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大朝会

章台宫的主殿称之为“四海归一殿”,位于龙首原的制高点,此殿壮丽非凡,仅用以支撑穹顶的负栋之柱就有120根,皆需两人才能环抱。

其内部也十分华丽,以清香名贵的木兰为架梁之椽, 装饰着鎏金的铜铺首,直栏横槛上雕刻着清秀典雅的图案,敞开的门扉上有玉饰,杏木铺就的地板一尘不染……

黑夫作为宿卫禁中的中郎户令,从昨晚到今早,已经将大殿巡视过四五次了, 无人时显得空旷不已,唯独有风吹入时,殿侧一排排青铜编钟偶尔发出点声响。

而现如今, 三百名身穿绛衣的乐官已就位,最先敲响的是叮叮当当的编钟,随后,鼓、瑟、琴、笙逐次奏响,一场浩大的合奏拉开序幕。

明白的人一听就知道,这是专供朝会庙堂之用的《大雅》之乐。

随着宏大的雅乐响彻殿堂,也宣布大朝会正式开始。

“入殿!”

在谒者引导下,殿外聚齐的诸臣依次步入四海归一殿。

自从吕不韦死后,便无人被赐予剑履上朝的待遇。所有人都在离禁门二十步外就交出了佩剑,来到殿门处,纷纷脱下鞋履,只着洁白足衣入内,这场面要是有人闹脚气, 可是很尴尬的。

今日大朝会,郎卫全体动员,从中郎将蒙毅到普通卫士,所有人都要在殿内殿外排好旌旗仪仗队列。黑夫也不例外, 他有幸带着一群燕颔虎头,魁梧雄健的郎中、陛楯郎值于殿中。

不过,黑夫手里却空空如也,殿内众郎是没有武器的,外头的持兵武士隔着百多步,无皇帝之命不得上殿。

倘若出了事,郎卫只能用身体去为皇帝当下致命一击,挥舞拳头将刺客擒获。

黑夫暗道:“难怪荆轲行刺时,秦始皇还得靠夏无且的一个药囊救急……”

此外,殿内不同的站位,又代表了不同的等级,和与皇帝的亲近程度。中郎将蒙毅直接站在“陛下”,也就是帝榻台阶下,黑夫和王离,则只在殿两侧,与群臣席位平行,其中王离在右,他在左。

这位置倒是不错,能将殿内情形一览无遗。

这时候,随着雅乐奏完,谒者又高喊了一声“趋”!

位于殿尾的群臣立刻迈步向前,穿过陛楯郎组成的夹道,来到陛下。

武将们按照爵位官职的高低依次列于西面,面向东。黑夫看见,从前到后,分别是彻侯武成侯王翦,关内侯武信侯冯毋择,之后又有大庶长蒙武,还有卫尉、郎中令等,均穿绛服,戴鹖冠。

文官以丞相为首,同样依次列于东面,面向西。排名第一的是右丞相隗状,其后是左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去疾,廷尉李斯,还有宗正、太仆、典客、少府等卿。

黑夫许久未见的内史叶腾,也出现在列中,不过,在南郡说一不二的叶腾,在殿上却只能站在中间靠后的位置。这老儿手持白玉圭目不斜视,仿佛没有看到肃立于陛下的黑夫。

不像影视剧里,皇帝没来时大臣可以闲聊说笑,此时此刻,殿内没有一丝议论之声。

秦可是立国数百年的诸侯,不是从黔首升上来的暴发户,礼乐之制虽不如山东之盛,却有自己的规矩。整个过程中,还有执法御史不断在侧面巡视,眼睛盯着每个人,若发现有仪态不合礼仪者,会立刻将他们请出大殿!

