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5章 魏王:子嗣的问题,必须解决了。

宁国府

随着京中出了这么的事,一些风声也波及到了荣宁两府,原本既定的戏班子庆贺,自然也全部撤去。

这个时候,出了崇平帝遇刺的事儿,再搞庆贺,无疑是不合时宜。

大观园,栖迟院

正厅厅堂当中,甄兰正在与探春下棋,一旁的雅若则是看着甄溪做画。

甄兰说道:“京里出了这样大的事儿,最近实在是闹得风风雨雨的。”

探春面上也带着几许感慨,低声说道:“谁能想到歹人竟然如此丧心病狂,竟在太庙祭祖之时,行刺宫中圣上。”

甄兰轻声说道:“三妹妹,京中有没有说是哪一路歹人?”

其实,如果宫中那位就此驾崩,那么珩大哥拥重兵于外,无论是扶持哪一位藩王,都游刃有余。

……

……

锦衣府,厅堂之中——

锦衣府都指挥使曲朗落座在一条漆木条案之后,面色凝重如铁,看向下首的刘积贤道:“火药的来源可查清了?”

刘积贤道:“火药是从军器监流出来的,交由内五千户所的一位百户,然后提前在太庙大殿当中埋好,但那百户为我锦衣府镇抚司的人所疑,提前点燃了引线。”

换句话说,这原来就不是曲朗以及刘积贤两人治下不严,而是因为内千户所的锦衣府卫原本就不在二人控制之下。

自从齐王陈澄当初谋反一事以后,锦衣府内五千户所就被崇平帝严厉整饬,但却不想没有多久的时间,仍然酝酿出了这等祸事。

曲朗道:“内五千户所屡出纰漏,南镇抚司对其中将校官佐,校尉力士,严加稽查,严厉杜绝此类事情发生。”

刘积贤拱手应是。

就在两人相议之时,一个锦衣府卫慌慌张张跑到衙堂,道:“指挥使,大事不好了。”

曲朗闻听此言,瞳孔不由一凝,凝眸看向刘积贤。

不大一会儿,仇良在大批锦衣府卫扈从下,进入衙堂当中。

“仇良,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冲撞衙堂?”刘积贤脾气火爆,从椅子上起得身来,看向仇良,沉声说道。

仇良冷笑一声,说道:“圣上口谕,太庙遇刺,圣驾惊扰,原锦衣都指挥使曲朗玩忽懈怠,有警戒不力之责,现将其拿下,打入诏狱候审。”

曲朗闻言,面色微变,目光现出一抹惊讶。

这等旨意,仇良自不敢虚传,那么就是宫中的旨意。

仇良面色阴沉,目中凶芒闪烁,喝问道:“曲指挥使,是本官派人拿你,还是你自己交出令牌,剪手前往诏狱。”

这会儿,仇良身后的锦衣府卫,眼看就要近前,拿捕曲朗。

“噌……”

这会儿,曲朗附近的锦衣府卫倏然抽出腰间的绣春刀,面上多是见着烈烈杀气。

“圣上旨意,伱们是要造反吗?”仇良沉喝一声,目光睥睨四顾,喝问了一声说道。

曲朗摆了摆手,道:“诸位都不可鲁莽。”

说着,从腰间取下一枚青铜令牌,“啪”地砸在漆木书案上。

“微臣谨遵圣上口谕。”曲朗面色默然无比,待离了眼前的漆木书案,朝着宫苑拱手道。

这会儿,仇良凝眸看向那面如死灰的曲朗,心头只觉快意无比。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初这几人如此欺压于他,也能想到会有今日。

刘积贤看着这一幕,张了张嘴,却正好对上曲朗一双明显示意不可的目光,心头不由暗暗叹了一口气。

如今,只能等都督回来以后,再作计较了。

仇良沉声说道:“圣上提及,这次太庙爆炸时间,锦衣府不能提前侦查奸人行迹,而锦衣府在太庙护卫当中,颇多疏忽、懈怠。”

刘积贤争辩说道:“这次太庙遇袭,主要是内五千户所人所为,刘某有何懈怠职责之处?姓仇的,你不要公报私仇!”

