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第61章 金书玉篆,地煞七十二术

第61章 金书玉篆,地煞七十二术

见掌柜的一副如获至宝的样子。

昆仑不禁探头看了眼。

但他对古玩明器并不精通。

只觉得那铜符样式诡异,面目浑然凝重。

尤其是那两道窟窿眼珠子,似人非人,鬼不像鬼。

加上被风灯的火光一照,铜符莹绿彻骨,就像一截白骨淬成的阴冷鬼火,怎么看怎么觉得渗人。

不明所以的他。

脸色间满是疑惑。

毕竟,这一路过来所见金玉无数,不说那座元人大将的陪葬品,就是丹井棺山里的陪葬品。

随意取一件,价值都要远胜这件铜符。

但偏偏,掌柜的对那些漠不关心,唯独对它钟情不已。

这巨大的反差,实在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而此刻的陈玉楼。

心神尽数沉浸在获取人符的惊喜中。

哪里能注意到昆仑眼神里那一丝微弱的变化。

从长袍下内衬口袋里,摸出之前那枚鬼符。

当两枚铜符放在一起时。

他顿时察觉到一道微微的嗡声响彻。

彼此间,仿佛出现了共鸣。

几乎是下意识的。

陈玉楼心神一动,将青木灵气覆盖于双眼之上。

再低头去看时,只见那两枚铜符上,两道细微的海气不断靠近,然后相互交融。

隐隐间。

他似乎看到了一副画面。

无尽大海深处。

一处水与火交织的神奇之地。

龙火笼罩中,一座半人高的青铜鼎缓缓成型。

鼎身上刻满了花鸟虫兽、日月星空。

而在鼎的另一侧,则是嵌着一枚打磨精细万分的铜镜。

铜镜四角,以东南西北四处方位,则是各自挂着人鬼鱼龙四枚符扣。

看上去浑然一体。

又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悠远之感。

那块镜子中,光影交错,仿佛能够看穿万古未来。

等了不知道多久。

深海中的龙火终于停止了锤炼。

而那座青铜鼎也彻底成型。

刹那间。

周围一道道仿佛是凭空而立的身影,立刻朝大鼎游去。

只见他们有老有少。

但都赤着上身,露出一幅幅惊人的纹绣。

细细看去,分明就是鱼龙追逐深海火珠的图案。

一行人在深海之中,虽然不能言语,但脸上的欣喜之色却是根本掩饰不住。

只可惜。

当他们接触到那座青铜大鼎时。

画面破碎。

他眼前模糊的视线,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从青铜鼎,最终定格成了手中一人一鬼两枚铜符。

“归墟之地,恨天遗民。”