在众目睽睽之下,那种滋味肯定好受不了,所以即便皇帝未到,大臣们也战战兢兢,无人敢掉以轻心。

“就算是尿急,也得憋着啊。”黑夫有些同情那些看上去年纪一大把的老臣,四海归一殿内,可没有公厕。

好在皇帝是个勤政的人,没有让群臣久等的习惯,最先走出来的是九名礼宾官,他们踩着一致的脚步,以“胪传”的方式接力传呼,宣告皇帝的驾临。

皇帝端坐于步辇上,由八名强壮的内侍一路抬入殿内,直入于陛上。

这是黑夫来到咸阳后,第一次再见始皇帝,没有华丽的登场,取而代之的是令黑夫吃惊的简洁。

秦始皇做什么都求变求新,甚至连礼服都改了一通,他废除了传承数百年的之久的衮冕之服,代之以简洁的“袀玄”。这是一种全黑色的深衣,符合秦朝尚水德,尚黑色的新制度。

但简洁之下,却一点都不马虎,他背上所负的,是长三尺有余的太阿剑,下辇后跪坐于帝榻,手边正是和氏璧雕琢而成的的帝玺……

伴随着皇帝的出现,黑夫等郎官郎卫都举起手里的旗帜,高呼“警”,引领大臣们按照爵位高低,分班次朝贺。

“陛下万年!”

“陛下万年!”

群臣稽首下拜,黑夫亦单膝跪地。

口中山呼的同时,他偷偷看了一眼帝榻上的始皇帝,因角度问题,他瞧不见皇帝的表情,只看到在帝案上圆润如水和氏璧,映照着烛光,如同权力一般,让人目眩……

……

“制曰:朕闻太古有号毋谥,中古有号,死而以行为谥。如此,则子议父,臣议君也,甚无谓,朕弗取焉!”

皇帝挥手让群臣免礼后,大朝会的第一件事,便是头戴高山冠的谒者为皇帝宣读诏书。

“自今已来,除谥法。朕为始皇帝。后世以计数,二世三世至于万世,传之无穷!”

群臣皆称颂,唯独殿尾得以旁听朝会的博士儒生周青臣、伏胜等人面色一一僵,儒生最拿手的就是掌握典故,议论谥号,而皇帝废除谥法,他们等于少了一大职权啊。

不过这是皇帝的意志,博士们不敢公然反对,只能忍了下来,毕竟今天,还有件更重要的事要禀与皇帝定夺。

“那才是真正关乎百世的大事。”周青臣心中暗道,同时朝众博士摇了摇头,让他们稍安勿躁。

除了去谥法外,皇帝还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不过却未追尊太上皇后,原因大家都知道,谁也不敢多言。

此外,便是正式宣布秦为水德,改年为“始皇帝二十六年”,依旧以十月为正朔,衣服旄旌节旗皆以黑为上色……

黑夫知道,近几日,多有王绾招来的燕齐阴阳家频繁出入宫中,觐见皇帝。他们大谈邹衍的五德始终之论,断定秦为水德。

还说,但凡改朝换代,皆有祥瑞,秦的祥瑞,便是数百年前,传闻出现在龙首原的那条黑龙了。这也是皇帝不在咸阳宫,而在章台宫召开朝会的缘故。

皇帝陛下,对阴阳数术是很迷信的。

谒者又宣读道:“数以六为纪,符、法冠皆六寸,而舆六尺,六尺为步,乘六马……”

黑夫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是阴阳家和皇帝对“六六之数”的神秘崇拜和竭力追求,但此刻由谒者念出来,却让黑夫忍俊不禁……

“皇帝陛下在向天下高喊六六六六六?”

……

黑夫好歹没有笑出来,不然他的故事,可能会在今日此戛然而止。

当宣诏全部结束后,站了许久的群臣终于能坐下了,皇帝待臣下还是很人道的,不仅有各自的席位,还让内侍会为他们献上“法酒”。

可惜郎卫却是没座位的,幸好黑夫在军中时,就很喜欢带着手下人站军姿,一站几个时辰完全不是个事……

今日的正戏才刚刚开始,群臣按职位高低,依次向皇帝敬酒,也就是所谓“上寿”。

武成侯王翦首当其冲,他起身至殿中,把酒祝寿后,又下拜道:“陛下不嫌老臣无用,委我以六十万之师伐楚,耽搁半载,亦未曾催促,反倒每月赐我田园无数,如今又增爵为彻侯,老臣实在惭愧。”

“如今老臣年迈,告老在家,唯一放不下心的,便是独子王贲,他远在齐地,千里迢迢,万一哪天老臣病重将死,竟不能赶回见最后一面,还望大王能令王贲调回咸阳,为我送终……”

黑夫对面的王离面色未变,呼吸却急促了几分,连黑夫都能听明白,王翦是想让儿子也交出兵权,以此让皇帝安心啊。

秦始皇却不允,回敬王翦道:“将军何谈老矣?老王将军尚且可能要为朕继续开疆辟土,何况小王将军?齐地新附,必须要大将镇守。”

他还一指陛下的王离,笑道:“等到新的小王将军能为朕镇守疆土,再让王贲回来罢!”

