点轮廓。

而在供桌之下,一瘦弱的,身上已经弥漫中浓重死人味的身影,颤抖的摘下了面上狰狞的面具,似哭,似笑的道:

“听不清啊,先祖,我听不清啊!“

他是这寨中的巫觋。

这些时日里,山林躁动,那些精怪,诡神压迫的愈发紧了,出去狩猎的青壮,原本能回来十之八九,现在有一半便是幸运的。

而更可恨的是,每逢节日,周遭寨子祭祀之时他们这里总是会丢娃娃,少时一两个,多时七八个。

情况已经越来越恶劣了。

但蒙周没办法。

他太老了,也太累了!

牙掉光了,血肉干瘪,昔日慈祥的面容如今好似厉诡,平日不带面具,都不敢去外面见寨中的娃娃。

但即便这样,蒙周也只能在这继续坐着。

下一代的巫,还太年幼了,承受不起这山林中的风吹雨打,但凡自己早走一天,那些诡神们都不会心慈手软,分分钟就能将寨子整个囫囵吞掉。

吊着这最后一口气,至少,摄于自己过去的威力,那些诡神也会心怀忧虑,还能再给娃娃们多两天的“安宁”日子.

今早,恍惚中蒙周似乎听到了什么,但并不真切,只是隐约间,抬头看到了桌后的一位祖先像身上陡然闪了下荧光。

虽然极有可能是他老眼昏花。

但蒙周仍是怀揣着一点微弱的希望,举办了这场大祭。

只是。

现在看来

(本章完)

第434章 凶雾弥漫

拿着从完整的血脉信物上切割下来的一小块材料,轻而易举的便拐走了年轻的食铁兽。

人生当中第一次骑熊,还是后世格外宝贵的食铁兽,张珂的心中难免有些新奇之感。

也自然,光凭着大猫的行进速度,头顶的日头都逐渐开始西沉了,一人一熊这对儿搭配也没能走出这茂密山林的地盘。

也因此,一路上,张珂也是遇到了些许小麻烦。

他这么一个散发着新鲜,甘美血气的年轻小伙儿,自然成了山林里一些精怪们垂涎的祭品。

别以为精怪们就是下里巴人了。

它们之间的消息流传虽然有一定的地域限制,但却并不比后世的万物互联缓慢了多少,往往几百,几千里外发生的事情,都用不着隔夜,就会被一些渠道灵通,天赋异禀之辈获取。

而后,通过这样或那样的方式,将其散播出去。

自然,张珂这个未曾祭祀,却大摇大摆,恍若无人之境似的,从它们地盘溜走的外乡人,便登上了狩猎名单。

没有供奉不要紧,他那一身鲜活的血肉,便是最好的贡品!

于是,这一路上,张珂遇到了许多自己送上门来的。

或是猛然从树丛中跳出,乌央乌央朝他冲来的,或是尝试用妖法将他迷魂让其自杀的,甚至也有变成衣衫褴褛的,柔弱妇人,远远的,用哭泣的音调朝他求助,希望能得壮士带上一程,走出山林。

至于报酬么.虽然对方拿出了一块拳头大小的狗头金,但看那都无法遮蔽双腿的裙摆就知道,真正的代价是什么!

只可惜,她太急了。

还没等人防备松懈,就露出了獠牙。

结果,自然变作了食铁兽的口中冤魂,与之一同的还有路上跳出来的那些精怪,大多都被食铁兽随口咬死,当做了吃食,少数需要劳烦张珂的,最终也被存储了起来,当做后续投喂的点心。

可惜,到了后来,这山里的精怪收到了风声,再也遇不到了。

而那些不醒事的小妖小怪,不仅张珂没什么兴趣,连食铁兽也对其失去了胃口。

换做过去,它肯定是不会如此怠惰的。

虽然食铁兽长的滑稽可爱了点,但总归是正儿八经的熊属,而血脉中也流传着上古传承上来的凶性,食谱之上多为肉类。

只是呢,理想跟现实终归是有些差距的。

食铁兽虽然喜食肉,但耐不住它跑的不快,性情又憨,外加一饿就懒得动弹,除非饿急眼了。

这就导致了,寻常的食铁兽,很难能在野外进行大型的狩猎,平日里顶多就是欺负些跟它一样笨重好欺的小玩意儿,例如竹鼠之流。

而张珂身下这头,虽成了精怪,但也只是将食谱扩大了些,能达到正常熊类的猎食范畴,而至于那些同样成了精怪的妖类,仍是追不上人家,甚至还会被倒过来,用一些迷眼的术法戏耍。