长长吐了口浊气。

陈玉楼低声喃喃道。

没错。

他刚才恍然见到的那一副情景。

分明就是当年,恨天氏在归墟之地,熔炼打造归墟卦鼎的一幕。

只是,这一幕实在太过惊世骇俗。

纵然是他,也不敢确认,究竟是自己无意识的幻想,还是那一切,被人鬼双符中的海气得以保存下来。

而今时隔数无数年再见。

两枚铜符彼此共鸣。

将当年那一切给映照了出来。

若是第二种可能。

那归墟之地,确实要去一趟。

不说那神奇的龙火,就是疍人赴水中所采的鲛珠,其中蕴藏的归墟龙气,对于修行有着难以想象的裨益。

除此之外。

那头藏于海中,等待走水的蛟龙。

以及活了无数年的蚌祖。

放在鬼吹灯世界,也是顶尖的妖物。

见他忽然陷入失神。

昆仑似乎见怪不怪了。

印象里,这半年来,掌柜的经常如此。

他也没有打扰他入神思索,只是悄然退到洞窟门外,如同一尊门神,守护着他。

原本见两人消失在青石神龛后。

那些猴群还蠢蠢欲动。

一个个目光闪烁,露出奸猾之色。

想着是不是趁他们没注意,偷偷溜出白猿洞,逃进深山老林里。

哪知道。

还没来得及有所动作。

那位让它们心惊胆颤的壮汉,又一次出现在了门外。

尤其是那双豹眼随意一扫。

就让猴群瑟瑟发抖。

再不敢起什么小心思。

老老实实的伏在地上,承受着这暴雨般的煎熬。

藏经洞内。

察觉到昆仑的举动。

陈玉楼不禁摇头一笑。

他以为自己是在神游天外,实则,他早已经从那一幕中回过神来。

不过。

这样也好。

随手将人鬼双符小心收好。

他又转而看向箱子里的其他物件。

每一样都造型古朴,难以言喻,有些即便是他也猜不透来历。

只可惜,应该不是归墟古鼎的一部分。

毕竟只是古意盎然,却无半点海气蕴藏。

把玩了一阵。

陈玉楼便将那些物件,一一放入檀木匣子里收好,准备离开的时候带走。

都是价值不菲的好东西。

留在这里生锈吃灰实在可惜。

收拢归好后。

他才继续去翻看那一箱箱的道经典籍。

万一能找出一页半纸的道门秘术,那就不算亏了。

他看书极快。

几乎是一目十行。

这些古书也不知道是何人藏于此地。

繁杂惊人,囊括万物。

甚至还有天星风水之术。

要是之前他或许还有几分兴趣。

但如今有了陵谱,两者一比,孰高孰低,他比谁都清楚。

“嗯?”

“什么玩意?”

他随手从箱子里取出一本砖头般厚重的古书。

兴许是放在最底下一层。

沾染的灰尘无数。

陈玉楼随手拍打抖落了几下,灰尘顿时速速而下。

而随着烟尘同时掉在地上,还有一页金纸。

俯身从地上捡起。

还未低头去看,他手指划过金纸之上时,分明传来一道颗粒般的摩挲触感。

“有字!”

陈玉楼心头一动。

下意识将金纸上的灰尘吹散。

然后凑到风灯前,微微斜着一点角度看去。

果然。

那金纸上被人用阴刻的手段,写下了一篇文字。

收起心思,他开始逐字逐句的研读起来。

篇幅并不算大。

全文也就三五百字。

但内容却是极其晦涩,每看几句,他就得停下来反复思考。

等到看完时,已经过去了足足半刻钟。

但摇曳的火光照在他脸上时。

却只看见一抹难以抑制的惊喜。

“金书玉篆!”

这张藏在古书中的金纸,分明就是道门用于记载秘术专用的金册。

可惜只有一张。

但其中的内容却极为惊人。

乃是地煞七十二术中的‘神行’法。

所谓神行,便相当于道门中的轻身功夫。

不过,比起他的揽雀尾,自然是高出无数。

追风赶月都是寻常。

“神行,听着倒是不错,但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陈玉楼眉头微皱,自言呓语着。

如今可是民国时代。

虽然说是交通不便。

但出行有舟车骡马,常沙城里已经通了火车,更别说,而今最为繁华的北平城和上海滩,有钱人出行都是豪车。

“不过……好歹也是道门秘术。”

“聊胜于无吧。”

迟疑了下。

陈玉楼还是小心将其收起。

倒斗这行,不像其他,往来不是高山密林,就是山川湖泽。

总不可能时时都有舟车准备。

而且。

等瓶山结束。

迟早会去一趟遮龙山。

民国年间,还不像后世能够乘车前往。

如今的滇南,军阀横行,民不聊生,甚至还有许多族群是以部落的形势存在。

想要横穿几省,安然抵达献王墓。

可不是一件容易事。

至少……在他融合的印象中,多年前,他带着伙计去盗滇王墓时,前前后后差不多花了大半年时间。

而其中绝大部分都在赶路。

更何况,献王那老小子,将墓放在了遮龙山下。

千百年过去。

那地方早就成了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

有神行法的话,似乎能省去不少工夫。

想到这,陈玉楼也不再纠结。

虽然他更垂涎于地煞七十二术中的通幽、驱神、借风、招云这些秘法。

但这玩意也不是他想要就能有的。

干脆收起心思。

继续埋头在那层层堆积的古书中翻找起来。

因为有了那一页金书玉篆。

这次他明显更为认真。

只是。

又花了无数功夫。

来来回回寻了好几次。

也再没有第二页金纸落下。

见此情形,陈玉楼也只能收起捡漏的心思。

除却那枚势在必得的无眼鬼符,这份神行修炼法,绝对算得上是天大的意外之喜了。

毕竟,原著里,陈玉楼为了不留痕迹。

只带走那一箱子青铜器物后,便命人将藏经洞付之一炬,烧得什么都没剩下。

“算了算了。”

“再不回去,怕是都要等着急了。”

