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第一千三百零三 工作和同事

寂静的办公室里,有清脆的铃声响起。

紧接着,空气中有一个轻柔的女声回荡:“叶戈尔先生,来自深度管理部的通讯,是否接入?”

“拒绝。”

叶戈尔看着桌子上的报告,头也不抬的回答。

通讯断绝。

可很快,铃声再度响起,让叶戈尔不快的放下了手中的笔。

“深度管理部坚持自己的访问,叶戈尔先生,是否拒绝?”智能问道。

“……”

老人揉了揉鼻梁,烦躁的长出了一口气,挥手,示意接通。

于是,来自管理部的投影降临在叶戈尔的桌子对面,略显枯瘦的老人身子笔挺,深陷的眼洞中的一双眼睛带着阴翳的灰色,直勾勾的看着叶戈尔,甚至未曾有礼貌性的笑容。

“伊曼努尔部长,有何贵干?”叶戈尔发问:“我想你大概不是来邀请我共进午餐,和探讨天气。”

“为什么要通过槐诗的审批?”伊曼努尔面无表情。

“为什么不通过?”

叶戈尔明知故问,“作为原罪军团的军团长,征召海沟监狱的重刑犯,这难道不是合情合理吗?

要我说,类似的状况,早在我们通过了重组原罪的决议时,你就应该明白才对。我记得当时的首倡者就是你吧?

为何现在又开始反对?”

“这是一回事儿么?”

伊曼努尔皱眉:“重组原罪军团,统辖局可以向天国谱系进行让步,表现我们的态度。但现在,同样也要表达态度才对!

我们可以向天国谱系让步,因为理想国的丰碑尤在,但我们又凭什么向绿日让步?佩伦那个疯子才是现境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所以才更要让他稳定啊。”

叶戈尔说:“为了达成目的,统辖局可以向任何人让步,妥协难道不就是政治的同义词么?”

伊曼努尔冷声强调:“前提是有这个必要。”

“我觉得有。”叶戈尔冷淡回答。

“我需要理由。”

伊曼努尔毫不动摇,“决策室不是你的一言堂,叶戈尔,倘若你的立场出现动摇的话,我恐怕无法再支持你了。”

叶戈尔没有说话。

只是沉默着。

看着他。

伊曼努尔也毫无示弱,等待着。

直到叶戈尔伸手,拉开了旁边的抽屉,将一份报告丢在了桌子上。

封面上,只有一个绝密的印章,还有虹光的标记。

——三大封锁·彩虹桥!

“这是两周之前由末日警备员所递交的报告,每日一次,但内容都没有过变化。”叶戈尔说:“彩虹桥的时间观测受到了干扰,从未来发向现在的讯号已经越来越微弱,甚至开始出现断层,必须提早做准备。”

“这不是早有预料的事情么?”

伊曼努尔虽然微微皱眉,但并没有惊慌失措。

这样的状况,实际上也早在统辖局的预料之中,自然要有所准备。

毕竟,不论是从奇迹的角度还是从学者的认知来看,时间和未来也一直都是一个暧昧的领域,充斥着大量矛盾的理论和众多似乎可以自圆其说的解释。尽管装扮华丽,助益良多,但实际上却好像人尽可夫的婊子,并不值得信任和依仗。

关键在于,如何避免它被对手所利用。

从性价比和效率上来说,这是最好的办法——倘若不想陷入千层饼一样的算计和时空悖论中的话,那么不如干脆利索的将这个东西BAN掉。

我不用了,你也别想。

因此,在战争开始之前,双方就已经开始对时间上的观测方式进行了各种方式的干扰。

这一段时间,就连艾萨克副校长都在彩虹桥的征募之下,重操旧业,向着未来投放种种分歧和可能。

学者的量子干涉,奇迹的未来纷扰,彩虹桥的时间镜像,以及威权·无穷回廊,还有地狱中不断创造出的时空噪点,乃至深度潮汐所带来的迷雾,都让未来变得一片模糊,无法再利用。

