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8.第236章 建安黄初

董昭如此激烈的表态,却刹时让曹睿警惕了起来。

“董公,”曹睿注视着董昭的双眼:“若牵连如此之广,无疑于再一次党锢之祸了!”

董昭却全然不惧,有了上次在武库中的经验,董昭已然明白,越是在陛下犹疑之时,就越是要用笃定的语气、明确的字句,来坚定陛下的态度。

“非也。”董昭拱手道:“所谓党锢之祸,陛下可知是‘党锢’是何以为‘祸’的吗?”

“说来!”曹睿也不啰嗦。

董昭说道:“桓帝时第一次党锢,乃是士人与宦官对立,宦官进言桓帝,囚李膺、陈寔、范滂等人。”

“以臣来看,不过是士族与宦官争权罢了,彼此争斗虽有些许死伤,但相对整个朝局而言,并无多少可虑之事。”

“灵帝时第二次党锢,杀戮甚众、牵连甚广。士人们借党锢为名,交相鼓动与地方豪族合流,乃至在黄巾乱后割据地方,却并非直接由于党锢,而是由于宦官肆无忌惮、州郡形势崩坏、中枢无力制约。”

“党锢本身并无错处!”

曹睿盯着董昭的眼睛看了许久,问道:“董公是想和朕说,天下动荡、宦官猖獗之时,掀起党锢而不加节制、肆意株连,党锢才会造成祸端。”

“现在大魏政局平稳,就算再来一次党锢,也无可厚非?”

“正是!”董昭言辞恳切的说道:“如今大魏天子圣明、中枢掌权、州郡安稳,哪里有桓、灵之时的那些末日景象?”

“桓、灵时是宦官压制士人、士人结党邀名自有取祸之道。而现在洛中又出现了此等浮华交游之辈,若不加以禁锢,何以谢天下?”

“更何况,哪里有党锢牵连数千上万的人数那么多?至多不过洛中的一二百名士子罢了!”

曹真站在一旁束手问道:“刚才听董公说了那么多,可我心中也有一事不明,还请董公解惑。”

董昭道:“大将军请说!”

曹真说道:“不就是一群士人结党吗?选一些杀了、另一些贬了,不就结束了吗?我怎么没看出来,这事情有这么严重呢?”

“还没到杀人的程度。这样吧,老夫给大将军做个比方。”董昭瞥了曹真一眼:“敢问大将军,现在中军选拔千石和六百石的将领,这个职司由谁来负责?”

曹真道:“是中护军桓范负责,千石及以下不必上报到我这里。”

董昭问道:“若是桓范仅凭个人喜好,肆意向中军安插没打过仗、也不忠诚于陛下的人,还整日在中军内暗结党羽,中军战力还能如往日一般吗,大将军还能放心吗?罪不至死,难道还能将这些低阶将领都砍了吗?”

曹真站在原地思索,闭口不言。

“陛下,”董昭又转身看向皇帝:“如今陛下即位不过一年,洛中就有这等浮华结党之徒公然以朝廷公器邀名求直,若再过些时日,恐怕官员选举之法就全乱套了!”

曹睿嗤笑一声,向前走了数步,双手拿起了在兵器架上放着的大戟,挥舞了几下后说道:“禁锢了这么多官员子弟,他们的父辈如何能安心给朕做官吗?”

“如何不能?使功不如使过!”董昭顿了一顿,接着说道:“朝中除了这些浮华之辈,忠正效实之辈才更多!”

曹睿注视着董昭:“年轻为官的士人中,谁是忠正效实之辈?”

“这……”董昭有些迟疑。

“怎么,董公说不出吗?”曹睿将大戟的戟尖顿在地上,右脚轻轻向上一勾,大戟随即被平托起来。

董昭拱手道:“若论年轻士人,宫中如王肃、杜恕,朝中如刘劭、卢毓、华表、郑袤、王基、王观等人……如此种种,不胜枚举!”

曹睿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若按董公这般说,钟太傅、华太尉、王司徒这类年高德劭之臣,他们都会赞同董公吗?”

“如何不会?”董昭答道:“早在建安十年,武帝就下诏说‘阿党比周,先圣之所及也’,这也是当年武帝重用崔琰、毛玠这等清正之人典选举的本意!”

曹睿转身看向曹真:“大将军听懂了吗?朝廷之事,与中军之事多少还是不同的。”

曹真尴尬一笑:“方才董公言语,臣听起来总有些朦朦胧胧、似懂非懂之感。”

“那朕就点拨你一下。”曹睿笑着说道:“桓、灵党锢之时,是天下士人不直宦官久矣!”

