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卷末皇帝与公主篇(二合一)

“她还活着,被你的舅舅软禁在云州,只因当年不忍见你被许平峰抽走体内气运而死,偷偷地将你送入京城,交到许平志手中。后者所知一切关于你母亲的情况,皆是监正的障眼法。”

楚平生说道:“你的那位舅舅便是武宗推翻的旧帝后代,也是许平峰想要扶上皇位之人,他若回京称帝,你自是皇亲国戚,身份显赫。”

“呵……呵呵……”

许七安嘴角抽搐,感觉跟做梦一样。

然后,楚平生问了一句令所有人惊掉下巴的话。

“你……想当皇帝吗?”

许七安眨了眨眼,看看左右。

孙玄机和褚采薇在看他。

幽姬、金莲、白莲在看他。

苏苏、楚元稹、半月真人及几位人宗女冠也在看他。

包括城墙上的将军与士兵……

他一下子成了全场焦点,这种被视奸的感觉超不爽。

“什……什么意思?”

楚平生说道:“监正搞废立,许平峰搞废立,我忽然来了兴致,也想扶个皇帝玩儿,你既身怀姬家血脉,体内又有一半大奉国运,不如你来当皇帝,换掉元景。”

“开……开什么玩笑。”

站在许七安的角度,身为一个穿越者,能够有第二次生命已然很好,如今一路抱大腿抱到百官见他畏之如虎,吃香喝辣,样样人上,不是开挂约等于开挂,这就很好了,如今开光要扶他当皇帝,这展开……也太儿戏了,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好吧。

楚平生说道:“我说真的,只要你点点头,皇位便是你的,当然,儒教必须灭。”

不仅许七安一时无法接受,苏苏、楚元稹等人同样难以接受,不过身陷烂泥的许平峰强撑力气喊道:“答应他……答应他!”

事到如今已然是开光和尚决定一切的地步,他就算同许七安这个长子没有多少感情,儿子当皇帝也是他乐于看到的。

噗!

还没等许七安回答问题,一枚钉子便刺入他的身体,血花在胸口绽放。

许平峰勉强回头,看向钉子的源头-——立于城楼的大奉皇帝元景。

这钉子并非凡物,名唤噬魂钉,乃是巫神教的法器,不仅能够毒害身体,还可污染元神,如果没有受伤,甚至不是一品,还是二品术士的时候,这东西也难要他的命,可惜没有如果,现在不是从前。

楚平生淡然一笑:“皇帝杀了新任监正,这算内哄么?好精彩的戏码。”

许平峰顿时反应过来,指着他道:“你……你故意的……激他杀我……作壁观戏,假元景之手除掉我……这个大伯。”

“你说是便是。”

“开光……你好阴险……”

“错,并非阴险,只是我很清楚你们的行事风格。”

楚平生说道:“不过扶许七安当皇帝的说辞并非玩笑,但观其神色,似乎并不打算执掌大奉。”

许平峰定定地看了儿子两眼,眼睛圆睁,倒地而亡。

许七安就站着,呆呆站着,毫无反应。

众人表示理解,面对一个二十年不曾相认,把他当工具看待的爹,能有感情才怪。

他们哪里知道,此许七安非彼许七安,对许家的归属感仅限于许平志夫妇待他不错。

楚平生轻叹一声,抬头看向城楼站立的元景帝。

“开光大师,今朕看破红尘,已无牵挂,愿将皇位与后宫禅让于你,日后你与怀庆、临安所生子嗣当承大奉万载基业,开太平,铸盛世,与民长安。”

城头官兵听说一片哗然,李妙真更是怒斥元景不要脸,为了保命禅让帝位与后宫这种话都能当着全城人的面讲出来。

金莲道人却是微微点头,小声夸奖元景识时务。

开光毕竟是他女婿,总不能亲手宰了岳父,让出皇位与后宫从此归隐清修,实乃明哲保身之举。

众人皆认为他会接受这个提议,岂料楚平生哈哈一笑,出言讽刺:“元景,看来许平峰对你隐瞒了我的身份来历,我想,当是要在最后时刻看你的笑话吧。你觉得你是我的岳父,我总不好对你痛下杀手,不然怎生面对怀庆与临安,他也觉得他是我伯父,看在许家人的份上,只要服软,好歹能保一条小命。”

元景闻言皱眉。

和尚是何来历?关于这个问题,一开始他很想搞清楚,后来和尚暴露对垒一品强者的实力,又一心娶他两个女儿后便不重要了。

原来许平峰知道和尚是何来历,却选择隐瞒不说。

依和尚所言,许平峰准备看他的笑话,说明即便他是怀庆与临安的爹,和尚也不会放过他。

楚平生又道:“其实不止许平峰知道,魏渊也知道,他同样选择隐瞒,是出于保护上官皇后的心思,也有报复你的意图,这一战佛门若胜,一切照旧,佛门若败,魏渊身死,不过是先你一步下地狱。”

话说到这里,所有人都能听出他必杀元景的意图。

褚采薇又看了一眼怀里因为大呼小叫,不信元景杀女婿而被孙玄机敲晕强行带离皇宫的临安公主,无法理解和尚为何执意弄死元景,废去修为发配道观任其自灭不好么?究竟有何深仇大恨要做到杀岳父的地步?日后夫妻相处心里必然会有疙瘩,何必呢?