默默算了下时间。

这会已经出来少说一个钟头了。

关键是离开时,他也没有和人打招呼。

陈玉楼稍稍缓和了下气息。

将守在门口处,形如铁塔般的昆仑叫过来。

两人合力,把外面那块大青石,给一步步挪到了洞口处。

直到严丝合缝,再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他这才拍了拍手。

招呼昆仑回去。

提着灯盏,两人在夷人祖洞中快步穿行。

对四周那些拼命往阴影黑暗中躲藏的猴群视而不见。

不多时便出现在了洞口。

陈玉楼随手扯过一根老藤,往后退了几步,然后纵身一跃。

整个人在半空荡开一道弧形。

眨眼的功夫,人就已经轻飘飘落地。

比起他的闲庭信步。

昆仑就要简单粗暴许多。

双手拽过一根藤蔓,面对崖壁,大步流星的往下坠去。

所过之处。

石屑四溅而开,声势惊人。

在寂静的夜色中传出老远。

不知情的估计都以为是熊瞎子下山。

好在,这法子虽然简单,但足够有用,很快他人就稳稳踩在了地上。

见他无事。

陈玉楼稍稍松了口气。

抬头望向山巅。

此时圆月斜挂在天边,清冷的月辉洒在群山之间,仿佛披上了一层神秘雾纱。

怒晴鸡仍旧矗立在崖壁之间。

衬托的它金羽流光。

“回来。”

陈玉楼满意的点了点头。

从一早到现在。

前后差不多一整天的功夫。

他们跑上跑下,忙得脚不沾地,就休息的时候啃了几口干粮,再喝点水解渴,全程眼睛都没闭上过。

它倒好。

除了几次厮杀。

其余大部分时间,不是在进食,就是在进食的路上。

除了六翅蜈蚣的妖丹被他收下。

白猿留着有用。

其他但凡沾染妖气的山精野怪,几乎被它吃了个遍。

这也是为何,先前他会笑骂它也不怕撑死的原因。

但打趣归打趣。

怒晴鸡的提升却是有目共睹。

等回去,给它一段时间炼化血肉妖气,到时候它的实力将会更为惊人。

作为天生凤种。

陈玉楼也想看看,它究竟能够走到哪一步。

而纵观鬼吹灯世界。

蛇神、蛟龙、老龟,传说中的龟龙凤麟,也只有后两者没有出现过。

若是怒晴鸡能够彻底返祖成功。

说不定他能拥有一头凤凰作为灵宠。

想想都让人心神激荡。

哗啦——

他还在暗自琢磨。

破空声已经从头顶传来。

怒晴鸡娴熟的落在昆仑肩膀上,开始闭目养神。

见状,陈玉楼实在无力吐槽,也不敢耽误。

招呼了昆仑一声,两人矮着身形,迅速穿过隧洞,片刻后,便再度回到了冥宫大殿中。

“掌柜的!”

“您可算是回来了。”

刚一落地。

远远就看到一个陈家的老伙计的背影。

正焦急的来回转动。

还是听到动静,他才转身,然后一脸欣喜的小跑过来。

“明器搬运的怎么样?”

陈玉楼四下扫了眼。

和之前珠光宝气,金玉辉煌不同。

眼下的冥宫,只剩下一具空棺,连头顶的琉璃灯盏都被摘下带走。

至于那元人蛮子的尸体。

则是被放火烧成了一堆灰烬。

尸僵之物,不能以常理推论,这也是为了防止诈尸还阳。

他又扭头看了眼周围。

墙上的壁画果然被人揭开毁掉。

看到这一幕,他才暗暗点了点头。

这些人虽然实力弱了点,但做事还算认真。

出发前,他特地吩咐花玛拐,让他务必找经验老道的伙计还是有点道理。

“冥宫这边的都已经运到了山巅。”

“拐爷那边,估计还有一两个小时,才能结束。”

那老伙计飞快回答道。

“鹧鸪哨呢?”