真不愧是自己差点把自己玩没了的滚滚。

而现在,经过了张珂的投喂之后,它就更看不上山林中的寻常吃食了。

俺明明能张嘴等着喂,凭啥自己去狩猎啊?~计划通jpg

好在它多少还醒得,有付出才有回报这个道理,不然走半道上一瘫,那张珂真要考虑下,将其带入试炼,让它的老祖宗教育一下,寄人篱下的道理了。

如此,下半程风平浪静。

得以空出手来的张珂靠着温暖的毛皮,渐渐地闭住了双眼。

恍惚中,身下的食铁兽被淡化,周围的环境也在飞速的更迭变换:

大日凌空之下,山峦叠起,稀薄的泛着异样色彩的雾气漂泊在茂盛的草木之间,各处山林中随处可见地上的走兽,惊起的飞鸟。

更细微处,在茂盛的树冠中,地下的落叶里,隐约可见一些头角峥嵘的毒虫,蛇类正在活跃的爬来爬去,或是狩猎,或是逃窜。

而与此同时,一个个穿着带着弓箭弯刀的南蛮汉子们行进在山林中,面庞之上,肉眼可见的慌张,而身上穿的玄色外衣也多剐蹭,割裂的痕迹,泛白的,肿胀的伤痕挤破了划痕,暴露在空气之中。

张珂能看到他们的嘴巴开合,却听不清这些人究竟在说些什么。

而在他们匆匆离去的林间小路后,有一些模糊的黑影一闪而逝。

当他刚想看清楚那些影子的时候,周遭的环境便是猛然一转,下一瞬,他再次出现在了一座庙宇中,化作了那供桌上的泥胎雕塑,神色淡漠的俯瞰着下方那枯瘦的身影。

不同于过往,被禁锢在CG中无法动弹的情况。

张珂能够明显的感觉到,那股几近于无的束缚感,只要他愿意,瞬间就能破开这神像的束缚,在外界活动,但同样的,这莫名的梦境也会被他直接撕裂,而后现实中的本体也自然会清醒过来。

无奈,他只能继续顺从梦境,看看接下去又会有什么变化。

而且,张珂也对这场梦境的原因也颇为好奇。

在这之前,他踏足最古老的时间便是战国了,但张珂在战国天地的活动轨迹几近于无,连那里的时间线都没荡起波纹,就更别说这更加古早时的商周了。

既没来源,那对方是怎么这么明确的通过某种祭祀的方式,指引到他身上的?

而后画面继续流转。

他看到了一个枯瘦如柴的老头穿上了色彩艳丽的服装,在给自己的脸上戴上了一副狰狞的牛头面具之后,便开始了古老的舞蹈。

只是他太老了。

腐朽的身体根本支撑不起舞蹈所需的那扭曲动作,没一会儿就开始断断续续的,而伴随着他那僵硬的动作,张珂也跟接触不良的电路似的,频繁的闪烁了起来。

好在,这时嘹亮的鼓声响起。

庙宇之外传来了赞颂跟恳切的歌声,与此同时,还有数十道在张珂眼中年轻的人影,开始翩翩起舞,那股用来维系他存在的联系才并未因此断绝。

同一时间,来自庙外大片的香火也向着庙宇所处的位置涌动过来,试图通过祭祀的索引融入到神像之中。

但被拒绝了!

并且张珂故意,而是这些神像的原因。

虽然材料上乘,制作的工匠技艺也足够高超,每个神像都栩栩如生,还有许多法术的加持,但却缺乏了最重要的一环:灵韵!

用后世术语来说,便是装脏!

装脏,是指新制作的神像,工匠们一般都会在背后留一个开口,等道士/僧人们将珠宝,金银,经卷等物装入其中,为神像装上象征性的内脏与神识,赋予生命力的一个步骤。

如此,神像才得以完整,能够容纳仙神或是祖师的一点灵光。

缺乏了这一步的神像,就好似一个空具身体的人类,没有灵魂的驱动只不过是一团血肉造物,不同的是神像是泥土,石头雕刻的,轻易不会腐朽败落,但同样也不会起到什么作用。

当然了,一些修行有成的山精野怪,也会干这李代桃之的事,自己钻进神像里,当做脏器赋予灵光。

也因此,它们会获得一丝神像原本所具备的位格,而倘若这时候能有源源不断的香火供奉的话,只要时间足够长,炼假成真并不是什么不切实际的梦想!

只是,这种,没有经过正规流程,不得天庭地府,与人间朝堂承认的,一般都称为银祠,在后世但凡被发现都是被剿灭的对象!