“开光,你与怀庆、临安二人婚约作废。”

元景眼见事无转圜,表情变了,眼神愈阴鸷,面部肌肉拉扯,浮现狰狞之色。

“带上来。”

随着他一声令下,因长久蒙面色差明显的天璇、天权带人押解许平志、李茹、许玲月三人登上城墙,另一边是张开泰、赵锦两位金锣,将五花大绑的杨砚、南宫倩柔、钟璃推到垛口,唯独没有慕南栀。

“二叔,二婶,玲月……”

许七安急得脸色煞白,频频打量楚平生,求助之意甚浓。

别看他平日里以和尚大舅哥自居,但是周围亲人皆知,许玲月和开光乃是师徒关系,并无婚约在身,如今许平志一家三口被抓,他很怕和尚激怒元景,索性与许家三人同归于尽。

洛玉衡微蹙秀眉,心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幽姬是知道和尚早把魔手伸进女徒儿裙子里的,面对眼前场景,很难不投鼠忌器。

“开光,你想要我的命?那我先要了他们的命。”元景狠睁双目,紧绷长髯,厉声威吓。

“你有机会么?”

“杀!”

元景冲张开泰使个眼色,意思是把杨砚宰掉,震慑一下和尚。

李妙真枪指城门楼,大声威胁:“开光大师已入超品,你们若执意维护狗皇帝,下场如何,理当自知。”

张开泰、赵锦二人面露惊容,众将军也是表情连变,开光晋级超品?那不是与佛陀、儒圣一个等级的强者?

面对一品强者,大奉还是不怕的,毕竟只要监正在,一品强者掀不起风浪是京城百姓的共识,一品之敌还吓不到军队将士,然而超品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神。

“别听她的,动手。”

元景大声怒喝。

张开泰举起手中雪亮长刀,却不知想到什么,又缓缓落下,面露挣扎。

“废物!”

元景直接闪现到他身边,食指轻拨将人弹飞,引长刀砍向杨砚的脑袋。

他是道门一品,可挥手杀人不假,但若为震慑敌人,还是砍头这种原始手段更具冲击力。

便在这时,他瞥见和尚笑了,讥笑的“笑”。

杨砚左边的司天监女阵师体内突然爆出一团灰雾,将整个城门楼笼罩,张开泰、赵锦,天权、天璇这些四品武夫方一接触便失去行动力,体麻骨酥,跪地粗喘,寻常士兵更不堪,齐刷刷倒了一片。

即便是元景这样的道门一品,也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吸入一缕后才喝声不好,狂施法术,催动飓风,试图将身周煞气荡开。

虽然不知道钟璃体内为何携带这个,但吞噬天尊阳神后,他很清楚和尚释放的煞气有多恐怖,一旦受到污染,一品强者不死也要脱层皮。

“元景,你觉得我会留这么明显的软肋在你眼皮子底下吗?”

戏谑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元景从天灵盖到脚底板直冒凉气,飓风还未荡散煞气,便有一团光斑在他面前汇聚,变作人的形状。

轰隆……

明明晴空万里,却有一条水桶粗的雷龙贯下,声势浩大,光耀天南。

然而击在光人头顶犹如一团泡沫幻灭。

楚平生屈指一划,一道空间裂缝出现,方才被飓风吹散的煞气在一股吸力作用下向内坍缩,元景也被乱流扯住,无力施术抵御。

一息过后他又变掌轻抹,空间裂缝便被抹平,元景那边已然煞气入体,无法自控。

楚平生再一指,一团虚幻黑火投入元景胸口,这下皇帝陛下不再挣扎,如周围士兵那般彻底瘫痪。

与此同时,漫布城楼的煞气涌入他的身体,视野复明。

元景、张开泰、赵锦、天权、天璇、卢将军、洪将军……还有杨砚,全趴下了,只许家三口、南宫倩柔、钟璃五人站着,而且许平峰施加在他们身上封印修为的法阵竟然失效了。

“为何……我的吊坠……”

钟璃翻出塞在衣襟里的吊坠,发现晶球碎了,里面的气运与煞气消失不见,犹记得从襄城古墓出来,和尚把大梁玉玺给她护身,她便将晶球奉还,他没收,告诉她吊坠不错,可以当护身符使用。

当时也没多想,晋级四品阵师后把大梁玉玺物归原主,她重新戴起吊坠,只为某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并未指望吊坠真能保护自己。

直至今日,原来他说的都是真的。就刚才的煞气风暴,已晋陆地神仙的元景都要避其锋芒,狼狈躲避,三品超凡怕是当场瘫痪,二品强者亦要受伤,更不要说还有解除人体封印的效果,还有比它更实用的护身符吗?

