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暗金色光芒消散时，江意鼻腔猛地灌入一股腐肉般的恶臭。
龟壳还在手中，江意把它穿回养剑葫芦上，屏住呼吸环视四周。
她和洛清思正站在一座塔内底层，十二尊丈余高的石像呈环形伫立，俱是半人半兽的扭曲形态。
两边的鸟首石像正簌簌剥落碎屑，露出内里蠕动的猩红肉瘤，羽冠处竟睁开七八只复眼看向她们。
中央那尊三头六臂的巨像本该是慈眉善目的菩萨面，此刻左脸爬满蜂窝状肉芽，右脸正融化成蜡油，唯有中间那张青面獠牙的恶鬼脸在诡笑。
江意暗叹果然，这里的情况跟青帝宫差不多，都被腐蚀出现异变。
洛清思见怪不怪，她在北海之滨与魔族厮杀时，见过比这更恶心恐怖的景象。
“大师姐，那个坏女人在哪？宝物在哪？”洛清思到处搜寻。
“先出去。”
江意拉着洛清思绕开地上的黑色线虫，两人走出门洞时，整座塔楼突然响起空灵的编钟声。
空气中弥漫着某种难以形容的腥甜气味，江意铺开神识探查，此地景象让她十分震撼。
她们正站在一座巍峨如山岳的巨型雕像手掌上，雕像通体漆黑，表面布满龟裂的纹路，是三头六臂的怒目金刚形象，六条手臂中的四条扭曲地伸向天空，用力将低沉的天空撑起。
另外两条手臂一手拿凿子，一手托塔，也就是她们所在的宝塔，塔身倾斜，摇摇欲坠，表面爬满了暗红色的血管状纹路，这些纹路在有规律地搏动着，如同活物。
“大师姐，这里的沙漠怎么是血色的？”洛清思问道。
江意举目远眺，整片大地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血色沙漠，沙粒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在风中翻涌时如同流动的血液。
天空中厚重的血色积云低垂，云层中不时闪过扭曲的闪电，那些闪电也呈现出病态的紫红色，每一次闪烁都会在云层中留下短暂的，类似眼睛形状的残影。
像这样三头六臂怒目金刚的雕像还有三个，四个雕像中央，血色积云破开了一个巨大不规则的洞口，一把通天彻地的暗金色巨尺从中直插而下，上端消失在云层深处，下端深入旋涡状的流沙中。
尺身上篆刻着‘丈天尺’三个古篆字，血色闪电正持续不断地劈向丈天尺，尺身上已经出现一道触目惊心的裂痕，每一次闪电击中尺身，都会引发一阵扭曲空间的震颤。
“大师姐快看，那是火凤精魂吗？那青色的是不是青鸾精魂？”
洛清思双眼放光指着远方，江意也看到了几只赤色火凤精魂和青色青鸾精魂正围绕着丈天尺盘旋，它们的鸣叫声中充满了痛苦与疯狂。
火凤的尾羽变成了无数蠕动的触须，青鸾的翅膀上布满了不停开合的小嘴。
精魂比残魂更凝实，蕴含的力量更强，虽然这里的精魂有火凤和青鸾的样子，但并非真正的神鸟。
江意之前为了孕育曜灵剑的剑灵，也只是抓到一只火凤残魂，没想到这里会出现这么多更好的精魂。
轰隆！
一道闪电劈落，轰击在丈天尺上，江意隐约听到某种低沉的呢喃声，那声音并非通过耳朵传入，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
声音中蕴含着难以理解的古老语言，仅仅是听到就让她感到太阳穴突突跳动，眼前浮现出短暂的幻觉。
她‘看到’无数扭曲的人形在血色沙漠中爬行，它们的肢体以不可能的角度弯曲，如同朝圣者一样，朝着丈天尺方向行去。
当她闭上眼再睁开，重新去看时，发现血色沙漠中并没有扭曲的人，沙子下掩埋的，都是形态各异，残破不堪的石俑。
江意转头看洛清思，她似乎没有被影响，眼神还是那么清澈。
深吸一口气，江意强压下心头涌起的不适感，“真正的坤道宫肯定就在丈天尺下方，我们算是从正门进的，天心老祖很有可能走的是后门，说不定已经在坤道宫内，我们抓紧些赶路。”
闻言，洛清思剑诀一引，身后长剑铮然出鞘。
“大师姐你走得太慢，我来御剑！”
江意还未反应过来，就被洛清思一把拽上飞剑，剑身微沉，随即化作一道雷霆，破开腥风呼啸而过。
狂风扑面，血色沙粒如雨点般砸来，却在触及洛清思周身雷光时瞬间湮灭，江意扶着她肩膀，低头望去。
沙漠在脚下飞速后退，无数蛰伏的血沙虫被惊动，狰狞的口器从沙中探出，却在下一瞬被雷光劈成焦炭。
远处石俑刚抬起腐朽的手臂，剑光已至，将它们斩作两半。