“现在太和元年,是建安年间的老臣们,不直黄初年间的重臣们久矣!”

“竟是这般!”曹真笑了起来:“董公直说争权就好,搞这么多弯弯绕作甚。”

董昭的面孔上也浮现了一些尴尬之色,刚欲解释,却被曹睿抬手拦住了。

“董公无需多言,朕并不忌讳大臣们的这些心思,就当董公已经说服朕了吧。”曹睿缓缓道:“朕只问董公一件事。”

“陛下请说。”

曹睿看向董昭笑着说道:“如何将此事办得稳妥,如何不留隐患?”

董昭答道:“陛下,臣愿意明日上书直言此事!”

“至于禁锢浮华之士为官,只提禁锢、各回原籍、不设期限,赦免与否、时间长短、恩出于上!”

“董公说的好啊!”曹睿笑着拍了拍手:“此前黄权给朕来上表,提到颍川屯田多有不法事,将新任颍川太守董胄与屯田校尉令狐愚一并弹劾。”

“朕只论了令狐愚之罪,董胄是新上任、这件事被朕按下了。董公知道吗?”

董胄乃是董昭之子,在董昭入西阁之后,被安排了一个大郡美职。

董昭拱手回道:“臣此前并未知晓。”

曹睿颔首:“走吧,朕也出来两日、有些乏了,是时候回宫了。明日书房内,朕再与诸卿论及此事。”

浮华……

这些浮华士子,大多出于士族官宦之家,由于父辈祖辈的官阶地位得以居于洛中。在与年龄相仿的士子交游之时,逐步聚集在何晏、诸葛诞这些人的周围。

若不对这些士子们浮华结党、交游品评、勾相联结做以打压,董昭只看到了影响选举、败坏风气,可曹睿却看到了些更远的事情。

都不用曹睿脑补,两次党锢之祸的案例就在前面明摆着呢。

桓、灵之时的党人势大,虽被禁锢,但还是弄出了‘诛宦’的政治纲领,意图彻底垄断汉朝政治。昔日的外戚大将军何进之流,智谋权术全然不是党人的对手。

到了太和年间,而且现在也没有宦官来当靶子,这群年轻的浮华士人们整日聚在一起,能弄出些什么东西?

玄学和五石散已经出来了,若再丝毫不加以抑制,恐怕‘魏晋名士’这群怪人就要提前冒出来了,浮华、结党、清谈、服散、酗酒、纵欲……

不想上值点卯就在家高卧,这叫不为俗物所累。

想出门了就光着上身,服了五石散后在街上暴走,这叫兴之所在。

不想做什么就撒泼耍赖,全然不顾他人眼光,这叫任情放达。

嗨了之后随时大喊大叫,这叫吟啸自若。

喝多了看什么都不顺眼,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这叫礼不为我辈设……

董昭说的对,矫枉必须过正!

更让曹睿感到意外的是,建安老臣和黄初老臣们的分歧,竟然被直接了当的指明出来了。

建安老臣很好理解。

黄初年间掌权的大臣,虽然也是从建安年间过来的,只是在曹丕治下更为权重罢了。

曹丕称帝之时,三公不掌握实权、董昭这类老臣被边缘化,权力集中到尚书台,桓阶、陈群、司马懿等人相继掌握重权,颇有一代新人胜旧人之感。

此消彼长,此起彼落。

起起伏伏,洪波涌起。

且看明日董昭如何行事吧。

……

翌日清早,曹睿刚到书房之时,竟意外的发现司马懿正站在书房外候着。

“怎么,司空找朕有事?”曹睿笑着问道。

“臣确有事要禀报陛下。”司马懿回应道,随即没用内侍动手,自己替曹睿推开了书房的门。

曹睿迈步走了进去,边走边问:“前日下午,司空来寻过朕对吧?”

“家事料理好了?”

皇帝端坐在椅子上后,司马懿却也没坐下,站在皇帝的侧前方拱手说道:“臣已经回家问明此事了。”

“臣的长子司马师,受到何晏蒙蔽误服五石散,的确是无心之举,从未有与何晏同流合污的想法。”

司马懿顿了一顿,随即说道:“臣甘愿自己去司空之职,来为臣的长子求个恩典,还请陛下勿要治五石散之罪了。”

曹睿神情平淡的抬眼看向司马懿:“身为三公,岂能说去职就去职?大魏又不是汉朝,朕又不是汉末洛阳北宫里面的那些庸碌之辈!”