陈玉楼一边往外走,一边又随口问道。

“哦,杨魁首去了瓶山地下,他师弟老洋人兄弟跟他一起。”

“他还说,让掌柜的不必等他。”

“等修行结束,自会去山下营地寻掌柜的您。”

听到这里。

陈玉楼心里最后一点困惑,才终于烟消云散。

如今看来,他之前那番话,应该是将他骂醒了。

明明是世上少见的能人。

但只要一涉及族人,鬼咒,雮尘珠,他就像是失了智一样,拼命的去钻牛角尖。

都成了那副样子。

一枚金丹,还想着留给师弟师妹。

这种人往大了说,是大义担当,说不好听的就是太过一根筋。

“走了。”

“忙了一天,回去睡觉。”

收起心思,陈玉楼径直穿过隧洞。

站在洞口处。

举目望去。

一条长长的火龙,从裂缝悬崖,一直延伸到地底之下。

蜈蚣挂山梯,一截扣着一截。

不时就能看到常胜山盗众,不断来回,将明器一件件往外搬运。

而药壁上的灵药。

也被采走。

只剩下一些年份不够入药的。

此处倒是个好地方。

修行青木功,需要大量的资源,这种几十上百年份的宝药更是世间难寻。

回头真要踏入了更高境界。

完全可以隔多少年来收割一次。

打定主意,陈玉楼不再迟疑,沿着群盗布置好的‘云梯’,快速往头顶山巅爬去。

没多大一会。

他人便穿过那一层漂浮的云雾。

恍然有种腾空驾雾的感觉。

回到了山外。

地上已经被人开辟处一大片空地,用油布铺了厚厚几层,运上来的明器暂时寄存此处。

剩下的盗众。

则是从此地搬回山下营地。

看着漫山遍野的火光。

陈玉楼才终于舒了口气。

谋划了这么久。

不知不觉间,瓶山大藏已经在他手中被盗破。

这也是他来到鬼吹灯世界,所历经的第一座古墓。

为此,不知费了多少心思。

好在如今回头去看。

无论过程还是结果,都称得上完美二字。

从药壁上来的一路上。

他已经听随行的陈家伙计提到。

这一趟下来,百人队伍。

只有两个伙计比较倒霉,在驱赶鸡群围杀虫潮时,被慌不择路的蜈蚣咬伤,来不及救治而死。

另外一个,则是在搬运途中,不知是分心还是不小心,坠下了山崖。

至于受伤的也有。

但都是不致命的轻伤。

比起原著中,一千多人的队伍死了大半,罗老歪,连同手下的工兵营尽数埋葬。

此行的折损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至少,他已经将计划做到了极致。

剩下的富贵在天,生死有命。

“昆仑,回了。”

缓缓睁开眼,陈玉楼平静的道。

身后的昆仑显然不知道,短短时间里,掌柜的已经想了那么多事。

他只看到掌柜的眼睛里血丝密布。

脸上的疲惫之色也掩饰不住。

他一定很累。

需要赶紧回去休息。

当即追随着他,两人一前一后,往山下营地赶去。

陈玉楼确实很累。

从下山的那一刻开始,心弦始终紧绷的就像一根线。

但真的回到帐篷里躺下时。

浑身疲惫又一扫而空。

“昆仑,帮我煮壶茶,然后替我守着大门,别让人来打搅我。”

看了眼帐篷帘门外那道身影。

陈玉楼犹豫了下,还是起身走到书桌前。

挑了下油盏中的灯芯,火光顿时燃得旺了几分。

他则是将今日所获,一一拿出,放在了桌上。

人鬼双符、陵谱、纸甲。

不过。

陈玉楼的心思,却不在其他身上。

只是捧起那张金纸,借着火光,屏气凝神,逐字逐句的研读起来。

地煞七十二术。

他在后世中就有所耳闻。

没想到,初入鬼吹灯,竟然得到了一份真正的修行法。

虽然嘴上说着不对,聊胜于无。

但从鹧鸪哨身上就知道。

一份修行法门,有何等难得。

如今,瓶山之行,一下得了两门。

但比起隐仙派所传的玄道服气筑基功,他更钟情于后者。

“神行……”

五千字大章,求月票!!

(本章完)

第62章 一粒金丹吞入腹

天地间漆黑如幕。

连绵无尽上千里的老熊岭山脉中,只有瓶山一道火光。

仿佛那座天外古瓶。

时隔几千年后,又有仙人在瓶腹内点燃了地脉风火,熔炼起了长生金丹。

看着有种说不出的神秘感。

引来不知多少山野之物的窥视。

只不过。

因为之前那道穿云裂石的凤鸣,让它们根本不敢靠近,只敢躲在山林深处,远远地偷偷看着。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占山为王的山匪盗贼。