不过,在这副本所处的时代,倒还没这样的说法。

同样的,因为人族各个分支的祭祀,也使得大量的后天诡神得以崛起,直至秦汉开始衰败,到张天师伐山破庙之时,彻底衰微,被列入人见人打的外道

而同样的,作为替代品的张珂,由于联系的微弱,他没敢凝聚神像本身被赋予的意义,自然也做不到替代的能力,而这些香火也不会融入到神像之中被他获取。

只是眼睁睁的看着,这主祭的老人,最终体力跟法力双双耗尽之后,再难维持仪式的举行。

而也就在仪式即将断裂的前一刻,张珂主动出手,将周围飘散的香火抓了一把,下一瞬,他也彻底清醒过来。

再睁眼,哪儿还有什么庙宇,神像,只有身下已经趴窝了的滚滚,硕大的猫头埋在自己怀里,到处寻摸。

哭笑不得的将这贪吃货从怀里推开,手中法力涌动。

下一瞬,那好似小象一般的食铁兽,急速的缩水,一晃眼间便变成了个手臂长的小团子,被张珂拿着抱在怀里。

看着那茫然的小眼神,张珂将早先买来的血脉信物剩下的部分一分为四,拿出其中一截塞到了团子的怀里。

见状,小家伙顿时不再动弹,乖巧的捧着一根红绿交错的竹节啃食起来。

听着怀里“咔哧咔哧”的声音,张珂微眯着眼睛:“这年头,还能有三苗部幸存?”

三苗,也称有苗,上古时称九黎,是炎部的一支。

但随着涿鹿之战的败落,蚩尤跟风伯雨师一众九黎强者死亡,九黎也被迫分崩离析,其中最大的一部分便是有苗。

至于说为什么张珂惊讶,原因还得归结到有苗那强大的作死性上来。

本来,蚩尤跟九黎的落败,就已经给这场战场画上了一个句号,有苗虽然被驱赶,流放,但跟以往落败的部族一样存活下去,并受到人族的庇佑。

但有苗不服啊!

然后,尧时,有苗作乱,尧发兵征讨,作战于丹水,打败有苗。禹时,有苗又不服,禹与有苗又打了一场,从此有苗在历史记载中消失。此后,史籍中不再见有苗的活动。

而且为了纪念有苗这顽强的性格,《史记卷一·五帝本纪第一》更是将其与欢兜、共工、鲧合称四罪。

如此,就应该明白张珂为什么会惊叹了。

在三番两次做大死的情况下,有苗还能存下一支来,给人王们磕几个真不过分!

至于说后世的称蚩尤为始祖的少苗等族,其中蕴含三苗血脉有,但跟没有没太大差别。

倒也不能这么说,少苗那边,跟中原比也没好到哪去。

中原有五胡,五代,元,清,虽然多,但总归正统的时候更多。

但少苗那边,从来就没过过一天安分日子不说,吐蕃,羌人,南蛮乱战不断,再加上所谓的山神老爷这些,能保住自己的传承,而不是像其他古国那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已经相当不容易了,不能奢求太多。

至于血脉.反正后世九州都一个样子,大哥别笑话二哥。

明了了对方的来由,又知晓了这场祭祀的来源之后,张珂一时间有些沉默。

虽然说,有苗氏落到如此下场,纯属活该,能将血脉延续到九州,都算得上是诸位人王仁慈了。

但,人族中,有苗是罪!

人王讨伐灭族,张珂都不会有太多的表示,毕竟在这之前,老师那边曾三令五申,不允许他参与到人王交替的事中,更别妄想着改变他的命理。

可那些诡神又是什么玩意儿?

你们怎么敢的啊!!!

胎化易形的伪装转瞬间被撕裂,那双黑色的眼眸被猩红的血色充满。

周边本来有些躁动的山林,陡然间变得死寂!

天上闪烁的繁星也连忙拉来了大片的乌云遮挡了自己的身形,唯留下一轮明月,散发着朦胧的光芒。

而在更加遥远的区域,数十道目光匆匆而来,而后又匆匆而去。

‘这你不是来寻仇的么,怎么看这架势,好像有点儿不对劲啊!’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吧?’

‘要不,再升一波?别到时候被小辈揍了,面子上真过不去吧?’

‘升吧,升吧,本体也准备着点,依我看.’

张珂的脖颈处,逐渐有龙鳞生成,身体之内骨骼爆响,皮肉之下好似有万鼠奔腾。

他不生气,真没什么值得生气的。

不就是九黎灭绝,自己又被人窥探么,多大点事啊!

有什么是不能坐下来好好聊的呢?

随着那一团抓来的香火中的信息被完全消化,第二根因果红线自他的手指间生成,并遥遥的指向了西南方之后。

下一瞬间,张珂的身影消失在茂密的山林之中。

而同一时间,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玩家们,看着视网膜上再度浮现的猩红警告,莫名的感觉有些后背发凉。

大佬别升了,再下去都由虚转实,伱这支流都要顶替主线了!

