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桃花飞雪

其实只要稍微想想,便能够窥破虚无和尚的谎话。

在老道士明显不是江然对手的情况下,甚至在老道士已经开口求援的前提下,老和尚执意要去宫内查看情况,放任这位老朋友于不顾。

这根本不合情理。

就算他们彼此之间没有交情,但处于同一阵线的情况下,也没有道理这样卖队友。

哪怕宫内的情况再重要,也应该联手抗敌之后,再去调查。

只不过,说话的是虚无和尚,又有几个人能够想到,他这样的得道高僧,大梵禅院的方丈住持,竟然会打诳语?

偏偏江然天性多疑,任你如何粉饰,他也会多做一手准备。

因此这一场偷袭虽然高明,可在江然看来,仍旧不过是区区小道而已。

“简直脸都不要了!!”

渡魔冥王冷笑开口:

“堂堂大梵禅院,住持方丈,竟然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虽然本王早就知道你们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之辈,却也想不到,你修了一辈子的佛,到头来竟然还这般卑鄙狡诈。”

虚无和尚缓缓的从那墙头上爬了起来。

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胸腹。

他平日里以大梵禅院秘法守住精气神,任凭躯体自然衰老,却能够在关键的时候解放体内三宝,恢复年轻时候的身体状态。

也因此,如今他这状态正是身强体壮之时。

江然这一掌虽然厉害,却也未曾真的取走他的性命。

他深吸了口气,笑着说道:

“冥王着相了。

“万事万物皆有因果,想要除魔卫道,自然要有菩萨心肠,金刚手段。

“没有道理只允许尔等卑鄙无耻,却不能让我正道中人,狠厉狡诈……否则的话,又怎么能护持这天地众生?”

老道士此时也从废墟之中爬了起来。

伸手在胸前点了几下,然后叹了口气:

“这可是惊神九刀?”

他抬头看向江然。

江然点了点头:

“正是惊神九刀,俱无形。”

“好一招俱无形。”

老道士叹了口气:

“血无法止,性命随水流而逝。

“果然俱无形矣!

“秃驴,可还有一战之力否?”

“尚有。”

虚无和尚双手合十,周身衣袍震动,面容之上也浮上了金彩。

活脱脱的一个在世铜人!

就见他胸腔起伏跳跃,忽然砰砰两声响,有两件东西自他胸前飞出,江然手中碎金刀一挑,将这两件东西磕飞,就见那是两根白花花的白色骨头茬子。

江然这一掌震碎了他胸前骨头。

如今随着虚无和尚发功,这骨头茬子直接被他逼出了体外。

下一刻,他一步震动,足下一点,整个墙壁轰然坍塌,虚无和尚凌空飞起,背后呈现了一尊大佛法相。

一掌击出,十方雷动!

滔天的巨大掌影,好似佛祖临世,镇压天下一切邪魔。

江然抬头去看,面色不仅仅没有因此而变得凝重,反倒是有些意外之喜。

这不是因为棋逢对手的喜悦……江然没有什么孤高的心态,感觉高处不胜寒的寂寞。

之所以高兴,是因为他从虚无和尚的功法之中,看到了一些特别的变化。

这些变化可以拿来促进自己的大梵金刚诀。

现如今江然的护体神功,除了天意倒悬不灭神功之中的不灭罡气之外,最主要的仍旧是大梵金刚诀之中的不动如山。

只不过,这门不动如山的护体神功,在他掌中早就已经失去了原本的面貌。

从法相,变成了法衣。

从原本的气势磅礴,变成现如今的大小随心。

可从这老和尚的身上,却又发现,这一门法相还可以随心变化。

侧重自防御和攻击进行不同的调整和挪移。

如今这老和尚所施展的功夫,重点在于攻击,却又并没有局限于不动如山的防御。

两者相较,很是完美无瑕。

而就在江然专注于去看老和尚的大梵金刚诀的时候,十里桃花忽然遮天蔽日而来。

老道士点了半天穴道,也无法止住胸口的伤痕。

任凭鲜血狂流……无奈之下,只能调运本门心决,将这伤口暂且冻结。

虽然鲜血还是难以止住,却被冰封在了体内,勉强算是稍微延缓。

此时这一剑刺出,引得方圆数里范围之内,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股奇寒降临。

好似从六月的天气,转眼之间变成了寒冬腊月。

以至于寻常百姓纷纷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毫无疑问,这一僧一道,面对江然这位魔教少尊,已经真的施展出了全力!