苗疆各寨为何饭都吃不饱,却都城墙高筑,持铳昼夜巡逻。

防得就是军阀土匪。

老话说,匪过如梳兵过如篦。

也正因如此,山民对那些人可谓是恨之入骨。

一看到那些魔君身影,不是一排土铳齐发,就是卷了家当细软逃入深山。

瓶山四周。

就有好几股山匪势力。

对传说中的元人大墓早就垂涎不已。

只不过,他们哪有搬山卸岭的本事。

来了几趟,丢了几十具尸骨后,便再不敢提及盗取瓶山大藏的事罢了。

如今,陈玉楼这边闹出的动静不小。

尤其是大半夜的,瓶山内外,被火光照得通明如昼。

他们哪里还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各自撒了几个探子,试图打探。

不过。

陈玉楼早就防着这一切了。

一早下墓前,就安排了个陈家老人,带着山上伙计把守瓶山。

直接打出了常胜山的名号。

这年头,常胜山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

三湘四水,外加一十六省的绿林,谁敢乱来?

真有那种不怕死,还想浑水摸鱼的,直接打死勿论。

此刻,瓶山深处。

花玛拐忙的脚不沾地,来回奔波。

不断招呼着山上伙计搬运明器。

“都打起精神,再有个把钟头就结束了。”

“另外,手上给我小心着点,打碎一盏灯,他娘的,你们十条命都赔不起。”

“让一让,别挡着后边的弟兄了。”

从白天忙活到现在。

他喉咙都快喊哑了。

不过作为常胜山如今的管家。

看着那一件件奢华无比,价值连城的明器,如流水般往外运去。

花玛拐脸上的笑就没停下来过。

心里已经在盘算,等这批货出手,山上弟兄们的日子应该好过不少。

这几年,那些军阀就跟疯了似的,为了点地盘打生打死。

再加上连年天灾。

粮食比往年贵了几倍不止。

就这还有价无市。

山上十几万人要吃饭。

如山的压力,都快把他给压垮了。

还好。

这一趟瓶山,接下来两年至少衣食无忧。

不过,有个问题一直藏在他心里,却不敢去问。

他跟着掌柜的也有些年头了。

作为他的左膀右臂,花玛拐其实能猜出他一些心思。

前些年里,明里四处笼络江湖奇人,绿林好汉,暗中则是扶持了三四股大大小小的军阀势力。

如今这天下乱象已起。

掌柜的似乎也想逐一逐鹿头。

毕竟古往今来,每逢乱世必有紫薇星起。

掌柜的各种谋划布局,应该就是在隐隐往那方面靠拢。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半年来,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整天不见人。

对那些事也再不上心。

山上的事也一概不理。

完全就是甩手掌柜。

甚至,来瓶山前,罗老歪曾到访陈家庄几次,但掌柜的都避而不见。

他夹在中间。

两头不是人。

不过,花玛拐倒不是埋怨。

纯粹是想不通。

这么好的机会,以陈家的底蕴实力。

不敢说争一争大位。

三湘四水总瓢把子还是有机会的吧?

但这种事,从来都是心照不宣,谁会放到明面上去说?

就算他资历够老,也只敢在心里腹诽几句。

真当面去问,那不是脑子浸了水?

吐了口浊气。

花玛拐眼神里的雾气,缓缓散去。

反正不管如何,他就是个跑腿的,掌柜怎么说,他怎么做就完事了。

“喂,小心点。”

“这东西可是掌柜的亲口点名,弄折了,你们自己看着办。”

从腰间拿出水壶,正要打开解解渴。

眼角余光远远就看到,十来号人正推着车轮过来。

车上架着一口大鼎。

四周用绳索重重缠绕了几十道。

但路不好走,一路颠簸起伏,仿佛随时都会掉下去,看得他眼角不禁一阵狂跳。

花玛拐也顾不上喝水,赶紧大声提醒道。

“是。”