以至于……明日新闻和昨日快递已经停掉了大部分高端的服务项目,只保留了基础的业务。

但在这种状况之下,彩虹桥依旧能够观测到几道截然不同的力量穿插在未来和过去之间,有的完全不知道从何处而来,正在紧急的排查和寻找中,还有的,则特征鲜明……

白帝子。

在龙脉中沉睡的凤凰已经迎来蜕变的关键,她的灵魂在过去、在现在、在未来,甚至在无数种种的可能和平行世界之间不断的穿梭,迷失在变化的万象之中。

谁都说不好这样的状况会持续多久,她什么时候能够回来。

或许几百年,或许下一秒。

这些纷繁的变数已经无法纳入计划之中,只能作为特例而进行监控。

但对于统辖局来说,只要能够维持大局的平稳,其他的小小瑕疵并不需要太过苛求。

只不过……

“这次不一样。”

叶戈尔轻声叹息,“总感觉有什么东西不同,有什么东西被我们忽略掉了,伊曼努尔。”

“你告诉我这是你的直觉?”伊曼努尔的肃冷面孔勾起微不可绝的弧度,忍不住嘲弄。

“不,你可以当做阴谋家的本能。”

叶戈尔摇头,敲着桌子:“不只是我,存续院也将末日钟的时间向前推进了,依旧是未知原因,向前推动了足足二十一分钟……

现在,我们距离毁灭的午夜,只差一个小时了。”

“伊曼努尔,你要理由,这就是我的理由。”

他说:“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不希望任何意外出现,同时,我们需要发掘一切可以发掘的力量,利用所有能够利用的臂助……”

“哪怕是绿日?”

“对,哪怕是绿日。”

“可这一步退出去,后面还要退多少?”伊曼努尔追问。

“这是我的问题,与你无关。”

叶戈尔看着他:“如你所说的那样,决策室确实不是我的一言堂,伊曼努尔。可你们的异议难道还不够么?”

“你该走了,我还有工作。”他挥了挥手,最后道别:“我衷心的希望,这样的事情,不要再有下次。”

“这同样是我的意思。”

伊曼努尔的投影消散在虚空中。

办公室恢复了寂静。

并未曾沉湎在愤怒和无奈之中,叶戈尔无声的轻叹,低头,继续投入到了自己的工作里。

工作。

工作还在继续。

正午的太阳从空中照耀下来,落在喧嚣的街道之上,穿着西装的男人从店面前面排队的人群中走出,手里还提着纸袋和两杯冰咖啡。

放在桌子上。

“来,趁热。”罗素搓了搓手,率先打开纸袋,拿出了其中的午餐来,“今天可是你出风头的好日子,老师请你吃饭,你怎么也得多吃点吧?”

“你请我吃饭……就吃个牛肉卷饼?”

槐诗的眼角狂跳,看着袋子里的东西:“还就买这么几个,喂鸡呢?”

“养鸡至少还能杀了吃,养你有什么用?连养老金都赚不回本来,有的吃就行了。”

罗素瞥了他一眼,不满的摇头:“况且,塔可多好啊,高热量,美味,能夹一切,还便捷,就算凉了放在微波炉里转两圈,味道还是绝赞,简直是和披萨一样并列的社畜福音……来,说,谢谢塔可!”

“味道倒是还行,可这么点分量,我还不如去吃煎饼果子呢。”

“好啊,下次你请。”

“……当我没说。”

槐诗摇头,开始后悔相信这老东西有什么节操和良心。

就这样两人随便在街头小店靠着咖啡和塔可对付完了一顿之后,槐诗才擦着嘴,最后问道:“你安排的?”

“什么?”

“架空楼层的那个,施威格?”