楚平生说道:“监正以为气运可以控制它,那只是他以为。”

“啊?你……骗了老师?”

“他也没少算计我啊。”

钟璃刚要追问监正的下落,南宫倩柔搀着杨砚走过来:“那我怎么没事?”

看来她听到了楚平生与钟璃的对话。

“因为你体内有我留的煞气,可以免受同源煞气毒害。”

南宫倩柔瞪大双眼:“我体内有你留的煞气?什么时候的事?”

楚平生说道:“大约是在我们研究你借种为南宫家传宗接代的事后。”

杨砚看看他,再看看南宫倩柔,眼神很怪,研究借种?传宗接代?留下煞气?他们两个干了什么?!

“小柔……”

南宫倩柔感觉头要裂开:“开光……”

“我是为你好。”

楚平生说道:“当时北上,我知要与黑莲斗法,想着万一照顾不到你,哪怕遇到吉利知古那样的超凡魁族,煞气爆发也可救你一命。”

“……”

南宫倩柔听说,想发作又不好发作,委屈极了。

“莫不是你以为煞气能让你生孩子?”楚平生冷笑道:“你想多了,哪有这种便宜让你占。”

“开……光……”

每次都是,和尚一说话能把她气死。

杨砚体内肆虐的煞气已经被楚平生吸出,恢复行动能力,伸手扯扯她的衣襟:“小柔,他可是超品。”

“杨砚?此言何意?”

“没……没有。”

“杨砚!”

南宫倩柔可不认为他没有想法,他明摆着是认同开光所言,如果真要为南宫家找和尚借种,她是高攀的一方。

钟璃很无奈。

许七安、杨砚,再加一个开光,南宫倩柔只要跟仨人站一块儿,不到三句话准掐架。

“师父。”

许玲月哭哭啼啼奔来,一头扎进楚平生怀里:“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们的。”

杨砚把头偏向北面。

钟璃一脸尴尬。

南宫倩柔撇嘴不屑。

楚平生心想,这下他跟许玲月的关系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虽然本就不清。

“我不是有言在先?你们一家人体内有我留的手段,碰到一品也不用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差不多行了。”

他不传音还好,一传音,这妮子哭得更委屈了,鼻子一抽一抽,小珍珠跟断线的珠帘一样。

“你不哄哄她吗?”

李妙真带着苏苏走过来,许七安也在幽姬的帮助下飞上城墙,与许平志夫妇谈话,毕竟许平峰的事对许家来讲影响很大。

“哄,哄……”

楚平生在她修行后越发有料的宝贝捏了一把,小声说道:“别哭了,还有正事要办呢。”

这丫头年纪小,心眼儿不少,既然让大家对她和师父有了关系暧昧的判断,目的达到,自然见好就收。

“乖,师父帮你出气。”

“嗯。”

她装模作样地抹了把泪,走过去对准元景便是一脚,把这位九五之尊踹个骨碌,看得不远处的将军与士兵一脸错愕。

这小丫头是真勇啊……再落魄的皇帝,那也是皇帝。

楚平生瞥了一眼被白猿托在掌心送上城头的褚采薇,感叹临安的心是真大,连晕都比常人晕的长久。

他走过去提起元景后襟,吩咐杨砚去给王贞文等一品大员送信,要他们到金銮殿议事,谁敢迟到满门抄斩,又让南宫倩柔聚拢后宫妃嫔及皇子皇女,而后身化长虹,与洛玉衡一道投入皇宫。

……

一个时辰后。

金銮殿。

王贞文、新任刑部尚书朱光照,兵部尚书陈书通、工部尚书、礼部尚书等一个个满头大汗看着站在大殿对面,与他们泾渭分明的上官皇后、陈贵妃、长公主怀庆、太子殿下等一干皇族。

历朝历代,哪个皇帝被暴力更换,新帝不杀得人头滚滚,血流成河啊,何况是开光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只瞧他对儒教的狠劲儿,天知道叫他们来这是不是要一并砍了。

