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4章 熟能生巧

微风吹皱湖面,一袭如火红裙不紧不慢行过荷叶跳石,远看去就好似脚踏碧波走在水面。

湖心水榭中,夜惊堂腰背挺直盘坐,认真练着玉骨龙象图,待人影走进,才收功静气睁开眼眸,转过头来:

“钰虎姑娘?”

“嗯哼。”

大魏女帝踏上水榭台阶,柔媚无双的脸颊上带着三分闲散,直接在湖边坐了下来,拍了拍身侧。

啪啪~

夜惊堂起身来到跟前,先是眺望了下远方的太华殿,才在旁边坐下,稍显疑惑:

“太极殿在上朝,你……不陪着圣上?”

大魏女帝是该在太极殿待着,但她最近身体很虚,坐一早上有点吃不消,中途让群臣继续商讨琐事,她回来休息片刻,见夜惊堂来了,才换了身衣裳跑过来。

大魏女帝欣赏平湖秋光,随口回应道:

“群臣上朝,和我有什么关系。话说你这次出门,表现的不错,靖王对你大加称赞,还拿出了邬州官吏给伱写的邀功帖,群臣正在商量怎么嘉奖。”

“是吗?”

夜惊堂笑了下:“本就是分类之事,也谈不上立了多大功劳。朝廷真要嘉奖的话,上次说的玉骨图……”

大魏女帝双手撑在石台上,身体微微前倾,致使火红胸襟高挺,偏头望向夜惊堂:

“上次说了,帮我找到雪湖散的配方,什么都能满足你。你差事办的这么好,就要这个?”

夜惊堂已经逐渐习惯钰虎的虎头虎脑,对此无奈道:

“事情就提了这个,自然就要这个。钰虎姑娘不会说话不作数吧?”

大魏女帝见夜惊堂不好意思提其他要求,便主动道:

“鸣龙图放在悟性奇高的人手中,才能事半功倍,普通人就算看了,成就也不会太高,所以借阅玉骨图,不过举手之劳,算不得奖励。靖王正在想办法给你争取爵位,想给你封个世袭县侯,但‘非战功不侯’是历朝惯例,群臣反对意见都挺大……”

夜惊堂听大笨笨说起过这事,也略微了解过大魏的爵位,县侯已经是凭借个人武力能达到的最顶格爵位了,毕竟奉官城这种二十多岁天下无敌的人物,在前朝也只是被特封为县侯而已。再往上,朝廷就是敢封,也没有武人有脸皮接。

夜惊堂见笨笨开这么大的口,摇头笑道:

“封侯有点太过了,邬王之乱连兵祸都没起,我也就查了点案子,真封了,江湖人能理解,朝堂恐怕会炸锅,觉得靖王和圣上用人唯亲赏罚无度。

“而且我不过江湖一游侠,给我这些东西,我也没多大用处,还不如按江湖规矩来,钰虎姑娘记我个人情,以后遇上什么事,扶我一把即可。”

大魏女帝觉得夜惊堂江湖气是有点重,而且还有点狮子大开口,毕竟她欠的人情,可比一个小爵位分量重太多。

“人情可以记,不过这是私底下。所谓‘赏罚分明’,就是该杀的绝不姑息,该赏的也不容推辞。以你的功劳,总得加官进爵做给朝臣看,若立了功得不到赏赐,还有多少人会给大魏尽忠?”

夜惊堂明白这道理,想了想道:

“靖王以前提过‘云中侯’,封这个应该没朝臣反对,再奖励我一匹宝马宝剑什么的,意思意思就差不多了。”

大魏女帝稍加斟酌,微微点头:

“也行。这次立下大功,我欠你一份情,以后再慢慢奖励你。

“云中侯是虚封,多以云州地名为号,也能圣上特赐。你想要什么?武安侯如何?”

夜惊堂听到这个,连忙摇头:

“武安侯取自‘武安天下’之意,奉官城当年就是这个,我现在顶头上,恐怕会被江湖人笑话死。”

“奉官城当年被大燕封侯,也是在第一次击败武魁的时候,和你情况差不多。只要你以后再接再厉……咳咳……”

大魏女帝正风轻云淡说着话,脸颊忽然红了下,继而捂着闷咳了两声,双臂一软,直接往前栽向湖里。

夜惊堂脸色骤变,连忙扶住她的胳膊:

“你怎么了?”

