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宿命

不经意间,雨突然就停了。

有人抬头望天,却见阴云密布,心中暗道:莫不是老天特意为了双方数万大军厮杀,而故意把雨停下?

这个想法太地狱了,让人不寒而栗。

黎明时分,广武故城方向便热闹了起来。

巨大的金帐开始拆卸,柱子、横梁、毡布、家具等各色物品,一样样装起,竟然塞了上百车。

女人们仔细挤完早晨的牛羊奶,将其装入木桶、皮囊之中,放置于车上。

河岸边是膀大腰圆的男人,他们赤着上身,喊着号子,将渔网从河中拖起。

每每捞到大鱼,便转身炫耀,惹得那群女人娇笑不已。

小孩们在山坡上捡拾着野菜、蘑菇,放入篮中,还有人背上背着捆扎好的柴禾,摇摇晃晃地走下山去。

沉闷的马蹄声在四周响起。

骑士们驰骋在马的海洋之中,驱赶着一群又一群马,消失在南方的天际边。

他们走后,一列又一列手持长枪的骑兵快速通过,领头一人的长枪上挂着面三角旗幡,在风中猎猎飞舞。

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木墩上,如枯树皮一般的双手紧紧握着木杯,目光深邃。

喝完最后一口奶后,他叹了口气。

这就是宿命。

年轻时他喜欢征战沙场,也为大晋朝打过几次仗,甚至在九年前,他还最后一次为晋朝打仗,于蓝谷大破匈奴,追杀百里。

现在他不喜欢这些了。

他只想在夏日的夜晚,躺在满天繁星之下,聆听风的声音,看着帐篷里自家孙儿熟睡。

这个单于、那个大王,带来的只有无尽的苦难。

血,始终流不尽。

威严深沉的角声响起,仿佛来自四面八方,动人心魄。

高大宽阔的辇车出现在北方泥泞的土地上,车帘被掀起,露出了草原单于严肃的面容。

一队队背着圆盾,腰悬弓刀的武士跟在辇车旁边,旌旗一面连着一面,铺天盖地。

奴仆们成群结队,手里举着仪仗。

老人自视线触及到辇车开始,便伏倒在地。

车轮压过水坑,将浑水浇在老人身上。

直到听不到车轮声后,老人才缓缓起身,擦去额头上的污泥和草茎。

他回到自己的临时住处,拿起弓刀、马鞭,牵出马匹,翻身而上。

牛羊被他驱赶着不断向前,当翻过一道山坡时,他忍不住停马回望,将北方的景色尽收眼底。

南风劲吹,河面泛起一道道细碎的波纹。

滹沱河两岸,随风涌起的绿色草浪之中,到处是雪白的羊群。

牧人们策马漫步,皮鞭时不时炸响,驱赶着牛羊向前。

歌声在渺无人烟的山谷中反复回荡。

其声粗犷、悲切、苍凉又带着股野性,就像那暴风雪中的桦树一样,背影寂寥,却又顽强生长着。

血腥杀戮与对生活的热爱,矛盾又统一的建立在每个人身上。

这就是鲜卑,这就是草原。

老人解下腰间皮囊,饮了一口马奶酒。

鲜卑人、乌桓人、匈奴人、羯人、汉人浩浩荡荡,汹涌南下,准备厮杀。

什么时候,他们能如同自己手中的奶和酒一样,融为一体呢?

或许永远不会,因为这就是宿命。

******

黄头军慢慢汇集到了晋阳。

晨间炊烟袅袅升起。

城墙根下摆着一排又一排的瓦罐,汩汩冒着热气,蔚为壮观。

曾易怀里冒着刀鞘,紧闭双目。

他并没有真的睡着,而是在想家。

他害怕自己眼里那一闪而现的温柔被别人看见,让人耻笑,破坏他冰冷凶狠的形象。

家里的麦子应该收了吧?

不知道她一个人怎么办,来得及收吗?前阵子可是下雨来着。

开春后种的韭菜应该收了好几茬了,开集时可以拿去卖,有没有多卖几个钱?

清明后有没有种瓜?他记得叮嘱过的,不知道她有没有听懂。

平阳来了很多大官,瓜果在夏天很好卖,能补贴点家用。

圈里的一只羊蹄子有问题,他想将其杀了卖钱,女人犹豫不决。

好蠢啊,那羊的蹄子早晚烂掉,能活到哪天?