“你为北镇抚镇抚使,侦听京中歹人消息,但圣上祭祖这样大的事,却出了这样的纰漏,京中锦衣府卫却不能提前侦知、预警,这就是有罪!”仇良面色冷肃,眉头倒竖几许,疾言厉色道。

刘积贤怒道:“你血口喷人!”

“来人,将刘积贤拿下,一并打入诏狱!”仇良目中煞气腾腾,沉喝道。

刘积贤目光逡巡四顾,大喝一声:“我看谁敢!”

这会儿,几个围拢上前的锦衣府卫,面上现出怯惧之色,显然为刘积贤的冷厉目光所摄。

仇良冷笑一声,沉喝道:“真是反了,你仗着谁的势?如果以为可以仗着卫国公的势,本官告诉你,你打错了算盘!”

曲朗这会儿却语气淡淡地接过话头儿,沉声道:“刘积贤,既是圣上之意,我等锦衣,唯有听命。”

这个时候不要给都督惹麻烦,至于别的,都督回来之后,自会处理。

刘积贤冷哼一声,粗犷面容上,仍有几许愤愤不平,不过也从腰间取过一枚玄铁令牌,放在漆木几案上。

刘积贤说着,也随着锦衣都指挥使曲朗,向着诏狱而去。

待几人离去之后,仇良心头大为快意,绕过一张漆木书案,落座在主位之上,看向下方一众锦衣府南镇抚司的几位锦衣百户,说道:“凡是曲朗、刘积贤一党,皆在革职、讯问之列。”

几位南镇抚司的锦衣百户,纷纷拱手称是。

随后,南镇抚司的锦衣,开始对北镇抚司的锦衣千户、百户和总旗、小旗进行了隔离审查。

一时间,整个锦衣府镇抚司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而这波“清洗”,刀子主要是落在贾珩的旧部身上。

事实上,贾珩当初身兼京营、锦衣府,就一向为文官所诟病,因为辽东战事的需要,朝野群臣虽颇有微词,但也不好贸然让崇平帝解除贾珩的锦衣府差遣。

但现在,辽东平定,似乎根本不用等到大汉文武群臣上疏,崇平帝这次就已经趁机调整。

……

……

神京城

时光匆匆,如水而逝,转眼进入到崇平十九年的十一月中旬。

关中大地的气温,也渐渐下降,天上乌云翻滚,似乎酝酿着一场暴风雪,寒风吹在策马奔腾的骑士的面容上,似是带着一股凛冽如刀。

“驾!!!”

这一天,楚王与魏王与京营骑军一同返回神京城,目光闪了闪,凝眸看向巍峨在望的神京城,两人心头都生出一股凝重之感。

两位藩王在路上已经听到了崇平帝遇刺的“噩耗”,只是内中细情不为人所知。

其实,纵然是贾珩也不知崇平帝已经因为遇刺,而导致双眼失明。

因为此事已经被崇平帝严厉封锁了消息,以防引起社稷震动,不说其他,一位瞎眼的天子,对朝局还有多少控制力?

楚王与魏王随着京营大军浩浩荡荡地抵近神京城,而京营的骑军则是前往位于神京城西郊的京营大营。

策马奔腾之时,刚刚进入神京城,楚王陈钦与魏王陈然刚刚到兵部衙门交割军令,没有回得各自的王府,而是第一时间向着宫苑而去。

宫苑,坤宁宫——

崇平帝落座在暖阁下的一方软褥铺就的床榻上,身上盖上一双毛毯,原本苍老衰败的容颜上,鬓角更见了不少白发,身形愈发瘦削,几乎是蜷缩在一团。

宋皇后在不远处坐着,静静看着那躺在床榻上的天子,柳眉之下的美眸,莹润如水,似泛起一股朦胧雾气。

陛下比起年轻时候,真是憔悴苍老了许多。

就在这时,一个内监轻手轻脚地绕过一架屏风,轻声说道:“娘娘,魏王、楚王在殿外求见。”

宋皇后春山黛眉蹙了蹙,道:“陛下正在歇息,他们两个这个时候过来做什么?”

崇平帝这会儿却听到宋皇后与内监的小声动静,声音当中仍有一股有气无力的虚弱,说道:“梓潼?”