至于说兴兵救驾,拨乱反正这种事,想都不敢想,因为城中每个人都在传开光和尚已经进阶超品,这也是军方丝毫动静都没有的原因,就连与元景绑定极深的心腹将军也只求用自己的脑袋换家人一条活路。

众所周知,超品面前再多军队也是白废,除非能出一位儒圣那样的强人将其封印,如今云麓书院已毁,赵守、魏渊身亡,儒圣刻刀与头冠一并破碎,这种情况下想翻盘,基本就是白日做梦。

大臣悲观,皇族中人,尤其是几位皇子,神色更是惶恐到极点,太子反倒是最平静的一个,不是因为勇敢,也不是因为性子沉稳,是因为有临安这张牌在,而且他并未涉入元景暗算开光的阴谋,只要甘愿放弃太子之位,当能保住小命。

怀庆也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魏渊和赵守与她关系亲密,二人皆参加了对开光的围攻,就算不是她安排的,难保不会牵连她的母后与皇兄。

云麓书院毁,国子监散,魏渊战死,听钟璃说连一向支持她的监正也死在大荒手里,可以说这么多年她在朝中积累的关系全完了,问题是这并非开光主动打压的结果,她算是输家里面最无辜的一个,因为要说算计这个所谓的未婚夫,最多就是曾利用大方法师揭露他假天域和尚身份,做得也不是很离谱。

之前在怀仁居见面,威胁曝光他便是恒慧和尚,也只是求一个保住云麓书院,结果孙玄机和钟璃入宫救人,由甘露宫向北,直接忽略她所在的雅苑潜入韶音宫。怎就连他们都知道开光喜欢临安,不喜欢她呢。

“来了,来了。”

只听门口传来骚动,九皇子后退几步,两腿一软跌坐在地,多少有点丢脸,但没人敢笑话他。

伴着一阵凉风,门外走入数人,和尚在前,洛玉衡在后,李妙真这个胆大的家伙像提小鸡子一样提着皇帝,入殿后直接把人往地上一丢,冷冷看着诸位大臣,丝毫不在意这么做搞不好会被史官口诛笔伐。

楚平生指指龙椅,对许七安说道:“你要不要去坐。”

这货看看龙椅,再看看诸大臣,脑袋晃成拨浪鼓。

“给你机会了,可你不中用啊。”

楚平生调侃一句,大步登阶,走到龙椅前面一脸淡然就坐。

王贞文等人心想超品就是超品,篡位都这么平静。

他们哪里知道,这玩意儿跟他家床头一样,早就坐习惯了。

楚平生坐那儿就不说话了。

下方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他在等什么。(本章完)

第887章 卷末最佳MVP开光篇

元景不断挣扎,想从地上爬起来,小腿儿才支起一半,又给李妙真一脚踹翻。

“开光,你敢这样对我……我是临安与怀庆的父亲……”

“咦,你刚才不是当众宣布作废我与她们的婚约么?”

众皇子听说,心里格登一下,其中几个庶出皇子暗中怪罪,你想死就死,给儿子们留条活路啊。

“开……光……”

“来了。”

楚平生打断他的碎碎念,抬头看向殿外,只见慕南栀在左,褚采薇在右,后面是誉王妃与不断揉头,一脸痛苦表情的临安。

慕南栀、褚采薇、临安到场大家不奇怪,请誉王妃过来是何用意?

众臣不解。

只怀庆与王贞文若有所思。

“哥,母后。”

临安看看左侧皇族,又看看瘫在地上的元景,待要没心没肺地帮父亲求情,陈贵妃疾步走出,将她拉到一边堵上嘴巴。

楚平生没有理她,望元景说道:“你不是很好奇许平峰与魏渊为何向你隐瞒我的身份么?现在我便告诉你真相。还记得一年多前誉王之女同青龙寺和尚私奔那件事吗?没错,那个和尚便是我。”

元景睁大了眼。

刚刚站稳,摸着被孙玄机打疼后脑小声埋怨的临安一听这话,盯着他愣有片刻,两眼一翻,身子一挺,又晕了。

她睡了手足情深的堂姐的男人,这样的打击,能不晕吗?!

除王贞文与怀庆外的大臣与皇族成员皆大惊失色,毕竟此事牵连甚广,轰动一时,以誉王为首的勋贵集团倒台不说,誉王也因此倍受打击,郁郁寡欢而终。

开光竟然是拐走平阳郡主的那个和尚?!这也太离奇了。

他们想过许多可能,独独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因为开光一出场就是三品金刚,拐跑平阳郡主的和尚若有此修为,还需要带人私奔么?只要他肯还俗,誉王巴不得有一位超凡强者做臂助呢。

虽然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既然开光自己承认就是那个和尚,应该不会有假,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要褚采薇去请誉王妃上金銮殿。

直到成为众人焦点,这先失女儿又丧丈夫的女人才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怪不得和尚隔一段时间就打着探望病情的名义去看她呢,原来他就是拐走平阳的男人。

“你……你是恒慧?”

