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9章 血手屠夫张安平 背后大佬下场

张安平同样没有选择去通知处长。

很明显,他和毛仁凤的考量是一致的——这种“脏活”,处长是不能沾的。

当然,二者虽然考量一致,但目的却截然不同。

因为张安平明白如果处长过早地介入,自己想要闹大的想法就落空了。

所以他同样不能让处长此时介入。

在挂断电话后,张安平深呼吸一口气,缓步走出了书房:

“爸,局里有点事我得过去一趟,车我用下。”

张贯夫自然看不出张安平此时酝酿着什么,只是无语地摇头,自家这宝贝儿子,你倒是有原则不公车私用,可你考虑过你老子么?

“去吧。”

他摆摆手,浑然不知道这摆手间,释放了一头什么样的“怪兽”。

张安平驱车离家,飞速向雨花台驶去。

他抵达雨花台的时候,局本部的人马竟然还未抵达,至于侦缉大队和城防司令部的援军,更是看不见影子。

此时的雨花台上,两方人马正在对峙。

副官带着的卫士营和雨花台的特务,只是愤然对立状,可却没有达到持枪对峙的地步——副官自然理解邱宁的状态,没有上面的命令,邱宁这个小小的处长,当然不敢放人。

因此,他在等保密局的重要人物出现——他的强硬,只能对保密局的高层使,对邱宁这种“小”特务,没必要。

因此,当张安平驱车而来后,副官眼前一亮,隐晦的向手下做了个手势:

打起精神来!正主来了!

但他也比较疑惑,这是谁啊,竟然是单枪匹马来的——他难道不清楚雨花台是在两方对峙么?

直到看到张安平从车上下来,他才恍然。

是这位啊!

难怪敢单枪匹马出现。

他迎向张安平,展开李代侍从长的手令,采取先礼后兵的方式:

“张副局长,我是李代侍从长副官——奉李代侍从长之名,前来接走这些人犯,这是手令,还请……”

后面的话,却因为张安平的举动,不得不被他吞下去。

因为……

张安平在拿过了手令后,看都不带看的,径直将手令撕成了碎片。

当着他的面!

副官惊怒交加:“张安平!”

张安平冷笑:“保密局只听侍从长之命——李代侍从长,这手,伸的有点长了吧!”

说罢,也不理会惊怒交加的副官,转而对邱宁道:

“邱处长,你过来一下。”

邱宁快步上前,结果才站到张安平面前,还没站稳,张安平就一记耳光扇了过来。

一声脆响,让两边的人都发懵了。

蛤蟆镜更是因为这一巴掌被扇落地上。

邱宁很明显是被打懵了,但张安平却是怒气未散,紧接着一脚踹到了邱宁身上,将其踹倒后,他才怒冲冲的呵斥:

“混账!”

“你是保密局的官还是侍从府的官?你吃侍从长的粮还是吃李代侍从长的粮?”

“你执行的是哪边的命令?!”

邱宁头皮发麻,他没想到张安平这个大特务,竟然会这么强硬。

而一旁的副官,已然意识到张安平的态度,他冷冷地看着张安平:

“张副局长,这些人,是李代侍从长要保的!”

张安平根本不理会副官,他阴沉着脸对邱宁下令:

“还愣着干什么?立刻行刑!”

邱宁晃着身子起身,借起身的掩护思索自己该怎么应对,而一旁的副官却率先出声:

“你敢!”

这是暗号!

当他说出这句话后,卫士营所有士兵,齐刷刷将武器举起对准了保密局的人,伴随着上膛声,骇人的杀机顿时将整个雨花台包裹起来。

保密局这边和押送队的士兵,自然是同时据枪对峙。

面对两方突如其来的对峙,张安平毫无惧意,在活动了一下手掌后,突兀的掏出了配枪。

副官冷笑着迎上张安平的枪口,态度很明显:你敢对我开枪?!