“陛下。魏王和楚王已经来了京城。”宋皇后行至近前,柔声道。

崇平帝闻言,默然了下,朗声道:“让他们两个进宫相见吧。”

这位中年天子虽然双眼失明,但这会儿心志却格外坚定。

已经开始对继承人开始挑选,考察品行才干。

宋皇后应了一声,而后,不大一会儿,就听到外间传来两道脚步之声。

旋即,魏王与楚王两人,整容敛色,在内监的相伴下,进入殿中暖阁。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魏王与楚王两人朝着落座在软榻上的崇平帝行了一礼道。

崇平帝道:“魏王、楚王免礼平身,看座。”

“儿臣谢父皇。”魏王与楚王道了一声谢。

“这次辽东之战,你二人帮着子钰来回奔波,忙前忙后,我汉廷大军能够如此之快平定辽东,你二人同样功不可没。”崇平帝沙哑而粗粝的声音中似是带着几许表扬。

魏王道:“父皇,儿臣不过是略尽职责本分,打仗还是看子钰运筹帷幄的,别的也没说什么。”

楚王连忙说道:“父皇过誉了。”

崇平帝道:“你二人也不要太过谦虚。”

魏王面色一肃,沉声说道:“父皇,儿臣在路上听到歹人丧心病狂,竟在太庙这等祖宗灵牌安息之地逞凶,不知是何等贼人?儿臣回去后就派五城兵马司,缉捕贼寇歹人。”

崇平帝目光深深,冷声道:“是陈渊,锦衣府和内卫府正在神京城中缉捕,要不了多久,将会有消息传来。”

魏王陈然闻言,皱眉道:“陈渊竟在太庙当中行凶?”

崇平帝道:“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这会儿,宋皇后从内监手里接过一个青花瓷茶盅,行至崇平帝近前说道:“陛下,将这盅参汤先用了吧。”

崇平帝“嗯”了一声,从宋皇后手中接过那茶盅,低头啜饮了一口。

魏王陈然尤道:“父皇,这次儿臣和楚王兄还将女真伪朝的皇太后和小皇帝,带至神京。”

崇平帝问道:“多尔衮呢?”

“多尔衮自焚于宫中,故而只是将其遗骸所承之灵柩,送往神京城,还请父皇发落。”魏王陈然面色一肃,道。

崇平帝目光深深,沉喝道:“挫骨扬灰,警震宵小。”

按说如是往日,崇平帝端不会这么重的戾气,但刚刚遭遇一场伏击导致双目失明,心头正是怒火滔天之时。

魏王陈然拱了拱手,也不多言。

崇平帝交代而毕,就吩咐着一旁的内监,让魏王与楚王离了殿中。

宋皇后一袭淡黄衣裙,云髻端丽,眉眼之间满是柔婉如水的绮韵,此刻虽不施粉黛,但那雪颜玉肤的脸蛋儿仍是玫红团团,低声说道:“陛下,晌午了,可以多歇歇。”

然后,丽人款步近前,嬷嬷收拾着玉碗和筷子。

崇平帝默然片刻,忽而开口问道:“魏王成亲这么久,膝下一直无子,可曾去看了太医?”

宋皇后闻听此言,手中正在收拾着的碗筷,轻轻一顿,那张雪颜玉肤的脸蛋儿上有些煞白。

崇平帝面色微顿,叹了一口气,道:“让太医看看吧。”

“是,陛下。”宋皇后轻轻应着,芳心深处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陛下似乎有意让然儿继承东宫,但然儿膝下一直无子,似乎已到了刻不容缓。

可然儿这般子嗣艰难,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如果说严家姑娘身子骨儿有问题,还有得一说,那汝南侯之女仍无所出,又算是怎么一回事儿?

不行,她得请太医给然儿诊治一番。

不提宋皇后心头焦虑不胜,却说楚王返回楚王府宅。

楚王府,宅邸之内——

楚王妃甄晴已经从仆人口中得知楚王陈钦要在今日返京,迎至仪门之外。

不大一会儿,楚王在楚王府长史廖贤、主簿冯慈的陪同下,来到近前,看向甄晴,轻声说道:“王妃,许久不见。”

甄晴冷艳、雍美的容颜上笑意盈盈,道:“王爷,鞍马劳顿,一路辛苦。”

楚王陈钦俊朗、白净的面容上,似是洋溢着繁盛的笑意,问道:“王妃,茵茵和杰儿呢?”