大魏女帝自从当年走上不归路,又和曹公公打过一架后,每年入秋身体就会没来由的极度虚乏,朝上到一半回来休息,是真准备调养一下,只是夜惊堂来了,才跑来这里坐着。

大魏女帝身体发虚,双眸间带着三分无奈:

“旧伤复发,还能如何?问你赏赐,你直接开口要就行了,非得东拉西扯这么久。”

夜惊堂号了下脉向,发现乱如麻,就迅速起身,把她横抱起来:

“去找御医还是……”

“去寝殿。雪湖散的药效着实不错,泡个一刻钟就好了。”

夜惊堂见此没有耽搁,脚点碧波飞跃过湖面,落在寝室后的露台上,快步进入房间之中。

大魏女帝也不是头一次了,也就懒得再动了,任由抱着。

咔咔咔~

夜惊堂抱到了滑门前,打开了虎头机关,把大魏女帝抱进了小浴池,放在了旁边的贵妃榻上,而后不用提醒,就取出一块布蒙住双眼。

大魏女帝本想自己脱裙子,就发现夜惊堂相当自觉,直接动作麻利的拉开了她的腰带。

哗~

腰带抽开,火红长裙便从细腻肌肤上滑落,露出了羊脂玉般的葫芦身段儿。

上半身是红纱质地的小衣,下面则是蝴蝶结小裤,款式和上次一样,但不同的是,这次为了搭配龙袍,小衣小裤上都有金龙绣纹,也不知该说霸气还是骚气。

夜惊堂动作干净利落,凭借超凡感知和老辣经验,不用看就精确锁定了系绳,扶起钰虎的肩头,从背后解开了小衣,又左右一拉,把红色小布片抽了出来。

大魏女帝本能夹着腿,夜惊堂抽小裤的动作又快,难免被刺激了下,不由轻咬了下红唇。

发现一眨眼的功夫,她还没说什么,就被脱得干干净净,大魏女帝欲言又止,最后叹道:

“夜惊堂,你脱裙子的功夫,比武艺进步还大,这次出门专门练过?”

夜惊堂左手穿过腿弯,把并不算轻的虎妞妞横抱起来:

“别开玩笑,我是步入天人合一之境,感知更发达了,动作自然快。”

大魏女帝又不是傻姑娘,明白这手法只能熟能生巧,但也没太计较。她靠在肩膀上,手捧着西瓜,以免贴在夜惊堂胸口,等着夜惊堂把她放进池子。

但没想到的是,夜惊堂双臂托着她往下放,臀儿接触到水面时,又托起来了些。

哗~

白雾弥漫的池水,在臀峰触碰下顿时荡起圈圈涟漪。

??

大魏女帝本能挺起腰身,继而双眸显出些许羞嗔:

“你做什么?”

夜惊堂神色如常询问道:

“池水好像比上次热,烫不烫?”

“?,你就不能自己用手试?!这样就算躺,我还不是已经被烫到了?”

“我这不抱着你嘛,再者人耐受力不一样,我觉得不烫,你不一定。”

夜惊堂说着,准备把她放回贵妃榻。

大魏女帝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没有再和夜惊堂胡扯,直接道:

“不烫。”

扑通~

整个人被丢进池水里。

夜惊堂回过身,从放在小案上拿起装着雪湖散的盒子,询问道:

“要倒多少。”

大魏女帝表情稍显复杂,觉得夜惊堂若真是贵妃,连‘轻拿轻放’都不知道,铁定不出三天就得被丢去冷宫。

“全倒进来皆可。此物虽然功效不及雪湖花百一,疗程漫长,但胜在造价较为低廉,要多少有多少。”

夜惊堂把盒子里的雪湖散,全部倒进池水,用手搅了搅拌匀:

“研究雪湖散,虽然伤了无数人命,但确实是功利千秋的良方,不光能重续气脉,也能治很多经脉受创的寻常百姓。此物我觉得应该尽快流传到各地,用以救死扶伤。”

女帝靠在了浴池边缘,用手护着胸脯:

“朝廷不缺这点财路,方子你拿去,让红花楼招揽药师弄个大药坊制造,至于往外流传,以红花楼遍布五湖四海的门路,应该不难。”

夜惊堂明白雪湖散的价值,能在朝廷特许下专营雪湖散,红花楼估计以后都不用跑船了,光靠这一样都能撑起家业。

“谢啦。”

“别谢太早,红花楼拿了此药,得按时按点缴商税,因为研究此药而受害的百姓,抚恤银子也得由红花楼给,以后价钱不能卖太高,质量还得有保证,有一样出岔子,我可不会给你求情……”

……

两人在浴室里闲聊,夜惊堂蒙着眼睛什么都看不到,心底并未没产生什么波澜。

大魏女帝气场强大,也不是第一次赤诚相见,仪态也逐渐自然起来。

在说了两句后,女帝想起了什么,又道:

“璇玑真人陪着太后,待会指不定会过来探望,要是迎面撞上,我跳进清江都解释不清。你还是出去吧。”

夜惊堂当下起身告辞走向门外,在门前拉下了眼罩。

大魏女帝瞧见此景,忽然想起上次离人闯进来的事情,心中微动,先用手把胸口和白玉老虎遮住,然后故意开口:

“等等。”

“嗯?”