下一秒,枪响。

现场一片窒息声。

副官懵了,第一反应不是检查自己是不是受伤或者中弹,而是惊恐的回头,做出了不要开枪的手势。

没错,副官这边其实也是色厉内荏。

不敢开枪!

他从过来的时候,就叮嘱过卫士营的这些士兵,不管怎么对峙,只要自己没有亲口说出开枪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准开火。

道理很简单:眼下的桂系,担不起挑起内斗的罪责!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张安平竟然敢开枪。

还是当着无数黑洞洞枪口的面,他竟然敢率先开枪。

直到确认自己这边的人没有开火后,副官才检查自己的身体,没有发现弹孔后心里终于舒了口气。

这时候,他才有多余的心思注意刚才张安平干了什么。

有个犯人,倒在地上抽搐。

看着那一滩殷红,副官的目光不由充血:

“张安平,你好大的胆子!”

胆大包天,当真是胆大包天。

张安平冷冷地看了眼副官,然后用挑衅的口吻道:“开枪啊!”

副官的嘴角在抽搐,疯子!

真的是一个疯子!

可偏偏他代表着李代侍从长,此时此刻,却开不得枪。

尤其是对张安平开枪——此人是保密局的副局长,是前侍从长的心腹,若是对这种人开枪,就是给溪口的侍从长借口,一顶挑起内斗的帽子扣下来,李代侍从长必然极其被动。

因此,此刻的副官是进退维谷。

邱宁将这一幕收入眼帘后,神经不由紧绷了起来。

刚才张安平开枪毙掉的犯人是95人中惟一的一个非地下党赵伟恒,他怀疑张安平是故意为之,但他对接下来的情况没有丝毫的把握——张安平,还会不会开枪?

他,为什么又敢开枪?

是笃定?

还是以身入局?!

邱宁心中惊涛骇浪,张安平此獠,着实是可怕呐!

此刻面对被自己挑衅后却不敢发作的副官,张安平选择了得寸进尺,他一步一步走向了第一波待决的地下党面前。

“袁农!”

他选择了一个“熟人”,看着袁农面对自己高高昂起的脑袋,张安平突兀的笑了笑,用羞辱式的方式,伸手轻抚袁农的脑袋:

“我记得你……是条好汉。”

袁农的回应极其的干脆:

“呸!”

张安平左拳打在了袁农的肚子上,在袁农本能的弯腰后,突兀的用枪对准了袁农的心口。

下一秒,枪响。

袁农倒地,挣扎着抬头望了眼张安平后,露出一抹冷嘲,随后抽搐着没了动静。

邱宁静静的看着,手不由自主的摸向了被张安平踹过的肚子,但却格外的用力。

副官则是睚眦欲裂,这种赤裸裸明晃晃的挑衅,让他几近失去理智——但最后一抹理智告诉他,不能上当,绝对不能上当。

他自然是看明白了张安平是故意的“撩拨”,是在故意挑起冲突,而且还是逼迫他这边先开枪。

可他,不能啊!

他愤怒的威胁:“张安平!你敢!!”

“敢?”

张安平笑了起来,目光不经意的扫过,看似随意挑选了目标,实则是精准的挑选。

抬手,扣动扳机。

枪响之后,一名地下党倒地,汩汩的鲜血浸染了大地。

“你看我敢不敢!”

又是一枪。

又一名地下党倒地“身亡”。

副官脸色铁青,在他代表李代侍从长前来阻止后,张安平已经连杀四人——第一人、第二人,桂系的脸面掉在了地上,第三人、第四人,是把桂系的脸面,摁踩着持续的摩擦。

他的铁律是不能被冠以挑起内斗的帽子,可眼下张安平对桂系脸面的摩擦,却是在攻击着桂系的威望、攻击着李代侍从长本就如空中楼阁般的威望。

再任由张安平杀下去,桂系,将沦为笑话,而李代侍从长,更是会颜面尽失。

此时此刻,入主侍从府还不足十天的李代侍从长的颜面,绝对不能有失。

再三权衡后,副官心中发狠,选择了朝天鸣枪。

砰!