“喂,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罗素大惊失色:“X女士对于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儿看得可严实着呢——谁都别想把手伸进去。这话传出去,我可是要被穿小鞋儿针对的。”

“那这是怎么回事儿?”

槐诗皱眉:“一个架空楼层的负责人,无缘无故的对我试好?政治投机?没必要吧,还是说另有目的?”

“谁知道?”

罗素耸肩,捏着手里的塔可,随意的说道:“你看,我最近看网上说:在东夏,有个典故叫做,‘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它的意思是有本事的人,只要坐在岸边,就可以看到自己仇家的尸体从水里源源不断的飘过来……”

“好老的梗。”槐诗礼貌性的哆嗦了一下,表示有被冷到。

“道理也是一样的嘛。”

罗素笑了起来,摊手:“你看,像我这样,什么都不干,只是坐在旁边看个热闹,都有人源源不断的送过来,让我把逼装了。

强者的人生真是充满烦恼啊——”

“你也应该早点习惯。”

他伸手,拍了拍槐诗的肩膀:“你是天国谱系的牌面,你只要负责装逼就行了,用不着管太多。”

“所以,放心的去工作吧。”

他歪头,点燃了烟斗,哼着模糊的摇滚,眯起眼睛,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剩下的,交给我。

几乎是与此同时。

在统辖局的中央露台,施威格听见了旁边敲桌子的声音。

“这里有人么?”艾晴问。

“请随意。”

施威格的动作毫不停顿,吃完手里的那一份,再度打开了旁边的餐盒。

烟熏三文鱼和牛肉三明治,被切成了三块,经过计算之后的热量足以供应下午的工作,并且在下班之后感到恰到好处的饥饿感。

精确的营养学成果。

“方便谈谈么?”艾晴问。

“没什么必要,这只是工作。我个人的好恶和感官并不能决定最后的调查结果。”

施威格依旧平静,或者说,冷淡,拒人于千里之外,并不在乎自己和同事之间的关系,“如果槐诗有问题的话,我就会指出,如果他没有,那么他是清白的,最后变成什么样,并不在于我。”

“但这并不足以做出论断和结果,不是么?”

艾晴反问,“换成是我的话,按标准流程,现阶段的调查,并不足以完全做出槐诗无辜的结论,还需要更进一步的观察和监测。

换而言之,你的报告里其中已经有了你的主观判断。

我只想要知道为什么。”

施威格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咀嚼继续:“这是我的工作,与你无关。”

“不,那是我的工作,施威格先生,你已经二度越权了。”

艾晴严肃的提醒:“即便是最后得出这样的结果,也并不能掩盖你干涉了我的工作内容的事实。”

“这难道不是为你提供了恰到好处的佐证么?你应该高兴才对。”

“那你觉得我高兴么?”

艾晴笑了,但笑容却没有任何温度:“你说你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我想你并不清楚。施威格先生,如果直白一点向你解释的话,你可以理解为——他是我的东西。”

她说,“我从来不喜欢别人找借口随便动我的东西,不论为他好还是想要将他毁掉。”

“现在,我需要一个理由,卡尔海因茨·施威格先生。”

艾晴抬起眼睛,看着他,郑重发问:“如果你不想变成我的敌人的话,能否请你告诉我,为什么?”

“……”

施威格沉默,就好像,连咀嚼都忘了。

愕然的看着艾晴,第一次,浮现出面具一般的平静之外其他神采。

仿佛难以置信。

做了个手势,示意她稍等,然后将嘴里的东西吃掉之后,喝了一口水,才轻叹道:“艾小姐,不得不说,你对待……感情问题的角度和看法,实在是让人……耳目一新。”

艾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待。

直到他敲着桌子,沉吟许久之后,说出了一个词。

“万眼会,你听说过么?”