夜惊堂下意识回头,不过这次反应极快,刚有动作就把头转了回去,面向滑门,心惊胆战道:

“你做什么?”

“呵~试下你的反应罢了。”

女帝展颜一笑,又把手松开了,靠在浴池边缘,微微歪头:

“这次表现不错,就是人有点傻,送到嘴边都不知道吃。”

“唉……”

夜惊堂无话可说,把门拉开,悄然走了出去……

——

与此同时,长乐宫内。

太后娘娘换上了居家夫人的装束,秋群配上妇人髻,腰间还挂着个小荷包,看起来就如同准备出门的小媳妇,走在璇玑真人跟前。

璇玑真人又打扮成了书香小姐,手上还拿着把遮阳小伞。

两人如此打扮,自然是准备出宫当街溜子,不过璇玑真人知道女帝的身体情况,出门前得过来打量一眼。

两人穿廊过栋,来到承安殿附近后,璇玑真人以进去拿东西为由,进入了寝殿。

太后娘娘以为女帝在太华殿上朝,寝殿里没人,便没有进去,在殿外的花园里闲逛。

刚走出几步,就看到了鸣龙潭中心的水榭里,似乎有人。

“诶?”

太后娘娘脚步一顿,眯眼仔细打量,发现水榭中一袭黑袍的人影,是夜惊堂后,便来到了湖边,摆出母仪天下的气态,双手叠在腰间眺望。

夜惊堂刚从浴池出来,都还没入定,湖边有人自然就睁开了眼睛,发现是太后娘娘,便起身脚点碧波跃过了鸣龙潭。

踏踏~

太后娘娘看着夜惊堂在秋日之下凌波而渡的场面,不免又想起了上次离人抱着她飞,结果玩脱差点掉湖里的事情,此时再看,依旧觉得夜惊堂风姿绝世。

不过身为太后,她可不能表现出满眼小星星的崇拜模样,只是双手叠在腰间等待。

“拜见太后娘娘。”

“免礼,你怎么在这儿?”

“这两天休息,闲来无事过来练功。”

夜惊堂落在湖边,因为太后娘娘娇小玲珑的,个子不是很高,单独相处他不得不微微弯腰,以免居高临下冒犯。

而太后娘娘面对面得抬头看人,有点失凤仪,便莲步微移,在湖边不紧不慢前行:

“你伤势如何了?”

“基本无大碍。”

因为距离较近,夜惊堂能闻到淡淡桂香,再看太后娘娘貌美人妻的打扮,询问道:

“娘娘准备出宫?”

太后娘娘颔首道:“准备和璇玑真人一起出去微服私访体察民情,你可有空?”

夜惊堂空倒是有,但和太后、璇玑真人出门约会,他估计就是个无情提包袱机器,心头还真不怎么想去,但他也不可能拒绝,对此道:

“今天也没公事,娘娘万金之躯,出门在外终究有风险,我担任护卫随行吧。”

太后娘娘想把夜惊堂带着,是因为水水只会跟在旁边喝大酒,让她自己逛,一点意思都没有。

而夜惊堂显然懂得讨女人欢心,出去应该有趣一些。

见夜惊堂懂事,太后娘娘心满意足,和夜惊堂围着鸣龙潭转了一圈儿,璇玑真人就从寝殿里走了出来。

璇玑真人发现夜惊堂在和太后谈笑风生,又回头望了望小浴室,心头若有所思,但没抓到现行,倒也没多想,来到跟前道:

“走吧。”

说着把遮阳小伞丢给了夜惊堂。

夜惊堂知道逛断腿的一天就要开始了,心头暗叹,提着小伞跟在了两个位高权重的女子后面。

夜惊堂本以为,太后娘娘出宫闲逛,会走皇城东门,或者被璇玑真人抱着飞出去。

但没想到的是,两个沿路闲聊的女子,一路直接回到了福寿宫,来到了偏殿的房间里。

出宫地道的入口便出于房间之中,如今翻修过,安装了扶手、阶梯,连里面的地道墙壁,都刷上了白漆,沿途甚至挂着各种字画。

而更特别的是,因为地道距离太长,女帝为了照顾身娇体柔的太后娘娘,竟然在地道里安装了一条矿场常见的木轨,上面放着一架做工精美的小车。

太后娘娘对这番装修相当满意,提着裙摆坐在了小车上,让璇玑真人坐在了旁边。

小车空间不大,两个女子坐在上面都得臀儿挤着臀儿,贴的很紧,夜惊堂显然插不进去,所以自觉来到背后,推着小车往地道深处前行。

咕噜噜~

太后娘娘昨天晚上回来,是被太监宫女推回来的,见夜惊堂在背后干这活儿,觉得有点亏待,想了想回头斜依在靠背上,和夜惊堂闲聊:

“工部的人真不中用,这里马匹进不来,本宫又害怕大狗,就让他们弄一辆能自己跑的小车,结果养了那么多能工巧匠,没一个人能折腾出来。”

“自己跑?”