说迟实快,风起云涌只在一瞬!

剧烈的轰鸣忽然自三者所在之处爆发出来。

庞大的内力碰撞而出的罡气,好似千百刀锋,席卷八方,地面被切的支离破碎,原本被撕开了一个口子的城墙,这一刹那更是被豁开了巨大的缺口。

尘埃漫天,飞沙走石,地面轰鸣震动,近乎于天塌地陷。

远处百姓听到声音,都觉得心胆俱裂,好似地龙翻身,性命不保。

纷纷呐喊着跑向远处。

哪怕在场诸多高手,面对这般威势,也全都豁然色变。

不过,渡魔冥王,唐天源等人虽然色变,却并未退后半步。

这罡风他们不至于应付不来,只是没想到这一僧一道两个一只脚都跨进棺材板的老家伙,竟然还能够打出这般气势磅礴的招式。

至于唐诗情,身上自然有罡气流转,抵消了扑面而来的巨大罡风。

叶惊霜和叶惊雪,其实稍逊一筹。

不过唐画意挡在了她们的前面,帮着她们抵挡一番,也未曾后退。

但长公主,吴笛等人却没有这般好命。

长公主被吹的接连后退,眼看着周遭建筑在这罡风之下,被摧残的支离破碎,索性也顾不上什么风度,直接趴在了地上。

吴笛则被吹的接连后退,最后贴在了一堵墙上,任凭那墙壁摇摇晃晃,自己也跟着听天由命。

叶东来勉强护着溪月公主,寻了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最惨则是柳木成……

这人是一个纯粹的文官。

对于武功那是一窍不通,偏偏还跟这帮江湖好手凑在一起看热闹。

这一下只看得满地打滚,磕了一个头破血流。

他抬头看向这风暴核心,眸子里全都是骇然之色……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拥有这般能耐的江湖人他们又怎么会将帝王将相放在眼中?

这一场巨大的波澜看似耗时良久,实则不过就是一个呼吸的功夫。

起于刹那,平息于眨眼之间。

待等狂澜散尽,众人抬眸去看。

就见江然站在当中,碎金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收回了刀鞘之中。

虚无和尚凌空而来的一掌,被他拿住了手腕。

老道士刺来的半截桃木枝,被他捏在了掌中。

这一僧一道已经用尽全力,两个人都是头上青筋凸起,脑门上散发出冉冉白雾。

却无法挣脱江然的桎梏。

江然眸光稍微一转,忽然一笑:

“二位果然厉害,只可惜,想要杀我,还差了一点。”

言说至此,他一甩手,先是将虚无和尚扔了出去。

进而探掌去抓老道士咽喉。

老道士单手一起,下意识的便要封锁江然进招,却不想江然根本不打算抓到,眼看着他伸手阻拦,顿时化爪为拳,大金刚伏魔拳的力道轰然碾下。

老道士当即应手而飞。

与此同时,江然脚步一转,直奔虚无和尚而去。

恰好虚无和尚正要站起身来,就见江然周身一震,一尊法相轰然而起。

拳头紧握,一拳狠狠砸下。

虚无和尚早就是满口鲜血,他抬头凝望双拳狠狠打出。

碰的一声!

双拳一震,法相消散,虚无和尚则是接连后退七八步,这才足下一顿,双手合十,佛祖法相再度降临。

抬手便是一掌。

迎面而来的正是江然法相之中的第二拳。

在场众人只觉得这一瞬间,看到的不再是人间高手相争,而是看到了天上的神仙,在凡间打架。

这两尊庞大的法相,一个用拳,一个用掌。

每一次碰撞,都是一声巨大的轰鸣。

让人耳鼓生疼,周身筋骨酸胀。

好在先前三者那一次碰撞,就已经把皇宫周围的建筑全都夷为平地。

如今这一次次碰撞,除了让地面更加平整之外,并没有创造出新的废墟。

而这一碰之下,便是接连一十五次。

江然身处其中,嘴角挂着笑意。

虚无和尚也在笑,只是除了笑容之外,他的血液已经染红了前心。

尤其是最后三掌,每一掌打出,他都会吐出打量的鲜血……身形也跟着不住的后退。

第十五掌落下之后,虚无和尚双手合十,长出了一口气:

“敢问少尊,伱可成魔?”