她的胸脯剧烈起伏,哆哆嗦嗦举起手指,微微发白的嘴张了又张:“你……你回来京城……平阳呢?”

“平阳……死了。”

死了?

堂下众人大惊,像朱光照、陈书通这些人,只知道平阳抗旨不遵,与青龙寺的和尚私奔出城,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他们便不得而知了。

誉王妃后退两步,身子晃了晃,向后晕倒,许玲月早有准备,急忙将人扶住。

“死了,平阳死了……”

誉王妃虽早有预感,但猜想是一回事,亲耳听到女儿的死讯又是另一回事,她缓了缓精神,红眼垂泪:“她死了……她怎么死的?”

“被人害死的。”

“被谁。”

“自然是他。”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正是瘫在大殿中央的元景帝。

皇帝害死了平阳?

誉王妃轻轻摇头:“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她清楚记得,誉王因文官集团的攻击引咎辞官后,皇上曾不止一次到王府探视,十分关切夫妇二人,还派了许多人手去找。

楚平生说道:“怎么不可能?为什么就在平阳喜欢上我,还把这个秘密分享给临安后,元景的赐婚圣旨便下到誉王府,不过是借题发挥,暴露我与平阳的关系,以便文官集团抓住把柄攻击誉王,迫其辞官。”

朱光照等人闻言冷汗直冒,心想果然伴君如伴虎,自己的亲侄女都要利用。

他们并不怀疑和尚所言,因为确实符合堂下这位皇帝的风格。

誉王妃跟着看过去:“陛下,是这样吗?”

此时此刻,元景终于明白许平峰为什么想看他的笑话了,因为开光是来复仇的,所有人都能放过,唯独他,绝无可能握手言和。

“休要听他从中挑拨。”

当然,他是不会轻易承认的。

“啧啧啧,身为一位皇帝如此失格。元景,张奉和平远伯直到今天都未找到是么?”

他面带嘲弄拍了拍手。

南宫倩柔和杨砚由外面走入,手里各提一人,正是失踪多时的原兵部尚书张奉与平远伯张晋清,瞧得出来,俩人没有得到足够优待,披头散发,面有菜色,看人的目光畏畏缩缩。

“张奉?”

“平远伯?”

众位大臣讶然惊叫。

“没错,平远伯灭门案是我所为,缘由便是元景指使平远伯杀害我与平阳,以此打击誉王精神,免得这位既有能力,又有资历,还有威望的兄弟取他代之,坐上皇位。”

眼见誉王妃一脸茫然,楚平生只好耐心叙说一遍平阳为躲避司天监的术士和官府追踪,求助掌管牙子组织的张奉,后被张易与平远伯之子坑害,为免受辱吞簪自尽的经历。

“因我福缘深厚,还魂复活,并得一身强绝修为,便回城报复,灭掉平远伯满门后将他与张奉一并带到魏渊面前,想给他一个践行为国为民志向的机会,岂料这个阉人在正义与情爱间选择了后者,为保护皇后给予漠视。当然,他并未杀人灭口,只命杨砚将张奉与平远伯秘密关押。”

他稍作停顿,斜视元景:“今日若是佛门胜,一切好说,若是佛门败,魏渊自知必死,于是早有交代,命杨砚将人交予我做人证,所以你瞧,我说魏渊自知只是先走一步,是去地狱候你,这话没有说错吧?”

话罢转望一脸萎靡的平远伯二人:“平远伯,我说的对么?”

张晋清连连点头:“对,对,都对。”

刚被楚平生拿住时他还算硬气,现在不了,原因很简单,元景栽了,和尚成就超品,此时他只求速死,再无奢望。

誉王妃浑身颤抖,脸色蜡白,指着元景说道:“誉王从未有过犯上作乱,图谋皇位的想法,你为何如此狠毒?为何?!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平阳……她是你侄女!”