现在的楚王就挂念着他那一对儿可爱的双胞胎儿女。

甄晴道:“茵茵和杰儿就在后院呢,这几天还在念叨着他们父王呢。”

楚王陈钦面上笑意温和,轻声道:“我也想他们两个了。”

说着,向着厅堂行去。

甄晴也跟在楚王身侧,柔声道:“王爷,京里最近出了大事,歹人在太庙设伏父皇,京中这几天闹得是沸沸扬扬的。”

楚王陈钦点了点头,脸上同样有着凝重之色,说道:“刚刚我去见父皇了,父皇幸在有惊无险。”

说话之间,两口子来到后宅厅堂落座。

甄晴给一旁的嬷嬷示意,让其将女儿茵茵以及儿子过来。

不大一会儿,一对儿粉雕玉琢,恍若金童玉女的女童和男童,被几个嬷嬷抱将过来。

楚王陈钦笑了笑,清眸看向那女童,说道:“茵茵,过来,让爹爹来瞧瞧。”

“父王。”那女童轻轻唤了一声,那声音当中就有几许糯软、香甜,说话之间,伸着两只软乎乎的小手,向着楚王陈钦。

楚王只觉这一路的疲惫都多少轻快了许多,清声道:“茵茵,过来让爹爹抱抱。”

而另外一边儿,那男童则是有些无助。

大抵是一种,我是谁,我来干嘛的?

还是甄晴一下子近前,拉住男童的纤纤素手,笑道:“杰儿,有没有想父王?”

“想。”那男童声音软糯,明眸骨碌碌转起,恍若黑葡萄。

楚王先前就看到了那男童,笑着点了点头道:“过来让父王看看,长高了没有?”

听廖长史所言,这就是他唯一胜过魏王的最大优势。

魏王膝下无子,应该是身子骨儿有问题。

念及此处,楚王心头不由涌起一股得意和优越感。

另一边儿,魏王离了宫殿,则是心事重重返回魏王府,刚刚进入仪门,卫妃同样迎至近前,轻柔细语道:“王爷回来了。”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吩咐道:“准备热水,孤要沐浴。”

卫妃欲言又止,终究不敢多问,连忙应了一声,转身吩咐人忙碌。。

魏王陈然而后也不多说其他,而是迈着沉重的步伐,进入书柜高立的书房当中,落座下来。

魏王府长史邓纬,问道:“王爷已经见过圣上,圣上情况怎么样?”

魏王陈然摇了摇头,道:“父皇这一次,只怕已生出立储之心。”

听母后说,父皇他双目失明,那么不立储,也不可能了。

邓纬闻听此言,闪烁着睿智之芒的目光中渐渐涌起担忧之色,道:“这几次战事,殿下与楚王的表现可谓各有所擅,不分高下,但王爷身上却有一致命要害。”

说到最后,声音稍弱几许,显然照顾到魏王陈然的面子。

魏王陈然点了点头,沉声道:“孤也很是苦恼,这几天还是请一些太医看看吧。”

这个时候如果再自欺欺人地骗自己,说什么是两位王妃的缘故,已是掩耳盗铃。

只怕父皇要因为此事而忧虑他能否绵延子嗣,以免后世生乱。

虽有兄终弟及,乃至过继的手段,但往往会引发出许多问题。

子嗣的问题,必须解决了。

魏王陈然心头如是想道。

……

……

崇平十九年,十一月初一,贾珩将盛京城中的兵权交给了谢再义,也没有多做停留,在一千骑军的扈从下,随同传旨的天使,一同向着关内疾驰。

此刻,广袤无垠的辽东平原之上,可见皑皑白雪覆盖在大地上,林木上覆着一层薄薄雪花,可见雾凇和冰霜层层而覆,恍若明净澄莹的琉璃世界。

此刻,千骑打着一面面赤焰旗帜在茫茫雪原上席卷而过,恍若一团黑红火焰,燃遍了肃杀而凛然的天穹。

就这样一路向着神京城疾驰,终于在十一月下旬抵达神京城。

而先行派出的快马已经先一步通报给神京城中的兵部和军机处。

(本章完)