“此话是司空自己在崇文观当众说的,朕也是当众准的,如何好轻易收回?”

司马懿心头一凛。

不罢三公,难道是要罢录尚书事吗?

早在诸葛诞、袁侃事发,与卫臻相互议论此事的时候,司马懿其实心中就大略有了失去这个职位的准备。但离这个事实的揭开越来越近的时候,难免会有些心头一缩的难受之感出现。(本章完)

239.第237章 惩前毖后

正当司马懿要张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曹睿轻轻摆了摆手:“司空的意思朕知道了,但廷尉从何晏等人处,还得知了一些其他讯息。”

“稍后廷议之时,朕会让你们共同议论此事。”

“司空先回去吧。”

司马懿点头告辞。

不过一个时辰过后,西阁东阁的四位重臣,以及辛毗、陈矫、杨阜、王肃四位侍中,都在书房中自己惯常的位子上坐好。

曹睿沉声说道:“今日朕找诸卿议事,你们大约都能猜到原因了。”

“尚书台吏部曹滥用公器,何晏等人在洛中浮华结党。”

“这两件事情,朕不愿拖延,今日就与诸位在此廷议,也好给百官臣民一个交待。”

曹睿抬头看向站在角落处的钟毓:“钟毓!过来为朕宣读一番廷尉审查的结论。”

“遵旨。”钟毓迎着众人的目光走上前来,从皇帝桌案前拿起那份报告来、准备要读的时候,还带有一丝紧张之感。

司马懿看着这个少年略显稚嫩的脸庞,心中竟觉得有些异样。

明明是钟太傅的儿子、皇帝钦命的散骑侍郎,怎么平时就总忽视了他呢?早知如此,还不如让子元入宫来做散骑了!

钟毓虽有些紧张,但还是一字一句的将高柔的两封报告在众人面前读完了。

曹睿直接出言问道:“尚书台是由司空和卫师傅管着的,吏部曹出了此等不法之事,给朕和朝廷一个说法吧。”

司马懿与卫臻二人听到‘尚书台’三个字时,就已经双双站起来了。

司马懿拱手说道:“此时是臣失察,请陛下罢臣司空之职以谢天下。”

卫臻也紧接着说道:“陛下,臣请去尚书右仆射一职。”

曹睿轻轻扣着桌案,问道:“你们二人这是要撒手不干了吗?”

“袁侃与诸葛诞二人不是魏讽,没有谋反,你们还没到当年武帝将钟繇贬为庶人的程度。”

曹睿扫视书房内众人一圈:“既然在朝中做事,监管不力、遇到这样或者那样的事情,都是可能发生的。”

“只有不做事才能不犯错。遇到事情就撂挑子,朕还如何指望得上你们?”

“以后不许和朕提起辞官二字!”

“陛下圣明。”卫臻拱手说道:“毕竟臣难辞其咎,还请陛下降臣的职以作惩戒。”

一旁的司马懿听闻卫臻之语,眼皮微跳。你倒是大方了,尚书台和司隶校尉的职务无论哪个都够分量!我身上这个司空虚职,若无录尚书事的加衔,还能有什么用处?

但想归想,司马懿的动作也丝毫不慢。

司马懿紧接着说道:“臣也一样,请陛下降臣的职位。”

曹睿轻轻颔首:“毕竟是尚书台出的事情,你们二人的表态也足够有担当了。”

“司马卿的司空、录尚书事,降为司空、领尚书右仆射,依旧在东阁如故。”

“卫卿的尚书右仆射降为尚书左仆射,减两百户封邑,司隶校尉不变,依旧在东阁如故。”

“你们二人可有话说?”曹睿看向司马懿与卫臻的眼睛。

书房中坐着的曹真、董昭,以及四位侍中,也一并随着皇帝的目光看向两人。

司马懿面色不改,却在心中暗暗叫苦,卫臻的司隶校尉没丢,自己的录尚书事却没了!这两个职位能是一回事吗?

以卑临尊,这是自汉朝以来的朝廷惯例。

各州各郡的太守都是两千石,但刺史的官秩只有六百石。千石的尚书令,却成为天下所有政务的实际负责人。

尚书令在汉末不过千石,即使皇帝即位后将尚书令改为两千石,也难掩其所谓的‘位卑’。

无论是汉末的大将军、大司马或者各类三公,想要实质上的为政事决策,都必须加上这个‘录尚书事’的加衔,才能实质性的干预尚书台的事务。

而司隶校尉呢?不过是凭借皇帝意图,随时能加上、也能拿走的职位罢了,也就比一个刺史高一些!