这问题有些突兀,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江然的嘴角笑意越发明显,没有任何犹豫的打出了第十六拳金刚伏魔拳!

他似乎没有回答,同时也有了答案。

既然是魔,如何能用金刚伏魔拳?

虚无和尚抬起双眸,眸子里全是金光一片。

双手轰然打出。

罡风再次扩散八方!

只是这一次,来的更快,去的也更快。

在场所有人都已经看到,江然和虚无和尚最后这一掌碰在一起之后,虚无和尚双手合十站在原地,他的法相则随风而散。

原本挺拔的身体,逐渐的开始萎缩。

就好像是泄了气的皮球。

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原本七老八十的容貌。

身材佝偻,满面慈悲,双眼一合,低头逝去。

“秃驴!!!”

老道士一直到了此时,方才拥有了再次站起来的力量。

眼看着争斗了一辈子的朋友和对手,就这般死在面前。

他双眼缓缓闭上,再一次睁开的时候,已经是一片银白。

他一步一步朝着江然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在地面烙印下一个桃花形的冰凌。

手中的桃木枝还剩下半截,可对他来说,半截就已经够了。

随着内息流转,桃木枝上重新覆盖霜寒。

起手一剑,仍旧是那一招塞外冰寒三千里!

只是一剑之后,还有一剑,起手便是三剑。

江然侧身而立,手中碎金刀一转,三剑顿时消散在了鬼神惊之下。

他轻轻摇头:

“凭你这一剑,杀不了我。”

“我知道。”

老道士抬起眼眸,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所有的寒意皆是从他而来,而他口中呼出来的,却是一股热气,热气在寒意之下变成了白雾。

“贫道只是想要试试看……”

“试什么?”

“试试看能不能刺出杀你的这一剑。”

老道士的话还在口中,江然却已经感觉,他的剑意在凝聚。

凝聚在那一截看上去有些可笑的桃枝之上。

这是蕴含着老道士一身内力,所有精气神的一剑。

剑未出手,周遭的温度便已经在急剧下降。

江然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一幕,然后笑着问道:

“这一剑叫什么名字?”

老道士顿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许是前人没有读过几天私塾,所以,这一剑的名字没有什么新意。

“便叫……桃花飞雪。”

江然一愣:

“这不是你功法的名字吗?”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这一剑而来……”

老道士苦笑一声:

“可惜,后人无能,以至于竟然几乎无人能够再用出这一剑……

“请少尊品鉴!”

最后五个字说出口的一刹那,老道士手中那半截枯枝便已经送了出来。

只是看着这一剑,江然的心中却闪过了一瞬间的迷茫。

因为这一剑不是对着他。

随着他这一剑点出,周遭顿时凝聚寒冰。

寒冰于地面蔓延,裹挟周遭一切。

不知道是从何处飞来的鸟儿,似乎感觉空气之中的水分过于沉重,以至于飞的很低,却恰好被这一剑的寒气所覆盖,当即化为冰雕,落在地上摔了一个支离破碎。

而当江然意识到这一剑凶险的时候。

寒意便已经覆盖了他的手背。

护体神功第一时间呈现,却好似被千百剑芒疯狂切割,在一刹那,那几乎无物不可破的护体白光便已经支离破碎。

江然的身形却也在这一瞬间就已经脱离原本所在的位置。

只是那寒意似乎已经锁定了江然,亦或者是老道士的气机把江然牢牢锁定,任凭他如何辗转腾挪,这一剑仍旧在追着他。

江然的嘴角泛起了一丝笑意。

当前的局面看似窘迫,实际上不是破不了。

他可以施展纵意流光,跳出战圈。

继而远遁千里!

老道士绝对无力再出第二剑,更不能前往追击。

除此之外,也有很多手段可以应付……

但是他都不想。

他的脚步定在了原地,碎金刀之上竟然也是一抹寒芒流转,刹那间冻结一层白霜!

紧跟着他调转刀锋,倏然一刀斩下。

刀刃触及地面冰封的一瞬间,刀身便立刻覆盖上了一层寒冰,并且一路往上蔓延,冻结了江然的双手。

可与此同时,一抹刀芒也随之在地面上蔓延开来。

时间在这一瞬间似乎静止。

却又在一个让人猝不及防的时间之中,忽然按下了加速键。

轰!!!