众官:“……”

苏苏在李妙真身后不断摇头,誉王当年联手王贞文打击许党,他爹因受牵累全家惨死,而今誉王被皇兄坑害落得此般下场,这可真是天大的讽刺。

临安原本恢复了些,一听这话又晕了。

刚才是她和好姐妹的男人睡了,现在发现亲爹主导了一切,还命人害死平阳,在场所有人,除誉王妃外她是最受伤,也是最尴尬的一个。

“不,你搞错了,平阳根本不是他的侄女,誉王也不是他的亲弟弟。”

这句话把在场所有人搞懵了,不知道是自己听错了还是和尚有毛病。

“元景”的脸刚才还能绷着,如今一下垮掉。

楚平生拿出誉王妃赠予他的嘎巴拉念珠丢到地上,一指点下。

“还记得这个么?他送给誉王安神养心的佛器,你将它转赠于我。”

话音落下,佛珠表面腾起一团黑雾,在空中交织成一个有三张面孔的鬼物,唬得周围大臣跌足急退。

“看看他们,是否眼熟?”

老成如王贞文也忍不住小声惊叫:“淮……王?”

怀庆与太子等人则是看到了面对他们的元景残魂。

“父……皇?”

而对于誉王妃来讲,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誉王。

“这……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物以人骨制作,寄有残魂,对高僧而言或能增进修持,换成普通人只会深受其害?试想以誉王当时精神,长久佩戴此物会是什么下场?”

此话一出,誉王妃稍作思忖脸色又变,确实,誉王原本信佛好转,但是自从元景相赠佛珠,性情突然暴戾,时间一久越发虚弱,最终一命呜呼,撒手人寰。

“你……是你,是你把誉王杀了!你为什么这样做?为什么!”

她扑到元景身边,用力撕扯着他的龙袍。

“为什么这样做?”楚平生冷笑道:“因为他不是元景。”

不是元景?

他说皇帝不是元景?

众人无不一脸呆滞,哪怕是从佛珠溢出的怪异灵魂意识到元景身上出现意外的怀庆、王贞文等人也难免瞠目。

誉王妃说道:“他不是元景?那他是谁?”

楚平生说道:“他是元景的爹,贞德。”

贞德?

朱光照骇然惊呼:“贞德帝?这……怎么可能?!”

不说诸大臣、后宫妃嫔、皇子皇女,连平远伯、洛玉衡、许玲月这种知道一些隐情的人亦面露骇然。

一向遇事不决吃个零食先的褚采薇也没了吃东西的兴致,直至许七安问她有没有带瓜子,有的话给他抓一把,才把嘴里的茴香豆咽了。

“怎么可能?怎么不可能!”

楚平生的右手向前一推,一团七绝无影煞喷薄而出,扎入元景帝体内,三息后,随着痛苦低吼,一人两分,竟出现两个身穿龙袍的道人,一个是他们熟悉的元景帝,而另一个,褚采薇、许七安等人不认识,上官皇后、陈贵妃、王贞文、朱光照、陈书通这些老人都清楚。

其实元景与贞德的相貌还是有六七分像的,只不过贞德的脸色极其苍白,宛如病鬼,目光邪淫,气质更阴郁。

“贞德……陛下?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他不是死了吗?”户部尚书磕磕巴巴问道。

楚平生一巴掌下去把还想反抗的贞德帝拍得入地半尺,四肢骨骼尽碎。

“当年贞德为求长生痴迷修道,导致大奉吏治败坏,民不聊生,面对来自监正与诸臣的压力不得不提前隐退,传帝位于元景,后来地宗道首黑莲入魔,他也被魔性污染,图谋对两个儿子下手,与黑莲一起筹备道门一气化三清秘术,山海关战役后,元景得知魏渊与上官皇后关系暧昧陷入魔障,随即被他乘虚而入,夺舍肉身,镇北王也是这般遭遇,成为他另一具分身,为了避免监正察觉,贞德假死脱身,隐身龙脉继续修行,一道分身坐镇北方,与巫神教、魁族表面对抗暗中勾结,一道分身坐镇京城,图谋散掉国运,我说的对么,元景?”

“你……你怎知晓此事?”

贞德帝勉力抬头,一脸暴戾望着他,过有片刻才醒悟过来:“黑莲的魂魄……”

楚平生不置可否,撇撇嘴继续说道:“道尊能够一气化三清无虞反噬,因为他是超品,你一个三品道士修此秘术,元神三分,魂力大降,为弥补损失只能抓捕大奉百姓吸食精气与魂魄,平远伯的人口贩运生意之所以越做越大,无人能遏,便是因为皇帝才是牙子组织的幕后黑手,张晋清,我可有说错?”

平远伯擦了一把冷汗,低头道:“不错,以往种种皆是陛下授意,由各地贩来的人口中身体健康,拥有灵性者会秘密送入宫中……”

诸臣与皇族成员面面相觑,全未想到贞德帝做下这般恶业,夺舍自己两个儿子,还吸食百姓精血与灵魂,妥妥的大魔头。

楚平生感觉右颊灼痛,偏头一看,洛玉衡正眯眼恨望,虽未说话,怪责之意很明显。

誉王妃指着自己的公公恨声骂道:“你个老畜生,居然把手伸到自家儿子头上,千刀万剐也难赎罪孽。”

贞德呲牙叫嚣:“他们乃朕所出,朕予他们性命,享福多年为朕而死有何不可?”