第1446章 贾珩:且喜且怜之

第1446章 贾珩:且喜且怜之……

神京城

正是冬月时节,寒风凛冽,刺骨如刀,呼啸不停的寒风,吹动着身后骑军的旗帜猎猎作响。

贾珩凝眸看向朱色梁柱,城门楼上的檐瓦上,覆着的一层皑皑白雪,对着一旁的陈潇,感慨道:“倒没有耽误过年。”

陈潇弯弯柳眉之下,那双晶然清眸目光幽幽,说道:“今年这个年能不能过得消停,还在两说呢。”

就在回来的路上,陈潇与贾珩已经通过锦衣府的旧部,得知了仇良对锦衣府人事的调整消息。

北静王水溶眺望向城门楼,俊美无俦的脸上也有几许感慨之意。

这一趟出去,也有几个月了,如今平灭辽东,载誉而归。

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响起,旋即,千骑浩浩荡荡,自城门楼进入神京城当中。

而随着贾珩的返京,消息也不胫而走,在整个神京城扩散开来。

卫国公平定辽东,回京了。

……

……

宫苑,坤宁宫

殿外朔风如刀,寒气逼人,而殿中则是火盆熊熊,暖意融融,两股冷热空气在轩窗玻璃上交接,可见凝结了一层厚厚霜花。

“咳咳……”

自从到了冬天之后,崇平帝的身子骨儿愈发难以抵挡严寒,此刻拿着一方帕子咳嗽不停,而那张瘦削、凹陷的脸颊,分明淡若金纸。

崇平帝将手里带着丝丝缕缕的嫣红血迹的手帕,轻轻放在一旁,说道:“梓潼,去沏一杯参茶过来。”

宋皇后晶莹如雪的玉容倏变几许,语气担忧不胜,道:“陛下,先前已经喝过了。”

崇平帝叹了一口气,倒也没有继续再唤着参茶。

宋皇后说话之间,凑近而坐,道:“陛下还是得保重龙体才是啊。”

崇平帝摆了摆手,毫不在意说道:“朕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

宋皇后闻听此言,芳心大惊,靡颜腻理的脸蛋儿上现出担忧之色,急声道:“陛下,又何必出此不祥之言?”

在皇宫当中,那个字从来都是避讳的,哪个宫女和内监敢苦着脸,都可能被拖拽出去,打上两个大嘴巴。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朕一生为大汉社稷兢兢业业,虽不敢比泰山,但也自问无愧于大汉列祖列宗交付给朕的江山社稷。”崇平帝声音中既有自豪,也有一股难言的悲壮。

他付出了什么呢?老病缠绵于床榻,而且双目失明。

就在这时,一个衣衫明丽的女官,快步进入殿中,看向崇平帝与宋皇后,道:“娘娘,卫国公进京了。”

此言一出,正在出神凝望的崇平帝,那凹陷、瘦削的面颊上,似是现出一抹欣喜,连忙道:“梓潼,快召子钰进宫。”

宋皇后晶莹如雪的玉容上同样流溢着丝丝缕缕的喜色,说道:“陛下稍候。”

丽人说话之间,起得身来,吩咐着夏守忠前去相迎贾珩。

不大一会儿,就见贾珩与陈潇一同进入宫苑,在内监的引领下,进入坤宁宫中。

绕过几架木质雕花的屏风,看向那落座在软榻上的中年帝王,贾珩快行几步,说道:“微臣见过圣上,圣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潇也快步近前,对崇平帝行以大礼参见。

崇平帝闻听此言,声音中似是蕴藏着亲切之意,问道:“子钰,回来了。”

“圣上。”贾珩抬眸看向那更加老态龙钟了许多的天子。

这会儿,宋皇后转过秀美螓首,看向那少年清竣、削立的面庞,心头似乎也有几许思念,声音轻柔几许,说道:“子钰,地上凉,你和潇儿起来吧。”