王离感到十分荣耀,王翦却暗暗叹了口气,拜谢后回到了座位上。

接下来,便是右丞相隗状,这个比王翦还老的老臣动作缓慢,说话啰嗦,都是一些歌功颂德之言,皇帝耐心听完后,让内侍将他搀回位子上,还嘱咐御史,纵然老丞相有什么昏聩举动,也不要难为他……

隗状甫一坐下,左丞相王绾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终于轮到他了!

“陛下扫平天下,擒灭六王,万里归一,此乃三皇五帝以来,未有之事也!”

王绾来自山东,年轻时在稷下学宫混迹过,与儒家、阴阳家相善。是他建议皇帝招徕山东士人为博士,这是秦朝大规模引山东人才进入朝堂的尝试。

此举取得了不错的效果,虽然也有些士人固执不来,但周青臣、伏胜、漆雕氏、乐正氏、叔孙通等人纷纷入秦。

他们发挥自己所长,列出六国礼仪,采择其善,结合殷周和秦国固有的礼制,最后才有了今日大朝会的礼乐之盛。

此外,亦有一些阴阳家来到咸阳。皇帝对他们,可比儒生感兴趣多了,定水德,数以六为纪,都是他们的功劳。

也是王绾的功劳。

右丞相老迈不堪事,王绾只以为,自己这左丞相,要在这新朝开辟,万礼更新的日子里,独占鳌头了!

于是,被博士们吹捧得有些飘飘然的王绾,在祝酒称颂皇帝功业后,又大着胆子,提出了一个建言。

“然天下广博,诸侯初破,人心未安,尤其以燕、齐、荆等地辽远,立郡县恐有不便。昔日周武灭纣,便使诸子辟土封侯,实亩实藉,如此则边疆安定,蛮夷入朝。陛下多子,不如立诸子为诸侯,镇守燕、齐、荆疆土。臣冒死进言,唯上幸许!”

硕大一个殿内,寂寥无声,有的人看向王绾,而那些事先得到消息的人,则看向了秦始皇。

皇帝却没有多做表示,甚至没有露出一个倾向性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道:“诸卿以为如何?”

仿佛是商量好一般,文臣队列里,一个个卿臣陆续出列,说道:“秦律有令,宗室非有军功论,不得为属籍,公子王孙均在此列。如今陛下登临皇帝之位,关中黔首人赐爵一级,十余子却无封赏,不如按左丞相之言,使之就封,既能尊崇诸公子之位,亦能镇戍疆土,岂不美哉?”

殿尾的博士们就等这一刻,也引经据典,大谈什么“周文武分封,使周得寿八百载”,秦继殷、周之统,也应该延续这一做法……

甚至连武臣的队列里,除了王翦坐定闭目默不作声外,因功封为上卿的将军们也纷纷表示支持。

一时间,殿内群臣以赞同居多,都说封建子弟为便。

唯独黑夫低下头,为王绾感到一丝不妙!

果然,在一片赞成声中,等待多时的廷尉李斯赫然起身,走到了殿堂中央。

他手持白玉圭,朝皇帝重重一揖,说道:“陛下,臣以为,左丞相及群臣封建之说,皆迂阔之言也!”

此言一出,方才还讨论得热火朝天的殿堂,徒然冷却下来。

王绾没料到,事先通气时未反对此事的李斯,此刻却站到了他的对立面,猝不及防下,心中亦有些恼怒。

群臣则瞪大了眼睛,博士们满是敌意的目光投向李斯,一些方才出声附和的人,则立刻闭了嘴,开始退回座位上,准备再观察会局势。

“来了!”