司马懿率先答道:“陛下圣明,降职一级已是皇恩浩荡,臣甘愿认罚。”

一旁的卫臻也是这般说法。

曹睿又说道:“廷尉依律判定,诸葛诞其罪当死、袁侃许允二人罪当流放,你们两个尚书台的主官可有异议?”

司马懿拱手说道:“廷尉判罚得当,臣没有异议。”

卫臻也说道:“此三人是咎由自取,正应如此以明律例。”

坐在对面的曹真,此时在心中感慨道,陛下对东阁这两名臣子真是不错。吴蜀尚未平定,陛下对于朝中的能臣们,无论昔日的孙资、还是今日的司马懿和卫臻,都是能包容几分的。

从表面上看,对卫臻的处罚是比司马懿重一些的。司马懿只降了职,卫臻除降职外、还削了两百户封邑。

但实际上来说,还不是这两个人在东阁做事吗?尚书台还是他们俩最大,能有什么区别?仍未丢失圣眷!

可一旁坐着的王肃却拱手说道:“陛下,臣有事欲奏。”

曹睿指了指王肃:“王侍中何事要说?”

王肃问道:“陛下,臣以为司空本为录尚书事,若如卫仆射一般降一级的话,为何不降为尚书令?”

司马懿也有些纳闷,转头看着王肃。由于司马懿在为司马昭求娶王元姬的事情上,放了王朗和王肃的鸽子,还以为王家会彻底与自己翻脸呢。

竟然还会替我说话?

同为侍中的辛毗轻咳一声,转头看向王肃说道:“王侍中或许有所不知,早在去年陛下南征、以卫公振为尚书右仆射之时,就由于尚书令权责过重、今后不再设尚书令一职。”

见王肃的目光看了过来,曹睿也点了点头,表示对辛毗言语的认同。

“尚书令权重,‘录尚书令’一职难道不是权责更重吗?”王肃面色严肃的说道:“为正朝堂纲纪,臣请陛下仿效去岁成例,罢录尚书事一衔。”

“日后若需重臣负责行政之事,当亲领尚书台的实职,以示对朝廷官职的尊重。”

司马懿强作镇定,但双眼欲要眯起的那一个微小的面部动作,却敏锐的被曹睿注意到了。

曹睿用指尖敲着桌案,一时间没有说话。司马懿这种情况下根本不可能自辩,其余众人也是同样沉默。

表面上佯作镇定,但司马懿的内心已经骂开了。

还没到悔婚的程度,提亲都没提呢,何至于如此记仇、断我之路?陛下都拿董卓的名字点我了,我哪敢继续与你们家结亲?

王朗老匹夫!王肃这个小的也是匹夫!断我之路!

不过此时的司马懿却没有任何动作。无他,只是因为刚刚论及尚书台的诸葛诞和袁侃,还未提及何晏等人浮华结党一事。

“王侍中所说,朕准了。”曹睿看向钟毓:“接着将浮华结党一事说与诸卿。”

“是。”钟毓答道。

虽说书房中的气氛更微妙了,钟毓也能明显的感觉出来。但钟毓此时的紧张之情,却比刚才小了不少。

在钟毓讲出浮华士人在洛中所作的结党之事后,又将‘四聪八达三豫’,的名单念出,除了曹真和董昭之外,在场的众人都不淡定了。

还未等其他人进言,董昭第一个从座位上站起。

“陛下,”董昭正色说道:“臣为振朝廷纲纪、维大魏法度,请重惩这等浮华结党之人!”

“为何?”曹睿只是微微挑眉问道。

“大魏以教化治理天下,应当崇尚敦朴敦之士、摒弃虚伪不真之人,是因为这类人毁教乱治、败俗伤化。”

“建安末年,魏讽鼓动唇舌、以言惑众,作乱于邺城而伏诛。黄初年间,曹伟伪作名士、邀名求直,在洛阳被明正典刑。”

“臣在宫中细细查验过,无论是武帝、先帝还是陛下的诏书,无不对浮华结党这种事情深恶痛绝。”

与其说书房中的众人都在细细聆听董昭的发言,不如说都在琢磨董昭为何言辞这般激烈。

曹睿也同样坐在桌案后一言不发。

董昭继续说道:“臣从廷尉的汇报中得知,当下洛中士子不以学问求知为本,而以四处交友作为头等大事。朝廷的年轻官员们不以孝悌清修为务,而以趋势游利为先。”

“这些年轻士子们结党连群、互相褒扬,谁依附他们、就加以褒扬赞叹;谁不直他们,就对其贬低损毁。”

“以至于甚至有何晏、邓飏与袁侃、诸葛诞这种以公器换私名之事发生。而且还有何晏在洛中聚众服用五石散这类折人心志、毁人体魄之药。”

“如此种种,与法不容、与情不赦!与魏讽、曹伟这种人有何区别的?”