夜惊堂看了下只能并肩坐两个人的小推车,笑道:

“自己跑不是不行,但造出来应该挺难……”

太后娘娘摇头道:“不难。范七巧你听说过吧?前朝的时候,范家就弄出了一个小盒子,只需要拧一下,里面的小马就能跑一阵天,还能叮叮当当响,本宫以前有一个,只可惜没事拆开看了下,就装不回去了……”

夜惊堂知道范七巧,就是造‘角先生’哪位大家,对此道:

“文德桥的范九娘,好像就是范七巧的孙女,不能找她帮忙装?”

“人家祖宗造的东西,明文提醒了不要拆开,本宫不听劝弄坏了,送去范九娘哪里,肯定被暗地里笑话。再者范九娘没得真传,技法是有,但喜欢鼓捣歪门邪道。嗯……”

太后娘娘说道这里,目光忽闪,欲言又止。

璇玑真人倒是放得开,帮太后娘娘补充道:

“范九娘琢磨了一种‘角先生’,内置机关,转动后能……”

“咦~!你怎么口无遮拦?”

太后娘娘脸色涨红,抬手就在璇玑真人肩膀上拍了下,或许是怕夜惊堂误会,又转头解释道:

“以前宫里有这东西,本宫也是从宫女口中听说,没见过。”

“……”

夜惊堂见两个女子忽然聊到闺房用品了,哪里好接话,只是认真推车,当做什么都没听见。

三人一路闲谈,因为沿途有灯火,又走过一次,只用了两刻钟,就穿过了漫长地道,来到了鸣玉楼附近。

地道通向后宫,为了安全性考虑,鸣玉楼往后的道路被彻底封死;途中有多道铁门,需要手动开启,而地道的出口,直接在靖王府的花园里。

夜惊堂把小车推到出口的阶梯下,跟着太后娘娘走出地道,面前就是五层巍峨高楼。

负责在黑衙值班巡逻的伤渐离,听到了地道里的动静,还在出口处等着。

因为靖王在宫里,太后娘娘并未去鸣玉楼落脚,带着璇玑真人就走向王府正门。

夜惊堂和伤渐离招呼一句后,本想跟着离开,但伤渐离却眼神示意叫住了他。

夜惊堂稍显疑惑,来到跟前,询问道:

“伤大人有事?”

伤渐离初见夜惊堂,还是名震江湖的黑衙无常,而如今则变成正儿八经的跑腿鬼差了,脸上还带着几分‘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的感叹。

伤渐离对着太后和璇玑真人躬身一礼后,轻声道:

“前些天,御拳馆附近有两名拳师遭歹人所害,凶手动手干净利落,没留下多少痕迹。我和佘龙都去看过,没瞧出凶手深浅来历,案子根本没法查。夜大人眼力毒辣,如果有空的话,帮忙去看看,再查不到线索,孟大人就该扣我俩月俸了。”

云安城常驻人口过百万,流动人口极多,民间武德又过于充沛,基本上每天都有命案发生。

不过御拳馆是培养武师和军官的地方,半数黑衙捕快都是从里面出来的,算是官办军校,里面一大堆退休的老宗师担任教头,这地方出事着实罕见。

夜惊堂办过好几次案子,也算有了点经验,想了想道:

“行,我下午就过去看看,不过我也只是凭感觉查案,能不能看出东西不敢保证……”

璇玑真人陪着太后等待,也在听着两人闲谈,见此开口道:

“反正也是闲逛,我陪你去看看吧。”

太后娘娘对什么都挺好奇,听见去查案,也来了兴致,和两人一起直接朝御拳馆行去……

(本章完)