寒冰轰然而起,形如巨刃,于冰封的地面之上,一路前行,乘风破浪。

嗡的一声!

老道士周身一震,眸子里的银芒消散。

手中的桃木枝,也彻底不堪重负,化为了点点碎屑,消散在了他的掌中。

江然缓缓站起身来,覆盖了双手的寒冰在一瞬间就被他震得支离破碎。

看着有些发红的手掌,他轻轻点头:

“前辈的剑法武功,还在这老和尚之上。”

老道士却叹了口气:

“可惜,道消魔长……终究是到此为止。”

江然轻轻摇头,并未分辨什么,只是缓缓朝着宫门外走去。

老道士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然而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能说出口,眸子里的光彩就彻底暗淡了。

其实,他能够说出这么多的话能够接江然这一刀,都是预料之外的。

在他将那一招桃花飞雪施展出来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油尽灯枯了。

江然无论出不出手,是否远遁千里,这一剑之后,他都必死无疑。

他的生机早就在先前和江然交手的过程之中被磨灭了。

一路坚持到现在,只是因为桃花飞雪的内功,冻结了他体内的气机。

让他不至于在瞬间冰消瓦解。

现如今终于到了彻底支撑不住的时候。

冰化了,雪融了,桃花满地飘零,不复旧貌。

人便也死在了这桃花树下。

生机尽灭!

江然则来到了唐诗情的身边。

唐诗情看了看他的双手:

“冻坏了吧?”

江然看了看天气,有些哭笑不得。

随手拉过了唐诗情的手:

“还行……不过,和他交手,倒是让我想到了新的惊神九刀。

“方才施展了一下,但是感觉变化少了一些。

“我想尝试一下,多加一些变化,说不定能够创出一门更加了得的刀法。”

“……你已经很了得了。”

唐诗情轻声说道。

“还不够啊。”

江然叹了口气:

“你看,这区区一个青国,咱们就遇到了这么多的高手。

“这两个人里,还有一个名不见经传的。

“暗中隐藏的高手还有多少,谁又能说的清楚?

“武功啊,自然是越高越高,一直到高的无法无天了,才能不担心被某个犄角旮旯里跳出来的高手,给除魔卫道了……”

(本章完)

第482章 消息

时近七月,太阳也越发的厉害。

云和山山脚下,一处平日里行人寥寥无几的茶肆里,这几日南来北往的行人却是越来越多。

此时此刻,一个面有郁郁之色的男子,忽然狠狠的放下了手里的茶碗,放声痛哭,大声哀嚎:

“道消魔长,道消魔长啊!!

“这魔教少尊,岂敢,岂敢如此行事!?”

此话一出口,茶肆里行色匆匆的旅人,各个都是脸上复杂。

但也有不明所以之人,诧异的看向周遭:

“这是怎么了?魔教少尊是谁?他做什么事情了?”

“唉……你们是初来乍到的吧?这消息刚发生没几天,估摸着你们也不知道。”

旁边一个带着行囊的汉子,叹了口气说道:

“就在半个月前,魔教的人忽然重现江湖,大闹皇宫。

“竟然当场打死了皇上!

“还将那些皇子公主,皇室贵胄,全都杀了。

“当时,恰好有咱们江湖上的正道弟子也在……与之开展一场大战。

“却不想,那魔教少尊虽然年轻,但是一身魔功天下无双。

“不仅仅当场打死了许许多多的江湖高手。

“更是连大梵禅院的方丈住持,以及一位据说是很多年不曾现身江湖的江湖名宿,都打死在了宫墙之外。

“这件事情闹得太大了……

“消息传扬开来,大家伙人人自危。

“现在金蝉步步紧逼,皇室又出了大事。

“青国……青国……”

他说到这里,声音都在颤抖,可最后那两个字,还是没有说出口。

“什么?”

几个未曾听到消息的,忽然听到这话,也全都是脸色大变。

他们这些人,多数都是寻常百姓,也有商贾之流,纵然是对江湖了解有限,却也知道大梵禅院是干嘛的。

“这魔教猖狂,竟然到了这个程度了?”