陈潇在一旁听着,那垂下的秀美螓首,嘴角不由抽了抽。

她还真是心疼情郎。

贾珩道了一声谢,然后,定定看向崇平帝,见得那缠绕在眼前的一道白色布条,心头不由莫名一惊。

看来天子的眼睛,已然出了很大的问题。

贾珩心绪复杂莫名,此刻大抵是一种“且喜且怜之”的复杂心态。

因为天子失明之后,意味着对朝局的掌控力会变弱,或许他多少能安全一些,但也不一定,或许更为猜忌也不一定。

而天子一生要强,落得如今这步田地,无疑让人心头不落忍。

“圣上,先前在太庙遇袭,不知是何等歹人所为?”贾珩压下心头翻涌不停的复杂心绪,问道。

崇平帝瘦弱的面容上笼起一股霜冷寒意,道:“是赵王余孽!陈渊等人丧心病狂,朕受了一些伤势,幸在有惊无险,并无别的大碍。”

贾珩此刻倒也没有细问崇平帝眼眶上缠绕着的一根白色布条,是不是眼睛出了问题?

不定此刻的天子,会不会因为这么一句话,而心生猜忌。

而崇平帝察觉到那少年倏然沉默不语,也在这一刻,开口问道:“子钰这次回来,辽东那边儿局势可曾安定了?”

贾珩点了点头,叙道:“辽东已经到了冬天,原女真八旗部落与蒙古诸部都安分守己,况且彼等纵有异志可蓄,我京营大军也驻扎在盛京城,足以应对突发情况。”

崇平帝声音转而轻快几许,道:“这就好,你今日班师回京,朕按说要设宴接风洗尘,但如今伤势在身,倒也不好折腾了。”

贾珩点了点头,连忙拱了拱手道:“圣上说这番话,当真是折煞于我了。”

崇平帝道:“子钰这半年来,深入辽东,转战千里,为我大汉除去辽东女真大患,其中辛苦绸缪,朕如何不知?”

贾珩沉声道:“微臣受圣上简拔于微末,自当庶竭驽钝,披肝沥胆,据崇平十四年,在内书房中得蒙圣上赏识,距今已经过去五年,如今辽东太平,微臣也能够好好休养,陪陪家中妻子了。”

说到最后,贾珩的声音中已经有几许哽咽之意。

崇平帝闻听此言,一时默然不语。

或者说,已经捕捉到贾珩声音中的感慨,以及那种“事了拂衣去”的澹泊之志。

一晃眼,自崇平十四年,子钰得晋阳引荐到现在崇平十九年,已是过去了五年。

崇平帝点了点头,道:“朕已经让内阁拟了圣旨,晋爵为郡王的圣旨,等回家以后,好生歇一段时间,这大汉中兴盛世方起,还离不得你出谋划策。”

贾珩闻言,默然片刻,道:“微臣谢圣上隆恩。”

爵位果然是郡王了。

自崇平十四年至于此界,用时五年,终于由宁荣街柳条儿胡同的一介庶人,而成为现在的郡王,凌驾于五等爵之上。

自陈汉开国以来,郡王也不过只有四位,南安郡王还被削成侯爵,而他以后就是郡王。

这是政治影响力急剧膨胀的一步,因为他并非恩及祖荫,而是从小变大,从弱变强。

只是,天子又在锦衣府上借机发作,将他手下的人尽数处置,这一手赏罚之道,当真是得乎帝王心术的巅峰。

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只是,曲朗和刘积贤两人,乃是从他微末之时一路而来,他不得不救。

但锦衣府的职权,只怕是暂且保不住了。

或者说,辽东平灭之后,内掌锦衣,外控京营的客观条件已经不存在了。

崇平帝默然片然,转而问道:“子钰先前那份抚治辽东的奏疏,其中提到移民实边,垦荒屯田,朕听说辽东之地一向苦寒,可得人宜居耳?”