李妙真终于消化掉这些隐秘,不禁摇头叹息:“世上怎么会有这种人?实是丧心病狂。”

“想长生又不愿放弃皇位,一口气害死三个儿子,可叹,可叹啊……”金莲道人拿到了黑莲的魂魄,虽然还未完全炼化,已经是半步三品的水平,不过和尚给他的是洗去记忆的魂魄,故而并不知道黑莲与贞德的阴谋。

白莲说道:“我记得人间帝王气运加身难得长生,他这般作为意义何在?”

她这么一问,孙玄机、金莲、洛玉衡、半月真人等也意识到问题所在,纵观历史,别说拜入道门修行的皇帝,一品武夫便有多位,未见一人能够长生不死,长寿都罕见。

楚平生说道:“气运加身不可长生,那么散掉气运呢?”

“散掉气运?”白莲不解:“散掉气运他如何稳固皇位?”

“之前工部尚书刘珩被查出走私大奉军械至巫神教控制的东北三国,你们觉得这种事如果没有元景纵容,能够经年累月不被查处么?”

王贞文震惊道:“依你之见……此是陛下乐见?”

“没错。”

楚平生说道:“山海关战役后,许平峰以天机术蒙蔽众生,假死脱身,投身巫神教,假灵慧师的身份出现,其目的便是居中联线,助元景帝与萨伦阿古结盟。依照他们的筹谋,待大奉国运破碎,巫神教入主中原,他便可以同靖国、炎国、康国的国君那般不承载气运,却拥有道门一品陆地神仙的寿元和修为,不但可以长生久视,还可继续做他的人间帝王。”

众臣与皇子骇然。

朝廷天天以卖国通敌整治官吏,未想最大的内鬼就在皇宫里,端坐龙椅上。

“遗憾的是许平峰有自己的心思,元景若不败坏朝纲,散去国运,他如何助五百年前皇族正统那一系的后人上位。呵,两个彼此利用的家伙。”

李妙真说道:“这样说来,楚州血屠三千里惨案也是贞德所为,难怪他会死保镇北王,并不是因为那是他的胞弟,是舍不得一具三品分身。”

“不错,镇北王炼制血丹是为晋升二品,元景贪恋玉衡元阴是为晋升二品,再有隐身龙脉,多年吞魂噬血早已晋级二品的贞德本体,三元归一,一品可成。”

“既然三个分身被许七安斩了一具,三去其一,他是如何晋级一品的?”

“若我猜想不假,他吞了天宗道首的阳神。”

“天尊?被他吞了?”

李妙真、苏苏、金莲、白莲、半月真人等俱露骇然。

“怎么可能!”

“天尊本就为我所伤,境界不稳,而元景修人宗道法,贞德修地宗道法,与天尊阳神十分契合,再借龙脉之助,有何困难?”

听到这里,一切就讲得通了,为什么贞德帝临朝那会儿超纲败坏民不聊生,原来皆是有心为之,而山海关战役后大奉国运又开始走下坡路,皆因元景帝已被贞德帝夺舍,继续推进原有筹谋。

还有誉王的事……

为什么誉王并未做出格之事,只是想当个首辅便被元景整死,因为元景以修道为名远离女色后,最有可能识破秘密的人是誉王,而一旦政局生乱,有取而代之实力的人也是誉王。

因此,死的誉王才最安全,才是好的誉王。

楚平生嗤笑道:“怀庆和临安是你女儿,我娶你女儿便不能杀你?元景,哦不,贞德,如今的你还有恃无恐么?只怕不用我动手,元景的儿女都要将你杀掉为父报仇。”

“开……光……”

贞德一脸狰狞:“你早便知道我底细。”

“没错。”

“既然早知,为何今日方才动手?”

“直接碾死你多无趣,现在不比那样精彩?你害死平阳,便赔两个女儿给我,你一心想要玉衡元阴,我便让你看得到吃不着,送一顶绿帽与你。你想要成为一品强者,但在我面前依旧废物,你想长坐皇位,我便让你的野心沦为笑柄史记。”

听到这里,大家总算明白了开光诸般作为的动机,一切都是为了戏弄元景,而这场游戏牵扯进一大票势力,且不提大奉皇族,更有儒教、巫神教、佛教、魁族、妖族,乃至那些强到令人发指的超品神灵。

说他玩转九州并不为过。

“行了,该让你们知道的都知道了。”楚平生投轻轻挥手,一把黑色古剑出现在誉王妃面前:“他虽是一品,此剑可杀,为誉王和平阳报仇吧。”

没人为贞德求情,都盼着他死,也包括他一向最“疼爱”,已经醒了却在装晕的二公主。

誉王妃握住紫金湛卢剑走到面容扭曲的贞德面前,消瘦的脸尽是恨色。

“去死吧,你这昏君。”

她提剑去刺,然而最后时刻手软了,只是刺破贞德的龙袍与皮肤,渗出一团血迹,并未穿心而过。

“杀了他……誉王和平阳就能活吗?”