一人有些不敢置信。

就听另有一个声音传来:

“这事情传的乱七八糟,谁也不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

“有传说是魔教少尊出手,先杀皇上,再杀正道高人,意图毁我青国根基,占我土地,杀我百姓。

“也有人说,这是……这是……”

他说到这里,有些犹豫,最后也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又坦然了:

“说这是先帝造孽!

“据闻当日有人曾经见到,二十年不出江湖的逐月箭重见天日。”

“逐月箭?昔年金大将军的逐月箭?”

有人愕然开口。

“正是。”

那人说道:

“我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反正坊间一直都有传言。

“说昔年金大将军满门,其实是有冤屈的。

“当年关于金大将军的事情,也确实是有很多事情未曾交代清楚。

“稀里糊涂的,一夜之间就给灭了满门。

“其后就一直都有人说,金氏一族还有余孽在世,将会卷土重来,手持追云弓,以逐月箭将皇上射死在龙椅之上,从而报这泼天的大仇!”

众人伱看看我,我看看你,有人轻轻点头,也有人一脸迷茫。

那开口说话的人则继续说道:

“所以啊,皇上到底死在了谁的手里,这事还真不好说。

“指不定就是被那逐月箭,一箭射死在了龙椅上。

“好叫金氏一脉的人,报仇雪恨了。”

众人听完之后,脑子里又是连番上演小剧场。

可二十年前的事情,现在再说,有点太过于古早了一些。

如今传闲话的多,能够拿出证据的又少,只是凭借猜测说事。

然后就又有一个人开口道:

“你们听到的都是只言片语,我倒是听到了一些真东西。”

“你凭什么说自己听到的就是真东西了?”

“是真是假,咱们可以分辨一下。”

后来说话这人开口道:

“我听到的是这魔教少尊的身份……你们可知道,这魔教少尊,究竟是什么人?”

大家伙纷纷摇头。

魔教少尊,光是这四个字,就足以止小儿夜啼。

谁还会去在意,这人是什么身份?

后来说话那人冷笑一声:

“告诉你们,有人说,此人便是金蝉来的那位惊神刀江然!!”

“什么!?”

“金蝉贼子!?”

“金蝉难道是和魔教勾结?这才会对咱们青国不宣而战。”

“若当真是此子,那其人……其人果然是其心可诛!”

待等众人声音逐渐平息,后来说话那人方才继续说道:

“这件事情,我是从一个身处六门之中的朋友口中听来,基本上可以确定是真的。

“不过这人来到咱们青国之前,其实并不是打算杀皇上的。

“据闻,六月十五的时候,七安镇内曾经有过一场正魔之间的较量。

“也是那一场,魔教少尊现身江湖。

“曾有言道,金蝉和青国之间的战争,皆是因为一个名为‘天上阙’的江湖组织于背后搞鬼。

“他们杀了小皇子,嫁祸给金蝉长公主。

“其后再想要杀了金蝉长公主的时候,被一个高手出手给救下了。

“金蝉的长公主就此逃脱一死,其后也是经历了九死一生方才回到了金蝉京城。

“然后便有了,金蝉长公主出使我国,解释当中由来的一幕。

“而那会,尚未暴露魔教少尊身份的江然,担任的便是护卫一职。

“却没想到……其后又发生了种种事由,一桩桩,一件件,都在剑指这位惊神刀。

“引得他开始怀疑当今圣上得位不正,其背后另有阴谋。

“这才有了青鸾殿上,一怒弑君之举。

“另外,你们大概还不知道,传言之中,死在了他们手里的那些天家贵胄,其实早就被人杀死,就被安置在了青鸾殿下的地宫之中。

“这地宫的门户,还是这位魔教少尊亲自找到,带领正道中人进去查看的。”

一番话尽可能的详尽,将江然曾经在七安镇里说的话,以及各种各样的情况,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说到了此处,终究有人摇头:

“那怎么就不可能是魔教杀人之后,再将人放到了地宫之中?”

“更何况,如果这地宫当真隐秘,这魔教少尊,又如何能够发现?”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不是他做的,于没有人证物证的情况下,就敢对圣上出手,这也是一个忤逆犯上之罪。”

众人纷纷开口,后来说话那人呷了一口茶,翻了个白眼:

“我不过就是将听到的事情给你们说一遍罢了,人家怎么说的,我就是怎么传的。

“怎么,我还得去皇都里调查一番不成?