枪响后,副官冰冷的神色中带着一抹疯狂,他含恨下令:

“卫士营,若再有人开枪,就地击毙!”

这是命令,也是最后的警告!

在副官的视角中,张安平是借此机会逼迫、刺激卫士营,如果卫士营开枪,那就会被冠上挑起内斗的大帽子——到时候溪口的那位,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反击。

可如果卫士营始终不敢开枪,那么,李代侍从长的颜面、桂系的威严,就不复存在了!

连一个特务头子都能在头上作威作福,其他政客、军头,又岂会在意李代侍从长?

权衡之下,他只能、唯有选择以疯狂对疯狂!

你张安平要发疯,好,那我也发疯!

我要和你,同归于尽!

所以他才下达了这个命令——高声喊出的命令,就是他的决心。

面对决心尽显的副官,张安平持枪的手抬了抬后,最终没有举起。

他冷冽的看着副官:“要比人多么?”

副官不为所动的回视张安平。

深呼吸一口气,张安平将配枪收起,一抹冷笑出现:“保密局所有人,若是有人敢劫死囚,杀!无!赦!”

副官心中叹息,他以为强硬就能逼迫保密局就范,但张安平不按照常理出牌,反而自己这边现在是骑虎难下。

看来,只能求援了!

他不动声色地唤来手下,示意对方立刻通过无线电求援。

张安平将这一幕收入眼帘却没有动作。

这本就是他的目的——副官被自己逼到了墙角,想要破局,就只能拉更大的大佬下场。

在他强硬对待李代侍从长副官的背景下,副官要拉下场的大佬,必须、只能是自己没办法、也不敢强硬对待的。

这,才是最后的破局之道。

目光微不可查的在袁农等人的“尸体”上掠过,张安平心中催促:

快!快啊!

副官的援兵还没到,但保密局局本部的人和侦缉大队的人先后到了。

可这些人的加入并不能改变现在对峙的局面,卫士营,终究是李代侍从长的贴身警卫力量。他们哪怕人少,可一个个都是从死人堆里出来的典型狼兵,即便保密局这边的力量略占优,他们又何惧之有?

……

侍从府。

李代侍从长陪着黄老在聊时局。

可随着李代侍从长讲述的越多,黄老的心就越沉。

李代侍从长对和谈的诚意很足、真的很足,可这份充足诚意的本质,依然是“民国”——说简单些,李代侍从长的底线,是中华民国的国体、法统和军队的延续。

李代侍从长之所以给黄老交底,是因为他觉得黄老作为同盟会的元老,作为民国缔造者的一员,他是希望民国法统延续的。

可是,他错了!

黄老,这个同盟会的元老,对所谓的民国法统,早就彻底的失望了!

抗日战争时期的消极避战、亲手掐灭和平曙光后又掀起内战、对外唯唯诺诺、对内高压腐败、经济全面崩溃、民生凋零……

太多太多的失望,让黄老看清了希望到底在哪边!

倘若那边真接受了这样的条件,这世道,依然还是这世道。

有什么意义?!

唯有打碎过去的种种顽疾,在新生中从零开始,这才是希望啊!

黄老应付着李代侍从长,思绪却飘向了未来。

自1840年被英国人轰开国门后,有太多太多人尝试用各种方式拯救这个伟大的国家。

现在,只有他们,才能让人看到这个文明古国重新崛起的曙光。

二人“和睦”交谈之际,秘书快步走入:

“侍从长,雨花台那边来电。”

李代侍从长问:“人接到了?”

秘书摇头:“保密局副局长张安平出现在了雨花台,他态度强硬,已经亲手击毙了数名政治犯,现在正在僵持。”

李代侍从长目光微凝,亲手击毙了?

黄老则在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后不由顿住了,他迟疑了一下:

“你是说张安平?”