第235章 查案

时间尚未到中午,太阳也没有盛夏那般毒辣,城西街道上车水马龙,四处皆是出来闲逛的男男女女。

璇玑真人撑开了遮阳小伞,遮在太后娘娘头顶,因为彼此扮相的缘故,看起来很像是书香小姐陪着当家夫人出来逛街。

而跟在后面的夜惊堂,虽然衣着气质都不俗,但双手提着大大小小的盒子,腰上还挂着把刀,可以说把贴身护卫的身份展现的很到位。

三人从靖王府出发,前往位于御拳馆,因为案发都好几天了,算不上火烧眉毛,所以走的并不着急。

太后娘娘极少出宫,像是这样无拘无束逛街的时刻,估计一年也就能体验几次,哪怕尽力克制想着先办正事,心思还是被街边琳琅满目的物件吸引。

而璇玑真人很体贴太后,都不用太后开口,就跑去这儿买根簪子、哪儿买盒胭脂,最后全提在夜惊堂手上了。

夜惊堂通过对太后娘娘的观察,可以确定买的这些东西,最后大概率放在宫里吃灰,能想起来都不容易,更不用说拿来用。

但逛街本就是体验买买买的过程,夜惊堂见太后很乐在其中的样子,也没有表现出催促之态,偶尔还帮太后娘娘掌眼,给出些许建议。

就这么走了大半天后,三人逐渐来到了城西的御拳馆。

御拳馆相当于武人的‘国子监’,里面的先生,都是六扇门、黑衙、军营退下来的高手,特聘的名门宗师也不少,里面也并非单教拳脚,而是刀枪剑戟、兵法韬略、情报暗杀等等都教,能顺利毕业的学子,至少也是武官起步。

常言‘穷文富武’,能在这里学艺的人,家境一般都不差,半数是将门子弟,还有则是军伍衙门中值得大力培养的年轻人。

文人读书只需要一张桌子,而习武则需要场地、器械等设施,来求学的武人住在朝廷安排的宿舍根本施展不开,为此御拳馆周边的街区,都是对外出租的院落,走到附近就能听到“啪啪啪——啊啊啊——”的各种击打声。

到了目的地后,夜惊堂走在了前面,先找路人打听了下命案发生的位置,而后就带着两个女子,自正街拐入了巷子,行走间夜惊堂还询问道:

“御拳馆不用拜师就能学武艺?”

璇玑真人摇头:“在这里学艺,和国子监一样,算是‘天子门生’,师恩得记在圣上身上。

“虽然御拳馆名师众多,但偷师你就不用想了,你去教里面的教头还差不多,他们教不了你。”

夜惊堂笑道:“三人行必有我师,功夫好坏只看在谁手上,我不会的功夫就是好功夫,哪有教不了的说法。”

太后娘娘走在旁边,因为插不上嘴,便仪态贵气的打量着周边房舍,待转过一个拐角后,发现巷子中间搭着简易棚子,下面站着数名捕快,才开口道:

“是不是那里?”

“应该是。”

夜惊堂带着两人走到巷子中间,略微观察,可见命案发生的地点,是在一间院落前,墙壁、瓦片、大门皆没有明显损伤,尸体也被搬走了,只在原地划线标记尸体位置,打眼看去没什么值得的注意的地方。

巷子里搭起布棚,是防止忽然下雨把本就所剩无几的痕迹抹除,六扇门和黑衙的几个捕快,都站在里面交头接耳:

“屋里东西一样没少,两名死者也没丢东西,我估摸是有人请了武艺高强的杀手仇杀……”

“死的是御拳馆的张烈张老教头,另一个是镇南军送来的好苗子,两人都出身干净,不太可能存在仇家……”

……

夜惊堂聆听着谈话,观察着地面的痕迹,尚未走到跟前,巷内的捕快便回过头来,继而其中一名捕快,就又惊又喜的道:

“宇文大人,黑衙的夜大人来了……”

围聚的几名捕快,自然知道黑衙出了个刀魁的事,听到这话顿时显出诚惶诚恐,连忙上前行礼迎接。

夜惊堂示意不必如此兴师动众,转眼看向旁边的院子,就发现以前在竹籍巷遇见过的宇文承德,从里面跑了出来,遥遥就拱手道:

“夜大人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不必这么客套。听说这里出事,特地过来看看,具体是什么情况?”

宇文承德上次调查工部小吏的命案,就见识过夜惊堂非人的洞察力和推演能力,此时如同见到救星一般,擦了擦额头汗水:

“唉,就是出了起命案,事情不算大,但后果挺严重。被害的张老教头,在御拳馆教了近三十年棍法,在京城任职的武官将领,多少都被指点过,此事一出,直接就传到太极殿去了。下官主管缉盗,出了这档子事,弄不好就得外放天南……”

夜惊堂看得出宇文承德很着急,平静道:

“我知道轻重,先说案子吧。”

宇文承德连忙点头,转身来到布棚下,示意地面上的几个脚印和擦痕:

“按照御拳馆的说法,张老教头是按戒律半夜出来巡视,半个时辰未归,其他教头过来寻找,在此地发现了两人尸体。因为周边晚上练武的人不少,附近住的几个学子,并未注意到特别动静。凶手颇为老辣,把痕迹全抹掉了,伤大人他们还有下官,都没瞧出什么东西……”

夜惊堂半蹲下来,仔细检查地面,可见搏杀时踩出的几个脚印,皆被人不慌不忙用鞋子抹平,已经看不出发力姿势和方向,只能确定大概站位。

巷道两侧的围墙上有细微裂痕,应该是碰撞过,除此之外再无线索。

璇玑真人和太后娘娘怕官府中人认出来,都戴上了面巾。璇玑真人略微打量:

“张烈是老武师,以前在禁军教枪棒功夫,担任过先帝仪仗,年纪大功夫谈不上太高,但警觉性和遇敌反应绝对不差;能没惊动周边学子直接灭口,凶手武艺不容小觑。”

夜惊堂仔细观察片刻后,得到的结论和璇玑真人相差无几,便起身道:

“尸体可还在?”