“不过,那地宫就在青鸾殿下如果真是这魔教之人杀了人以后,搬运过去的,那可见皇宫大内他们也可以行动自如。

“真想要杀人,何必要在众目睽睽之下?”

“这……”

几个反驳的,一时也是哑口无言。

感觉这话确实是有道理的。

只是这样一来,这魔教少尊杀了皇上,难道是想要给他们青国拨乱反正?

将这真相大白于天下?

众人一时之间都不愿意相信。

当即便有人说道:

“即如此,那他们之后为何还要大开杀戒?”

“因为……咱们的人,不让他们走啊。”

“为何?”

有人直接问出。

只是问出来之后,却被不少人用鄙夷的眼神瞥了一眼。

后来说话那人更是无奈的摆了摆手:

“大人说话,小孩子别插嘴。”

那人顿时不忿,想要追问个究竟。

只是在场都没人理他。

而随着这人的一番话说出来之后,众人围绕此事又开始议论不休。

有人坚持魔教就是可恶,这一切都是魔教干的。

目的就是为了灭他们青国。

说什么天上阙云云,都是借口,都是扯淡。

反正到现在为止,他们都不曾听说过天上阙的事情。

可能全都是魔教的推脱之言。

也有人说,空穴来风未必无因,魔教也没有道理莫名其妙的牵扯一个莫须有的存在。

而且,青帝是真是假姑且不论,那些天家贵胄,确实是被人早就杀了,扔到了青鸾殿下的,如果这件事情是真的,又不是魔教干的。

那要么就是青帝自己做的,要么就是真的有一个天上阙在背后搅动风雨。

前者帝王无情,百姓又会有几天好日子过?

后者……那他们不仅仅不应该责怪魔教,反倒应该感谢人家,揭破真相。

当然,还有人觉得争论这些都没有意义。

一群市井小民,影响不了天下格局。

事到如今,青国快要跌入穷途末路之中。

应该如何自处,怎样谋求一条生路才是重点。

茶肆之中最先嚎啕大哭的那个人,正是因为不知道以后该怎么办,方才痛哭流涕。

而今日除了一些不明情况的,很多人也都是从此路过,想要去奔一个前程。

总归来讲,不能大难临头原地等死。

不过话说到这份上的时候,便有人提出来:

“与其在这里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还不如想想,怎么样才能渡过前面的云和岭!

“听闻不久之前,有一伙强人在这里驻扎,打劫过路行人。

“周围大大小小七八家山寨,几乎是一夜之间就被他们尽数收编。

“如今势力庞大,已经是方圆百里之内的独一家。

“他们虽然不曾真个杀人,但是想要从这里过去,也得扒一层皮。

“诸位消息灵通,显然都是有门路的人物,不知道可有人能够跟这寨子搭上话?”

话题至此,又是另外一番热闹。

却没有人察觉到,在这茶肆一角,有几个人听到他们谈论这个,便起身离去。

走出了茶肆有一段距离之后,当中一人方才开口:

“这已经是第五次了……这个消息一直都在朝着外面蔓延,速度之快有些不同寻常。”

开口的是一个年轻人。

面容坚毅,年纪很轻,脊背挺的笔直。

好似一杆昂扬的铁枪。

另外一个声音却极为苍老,苍老之中还带着一些不易察觉的尖利:

“应该是有人在暗中故意扩散。

“有意推波助澜,这才能够在短短的时间之内,蔓延至此……”

他说到这里,眉头微蹙:

“只怕,又是他们的手笔。”

“其他的姑且不论,如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长公主安危如何,却是一句话都没有。”

那年轻男子眉头紧锁:

“也不知道殿下她如今情况如何?”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

那苍老的声音轻笑说道:

“倘若长公主当真有个三长两短,不会这般毫无动静。”

年轻人点了点头,却又看向了另外一个一直默不作声的年轻人:

“赵晨,你怎么一语不发?”

赵晨深吸了口气,紧了紧手上的单刀:

“他们竟然诬赖师父是魔教少尊……当真岂有此理!

“若师父是魔教少尊的话,他们又安能活到现在?”