残躯还未落地，洛清思凌空一抓，散落的碎片像被磁石吸引般飞入她储物袋中，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这里的妖物看起来诡异，实则实力跟青帝宫那边的妖物差不多，筑基修士对付起来费劲，但对洛清思这个战力变态的金丹剑修，那就跟砍瓜切菜一样。
“大师姐先帮我装一点。”
洛清思头也不回，反手将一个储物袋抛给江意。
江意下意识接住，发现里面已塞满了石俑残肢、机关齿轮，甚至还有几截畸变沙虫的甲壳，被雷劈得焦黑。
江意默默叹气，按照以往的习惯，帮她把里面的东西转移到自己身上，清空储物袋给她，让她继续装。
这丫头明明心急如焚，却硬是能做到‘赶路搜刮两不误’，雁过拔毛的本事简直登峰造极。
狂风猎猎，丈天尺已近在眼前，洛清思却突然急刹，飞剑在沙地上犁出十丈长的沟壑。
洛清思急吼吼跳下剑，狗刨般从沙堆里挖出一块写满字的石板塞给江意，然后继续加速疾驰。
江意抱着硬塞到怀里的石板都惊呆了，这是怎么发现的？
这家伙身上是装了什么寻宝雷达吗？
石板上的古字江意每一个都认识，但组合到一起，江意就两眼一黑，貌似在讲某种机关傀儡术。
此刻没工夫仔细查看，江意把石板和洛清思搜集到的各种东西全都扔进游仙渡，让镇山和断金整理。
“清思，飞上去让我收几只鸟魂。”
“没时间了大师姐，你待着，我去给你抓！”
江意从洛清思的语气里感觉到了嫌弃，嫌弃她是个老年人，嫌弃她如今修为太低是个拖累。
江意正哭笑不得呢，洛清思脚下飞剑骤然加速，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周身雷光剑气轰然炸开，在半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剑网。
她速度太快，那些盘旋的火凤和青鸾精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剑气大网一网打尽。
“大师姐接着！”
洛清思收网一甩，江意赶紧取出青木鼎将那一网乱七八糟的鸟魂收进去。
哐！
江意扣上鼎盖，鼎内安静了一瞬，才传来咚咚撞击声和鸟魂凄厉的叫声。
她反手拍上几张菩宁画的镇邪符，青木鼎内瞬间安静如鸡。
虽然这些鸟魂都被腐蚀异变，但是借助青木鼎炼化一阵子，就能炼去这些异化气息，让它们恢复如初，青木鼎本身就是干这个的。
两人配合行云流水，从出手到收工不过三息，远处其他鸟魂甚至还没意识到同伴失踪。
“够了吗大师姐？”
洛清思皱着眉头问，要是没够，她再去抓。
江意心里满意得很，从前只觉得这丫头爱闯祸烦人，现在自己懒一点，指挥她去干活，效率出奇的高，还省事。
从前，是她不知好歹了。
“还有那只青鸾精魂！”
江意突然指向丈天尺裂缝处，一只格外神骏的青鸾精魂正引颈长鸣，尾羽上跳动着令人心悸的青光。
洛清思二话不说，剑光再起，这次她直接人剑合一，整个人如同捕食的苍鹰般俯冲而下。
那青鸾精魂警觉，振翅欲逃，却被洛清思指尖迸发的剑气雷光缠住脚爪，引颈惨叫，扑扇翅膀带起无数风刃，剧烈挣扎。
“过来吧你！”
暴力一拽，青鸾精魂哀鸣着被抡圆了砸进青木鼎。
江意筑基中期的修为，差点没接住这记‘流星锤’，鼎身被撞得嗡嗡震颤，她一身老骨头也咔咔作响。
她倒抽气封住鼎口，听见洛清思嘀咕，“这丈天尺要怎么才能搬走呢？”
“使不得使不得，”江意赶紧劝孩子一句，“这东西明显是封印物，咱们最好别碰，要是谁想破坏丈天尺，你就弄死谁，知道了吗？”
洛清思从前走到哪哪塌方，就是这个原因，只要是有点灵气的东西，她都要搬走，哪怕只能卖一块下品灵石，她也高兴。
“知道了大师姐。”
洛清思乖乖应下，不能拿，她也就不再惦记，但是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亏了好多，便又盯上了周围其他鸟魂，准备抓光了它们弥补损失。
血色苍穹下，两个土匪配合得愈发娴熟。
洛清思负责上天入地围追堵截的抓捕，江意负责蹲守接应。
鼎盖一开一合，就有一只鸟魂失去自由。
……
另一边，
赵苍云他们一进去，就看到天心老祖在打那面具少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