唉!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后,曾易睁开了眼睛。

“队主。”本队军士端来了一碗野菜汤,笑吟吟地说道。

曾易端起碗,慢慢喝着。

这并不是纯粹的菜汤,而是野菜、肉脯合在一起熬的汤。

最近老喝这个,他都快腻了,但军中最缺的就是各色谷子,能有什么办法?

碗底放着一块骨头,曾易也不怕烫,用手指拈起,先啃干净了骨头上的烂肉,然后拿眼瞧了瞧,又开始吸食骨髓。

“队主,我给你挑的,不错吧?”军士笑嘻嘻的。

曾易瞧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快喝吧,一人两碗,喝完我再去舀。”军士又道。

“这玩意,不到中午,一泡尿就没了,顶个屁用。”曾易一边嫌弃着,一边唏哩呼噜喝得香甜。

饼子、粟米饭之类的饭食,银枪军、义从军、亲军能吃,他们却吃不了,谁让粮食不够呢?

军中上下、强弱之别,特别明显,没办法。

“队主,厮杀时带着我,你去哪我去哪,好不好?”军士盛来第二碗汤时,轻声说道。

“为何?一个队同进同退,哪有什么带不带的说法?”曾易问道。

“若阵列野战,我自无二话。”军士说道:“可若攻拔敌营,山间厮斗,我跟着你,能活,兴许还能有斩获。”

“有牵挂了?”曾易低头喝汤,不让人看见他的表情。

军士沉默良久,道:“家里那位怀上了,我想活着回去,最好再赚点钱帛。”

曾易不语。

军士又叹道:“其实,当初抱着根木头在水中沉浮时,死不死对我来说已没那么可怕了。梁王救了我,这条命就是还给他又如何?我就想我的孩儿活下来,平平安安长大,哪怕不跟我姓。如果能带着几匹布回家,那就再好不过了。”

说最后一句话时,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仿佛想到了什么美好的事情一样。

“我执刀盾,你持枪,跟紧我,不要走远。”曾易突然说道。

“好。”军士满脸喜色。

“挺过这一仗,我等就能活。”曾易说道:“放心,打不了多久的。多打一个月,银枪军也得和咱们一起喝野菜汤,最迟七月就能班师。”

二人说话间,先吃罢早饭的部队已经收拾行囊,开始出发了。

浩浩荡荡近两万人,离开晋阳,直指石岭。

******

自晋军主力抵达晋阳后,阳曲等地便来了一场大撤退。

数日内,曾经满地的帐篷拆得一干二净,人丁、牛羊纷纷向北,越过石岭,抵达新兴,留下的只有纯粹的战士,一边牧马,一边监视晋阳方向。

从这一点来看,鲜卑人是会打仗的。

他们对南下有执念,但不会寸土必争,该怎么打就怎么打,打不赢就跑,打得赢就追亡逐北,消灭敌人成建制的武装力量。

这是一种聪明的做法,也是故老相传的战略,契合他们生产生活方式的战略。

神龟五年(321)五月底,他们再一次发起了南下的试探。

这是一次堪称“卑微”的试探,因为自古以来没有胡人占据过汉地主要区域,没有胡人当过天子,一个都没有。

虽然自后汉建立以来,双方的力量对比一直在发生着对草原有利的变化,他们更文明了,典章制度更完善了,铁器产量暴增,骑兵的战术革新日新月异,现在的一千骑兵可以轻松打败前汉、匈奴时代的五千乃至一万骑……