余下两个人对视一眼。

这两个人,一个是王景元,另外一个正是徐慕。

这一趟护送长公主,除了江然之外,还有军伍扈从,领军的将领便是王景元。

徐慕则是原本藏在金蝉皇宫里的老太监,修炼了一辈子的元阳功,结果在江然面前便好似三岁孩子耍大刀。

可谓是遭受到了天大的打击。

其后想要行走江湖,阴差阳错的,却是跟在了江然的身边。

先前江然一行人来到青国,身份暴露之后,江然便和他们兵分两路。

他自己带着一群人,护送长公主他们去皇都。

王景元这一行因为人多眼杂,不易躲藏。

便让他们于别处等待,自行谋生。

如今一别,他们这边暂且算是站稳脚跟,就在这里等着江然他们回来之后,好跟他们会和。

却没想到,江然没等到,先等来了这样的一个消息。

此时此刻两个人对视一眼,又看了看赵晨,都有些神色复杂。

京城之外,血蝉的两位顶尖高手,率领众多血蝉之中的好手,刺杀天子。

那一战之中,江然已经自爆身份。

自己正是魔教少尊。

这件事情,王景元之外,徐慕也知道。

包括跟在江然和长公主身边的柳木成也知道。

偏偏他的亲传弟子对此事一无所知。

还以为是别人故意诬陷自己的师父……

这多少有些好笑。

却不知道这孩子知道了之后,又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徐慕想了一下笑着说道:

“可如果你师父,确实是魔教少尊,却又偏偏不杀他们,又当如何?”

“啊?”

赵晨一愣,挠了挠头,干笑一声:

“师父聪明绝顶,他为何不杀他们,我哪知道?”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上了你什么。”

徐慕叹了口气,感觉赵晨天性鲁直,除了练功的时候卖力之外,其他的时候,都有些懵懵懂懂。

却偏偏能够得到江然这般高手的青睐,纳入门墙之下。

真可谓是天降鸿运。

让人羡慕的心里发狂。

说实话,如果江然愿意点头,徐慕都想纳头就拜。

可是他这个年纪,转拜江然为师,申屠烈那边只怕死的心都有了。

当日京城郊外那一战,江然不过随口指点两句,申屠烈都恨不能当场自戕……这事如果成了真,申屠烈估摸着也真就不想活了。

想到这里,徐慕叹了口气,都怪自己当时太年轻,早早地收了弟子,现如今做事还得畏手畏脚。

几个人随口说话,溜溜达达的就入了云和岭。

再兜兜转转,片刻之后,一座山寨就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长公寨!

长公主。

这山寨的名字,差点就要把长公主三个字全都写出来了。

“也不知道长公主听说了这山寨之后,能不能想到在这里占山为王的是咱们?”

王景元说到这里还有些纠结:

“也不知道长公主知道,咱们这帮人竟然落草为寇了,又会何等反应?”

徐慕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想了一下说道:

“我觉得有点悬,这怎么听都像是一个姓长公的人,建的山寨。”

“……有姓长公的吗?”

“姓什么的没有?”

徐慕摇了摇头:

“天下姓氏无定式,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改名换姓的多了去了。

“什么被仇家追杀啊,躲避厉害的人物或者是势力,无奈改名换姓,生儿育女,一直到死都没能告诉孩子他真正的姓氏是什么的都有。

“不少莫名其妙的姓氏,都是这么流传下来的……”

“……”

王景元顿时泛起了危机感:

“不行的话,还是再改一个?”

“别折腾了,一个山寨名字,你改来改去的都七八次了……累不累啊。

“你不累,弟兄里那个会雕匾额的兄弟都快要哭死了。

“我前两天看他雕刻完了真快新匾,手上多了七八个大口子,血液都从包扎的白布之下透出来了。

“其情甚惨……你还是歇两天,至少你等他手上的口子长好了再说啊。”

赵晨赶紧开口劝。

王景元犹豫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长好了再说……”

话音至此,忽然眉头微蹙:

“不对,为何走到现在,不见人影?”

徐慕耳根子一动:

“有打斗声……不好!易苍暝!!”

他猛然抬头,脚下一点:

“我先走一步!!”

王景元心头一跳,和赵晨对视一眼:

“我们走!!”

两个人当即加快脚步大步往前,片刻之后,便已经来到了山寨之中的一处隐秘所在。

这里这会已经是人满为患。

不少人躺在地上,口喷鲜血,还有人在给他们包扎。

有没有死伤暂且不清楚。

再抬头,就见余慢慢,徐慕他们正联手朝着易苍暝递招!

……

……

ps:还是没有完全好,不过咬咬牙还能写两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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