有望气之法的九州玩家,绝望的看着呈现斑驳血色的天穹,以及陡然间分开,各自率军回营的商周大将,艰难的咽了口唾沫.

金乌西沉。

伴随着暮色的到来,地处群山包裹中的寨子,很快便被深邃而浓郁的黑暗包裹,唯有点点微弱的火光,向外诉说着此地并非荒无人烟。

燃烧了一整天的篝火如今只剩下了小小的一团,即便是旁人不住的往其中填塞干柴,火焰也在不可逆转的逐渐缩小。

摇曳的光芒将周遭的人影映照的仿若诡怪。

山中的夜晚,向来是凄凉,刺骨的,尤其是今夜这本不同以往的山风更是冷的刺骨,而寨子外隐约间闪过的庞大阴影,跟细碎的呢喃,更好似敦促着人们赶快散场,回屋中蒙头大睡一般。

虽说,年幼的孩童们,早早便被各家的母亲,长姐们抱着回到了屋中,此地剩下的大多是寨中的青壮,以及上了年纪的中年与老人。

但在这怪诞,而静谧的环境中,仍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但相比于回屋睡觉,他们更需要守住面前这一团篝火,同样也是守住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

毕竟,巫强撑着自己破败的身体,在今天白天又举行了一场大祭!

结果一如既往的让人失望,但并没有人怪罪蒙周,因为他们早已经习惯了没有回应。

先祖的遗弃,诡神的苛责,周围寨子看似好意的接纳,田间稀少的产出,以及每次都未卜先知提前逃窜的猎物.生存已经够难的了,还有什么是可怨怼的呢?

更何况,经过了大祭的折腾,以巫的身体,不知道还能不能撑着见到明天的太阳。

而巫,已经是他们寨子,在这苛刻的大山中维持生存的唯一希望了。

与其在睡梦中,等待灾厄的降临,潦草死去,倒不如今夜强撑过去,即便是不幸,那寨子被攻破的时候,总能挥舞刀箭,以最后的血勇,报答寨子与巫的恩情!

而就在这紧张,而决绝的气氛中,不知是谁,忽然间发觉眼前的篝火亮了一瞬,因此叫出了声。

莽撞而愧疚汉子没等到头人的斥责,便见到身旁的兄弟们纷纷侧身走近了篝火,看着那逐渐燃烧,变大的火焰,一时间周围响起了无数的长出气的声音。

接着,便听到有人询问:

“好像,那些磨牙的怪声也有一会儿没听到了?”

“风也停了有一会儿了,可巫的情况.它们又怎么会停呢?”

“哪儿来的雾啊?”

闻言,人们纷纷转头打量。

是啊,哪儿来的雾啊!

就算山中夜晚寒冷,水汽凝结,容易升雾,但先前那么剧烈的山风,这雾气又是怎么凝结起来的?

而且,一些距离篝火比较远的族人,还清晰的感觉到这冰冷的夜晚,忽然间暖和起来了。

听到外面的交谈声,在庙中冷的缩成一团的蒙周,陡然一惊。

瘦弱的身体猛然掀开身上披着的被子,踉踉跄跄的走到门边,透过沉寂的夜色,看着将寨子包裹起来的深沉大雾略微愣怔了一瞬。

而后不敢相信的闭着眼睛,下一刻再度睁开,浑浊的眼中已经有了热泪在涌动。

眼睛酸涩,喉咙也哽咽的厉害。

多少年了!

只有寨中巫代代相传口述中,只言片语的听闻过眼前这奇怪的大雾,如今却呈现在他的眼前。

梦耶?真耶?

年迈而腐朽的身体,久违的挺直了身板。

眉间垂危的命火陡然间炽烈了几分,因干涩,久不言语而黏连在一起的嘴巴被撕开,颤抖的声带发出了细微的呼喊:“先祖——”

大雾之中未有回答,但脚下震颤的大地却给与了回复。

“你瞅啥?”

弥漫了群山大雾陡然间撕裂,紧跟在如雷鸣般洪亮的声音后,是一只从天而降的大手。

原本矗立在山头上,被群诡环绕的山君,表情茫然而无措的看着那落下来的阴云。

“我,我也没看您啊!”

颤声中,周遭的万千伥诡疯一般的冲上了天穹,但只一碰触便碎了个干脆,化作稀薄的阴煞消弭于空气之中。

而下一瞬间,无从躲藏的山君被大手抓住,暴虐的狂风吹的它皮肉生疼,而那迫近到眼前的一对儿血日,与那无底的深渊更是让大猫胆寒:“上神,上神,左山的长虫饮泉食气,肉质细嫩;右山的桃树瓜果甘甜;我不幸,肉酸,毛臭,满肚的脏污,别污了您口啊!”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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