他们信心十足。

檀石槐一统草原是一次伟大的尝试,结果证明汉军完全不是他们的对手,数万出塞骑兵被鲜卑铁骑打得几乎全军覆没,死者十之七八。

只可惜,檀石槐四十多岁就死了,鲜卑四分五裂,沦为了中原诸侯的打手。

但这次尝试依然有积极的意义。

或许,现在的草原统一起来,实力将远远超过匈奴一统草原那会,因为他们有铁匠打制的精良武器,质量和数量都远超匈奴时代。

他们有具装甲骑,数量也远超匈奴时代。

他们有粗粗训练的步兵,战斗力比匈奴那少得可怜的步兵强多了。

他们种田的规模,同样远超匈奴时代。

最重要的是有了高桥马鞍,有了双边马镫,无论行军、骑射还是肉搏冲锋都极为方便,能充分调用全身的力量,能使用更多的技巧。

匈奴人那种披着毛毯骑在光马背上,只靠双腿夹紧马腹,做着可笑、笨拙动作的骑兵,几乎不配称为骑兵,就像大人与小孩的区别……

现在或许可以继檀石槐之后进行第二次尝试了。

而中原的新主人必然不允许他们展开这种尝试,碰撞已是注定的宿命。

五月二十七日,大将军府骑兵掾殷熙率两千义从军出汾水河谷,直扑阳曲。

留守此地的鲜卑人当然做出了反应。

午后,天高云淡。

雄骏的马儿驮着英勇的骑士,在已经干透了的草地上小步快跑。

它们喷着鼻息,四蹄发出有节奏的嘚嘚声。

渐渐地,速度越来越快,马背也越来越颠簸。

风中传来了草的芬芳,间或夹杂着牛羊粪便的味道。

耳中传来了旗帜呼啦啦的声音,外加角声、唿哨声、喊叫声。

骑士们面容严肃,甚至堪称狰狞。

当眼中出现对方越来越高大的身影,以及阳光下不停闪烁着的刀枪寒光时,一瞬间压抑感没了。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今日,有死而已。

双方数千骑在阳曲境内爆发了第一战。

而在阳曲以南二十里处,无数步骑正在行军。

邵勋看着面色苍白的鲜卑使者,只说了一句话:“晚了!”

(本章完)

第779章 预设战场

蔚蓝的天空中,白云朵朵,大雁成行飞过。

地面之上,大风起兮,旌旗猎猎。

双方数千骑在旷野中展开了激烈的搏杀。

刘闰中带了一千五百骑赶至战场,接应殷熙统率的近两千义从军。

他们很快被在外围游弋的鲜卑轻骑发现了。

双方拉开了距离,在宽阔的场地上反复对射。

呼喝之下,时不时有人应弦而倒。

刘闰中已经中了一支箭,箭矢卡在甲内,颤颤巍巍的。

从上党带来的轻骑更被射倒了百余人,损失不可谓不惨重。

他第一次发现,这场骑兵厮杀的烈度有点高。

鲜卑人怎么不退呢?你们不也是部大、首领制么?死了人丁,自己吃亏,为什么还要打下去?

妈的,他都快坚持不下去了。

再一次收拢部伍时,刘闰中扭头看了一下众人,道:“不准退!正是咬牙坚持的时候,退什么退?冲!”

同样的部落体制,同样的生活方式,但人不一样,差别就是这么大。

说白了,战阵厮杀,就是比谁更能忍受伤亡。

就这交手一瞬间来看,鲜卑人似乎比羯人更能忍受一些。

刘闰中其实也想退,但今天不敢。

他若不能拦住这些鲜卑骑射手,坐视他们与鲜卑冲击骑兵一起夹击义从军,义从军必然惨败,这个责任不是他能承担的。

角声再起之后,刘闰中将人马分成两拨,一拨三四百骑,弃了角弓,拿出刀盾,策马加入近战搏杀,另一拨千骑仍然与鲜卑骑射手们兜圈子射箭,有机会就拔刀互砍——骑射手之间的交锋,并非全程用箭,有时候也会拿短兵互相劈砍。

在他们身后,似乎隐隐能听到密集的鼓声。

那是大队步军前进时整理队形的声音,所有人都知道,晋军后面有大股援军赶至,却不知离这还有多远了。

这样一种情况下,鲜卑人越打越焦躁,在发现无法冲垮义从军后,士气有些低落。

在刘闰中孤掷一注,亲自带数百骑掩杀过来后,他们终于失去了信心,调转马首,向石岭关方向退去。

城中还有数百骑,不过这会都下马立于城头,面色犹豫,显然吃不准该怎么办。

“去把火把取来。”一部大冲上了城头,看着正沿着山坡一边艰难行走,一边互相射箭厮杀的双方骑兵,吩咐道:“我一回来就点火。”