她到底是个妇道人家,哪怕恨贞德恨的要死,面对杀人这种事也很难硬起心肠去做。

“平阳可以,誉王难。”

楚平生的一句话犹如晨钟鸣奏,震得誉王妃两眼骤明,而临安……她又晕了,是真晕了!

因为这里有一个天大的问题,平阳不在人世还好一些,如果平阳活过来,这男人她让是不让?

“你……你说什么?平阳……能活?”

“当然。”

楚平生笑着说道:“你以为超品为什么会被认做神灵。”

“那你快救……她,平阳,能活……快……快救她……”

誉王妃全身颤抖,胸脯剧烈起伏,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

这种从地狱到天堂的感觉几乎让她窒息。

“这个不急。”

楚平生示意白莲去帮誉王妃平复心情,扭头望众皇子说道:“你们谁把它宰了,我便支持谁坐龙椅,怎样?”

众皇子哗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干这件事,却又怕真的做了他会食言,而且手刃祖父这种事是会上史书的。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太子无视陈贵妃的眼色踌躇不定时,怀庆从人群走出,到誉王妃面前接过紫金湛卢剑,一剑下去砍了贞德的脑袋。

号称可以媲美一品武夫的陆地神仙体魄似乎平平无奇,脑袋掉了,既没自己接回去,也不见有阳神遁出,跟普通人一样就这么死了。

金莲、白莲等人面露诧异,还以为贞德的一品修为得果不正,能力有缩水。只有洛玉衡知道,这剑连超品佛陀都能杀,何况是一品道士,怀庆一剑砍下贞德脑袋那刻,阳神也一并被斩杀了。

“你……你这个忤逆长辈的不孝女……”

贞德是死了,他的分身元景还在。

怀庆话不多讲,冷着脸一剑刺下,噗,血刃穿心而过。

众皇子面面相觑,震惊于怀庆的果断狠辣,而太子除去懊悔,还在心里打鼓,怀疑她这么做不会是想做女皇吧。

“你……你……你……”

“我早就知道他是恒慧。”

元景眼中光芒淡去,头一低,死了。

怀庆抽出紫金湛卢剑,光芒微闪,上面的血迹自行蒸发。

虽然她自始至终神情冷漠,杀祖父如宰鸡鸭,若仔细观察,还是能够捕捉到眼底闪过的快意的。

魏渊和赵守都是她的人,因为元景死了,监正也是她的支持者,因为元景被大荒抓走,用钟璃的话讲死于海外,她发奋图强,兢兢业业十几年,所有的努力都被这个冒牌货毁了,别说他不是元景,就算是亲爹,这一剑也刺得下去。

这时楚平生并指一点,一缕极度虚弱的魂魄由元景体内飞出,他又召出由神魔岛回程途中抓的一只乌龟,将元景的魂魄塞进去丢到怀庆面前:“乌龟你来养吧,他不是追求长生么?这玩意儿耐活,能养很久。”

诸臣汗颜,都知道安远候家里有一头猪,里面住着庶子的灵魂,如今他又弄一只乌龟,给贞德的魂魄塞进去,还交到宰了祖父的怀庆手里养,这操作属实风骚。

怀庆什么也没说,把剑交回,提着乌龟后腿走到一脸心疼的母亲与懦弱兄长身边。

因为魏渊和赵守干的事,她别无选择,只能以这样的投名状来换取开光给她的母后一个相对体面的结局。

“行了,此间事了,我也累了,回去吧。”

他说声“走”,顷刻间消失无踪,留下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善后。

“真是荒唐……”

李妙真嫌弃地看了地下两位皇帝的尸体一眼,带着苏苏快步离开,然后是金莲、白莲、许七安、许玲月等人……

杨砚和南宫倩柔走在最后,一并带走了张晋清与张奉,贞德已死,如今再无顾忌,可以过堂定罪了。

诸位皇子在堂下嘀咕半天也没达成共识,太子找了个借口与陈贵妃一起离开,从后殿出来没走多远,他便把临安一放:“行了,开光已经离开,别装了。”

“母后,太子哥哥……我……我可怎么办啊……”

临安欲哭无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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