“……”

艾晴皱眉:“如果你不是转移话题的话,据我所知,一共有两个,其中一个是公元前的炼金术师集团,第二个是现境的凝固者所建立的组织,在十二年前就已经被统辖局彻底剿灭,我记得这是你所负……”

她的话语戛然而止,仿佛想起了什么一样。

愕然。

根据她所了解的档案——施威格的妻女和父母,就是死在万眼会的垂死反扑和报复之中。

“那是我平生在工作中所犯下的唯一一个错误,一个很小的错误,只是八分钟的误差,导致功亏一篑。

我的一生都在因为这八分钟的时间而忏悔,艾小姐。”

施威格盖上了自己食盒的盖子,将它放进了包里。

他说:“可惜,已经太晚。”

万眼会的主体被彻底剿灭之后,带着血债的余孽和帮凶们已经通过边境流窜,藏身在地狱和深渊之中,无处寻觅。

这么多年以来,日复一日的寻觅,不断的试图重启针对万眼会的调查,一直到今天,施威格成为了3号办公室的负责人。

可依旧无法挽回所失去的一切。

血泊中的那些尸体。

那些空洞的眼瞳……

铭刻在灵魂中的痛苦,绕不开的裂隙,噩梦间隙的悲鸣和喘息……那是名为绝望的东西。

“我……不明白。”艾晴摇头。

“你当然不明白,谁都不会明白。”

施威格打开了自己的钱包,抽出其中一张剪报,从桌子上推过来:“当我在关于那位槐诗先生的报告中,找到他们的尸骸时,究竟有多么的惊喜——”

那是现境探镜的照片。

来自深渊之赌的记录,燃烧的战场之上,以无数凝固者和大群之主的尸首,庆贺属于现境的胜利。

艾晴难以分辨其中究竟谁才是万眼会的成员。

但反正都已经被杀死了。

用最残酷的方式……

斩首!

无头的尸体被悬挂在风中,渐渐腐烂,最终,付之一炬。而罪恶的灵魂在归墟里哀嚎着,绝望的,化为了虚无。

“时至今日,他可能依旧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这些随手而为的事情,究竟对我有多重要。但这不妨碍,我对他……深怀感激。”

施威格说,“身份所限,我们之间必须保持距离,我无法当面向他表示感谢,而出于职责和操守,我也不能在工作之中有所倾向。

一个略显鲁莽的结论,可能是我唯一能做的回报了。”

那样的神情,究竟是欢欣还是悲伤呢?

艾晴沉默着,实在是难以区分,或许,只是因为平静的太久,等待的太久,以至于忘记微笑和落泪的区别。

或许,两者兼有。

“如你所见,我并没有对他网开一面,也没有付出什么值得感谢的心血,这只是一个失误而已。”

施威格轻声呢喃,“这是我的工作生涯中第二次失误。用一个失误,去补偿另一个失误,太过于可笑。

只希望希望他不要让我后悔。”

“放心吧,他不会。”

艾晴摇头:“他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不是么?”

“但愿如此。”

施威格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残渣,看向那个站在远处抽烟的苍老女士,无奈一叹:“老太太来骂人了,我得识相一点,赶快过去。

希望这是我们工作之间最后的交际,艾小姐,你也该去工作了。”

“如您所愿。”

艾晴颔首,起身。

只是在分别之前,施威格仿佛无意一般,最后说道:“对了,暗示我进行调查的人里,有你的同事。”

他说,“我想,你应该注意点一些。”

细微的声音还来不及分辨,施威格已经离去,留下艾晴在原地,微微一滞。

同事?

架空楼层中有人想要对槐诗进行调查?

不对。

他的主语是‘你’,而不是‘我们’。

也就是说……

在行进之中,艾晴的眉头不着痕迹的微微一动,原本微微放松的心情再度紧绷起来。完全没想到,施威格那个家伙,竟然连这个都查到了么?