“嗯。”秘书点头:“吴副官现在骑虎难下,他请侍从长决断。”

此时李代侍从长已经猜到了张安平的目的,不由冷笑出声:

“溪口的那位,倒是养了一条好狗!”

“但李某人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你去唤些记者过来,跟我去雨花台。”

“黄老,您……”

黄剑侠深呼吸一口气:“李代侍从长,还请带老朽一程。”

“好!”

李代侍从长自然是想带着黄老过去的——搞政治,就要团结大多数人,黄老这些元老人物,就是他要团结的对象。

而打压的,自然就是溪口的那位。

……

中山北路261号,处长私宅。

正在跟多名军头相谈甚欢的处长发现副官正急切地朝他使眼色。

处长见状便找了个借口,跟着副官出了会客厅。

“怎么回事?”

副官飞快的汇报:“城防司令部来电,称张副局长要调兵去雨花台,他们简单了解后,确认保密局跟侍从府的卫士营在雨花台对峙,特向您请示。”

处长不由皱眉:“对峙?为什么?”

副官提醒:“是雨花台!”

雨花台?

处长这才想起雨花台的“阎王殿”,登时意识到了什么,不解道:

“这不是毛仁凤负责的事么?安平他插什么手?”

他之前就没让张安平沾这些“脏事”!

副官摇头,表示自己知道的信息只有这些。

他建议:

“要不等等,我再了解一下?”

处长本想答应,但突兀地想到了张安平的性子,都到了调兵的程度,这对峙说不定就会擦枪走火。

眼下父亲在溪口蛰伏,这种会授人以柄的乱子,还是不出的好!

想到这,处长立刻道:“你先去会客厅代我陪着他们,待会儿送他们走——让城防司令部那边派兵过来,我带着去雨花台。”

“我倒是要看看侍从府那位,究竟要干什么!”

“是!”

“对了,你仔细了解一下经过——安平好端端的,乱插什么手!”

处长忍不住吐槽一句,张安平是他极看重的核心班底之一,自己明明都禁止对方掺和这些事了,怎么偏偏就掺和进去了?

这不是胡闹嘛!(本章完)

第1070章 大佬的手腕

雨花台。

一支车队的闯入,让对峙的双方不由将目光偏移。

哪边的人?

在两方期待的目光中,李代侍从长跟黄老下车,随后在卫士营的护卫下,缓步走到了双方对峙的中线。

李代侍从长没答理杀气腾腾的保密局,反而先是对自己人“开刀”:

“胡闹!放下枪!枪口岂能对准自己人?”

卫士营自然是坚决执行他的命令,哪怕是保密局这边还在虎视眈眈,他们却依然毫不犹豫地收枪,而张安平则是深深的看了眼根本没有看自己的李代侍从长后,也挥手示意保密局这边收枪。

李代侍从长依然无视张安平,“严厉”的目光落在了副官的身上:

“怎么回事?我让你制止行刑,你为什么跟保密局的人持枪对峙?你难道不知道万一走火那就是惊天大事吗?”

副官敬礼后快速回禀:

“报告侍从长,保密局这边不仅撕毁了您的手令,还非要继续枪决——属下实在是迫不得已。”

“哦?”

李代侍从长“奇怪”的哦了一声后,这才转头望向了保密局这边,先是看了眼一身便装的张安平,随后望向了地上的尸体,目光中闪过一抹冷冽后,这才开口:

“张副局长,你难道不知道我跟处长已经谈过了?明日就会有正式命令下发——届时会分批释放这些地下党!”

“你这么做,置处长于何地?置溪口的‘先生’何地?置侍从府于何地!”

面对李代侍从长,张安平自然不会也不敢嚣张跋扈,此时李代侍从长连扣大帽子,张安平立刻恭敬中带刺地解释道:

“代侍从长,枪决之事早在之前就已经敲定,我保密局是按照规矩行事!”