宇文承德道:“就在院中,上次被人摸进停尸房,下官可是长了记性,这两天直接和尸体睡一起,就怕有人毁尸灭迹……”

夜惊堂转身进入院子,余光又发现太后娘娘怂怂的站在后面,看起来是不太敢进去看死人。

不过发现他望过来,太后娘娘还是做出了波澜不惊之色,走在了璇玑真人后面。

夜惊堂示意太后娘娘就站在门口,而后来到了院子里。

院子为学生独居,墙边摆着石锁、沙袋、枪棒等物,稍显散乱,应该正在锻炼时听到动静,出门查看被殃及。

而正屋的屋檐下,放着两具担架,尸体盖有白布,旁边还放着两人兵器;学生拿的是齐眉棍,教头则拿着当教鞭用的鞭杆。

璇玑真人半蹲下来,拿起牛筋木鞭杆打量,上方并无被铁器击打的伤痕,但中间出现裂纹,似是被内劲震断。

夜惊堂则掀开了白布,可见满头白发的尸体,口鼻有血迹,双臂皆有淤青,致命伤则在胸口,能看到圆形乌黑伤痕。

宇文承德示意尸体的胸口:

“其他地方都看不出什么,就这道致命伤,下官觉得是穿心棍点出来的,伤大人猜测是铁蛋之内的暗器,但周围没发现暗器落地砸出来的痕迹……”

夜惊堂又看了看旁边的尸体后,站起身来蹙眉思索,又看向旁边的水水:

“伱怎么看?”

璇玑真人站起身来:“来人武艺很高,且谨小慎微刻意隐藏着行迹,想根据这些推定凶手来历很难。”

夜惊堂点了点头,从院子里捡了截木棍当鞭杆,丢给璇玑真人:

“实践出真知,演练一下,我看能不能推演出凶手的动作。你出来,站这里。”

宇文承德见此来了精神,连忙让围在巷子里的捕快退远些。

璇玑真人倒是明白夜惊堂要做什么,拿着鞭杆扮演受害者,摆出严厉教头的模样,来到了巷子中间。

夜惊堂看了下地面的几处擦痕后,为了让太后娘娘有点参与感,又抬手勾了勾:

“来,你站这里。”

“嗯?”

太后娘娘正好奇望着,见她也有份,就很乖的走过来,在院门处站好;夜惊堂则左右看了看后,来到侧面的小道拐角。

秋日小巷,在此刻安静下来,三道人影分立在巷子各处。

璇玑真人双手负后拿着教鞭,面向院落站立,做出暗中观察院中学子习武的模样,没有任何声息。

夜惊堂做出闲逛路人的模样,脚步无声走出了小道,发现站在巷子中间的璇玑真人,身形就是一顿。

而璇玑真人忽然发现有人冒出来,天色太黑没看清什么人,就手中鞭杆回旋至身前,做出敲打掌心的动作。

啪~

这个动作看似是在摆严厉师长姿态,实则是准备应敌。

而夜惊堂见势不妙,迅速抬手虚握,朝璇玑真人做出了出枪的动作。

璇玑真人话语未出口就戛然而止,偏身闪避。

嘭——

夜惊堂一招出手,双腿同时发力,刹那间越过三丈距离,冲到璇玑真人面前,左手轰出来了一记黑虎掏心。

璇玑真人双手抬起鞭杆格挡,结果并不怎么结实的断木棍,根本没起到格挡作用,一碰就断了,夜惊堂直接拍向璇玑真人曲线完美的胸脯!

咔——

夜惊堂全神贯注分析动作,发现木棍被意外震断,黑虎掏心便在衣襟前急停。

这一下寸止十分到位,没有半点力道倾泻在璇玑真人身上,连酥软到极致的衣襟都没被压下去,可以说停的分毫不差,任何武行老师父看了,恐怕都得拍手称赞夸一句‘好功夫’。

但落在璇玑真人眼底,这恰到好处的急停,就是从‘意外失手拍她一掌’,变成了‘游刃有余的借机轻轻揉了她一把’!

?!

感受到衣襟上温柔至极的热度,璇玑真人桃花眸睁大了几分,眼底意思明显是——你故意的是吧?能停你不早停?