嗅觉恐怖到这种程度,只能说,不愧是‘决策室的鬣狗’了。

而他所指的‘同事’,恐怕只会有一个意思。

——同自己一样的,直属与‘先导会’的成员。

“事情开始麻烦起来了啊。”

艾晴轻叹着,走进了幽暗的走廊中去。

消失在复杂如迷宫一般的机构中。

工作,开始了。

(本章完)

第1306章 筹备与名单

质询会结束之后的第二天,槐诗就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骂人一时爽,一直骂人一直爽……

在质询会结束的当天,按照流程全程拍摄下来的质询会记录在归档保存的时候,就离奇的多出了好几个记录之外的副本,私下里开始以火箭一般的速度在统辖局内部流传。

紧接着,理所当然的第一时间就来到了各个谱系和部门、组织的邮箱里,闪瞎了不知道多少双眼睛。

再然后,开始有精简版、剪辑版、解说版等等诸多不同的版本在视频网站上飞速扩散。

宛如昔日理想国质询统辖局的批判会议不知让多少没有经历过那一段历史的年轻人大开眼界,直呼刺激。

传递回了丹波之后,不知道在边境之间引发了多少兽化特征者的共鸣、控诉和呼吁。

而离谱的是,安东尼奥先生也跟着大火了一波。

他惨烈的死状、变化多端的神情、抑扬顿挫的话语,配合上测谎仪充满节奏的滴滴声响很快成为了鬼畜区的新星。

短短一天之间,槐诗就已经被抛到风口浪尖之上,迎接媒体和流量的洗礼,深扒着每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

苦于没有大新闻的明日新闻几乎笑得合不拢嘴,火速上线了专版和评析以及各种相关事件的回顾。

《天国谱系质询统辖局,是理想的陨落还是现实的沦丧?》

最后,更是有手眼通天的大佬结合了各种情报和传闻之后,连夜书就了十万字长文,越来越喜欢看乐子的好兄弟第一时间就分享了朋友圈加点赞。

圈送槐诗。

《调律师背后的女人们》——历数了槐诗和东夏的叶雪涯、瀛洲的里见琥珀和美洲谱系贵血大祭司丽兹之间的爱恨情仇。

作者宛如亲眼目睹一般,栩栩如生的描写出了一个周旋在众多爱慕者之间的当代情圣,一个在修罗场中反复横跳的人间渣男。

直接后果就是导致了以上文中出现的人物开始二十四小时高强度点击槐诗的头像,用十万个问号抒发内心中的疑问和迷惑。

小老弟,你在搞什么?

就连从来不省事儿的学生安娜都拿着报纸跑到槐诗的面前来,拍着他的肩膀,感叹:哇,老师你真是牛逼。

对此,槐诗只能微笑的看着原缘将报纸拿走没收之后,再拖出去给她作业超级加倍的场面了。

虽然麻烦不少,但抛开这些捕风捉影根本一点都不靠谱的绯闻以及不知道掐了多少柠檬的网络黑子们之后,成为公众人物的感觉还是蛮爽的。

只能说,人前显圣、衣锦还乡、临阵突破、龙王归来、校花保镖、女帝读心、榜单曝光等等经典桥段实在是人生之乐事,不可不品尝。

当然,爽归爽,爽完之后还要面对后果的。

总要为自己的行为买单。

在质询会上对于统辖局的指控和痛斥,固然断绝了决策室里那些别有用心的家伙借着机会来干涉自己的可能。

但同时,也将两边的界限彻底划分清晰。

不让麻烦邻居过来唧唧歪歪指指点点,也别想着对方能够帮多大的忙。

既然你槐诗自己一副不跟我们这帮虫豸一起搞政治的样子,那你就自己玩吧。

……虽然原本槐诗就根本没对此抱有多大期望就是了。

从一开始,除了名头之外,资金、装备、供应、后勤压根就不存在的原罪军团就没指望过统辖局能够大发慈悲。

原本还有搞点朋友交易的可能,但现在恐怕只能自己解决了。

这倒还好,现境谁还不知道,槐诗最擅长的就是空手套白狼呢。

早在丹波时期,就在搞定象牙之塔现境校区的同时,四面出击,白嫖出了丹波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

没有什么是白嫖搞不定的,一次白嫖搞不定就多白嫖几次。

化缘嘛,不寒碜。

左边是东夏、右边是美洲,屁股下面就是学阀集团·象牙之塔,背靠天国谱系,身兼俄联圣杯骑士长的头衔……类似的关系根本数都数不清,想要撑起一个架子,那还不简单?