唯独黑夫捏紧了拳头,他对此早有预料,只是没想到,这场郡县封建之争,国策之争,在第一次大朝会,便如此剑拔弩张!

……

PS:秦以战国即天子位,减去礼学,郊祀之服,皆以袀玄。——《后汉书·舆服志下》

(本章完)

第328章 封建与郡县

直到亲眼见到,黑夫才发现,秦的国家大计,并不由秦王、皇帝一拍脑袋独裁决之,而是采取了和后世一样的策略:开会。

比如秦孝公时,商鞅和甘龙, 杜挚等大臣在孝公面前开会,一番辩论后,秦孝公倾向于商鞅,变法才开始。

秦惠文王时期,张仪和司马错也搞过伐韩还是灭蜀的辩论,最后司马错胜。

秦武王时, 樗里疾和甘茂就进攻宜阳进行过辩论。

就连秦昭王时, 关于武安君白起的罪过和生死, 虽是秦昭王一意孤行,但也遵循形势,让群臣开会表决……

这种御前会议被称之为“廷议”,也是每次朝会的主题。

这既是秦国的传统,也是秦始皇推崇至极的《韩非子》里主张的:“人主虽贤,不能独计!力不敌众,智不尽物,与其用一人,不如用一国……”

当然,会议的结果,绝不是少数服从多数,这些廷议的流程很像是辩论赛,君王不亲自下场,只作为主持人与裁判, 冷眼旁观,却拥有最终的定夺权。

之前议尊号,眼下的封建郡县之争,亦是如此……

从黑夫的位置看去, 正方一辩手王绾还没说话,二辩手,九卿之一的宗正则赫然起身,质疑李斯方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否有中伤群臣之嫌?

反方一辩手李斯今天也不怕得罪人,政见这种东西,要么别发表,一旦出言,就得死死站住脚,决不能迟疑后退。

他露出了笑:“我说,封建之议,乃食古不化之言!”

不等宗正抢白,李斯便朝秦始皇又一揖:“请陛下,容臣细细道来!”

“可。”

秦始皇作为裁判,给了反方说话的机会,正方辩手也只好偃旗息鼓,竖起耳朵细听李斯的破绽。

李斯道:“方才诸君言,周有天下,将土地像剖瓜一样分割开来,设立了公、侯、伯、子、男五等爵位,分封子弟为诸侯。诸侯百余,如繁星罗列,四布于天下,就像辐条集中于车毂般,集结在周天子的周围;合为朝觐会同,离为守臣藩篱,可是如此?”

他说的没毛病,宗正等人只好点头称是。

李斯是谁?学阀荀卿的弟子,本人也是个学霸,在稷下、兰陵都混迹过,儒家的那套东西,他熟得不行,见对方入套,便立刻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他侃侃而谈道:“但接下来的事,诸君却为何避而不谈?周室传承不过百余年,到周夷王时,因是被诸侯拥立,竟亲自下堂去迎接诸侯,害礼伤尊。周宣王虽有中兴,却也无力决定鲁侯之嗣。就这样日渐陵夷,到周厉王、周幽王,诸侯更加难制,共侯伯公然行天子之政,申侯勾结犬戎入寇。等到平王东迁后,周已自列为诸侯,从那以后,箭射王肩者有之,问鼎轻重者有之。诸侯乖戾,再没人把天子看作天子。”

“故而我以为,博士言周传承八百载,实则不过三百年,之后五百五十年,所谓周天子,不过是一个空名罢了!个中缘由,是因为周分势为百余诸侯,最后王室侵陵衰败,诸侯尾大不掉……”

一口气说完周封建之坏处后,李斯总结道:“故周文武所封子弟同姓甚众,但君子之泽,五世而斩,数百年过去,诸侯都疏远了。为了兼并土地,如仇雠般互相攻击,彼此诛伐,连周天子也弗能禁止,甚至被诸侯反噬,日渐衰微。”

“如今周朝留下的五百五十年乱世,总算赖陛下神灵一统,皆为秦之郡县。对于诸子、功臣,用公家的赋税重赏即可,何必重蹈周室覆辙呢?故我以为,封建非良策,在各国设置郡县,方为安宁天下之术!”