“反倒是卫士营这边,莫名其妙的就来推翻过去敲定之事——张某不解,卫士营到底是保这些死囚,还是为反对而反对?”

李代侍从长有些意外地看了眼张安平,他知道张安平能力出众,在国民党现有的特务头子中,张安平虽然时常被舆论“鞭尸”,但在军方中的口碑是最好的——可没人说过这厮竟然这般的牙尖嘴利!

他是扣帽子,暗指溪口的那位说一套、做的却是另一套,暗指溪口那位根本就没有和谈之心。

但张安平却将这件事(枪决)定性为早就做出的决定,是符合规矩的,反倒是他这边,是故意在找茬、为反对而反对。

但李代侍从长又岂会被这句话难住?他便用温和的口吻解释:

“张副局长,你也是党国要员——眼下的情况你难道不明白吗?‘先生’临行前,已经表明了和谈之心,李某接过‘先生’之重任,务必要将和谈贯彻到底!”

“既然要和谈,我们总归得释放善意,毕竟当初是我们撕毁双十协定在先,眼下又处在绝对的劣势。”

“之前的考虑或有不周之处,但眼下一切以和谈为第一要务,张副局长可明白?”

别看李代侍从长字字温和,可实际上却是字字诛心!

张安平此时已然是进退维谷——他接下来无论怎么反驳,都会将溪口的那位牵扯进来,而一旦牵扯进来的话,就会印证一件事:

溪口那位是口是心非!

当然,这是事实,但凡是对溪口那位了解的深一些,就知道那位所谓的期待和平是多大的谎言。

但张安平却不能在这个场合下承认。

而他之所以如此被动,说穿了其实就一个缘由:

二者身份的严重不对等!

深呼吸一口气后,张安平选择了认错:

“此事是保密局疏忽,未能及时调整所致。”

“张某这就带队回返。”

好一条走狗!

李代侍从长不由再看了张安平一眼,他“温和”的解释中,处处挖着深坑、处处埋着陷阱,张安平不管怎么回答,都会掉进坑里。

结果他竟然选择了揽下责任:

千错万错都是保密局的错,溪口的那位,是绝对不会错的!

“知错就改,善莫大焉!”李代侍从长温和的点了点头,可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李某有一事不解:”

他一字一顿:

“李某的手令,张副局长为什么说撕就撕?”

“即便李某未从‘先生’处接过党国重任,张副局长也不该如此蔑视李某吧!”

说到最后,李代侍从长的神色变得无比的冷冽起来。

他终究是带过千军万马的顶级统帅,更是在抗日的正面战场上,第一个打出了扬我国威的正面大捷。

张安平没有辩解,“乖乖认错”:“张某知错。”

“错?”李代侍从长目光森冷,对一方统帅而言,手令就意味着本人亲至,你区区一个特务头子,哪来的胆子!

眼见李代侍从长要借机发难,张安平“解释”道:

“枪决地下党要犯之事早已敲定!执行之际却有人阻止,张某以为是有人蒙骗代侍从长,考虑不周,还请代侍从长责罚。”

张安平:我要枪决地下党要犯,哪知道有人拿着你的手令来作妖,我认为代侍从长不会同情共党——所以我才撕毁了手令,我这是保全你的面子!

李代侍从长被张安平的这番狡辩“逗笑”了,他不禁拍手,“挑明”了张安平的意思:

“原来是张副局长为李某人考虑的缘故?我还以为是张副局长知道我这个代侍从长政令难出侍从府,所以有恃无恐!”

“只是……”他神色冰冷:“这番好意,李某,不能接受!”

“这件事,我一定会跟‘先生’沟通!”

张安平不得不感慨李代侍从长的手腕。

他完全将自己放在了一个弱者的角度:

政令不出侍从府!

通常而言,人都得“作势”,不管你弱不弱,都得让所有人知道:

我强的可怕!