群盗一听是掌柜的点名。

哪敢犹疑。

当即又分出两个人,在左右两侧小心护住。

见此情形,花玛拐这才松了口气。

虽然他也不懂,一口烧丹的破鼎大老远弄回去有什么用。

不过掌柜的似乎对它尤为上心。

之前从丹井离开时,特地对他吩咐了几句。

青铜鼎这玩意,其实放什么时候都是棘手货。

有钱的不想要。

没钱的买不起。

何况,盛世古董乱世黄金。

这年头,什么明器都比不上金玉值钱。

说句不好听的,他觉得与其费老大力气,把这口大鼎运回湘阴,还不如弄几口好棺材回去。

金丝楠木、小叶紫檀、还有红木漆棺。

拆下来都是好东西。

但掌柜的既然说了,他当然不敢有意见。

目送一行人护着丹鼎走远,他这才收回目光,胡乱灌了几口凉水祛暑解渴。

随后,似乎又想起了什么。

花玛拐转身望向无量殿一侧。

雾气流动中。

隐隐映照出两道身影来。

一个握着大弓,身形犹如一杆长枪而立。

另一个,则是盘膝坐在山石上。

赫然就是搬山门师兄弟二人。

先前两人忽然去而复返,神色匆匆。

他还有些奇怪。

以为是落下了什么。

但他们只说是下来修行。

花玛拐一介白身,虽然在江湖上混迹了不少年,但哪里懂这些道门秘法。

讪讪的打了个招呼后。

便任由两人去了。

此刻,见鹧鸪哨只是盘膝坐地。

并不像山上的弟兄,要么站桩要么练拳,大开大合,势头惊人,哪像他这么安静。

琢磨了下。

花玛拐还是一头雾水。

干脆摇了摇头,收起心思,继续招呼伙计们搬运明器。

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修炼法门。

他还是觉得吃饱肚子更重要。

大殿一侧。

老洋人心神紧绷,那双灰褐色的眸子里更是凝重无比。

手指紧紧扣着弓弦。

目光如刀般巡视四周。

他深知,接下来对大师兄而言,绝对是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

虽然一路下来时,大师兄总说是小事小事,让他不要过度紧张。

但吞服金丹。

借助其中磅礴药力,一举修行入境。

其中哪一件事小?

一点意外都不能出。

所以他要做的,就是替大师兄护阵,就算山塌下来,他也得撑住。

好在此处足够幽静。

山中毒物也在之前被围杀一空。

四下扫过,确认没有凶险后,老洋人这才回头看了眼师兄。

此刻的他双目微闭,不断吐纳调整气息。

旁边则是放着一只玉盒以及风云裹。

玉盒是下来前师妹给他。

其中放着一棵几十年的老山参。

在吞丹之前,提前服下的话,能够维持着生机不说,也能将身体中的旧伤暗疾暂时压住。

不至于,会耽误了炼化金丹之效。

呼——

不知道多久后。

鹧鸪哨才终于睁开眼睛。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澄净平和,再没有往日里的深重杀气。

一身气息,也静如井水。

他先是看了眼远处的师弟。

老洋人身形如松,仍旧在一丝不苟的巡视四周,不敢有半点放松。

见状,鹧鸪哨不禁暗暗叹了口气。

他的倔强和自己,几乎是一脉相承。

轻轻打开玉盒,一株茎须完整的七叶老山参顿时出现在他视线中。

没有几十年,根本不可能长到这一步。

放在外面。

绝对是吊命续气的宝药。

但如今,却只是用来压制暗伤。

即便是他也觉得无比奢侈。

花灵心思细腻,做事情又仔细,已经将山参药力最足的一节切成片,放在了一边。

鹧鸪哨拿起,不敢迟疑,一口吞入腹中。

刹那间,他便感觉到一股磅礴却温和的药力,在经脉中缓缓化开。

不愧是灵药。

多年来行走江湖,厮杀中留下的暗伤,在药力下被渐渐压住。

甚至连血脉中的鬼咒。

似乎都平息了不少。

这些年来,花灵也为他采了不少老药调理。

但都不如这株老山参好用。

只短短片刻,他就恍然有种回到十几岁时的感觉。

气血充盈,精力无穷。

前所未有的舒适。

“金丹……”

鹧鸪哨暗自咋舌,不过神色间却没有太多表露。

他知道这样的宝药有何等稀少贵重。

必须得趁此机会,赶紧服下金丹打坐修行,要不然错过时机,这一切努力都将白费。

捡起风云裹里的金丹。

刚一入手。

他便有种温润如玉的感觉。

比起老山参的温和,金丹中蕴藏的药力就要霸道太多。

而且更为磅礴惊人。

如果前者是一条潺潺溪流,那么后者就是一条广阔大河。

握在手中,都让他一阵心惊。

“是成是败。”

“就看今朝了!”

鹧鸪哨深吸了口气,不再犹豫,仰头一口将金丹吞下。

轰!