李斯言罢,殿堂内鸦雀无声,只剩下黑夫所站位置前方的史官胡毋敬兴奋之余,持笔在帛上沙沙的记录声。

身为史官,要记录朝会上群臣的一言一行,最枯燥的,莫过于一天无事,记上一堆歌功颂德之言了。

反之,这种朝臣持截然相反的态度,当堂辩论的场面,记录起来就有趣多了。

不过让胡毋敬失望的是,李斯说完后,支持封建一方的群臣鸿儒,却没有组织起像样的反击。

不愧是曾写出《谏逐客书》这种名篇的名家,李斯这番话逻辑清晰,不仅博士们挑不出破绽,连王绾一时半会也想不出反驳的话来……

好在,秦始皇没有让王绾难堪太久,他没有赞同郡县,也没有断然的否定封建,而是下令:让丞相、御史大夫、九卿、内史等重臣回去后,各上奏疏,言封建、郡县利弊,及自己的看法,明日递入禁中。

随即,便示意谒者喊出了“罢酒,退朝!”结束了称帝后的第一次大朝会……

皇帝的坐辇在郎卫们护送下离开大殿后,王绾松了口气,有了这个时间缓冲,他至少可以理清思路,反驳李斯这个前后不一的小人!

他看了已然撕破脸的李斯一眼,一挥袖,与宗正等大臣,以及众博士气呼呼地离开了殿堂。

李斯则坦然一笑,丝毫不惧,他屈尊王绾之下已久,过去一段时间,一直在小事上附和王绾,让他放松警惕,今日骤然表明立场,便做足了一决胜负的准备。

论舌辩,他只敢认前三,但要比写文章上奏疏,玩弄文字,当朝……不对,是全天下,有谁是他李斯的对手?

除非,是死在云阳狱中的那个亡魂复生,李斯才会心生忌惮……

“你活着时我日夜如芒刺在背,可你死了,有时候我又觉得,真是,寂寞啊……”

李斯摇头叹了口气,不同于来时的趋行,李廷尉宽了宽腰间鞶带,挺直了腰板,大步迈出殿堂!

……

随着封建、郡县之争摆到案上,王、李二人的朝堂角力已图穷匕现,群臣心思不一,或持封建说,或言郡县好,而整个过程里,一直冷眼旁观的黑夫,却感觉自己又长见识了。

朝会之后,黑夫和蒙毅、王离带着郎卫,分列前后左右,护卫皇帝坐辇返回寝宫时,便暗暗想道:

“李斯最后那段话说的真是毒辣啊,尤其是功臣二字,分明是在疯狂暗示,群臣不少人之所以支持封建,是因为自己也不满现状,想要裂土封君的私心……”

眼下秦已不再进行实封,连王翦都是虚封,最多享受一个邑主的虚名。

“嘿,虽然皇帝让群臣回去重新组织语言,在奏疏上一决高下,但那些先前支持封建的武臣,只要足够聪明,已无胆量再公然支持了吧?”

同样,黑夫抬头看着皇帝在辇上的高大背影,也赫然发现了秦始皇的一个爱好。

和《滥竽充数》这个故事里的齐宣王不同,秦始皇不喜欢听群臣的大合奏,因为那样一来,便不知道群臣高下了。

皇帝和齐闵王一样,好一一听之,将群臣一个个拎出来就某事发表意见,就像让乐官单独吹笙一般。从而明白每个人的才干,将混在里面的南郭先生踢走,并能掌握每个人的政治倾向。

他猜对了,这法子,就是韩非说的:“人主使人臣言者必知其端,不言者必问其取舍。则人臣莫敢妄言,又不敢默然……”

这才是一位精明君主的南面之术。

“这样一来,像叶腾这种全程看戏的臣子,就没办法继续保持缄默了。”

黑夫幸灾乐祸,却不曾想,到了当夜宿卫禁中时,本来没资格谈论此事的他,竟也被秦始皇单独拎出来,要他就封君、郡县发表意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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