可李代侍从长却反其道而行,先是自曝政令无法出侍从府,接着以一句我不能接受为锚点,最后抛出了真正的目的:

我要跟“先生”沟通。

沟通是假,真正的目的却是通过这番事实,将真相展现出来:

溪口的那位名义上是下野了,实际上依然牢牢地掌控着权力——典型的就是保密局。

我法统上的代侍从长,却需要通过“沟通”来维护我的颜面!

而他最锋锐的一刀则是:

如果张安平得不到任何的惩处,那就是说,溪口的那位下野的先生,根本就没有真正和谈的意愿。

除此之外,还能展现那位“死而不僵”的事实。

张安平不禁心里感慨,不愧是将侍从长逼得第三次下野的高人啊,这种手段,高啊!

而以党国忠臣的立场,他这时候又陷入了说什么都错的尴尬处境。

张安平此时此刻,能做的唯有垂首——甚至是接下来自请惩处,免得溪口的那位因此被“算计”。

可,真的会这样吗?

……

处长带着城防司令部一个营的士兵正停留在雨花台不远的地方——他本可以直接带兵过去的,但在听闻了李代侍从长已经过去后,他反倒是没有着急赶过去,而是派人打探、了解情况。

很快手下人就将临时收集到的信息汇总了起来。

“保密局在雨花台欲秘密处决95名地下党骨干,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消息泄露了,侍从府那边派副官带卫士营前来阻止。”

“后来张副局长亲自过来了,他撕毁掉了侍从府那位的手令,并且当着卫士营的面接连枪杀多名地下党。”

“卫士营那边最后下令,再有人敢动手杀无赦,这才阻止了张副局长。”

“再然后,李代侍从长亲自过来了——他不仅亲自过来了,还带了一堆记者。”

听着汇总的信息,处长不禁深思起来。

撕毁手令?

他第一反应是张安平做的太冲动了,可转念一想后,他又觉得张安平做的极妙,站在保密局副局长的位置上,用这种手段打击、无视侍从府那边,非常的……妙。

在卫士营干预的情况下,枪杀地下党?

手段称得上是酷烈没错,可他看到的是张安平的决心!

【以他的手段,必然会借机发难。】

【安平虽然手段不错,但他跟那位的地位天地悬殊,那位的发难,安平怕是不好应对!】

想到这,处长遂决定立刻去雨花台,眼见城防司令部派出的士兵要跟随,处长思索后决意让他们撤回去。

李代侍从长是老狐狸,有他在现场,绝对不会发生最简单的武力冲突,带兵过去反而会让人觉得自己胆小。

还不如就这么过去呢!

于是,他只带着贴身的警卫,一共三辆轿车驶向了雨花台。

抵达雨花台的时候,正好是李代侍从长再一次对张安平发难,但他不是简单的对张安平发难,而是把张安平当成靶子进行“输出”。

只听得李代侍从长对一众记者侃侃而谈道:

“‘先生’对和谈之事是抱有极高诚意的,为此他不惜下野让贤!”

“保密局却背离‘先生’之意——虽然张副局长口口声声说这是早已敲定之事,可这,真的是早已敲定的吗?”

“所以我是一贯反对特务政治的!”

“这一次的经历也让我意识到了对特务机构必须要下重刀——回头我就跟‘先生’沟通一下,对保密局等特务机构进行整改!”

李代侍从长句句不离“先生”二字,可句句都在磨刀霍霍的对准“先生”的肋部猛击,同样句句都在声讨“先生”。

就在这种情况下,处长大踏步的出现在了现场。

毫无疑问,处长出现的瞬间,就吸引了大量的镁光灯。

他在镁光灯闪烁中快步穿行,来到了李代侍从长面前,一脸疑惑的询问:

“代侍从长,这是?”

“处长你来的正好——”

李代侍从长对副官使了个眼色,副官会意的将撕碎的手令捧来,他这时候才道:

“我以前总听人说保密局张副局长行事跋扈,可没想到会如此跋扈——我亲笔书写的手令,他说撕就撕!”