虽说天子在病床上不止一次的告诫自己,不可再忧心国事,但总是忍不住。

贾珩道:“圣上,崇平新政大行以后,天下百姓多增田亩无数,尤其摊丁入亩之策施行后,百姓田舍多有生育之欲,而人口增长势必井喷,仍有田少人多之患,而辽东之地广袤,虽然苦寒,但土地肥沃,可种植不少作物,我大汉可出台相应鼓励垦植的策略,吸引百姓向辽东垦荒。”

崇平帝道:“此事,等过段时间,伱和内阁诸卿一同议议。”

子钰的确是文武全才,如果能够赤子之心不改,或许能成为大汉的擎天之柱。

因为贾珩的帝婿身份,本身就具有天然的合理性。

但前提是贾珩得忠心不改。

而崇平帝正处病中,心态已经多有变化。

崇平帝又说道:“你等会儿去见见咸宁,她再有一两个月应该要生了,说来她小半年都没有见你了。”

贾珩拱手称是。

宋皇后那两道春山如黛的秀眉之下,那双晶然剔透的美眸似妩媚流波,说道:“子钰,咸宁、婵月、妍儿她们三个都在福宁宫,你过去看看吧。”

这会儿也不方便,让子钰去看看芊芊和洛儿。

贾珩轻轻应了一声,深深看了一眼宋皇后,对上那一双羞恼的妩媚目光,随着陈潇一同前往福宁宫。

……

……

福宁宫

就在贾珩与陈潇进入宫殿之中面圣之时,宫苑中的嬷嬷也快步跑到福宁宫,向正在叙话的端容贵妃以及咸宁公主通传消息。

端容贵妃那张妍丽明媚的玉容现出喜色,道:“咸宁,子钰回来了。”

咸宁公主那张清丽如霜的脸上,同样见着喜色流溢。

而不远处落座的李婵月以及宋妍,那张或娇小玲珑,或雪肤玉颜的脸蛋儿上,现出一抹欣然之色。

而就在这时,一个身形高挑、窈窕明丽的女官,快步迈过一道门槛,进入殿中,说道:“卫国公和乐安郡主来了。”

说话之间,但见贾珩与陈潇,两人联袂进入殿中。

“子钰,潇儿来了。”端容贵妃那张雍美、华艳的玉容上,现出一抹繁盛笑意,唤了一声,低声道。

“潇潇姐。”李婵月也目光怔怔看向那蟒服少年,那双藏星蕴月的眸子当中,满是痴痴思念。

陈潇笑着点了点头,拉过李婵月的纤纤素手,目中蕴藏着关切。

宋妍这会儿也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一双明亮熠熠的妙目当中,似沁润着妩媚清波。

贾珩当初是在与宋妍成亲之后,然后即刻率兵前往辽东之地。

贾珩这会儿,迎上李婵月与宋妍的目光注视,唤了一声,温声道:“婵月,妍儿,许久不见了。”

李婵月那张娇小玲珑的脸蛋儿上,似是现出甜蜜和幸福之态,说道:“小贾先生。”

端容贵妃笑了笑,道:“你们真是许久不见了。”

贾珩点了点头,然后,凝眸看向落座在绣墩上的陈咸宁公主,倒也不避讳端容贵妃在这儿,伸手拉过咸宁公主的柔荑,说道:“咸宁这段时日,是要生产了吧?”

咸宁公主柳眉之下,那双晶然清眸莹莹如水,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纤声说道:“再等一两个月吧。”

说着,纤纤素手轻轻抚起隆起成球的小腹,那张珠圆玉润的脸蛋儿上,满是甜蜜和幸福。

端容贵妃如黛柳眉之下,美眸笑意莹莹地看向小两口。

咸宁公主那张白腻如玉的面容上似乎笼起幸福和甜蜜,说道:“先生这会儿,不听听孩子吗?”

都是看着先生在别人那边儿听着孩子。

贾珩面色一顿,道:“那我听听孩子。”

说话间,贾珩蹲将下来,凑到咸宁公主的小腹之处,似在轻轻倾听着什么。

端容贵妃那张明艳、丰丽的玉颜上似笼起一层笑意,然后挥手示意那抿嘴偷笑的一众女官,不可发笑。

而这会儿,李婵月与宋妍则是静静看着这一幕,两人的脸上,满是艳羡和喜悦之意。

贾珩听了一阵儿,然后起得身来,目光温煦地看向咸宁公主,说道:“咸宁,孩子踢你不踢?”