真正让他焦头烂额的,反而是原罪集团的成员挑选。

等他将所有麻烦的采访和会面全部甩掉拒绝,关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眼前的白板,就开始挠头。

不是没得选,是可选的范围实在太多。

挑花了眼睛。

毕竟是重组原罪军团,这么大的事情槐诗没打算自己一个人搞定,第一时间向老王八伸手要钱要人要支援。

你就说给不给吧。

罗素这一次罕见的也没有作妖,虽然什么都没有给,不过,却伸手指了指象牙之塔。

人员、技术、装备、秘仪……

想要什么自己拿,自己挑。

这里面你但凡能说得动,搞得定的,全都拿走。

我没意见。

你要是能把唤龙笛拔出来架在车上带走,我也算你有能耐。

尽管吃,尽管拿。

前所未有的慷慨待遇让槐诗感觉久贫暴富一般,竟然有些无从下手——意大利炮要多少有多少,自己哪里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于是,槐诗第一时间就向着老熟人们伸出罪恶的黑手。

卡车老司机雷蒙德根本想都不用想,作为象牙之塔注定祖传很多代的工具人,他来现境的时候就早有准备。

太阳船这样的大型武装移动基地的存在对于一个军团有多么重要,自然不必多说。

回归象牙之塔之后,太阳船的装备也已经彻底更新换代,鸟枪换炮了,在各种技术专利和禁忌秘仪的武装之下,已经升级到了顶配版本。除此之外,还配备了其他四名永恒之路的升华骑士,辅助雷蒙德对太阳船进行操控和驾驶。

很好,原罪军团的本部和作战机动的部分一块搞定了。

原本槐诗还要一步到位,伸出小手儿去摸一摸还在地狱校区里改造的天狱堡垒的……遗憾的是,天狱堡垒目前正在最后至关重要的圣痕融合阶段。

谁敢乱碰,大宗师头都能给他打烂。

吃了药之后变成暴躁老哥的米哈伊尔现在逮谁喷谁,连罗素都只能绕着走,槐诗也不敢上去触霉头。

只能遗憾作罢。

而接下来,第二个考虑的是安东教授。

但很快,他就将安东教授从名单上划去了。

自从上一次深入地狱之后,老教授就一直休养到了现在,身体一直都不怎么好。即便再怎么武德充沛,学者和升华者的体质差距放在这里,不是靠着意志能够跨域弥补的。

哪怕槐诗明白只要自己张口,安东教授肯定不会拒绝,但他哪儿来这么大的脸?

至于机轮长福斯特,很遗憾,也不行。

现在铁晶座上加班已经加疯了,负责调试各种大型设备的机轮长现在自己就已经快要忙到吐血了,没法指望。

接下来的,就是擅长破坏型原始咒术的老牧羊人,炼金术师格里高利。

这个最好说,荒野里放羊这么多年,他自己都已经快要闲疯了,有这种热闹和乐子,他哪里还会拒绝?

有了自分裂循环再生镣铐压制那见鬼的体质,不至于搞出太大的乱子,而太阳船还有一半是炼金术产物,本来就是他参与设计和制造的,妥善安排的话,不会弄出麻烦。

那么,炼金术师也搞定了。

学者那边,创造主·夏尔玛依旧处于万年自闭的状态,等闲无事绝不出门,想要联络只能通过网络和留言。

阳子女士这样的仿生学和机械学学者带到军团里去也只能大材小用。

不过装备供应和技术支援的方面这两位是绝对没有问题的,至于船上的学者的话,自己可以在相关的教室里找上几个。

有了太阳船作为移动基地和要塞,有格里高利负责炼金术,学校里的学者可以负责维护设备。

技术方面有象牙之塔深不见底的专利库,装备后勤方面的话,暂时丹波工业和铸造基地的产能就已经足够。

现在后勤方面,似乎只差一个辅助了?