“你代表‘先生’跟我沟通过,我们一致认为要释放被捕的地下党,向那边表明谈判的诚意——结果保密局非要在命令下发的前一天搞这种屠杀之举!”

“着实是无法无天!着实是嚣张跋扈!”

面对李代侍从长接连“砍”下来的两刀,处长立刻皱着眉头望向张安平:

“张副局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安平“叫屈”:“报告处长,这执行死刑之事,是早已敲定的事实,保密局只是在执行半月前的决议,绝无拆台之意,还请处长明察。”

处长厉声呵斥:

“避重就轻!”

“你为什么撕毁代侍从长手令?!”

张安平“实话实说”:“这些人皆是共党骨干,枪决之事又是早已敲定——保密局按照规矩执行死刑,这位副官拿着手令过来就要救人,属下以为是有人在扯虎皮行事。是属下思虑不周,还请处长责罚。”

刚才在奋笔疾书的记者们,这时候纷纷面露古怪之色。

张安平这个特务头子,之前面对李代侍从长,一口一个“张某”,反倒是面对处长的时候,一口一个“属下”——难怪李代侍从长要“反感”特务政治,难怪李代侍从长要整改特务机构!

处长心说安平倒是会配合,但面上却怒斥:

“狡辩!”

斥责后他转头对李代侍从长道:

“代侍从长,我没想到保密局之前就已敲定要对这批要犯执行死刑,未能及时沟通,才出了这般乌龙,此事全赖我。”

“张副局长虽然做事冲动,但出发点还是好的,您大人有大量,此事能否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咦?

李代侍从长略有些错愕,处长竟然揽下了全责?

转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处长为什么这么做——他用一句未能及时沟通,将这件事做了定性,又揽下责任,若是自己不依不饶,反倒是显得咄咄逼人。

自己身为长辈,继续没完没了,反倒是显得是自己无事找事了!

而他对张安平的力挺,更是向外界传递一个信号:

你给溪口办事,不管出什么纰漏,溪口这边都会力挺!

这样的结果就是自己这边对张安平越要追究,他反而越容易拉拢人心!

深深的看了眼处长,李代侍从长自嘲笑道:

“既然处长都这般说了,我这个政令难出侍从府的代侍从长若是再追究,反倒是显得没有格局了——”

“也罢,那我就以德报怨!”

处长心里连说三句难缠,随后故作羞愧道:“代侍从长若是这般说,羞煞小侄了——”

“这些地下党那我就带回去了!待代侍从长命令下发,保密局这边绝不会阳奉阴违,您看如何?”

李代侍从长一语双关:

“以后处长跟保密局等特务机构的沟通可要畅通,可不能我在前面拼命释放善意,保密局却在我身后扯后腿、捅刀子。”

处长保证:“绝对不会再有类似事情发生了!”

李代侍从长微微点头,示意收队准备离开时,却又驻足回首,道:

“张副局长,你这性子要收一收,杀性太重了!即便是执行既定决策,也不该亲自动手。”

“堂堂保密局实权副局长,亲自动手残杀政治要犯,传出去可……不美。”

张安平未语,只是摆出了一副受教之势。

李代侍从长一行人即将离开,全程没有开口的黄老,这时候却突然出声:

“老朽的家门门槛是不是太高了,所以安平小友许久不登?”

“老朽拖大,今晚设宴候着小友,小友可否登门?”

黄老其实挺喜欢张安平的——抗战时期,在张安平动手整治重庆防空司令部的时候,他还亲自为张安平站台,为此还硬刚了刘经扶这尊大神。

但眼下他却对张安平失望透顶了,只是念及张安平在上海冒着风险硬生生救过他这个老家伙,所以想跟张安平好好聊一聊。

这才出言相邀。

张安平没有拒绝:“黄老有请,小子自当拜访。”(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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