不过虽然心头恼火,璇玑真人配合并未出现失误,还是按照被重击的样子,往后退出两步,撞在了围墙上。

嘭~

夜惊堂倒是有点乱了阵脚,拉回兵器再度踢出,做出击中璇玑真人心门的模样,而后顺势后拉,把空气兵刃抛向后方,指向好奇张望的太后娘娘。

一套动作很快,不过顷刻间就演练完了。

夜惊堂脚步落点和璇玑真人受力的位置,都和案发现场分毫不差。

璇玑真人现在应该是被放倒了,但并未顺着墙壁滑下扮演尸体,而是以袖子遮挡轻拍胸脯,眼神带着三分危险望着夜惊堂。

夜惊堂感觉手上还残留着柔腻余温,心底颇为尴尬,先抬手致歉,而后才转过身来,分析道:

“如果不出意外,当时应该是张教头半夜巡视巷子,站在这里看院子里的学生练武,因为不想让学生发现,没有暴露任何声息。

“凶手同样脚步无声,从小道拐出来时,两人意外遭遇,而后凶手暴起出手,几乎是一眨眼就杀了张教头。

“里面练武的学生听到动静,跑出门查看,还未转头就被击中太阳穴……”

有人情景重现讲解,诸多捕快自然一点就透,皆是点头。

不过宇文承德还是疑惑道:

“夜大人,凶手出手时,距离目标还有三丈多,哪怕是马槊,也刺不了这么远……”

“是软兵器。”

夜惊堂解释道:“发力点就在这里,如果是暗器,尸体、兵器上、墙上必然会留下痕迹。既然找不到,凶手一击落空后肯定把兵器收了回去。能扔出三丈还能收回去的兵器,只能是绳镖、链锤等物,尸体身上是钝器伤,链锤的可能性更大。”

“哦。”宇文承德恍然大悟。

夜惊堂稍微思索了下,又道:

“另外,敢用软镖、链锤的人,三连掷的基本功肯定又准又快,不会轻易近身,此人应该也擅长拳脚,为了求稳迅速击杀,才一击不中直接变招。

“软兵器更考验内劲掌控,但那一掌却劲如崩弓、异常刚猛,不出意外凶手还是个内外兼修、可远可近很全面的高手……”

诸多捕快认真聆听,渐渐从若有所思,化为了茫然。

宇文承德哪怕见识过一次,这时候也有点看不懂,微微摊手:

“夜大人,就这么几个被抹掉的脚印,你是怎么看出这么多东西的?”

夜惊堂解释道:“其实也不难。人都是两只手两只脚,地方又这么点大,把可能造成这些痕迹的所有站位、动作全想一遍,再根据击打效果,反推力量强弱、凶手思路,从中找出一个最合理的结果即可……”

“……”

宇文承德觉得原理是挺简单,但他的猪脑可能没法学会,所以还是满眼茫然。

夜惊堂说了片刻,见诸多捕快都和听天书似得,便也不多费口舌了,转而道:

“我能看出的也就这些,脚印被抹除,身高、体型、流派等难以推测,想以此抓到凶手,只能寻找江湖上类似的高手穷举,机会渺茫。”

“唉,有个调查的大概方向,总好过方才什么都不知道。下官这就去案库查符合凶手特征的高手,若有新线索,第一时间禀报大人……”

夜惊堂也给不出太多建议,便没有久留,准备告辞。

而太后娘娘还乖巧站在门口,刚才见夜惊堂和璇玑真人打来打去,还以为也要和她来一套,正暗暗紧张该怎么回应才不出丑。

发现夜惊堂准备走了,她有点茫然道:

“夜惊堂,你让我站在这里,问都不问一声?”

璇玑真人撑起小伞,遮在太后娘娘头顶,回应道:

“你演得是尸体,站着不动就是演得好。”

“嗯?”

太后娘娘回头看了眼,确定没人注意后,才望向夜惊堂,很是不满:

“你让本宫演尸体?”

夜惊堂从地上提起大包小包,摇头道:

“怎么会,就是演练当时情况罢了,太后娘娘是习武的学徒,听到动静出门查看,然后就没了。”

“?”

那还不是演尸体!

太后娘娘眨了眨眼睛,对此很是不高兴:

“夜惊堂,本宫也会点武艺,你可以让本宫拿着木棍和你演练。让本宫露个脸就死,手都不抬一下,是不是嫌弃瞧本宫武艺低微?”

“怎么会。只是巷子里人多眼杂,又拳脚无眼,怕冒犯了太后娘娘。”

璇玑真人刚才就被冒犯了,此时微微眯眼:

“你就不担心冒犯我?还是你觉得,对我擦擦碰碰不算事?”

太后娘娘可不笨,觉得这话有女人撒娇闹脾气的意味,蹙眉提醒道:

“你是长辈,晚辈切磋的时候不小心冒犯你一下又怎么了?真被占便宜,也是你这长辈学艺不精,还能怪人家?”