槐诗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毕竟接下来就是一场血战,没有辅助的话不知道平添多少伤亡,可寻常的辅助来了之后能提供的帮助也不大。

治疗、控制、状态加持,而且还要大范围超广域的那种……一时半会儿的,自己去哪里摸个这么牛逼的辅助来?

等等,我好像就是个辅助?

槐诗陷入呆滞。

辅助竟是我自己。

可我不是输出么?我是重要作战力量啊……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槐诗,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职场定位出现问题。

但不管怎么样,辅助似乎也已经搞定了。

而血水灾的征召被通过之后,柳东黎的蝗灾包裹也在路上了。

有了这两件神迹刻印,大范围破坏性武器的需求也暂时得到了满足。哪怕是忽略掉太阳船上的火力,必要的时候,自己也还有天阙和边狱主炮。

那么,下一部分,就是作战人员方面了……

这是最不需要考虑的地方。

自己再怎么样也是个天国谱系的大司命,最不缺的就是大群——总计两千六百余只鸦人,已经足以构成军团的主力,哪怕是放在诸界之战的战场上,也是一支不容忽视的力量了。

更不要提还有【神迹刻印·天问】在手,除了自己之外,还能额外向大群划分出两道云中君的圣痕,向下延展,九个大司命、二十七个少司命、八十一个山鬼、二百四十三个阴魂。

全员配备归墟的辅助和自己的源质武装……

实话说,就算没有其他人配合和支援,他都完全能自己单干。

除此之外,作为自己大群的成员,蛇人尊长者已经完成了朝见统治者·永恒之环的使命,传来了喜人的消息。

在得到了永恒之环的准许之后,有上千名得到‘不死者’封号的蛇人在尊长者的招募之下,向槐诗献上了忠诚,为他而战。

这些起码已经重生过数十次以上的蛇人集结一体之后,称得上是整个深渊中有数的骑兵军团。不存在溃散和逃亡的说法,士气值锁定满点。在历史上,经过随军祭祀和秘仪的辅助之下,进入嗜血状态后,就连统治者的御驾和亲军都敢直接对冲一波,而且赢的次数还不少。

不得不说是个意外之喜。

而且,罗素还额外提供了赞助,从自己的大群里拨出了一个聚落——总数四十一名的霜巨人小队。

天国谱系两条最依靠大群的升华之路,天问之路靠的是以十打一的量,而黄昏之路靠的就是以一打十的质。

全员精锐,配备了整套炼金武装,作战娴熟,经验丰富,根本不用槐诗操心。

钢铁鸦群、蛇人骑兵和霜巨人小队,这就是未来一段时间内原罪军团的主要作战力量。

经过槐诗考虑之后,终究是没有从升华者中进行招募。一方面,深渊作战,肯定是大群来得更加便捷。

另一方面,没有时间去种田发育了。

从头培养一支升华者所组成的大群,需要一个谱系倾斜大部分资源耗费几十上百年以上,才能完成建制。更不要说武装的配备和源质供应之类的问题……而且即便如此,主要的底层作战力量,也依旧是同升华之路里的地狱大群。

譬如美洲的剥皮圣卫、美洲虎武士团;譬如罗马的禁卫军和马尔斯军团;俄联的圣杯骑士、约柜骑士团;再譬如夸父那个家伙的的龙伯卫,清一色的同属龙伯巨人……即便是憨了点莽了点,但人家能够混成如今的东夏第一打手和工具人,不是没有道理的。

罗素能在天国陨落之后,顶着压力,将这么多大型项目依旧维持运转到今天,在槐诗这里开花结果,就已经称得上呕心沥血了。

何必羡慕别人家有自行车呢?