几乎是刚一入腹。

金丹里的磅礴药力,便如大潮般冲刷着四肢百脉。

不对。

更像是熊熊大火。

鹧鸪哨只感觉,自己像是一块铁矿,被投入了火炉当中,承受着火焰吞食,千锤百炼。

一身经脉、血肉,被反复切断再接上。

那样的痛苦,比起鬼咒爆发丝毫不遑多让。

某个瞬间,他甚至想过,这枚金丹是不是有问题。

但当经脉中开始汇聚起一缕缕微弱的灵气时。

这个念头瞬间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后。

强忍着痛苦。

鹧鸪哨再度闭上眼,打坐入定。

脑海里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正一页页为他翻过道经。

文字凭空而起。

最终凝聚成‘玄道服气筑基功’七个金色大字。

气沉丹田。

只剩下心神随之修行。

渐渐的。

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更为沉静,放入融入了四周,变成了瓶山的一部分。

但若是有道门中人在。

就会一眼看到。

一缕缕细微的天地灵气,正从瓶山四处,朝他头顶缓缓汇聚而来。

顺着那双剑眉之间,渡入他四肢百脉。

最终归入气海深处。

“不对……”

身外远处,老洋人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心头重重一跳。

搬山门的道法传承早就遗失,只剩下只言片语的残篇。

鹧鸪哨天纵奇才,都不曾踏入炼气关。

更何况他。

老洋人虽然一直盯着四周,但始终有一道气机牵引着师兄。

就是担心师兄吞服金丹的过程中,会出现意外。

如今……

他却发现。

师兄的气息忽然消失了。

就是凭空不见。

他整个人一下变得焦急无比,猛地回头望去。

但偏偏,师兄明明就端坐在原地,甚至他都能清楚的看到,师兄口鼻之间呼吸起伏的一幕。

可当他再次以气机扫过时。

师兄气息又一次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会这样?!”

老洋人身形弓起,眉心紧皱,恨不得立刻冲上前查看情况。

但……看师兄的样子,又似乎没事。

一时间,他不禁陷入了无比的犹豫当中。

“万一错了,打断了师兄,岂不是前功尽弃?”

“不行,再看看,对……再看看。”

老洋人低声喃喃,自言呓语着。

这会他也没了看顾四周的心思,视线始终落在鹧鸪哨身上。

想着一旦有所不对。

能确保自己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反应过来。

两人一坐一立。

仿佛被定格了一般。

只有周围的雾气在缓缓流动,以及山外头顶的夜空在渐渐退去。

不知不觉间。

圆月被云雾遮掩,漫天星辰隐去。

漆黑的天穹,一点点亮了起来,介于青和黑之间。

呼——

终于。

一道轻微的呼吸声响起。

仿佛一座石雕般的老洋人,却是一下如获新生。

顾不上酸痛无比的身体,只是一脸期待的看向青石上那道盘膝而坐的身影。

好在。

不多时。

鹧鸪哨便缓缓睁开了眼睛。

目光一如既往地深邃。

但落在老洋人眼里,却似乎和以往不太一样了。

只是究竟差在哪,他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师……师兄?”

“成了吗?”

沉默了好一会后,他才轻轻张口问道。

面对师弟那张忐忑不安的脸。

鹧鸪哨脑海里思绪翻动,一阵酸楚涌上心头,等了多少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深吸了口气。

压下心中杂念。

他脸上露出一抹少见的笑。

然后重重点了点头。

“成了!!”

大气都不敢喘的老洋人,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空白一片。

惊喜、兴奋,各种情绪在脸上交织。

以至于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

只是不断重复着成了之类的话。

仿佛师兄能踏入修行,比他自己走出这一步,还要让他激动无数倍。

“对了,师兄,花灵,花灵还不知道。”

“快去告诉她。”

“她一定也在等着。”

老洋人忽然想起了什么,冲着鹧鸪哨大声道。

“好!”

师兄弟二人,此刻情绪前所未有的热烈。

没有半点耽误。

一路离开红尘幻境,爬出山巅,直奔山下营地而去。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大亮,一缕阳光照破天际,沉睡了一夜的大山也随之醒来。

虫鸣鸟叫,万物竞发。

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但两人哪有心思去理会这些,唯一的念头,就是赶快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小师妹。

以至于半刻钟的山路。

他们只用了不到三五分钟,就已经抵达了营地之中。

不过。

还没来得及去师妹帐篷处寻她。

一道身影忽然掀开帘门,站在那,笑吟吟的看着自己。

鹧鸪哨心有所感,下意识回头望去。

恰好迎上陈玉楼那双平静温和的眼睛。

“外采日精月华,内炼希夷之气。”

“恭喜道兄,得偿所愿,踏入修行大路!”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