咸宁公主闻言,那张脸蛋儿满是幸福和甜蜜,眉眼似沁润着妩媚轻波,道:“天天踢呢。”

贾珩轻笑了一声,打趣说道:“这孩子像你,长大比较调皮一些。”

咸宁公主轻哼一声,修眉之下,清眸之中不由现出莹莹清波,道:“说不得将来像先生呢。”

李婵月这边厢,清眸莹莹而闪,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低声道:“小贾先生,辽东那边儿战事没有了吧。”

贾珩点了点头,沉声道:“战事已了,之后,辽东再无战事。”

宋妍接过话头儿,道:“那珩大哥以后就可以好好歇息一段时间了。”

珩大哥和她成亲这么长时间,两人真正在一起相处的时间根本就不长。

贾珩面上也有几许感慨之意,说道:“是啊,天下太平,不过西北和藏地一时间半会儿也平定不了。”

真的会天下太平吗?

天子缠绵病榻,魏楚两藩夺嫡,再加上一个在暗中伺机而动的陈渊,神京的政局连他都觉得有些扑朔迷离了起来。

还有锦衣府已经名义上脱离了他的掌控。

但天子未曾山陵崩,故而,许多事情犹如暗流涌动,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掀起万丈波澜。

贾珩心头不禁胡思乱想。

这会儿,端容贵妃翠丽秀眉之下,目光莹莹如水,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道:“这会儿天色不早了,让御膳房准备一些饭菜,子钰在这儿用完午饭再回去。”

贾珩道:“微臣谨遵娘娘之意。”

而后,宫女与内监准备了一碟碟菜肴,端至一条漆木几案上,色香味俱全,此刻正在散发着腾腾香气。

贾珩与咸宁公主、宋妍、李婵月,陈潇以及端容贵妃纷纷落座下来。

端容贵妃柳叶修眉之下,美眸目光莹莹如水地看向贾珩,道:“子钰这次回来,可是会调查太庙遇袭一事?”

贾珩手里的一双筷子在空中顿了顿,沉吟片刻,道:“此事,圣上似已经另外委托了旁人来处置。”

锦衣府当中,他的旧部都被崇平帝以仇良为刀,彻底清扫一空。

他现在就挂着一个虚的锦衣都督官衔,只怕等京营大军班师以后,他这个检校京营节度副使的官衔也会被拿掉。

这会儿,李婵月拿起一双竹筷子,夹起一块儿鸡蛋,放在贾珩的米饭碗里,柳眉之下,藏星蕴月的眸子,带着几许关切。

“小贾先生,你多吃点儿。”李婵月轻轻应了一声,柔声说道。

宋妍同样夹起一块儿菜肴,放在贾珩的碗里,那温婉如水的眉眼当中,同样带着几许关切,夹起一块儿腐竹放在贾珩的碗里。

贾珩轻笑了下,道:“有劳妍儿了。”

端容贵妃好奇问道:“子钰,这次陛下封了子钰什么爵位?”

贾珩面色顿了顿,说道:“就是郡王之爵。”

端容贵妃笑了笑,丽人虽然年近四十,但眉眼之间近乎温宁如水,打趣道:“开国四郡王,子钰如今也是第五郡王了。”

丽人低声说着,柳眉星眼莹莹如水,转眸看向不远处落座下来的宋妍,道:“郡王有四侧妃,我们家妍儿怎么也得占着一位吧。”

端容贵妃同样是宋妍的姑母,自然要在此为自家侄女争取各种权益。

这会儿,宋妍手里的竹筷,这会儿明显也顿了一下,那双温婉宁静的眸子抬起,凝露而闪,凝眸看向那蟒服少年。

贾珩道:“妍儿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应该有一个侧妃之名。”

以宋妍的身份,或者说当时的赐婚,也的确给一个侧妃的名分。

而且甜妞儿那边儿也不好交代。

而宝钗与黛玉两个人,分别是一个侧妃,那还有一个侧妃名分,或许是甄…甄溪。

否则,甄晴那边儿也会起着波折。

宋妍闻听此言,轻轻抿了抿粉润唇瓣,芳心不禁欣喜莫名。

她就知道珩大哥不会让她失望的。

待与端容贵妃、咸宁公主用罢午饭,贾珩搀扶着挺着大肚子的咸宁公主,在殿中走了一会儿,说了一会儿话,也没有多做盘桓,返回宁国府。

……

……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