(→_→)!

夜惊堂神色无波无澜,但心底很想给太后娘娘竖个大拇指。

璇玑真人则被太后娘娘怼的无话可说,为此也没再多说,拉着太后就走在了前面……

——

另一侧,御拳馆两里开外的一间客栈里。

御拳馆发生了命案,这几天街道上随处可见巡查的捕快,客栈等场所是衙门排查的重点地带。

客栈二楼的厢房内,一个商贾打扮的中年人,点头哈腰打发走了例行盘查的官差,而后关上了房门。

房间之中,坐着个身材中等的男子,做师爷打扮,正在桌前拿着算盘算账。

屋里除开几箱从北梁进口而来的杂货,并没有其他可疑物件。

中年商贾在门口侧耳倾听,确定官差下楼走远后,才回过身来,恢复了江湖气态,自满箱的铜制望远镜里取出一根,在窗口眺望远处的御拳馆:

“三天下来都在挨家挨户巡查,肯定没查到有用的线索,估计再过两天,这事儿就过去了。”

坐在桌前的师爷,把算盘推去一旁,神色颇为不满:

“明明编个借口就能搪塞过去的事情,非要动手杀人,京城的命案,你以为和梁洲一样没人管?”

中年商贾叹了口气:“若是能搪塞过去,我岂会铤而走险。是不是高手,对视一眼就知道,那个老教头不简单,我不直接动手,他一嗓子吼出去,御拳馆的高手全来了……”

“哼!动静闹这么大,若是换做以前还好,除开八步地藏和宫里的神仙,没人能奈何我等。但听说昨天晚上,靖王回了京,璇玑真人、夜惊堂都跟着。两个武魁杵在京城,平天教主都不一定敢来,你提前露了行迹,以后我们还怎么办事?”

中年商贾放下望远镜,在桌子对面坐下:

“我们又不是冲着杀武魁来的,只要以后低调行事不走漏行迹,这俩武魁也不可能凭空找我们,还是先聊正事吧。

“柳千笙逃了二十年,上个月才在京城露脸,黑衙抓了人没大张旗鼓宣扬,肯定是秘密招了安。既然被招安,就该教拳法,我在御拳馆转了这么多天,没瞧见里面有柳千笙的踪迹……”

师爷打扮的男子,把茶杯放下:

“都和你说了,御拳馆不是教拳的,这个‘拳’字是功夫的意思。而且里面最厉害的教头也只是宗师,柳千笙是老武魁,教的东西里面的教头都不一定听得懂,岂会待在这里教学徒……”

“那除开这地方,还能去哪儿找柳千笙?咱们总不能去靖王府找,璇玑真人、夜惊堂指不定都在哪儿,方圆三里咱们最好都别靠近。”

“既然教拳,武行里总归有点风声,慢慢打探即可,先查另一件事。”

师爷说到此处,手指轻敲桌案,想了想道:

“此行帮主特地交代,务必找到那个北梁药师,打探出天琅珠的配方。我估摸那个药师,昨天就随船被押了回来……”

中年商贾对此有点疑惑:“天琅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帮主此等绝代枭雄,竟然连仇都先放下,先找这东西?”

“帮主年轻时被柳千笙废了武艺,跑到北梁找雪湖花,最后在一个小部落里找到了,还得知了些秘闻。天琅珠这玩意,据说是老天爷赐给万部之主的神珠,谁有谁就是老天爷选中的人,嗯……就和咱们大魏的‘君权神授’意思差不多。”

师爷抿了口茶水,继续道:

“咱们洪山帮常年往西海诸部运盐铁,和各大部族的关系本就不错,那边的人也服帮主的盖世武艺。只要拿到天琅珠,指不定就能把天琅铁骑重新拉起来,到时候……”

中年商贾摇头打断话语:“江湖人就是江湖人,心别那么大。平天教主那么厉害,都不敢公开提复辟大燕的事儿,咱们造反怕是……”

“平天教在天南,本就没起势的可能性;梁洲可不一样,民风彪悍又产战马,北方还有无穷无尽的退路,自古以来就是反贼窝子……对了,听说新刀魁夜惊堂,就是咱们梁洲人,世人常言‘穷文富武’,梁州穷成这样都能出俩武魁,江湖算命的都说是紫徽星下凡,如今的‘大气运’已经落在了梁州,咱们帮主是梁州霸主,若是起势,岂不就是应运而生……”

中年商贾觉得也有道理,但想了想又皱眉道:

“夜惊堂是梁洲的,也是武魁。万一这‘紫徽星下凡’身负大气运的人,是夜惊堂咋办?”

“??,你不会说话就闭嘴!”

“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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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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