天国谱系被称之为深渊谱系,又不是没有道理,超高的凝固耐性和地狱相性带来了这一方面的先天性优势。

如果不是槐诗经验尚浅的话,罗素都恨不得把如今还记录在册的十二位白鸠和唤龙笛附属的巨龙军团都一股脑塞进来了。

好在槐诗还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没有膨胀到多多益善的程度,否则搞不好就只有拖家带口一波流了……

深渊换家,能换个啥?

空气嘛?

况且,外援还不好找么?

必要的时候,从副校长到深渊校区的陈女士,从现境到地狱,还能摇不到人?

在耗费了一下午之后,槐诗总算是将原罪军团的基础构成捋了个大概,终于有时间来看校务处送来的备选名单和申请表了。

然后,才看到第一个名字……

“安娜?”

槐诗皱眉,下意识的想要划掉自己的学生,可看到了后面的推荐人……

黑神。

这就有点离谱了。

“维塔利先生,在么?”

槐诗抬头,向着身后的玻璃喊了一声,鼓动了一下自己的杀意和恶念,很快,模糊的倒影里,一个苍老的黑袍男子的轮廓凭空浮现。

没有等槐诗开口,直接问道:“安娜的事情?”

“没错。”

槐诗颔首,拿起申请单:“你确定么?那可是诸界之战,维塔利先生,何必这么冒险?”

“不然呢?”维塔利反问:“难道她没这个资格?”

“……”

槐诗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无奈一叹:“她还是学生呢,用不着太着急吧?况且,这一次我们去的可是正面战场,实力不够的话,自身难保,而且……”

“谁不是去呢,槐诗?”

维塔利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反问:“她难道没有能力,没有义务么?还是说,同样都是上战场,你从美洲征募过来的那一支晶格小队就比她更有资格?更具备能力?”

“……”

槐诗一时愕然,无言以对。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槐诗,即便她是你的学生,可也只是学生而已。你不是父母,即便是,也不可能保护他们一辈子。

她是变化之路的传承者,想要进阶寇斯切,就躲不过战场,也躲不过这样的命运。”

维塔利说,“这是她自己的决定。”

“可她为什么不找……”

槐诗的话还没说完,便尴尬的戛然而止。

为什么不找自己?

因为她知道,自己恐怕绝对不会同意……

维塔利看着他,“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不是么?”

“让我考虑一下吧,维塔利先生。”

槐诗叹息着,将申请表放在了旁边,“我再想想。”

“槐诗,你是原罪军团的军团长,你的决定,我不会反对。”

在离去之前,黑神最后提醒:“但是,别把其他人总是放在摇篮里,想一想,上一个这么干的人是谁。”

幻影消散。

“……”

寂静里,槐诗呆滞着,眼前竟然浮现出一张苍老肃然的面孔,那一双仿佛永恒萦绕着雷霆和电光的眼眸。

——应芳洲。

躺在椅子上,便不由自主的苦笑一声。

这算什么?

新老之间的传承么?一种邪门的历史循环?

自己也没这么过分吧?

可即便再怎么不愿意通过那一张申请,他却不得不承认这一点——自己作为老师,或许,已经渐渐的管得太宽。

从庇护,变成束缚。

这中间的距离,也只差一步而已。

难道自己真的应该收一收过于膨胀的保护欲了?

他低头,端详着安娜的神情,捏着下巴,沉思着。

许久,无声的叹了口气。

拿起了手机。

犹豫再三之后,还是拨通了原缘的电话。

“小缘?现在有空么?”槐诗说:“你叫上小十九,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不着急,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只是……”

他想了一下,看着眼前的名单,无声轻叹:“只是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们而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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