“臣请严惩这些浮华交游之辈!”

曹睿静静听完了董昭的话,问道:“廷尉所说种种,确实触目惊心。卫尉所言,朕以为也颇有道理。”

“诸卿,可有其他说法?”

曹睿扫视一圈,几位侍中都是面无表情,曹真高高挂起不以为意,卫臻则是看着地板。

唯独与司马懿对视一瞬,司马懿竟主动将自己的目光放低下去了。

董昭将这些青年士子的说的如此严重,司马懿自然是知晓的!但自家长子司马师的五石散一事还没结果呢,如何敢再这时发声、惹得皇帝不快?

曹睿颔首:“卫尉建议如何处理这些浮华结党的士子们?”

“回陛下。”董昭虽然拱手,但腰背愈加直了:“对于这些浮华交游之士子,应该以朝廷法纪予以威慑。”

“臣提议,将名单之上的士子即刻罢官,各自返回原籍所在居住,无诏不得出仕、不得离开原籍之地。从而断绝此辈的交通勾连,并示以惩戒。”

“如若日后这等士子洗心革面,经朝廷审议过后,方可予以开解禁锢!”

“此乃真正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之举!”

杨阜面带忧色的站起:“陛下,这岂不是又一番党锢之祸?惹得天下动荡该如何是好?”

司马懿瞄了杨阜一眼,却暗中觉得杨阜此人实在与众不同。好听点说是直率、不好听的话就是天真!

何晏这个大坑把洛中士子都陷进去了,自己与卫臻也一并糟了无妄之灾。

最可恨的就是王肃与董昭!借着这个机会跳出来,王肃给自己补上一刀,董昭给洛中众官员们子弟断绝仕途。

看看都是谁遭殃,自己和卫臻、刘放、孙资,还有尚书台和洛中诸官署们的官员之子。这数量可一点都不少。

不过好在话未说绝,日后也有解除禁锢的可能。若是提了在崇文观下了定论的五石散一事,恐怕子元这辈子都无法仕官了。

看来自己还是要抓紧表态。

司马懿此时主动说道:“杨侍中恐怕想岔了!按照廷尉查得的名单,这类士子的人数还不到二百人,如何就会天下动荡了?”

“陛下,”司马懿拱手看向皇帝:“卫尉之言甚妥,臣附议!”

司马懿的儿子在此名单内,他都这样说了,卫臻也站起说道:“臣附议。”

其余在场众人也纷纷起身附议。

曹睿点了点头:“卫尉说的好啊,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朕深以为然!”

“让这些浮华士子们各回原籍,好生学学五经里的忠孝仁恕之道,在于他们此前的言行好好对比!”

“此前朝廷无判例可依,朕也治病救人。从今日起、若是朝中再发现谁服用五石散,禁锢终身、绝非虚言!”

“陛下圣明。”众人纷纷行礼呼道。

曹睿轻叹一声:“此番之事,除了浮华士人之外,尚书台暴露出来的问题也不少!”

“司空,朕问你,现在尚书台有六曹尚书、二十五曹对吧?”

司马懿拱手:“回陛下,现在的尚书台有六名尚书,直领吏部、客曹、五兵、田曹、度支、左民六曹,同时各自监管三到五曹不等。”

曹睿点头:“如何整治尚书台的内事,你们二人有想法吗?”

卫臻答道:“回陛下,司空与臣大致议定,恢复尚书左丞与尚书右丞两职,以左丞掌尚书台之纲纪、以右丞掌尚书台钱粮印信。”

“不够。”曹睿轻轻摇头:“朕有意将尚书台的架构梳理一遍,六名尚书不再直管自己名下之曹,而是统摄数曹之务,以免再出现此番监管不力之事。”

“改尚书台六曹为六部,以六部尚书统摄二十五曹之郎中。”(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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