说罢,径自下了城,然后带着屯于城后的数百骑冲了下去,接应己方溃兵。

他们的速度非常快,找的出发阵地也好,乃一处地势较高的缓坡,可直接骑马下冲。

冲锋之时,声势很大,直接把正处于上坡状态、速度缓慢的义从军追兵给冲了个七零八落,死伤惨重。

得手后也不恋战,唿哨一声,带着千余溃兵慢慢回了石岭关。

义从军溃退下去后,退后数百步结阵。

双方一在山上,一在山下,互相对视着。

刘闰中策马赶了上来,找到殷熙后,低声说道:“殷将军,我看索头要跑。”

殷熙方才亲自率队追击,紧咬不放,差点被从缓坡上冲下来的鲜卑生力军给阵斩。

若非自家部曲将马让给他,可能还真跑不掉了。

见殷熙不语,刘闰中又道:“殷将军何必自责?打仗就是这个样子,今天你坑我一下,明天我坑你一下,太正常了。打了胜仗,哪能不追击呢?不追击要被人骂。追击了,遇到贼人伏兵,吃了亏,也要被骂。这种事很难避免,全看运道了。”

殷熙面色稍缓,看了刘闰中一眼,笑了笑。

这厮是会安慰人的。

确实,情急之下追击,哪能顾得了那么多?若不追击,问题更大。

只能说索头太狡猾了,他太倒霉了。

“你方才说索头要跑——”殷熙话音刚落,却见石岭关内烟柱冲天而起,隐有火光冒出。

“索头打仗就这个样子。”刘闰中又道:“虽称劲悍,敢对冲死战,但也留有匈奴遗风,喜诱敌深入,反复袭扰,令其疲惫,士气低落,时机成熟后再发动决战。”

“他们烧石岭关,很明显是不想留完整的城池、居所给我军。”

“放火后退却,乃诱敌之计,试图把大王带来的步军拉到数百里之外,再截断粮道,围而歼之。”

“我料索头定在雁门立有坚寨,以阻我大军,骑军则散在左右两翼,只待伏发。他们惯会这一招。”

殷熙听完,问道:“你觉得大王此战没有胜算?”

“胜算不大,顶多是个和局罢了。”刘闰中摇了摇头,道:“若鲜卑立营栅、守城池,就凭大王带来的万余步卒可能拿下?”

殷熙想了想,光凭银枪军和黄头军万余人,可能还真攻不下城池,更何况不可能拿全部步卒去攻城,顶多出动数千人,那就更不可能打下来了。

而攻不下城池、营垒,顿兵于坚城之下,再被敌人骑军反复冲击后路,那是真的危险。

“先别说这些了。”殷熙叹了口气,道:“先上去灭火。”

******

二十八日,“大将军邵”的帅旗已经插上了石岭关城头。

邵勋登高望远,看向北方不断游弋的索头骑兵,问道:“平阳援军至何处了?”

“已过秀容,正往楼烦而去。”张宾答道。

“让他们换个方向……”邵勋唤来僚佐,低声吩咐了一连串的命令。

僚佐很快写完,检视无误之后,遣信使带走。

张宾有些惊异。这打仗的方略,可真是……

“来晋阳也没用。”邵勋说道:“可战之兵太少,若贼人据守险隘、坚城,恐无计可施。邵慎那一路不过万人,来了也未必能改变大局,还不如换个方向,或有所获。对了,落雁军也不要来了,让段末波去和邵慎汇合。”

张宾微微颔首。

打拓跋鲜卑须得用举国之力,眼下却颇为不足。

“走吧。”邵勋看了张宾一眼,笑道:“索头步步后退,先弃晋阳外围,再弃盂县、石岭关,看现在这样子,九原县(今忻州)应该也放弃了。他抛出这么多甜头,我先吃下来再说。”

说话间,石岭关外已经有一支步骑混合编队北上了,直朝新兴郡九原县而去。

三十日,轻松收复空无一人的县城。

索头与义从军交战,各自死伤数百,向北退去。

这个时候,邵勋的军令抵达了九原:全军停驻,固守城池,不得北进,违令者斩。

九原离石岭关四十里,乃新兴郡治所。

出城北上五十里,可至忻口。

据前方探报,忻口附近似有索头大军,众不下二万,依山立寨,隔河树营。

邵勋虽然不太清楚索头的具体兵力部署,但多年征战经验告诉他,最好不要在敌人选定的作战地点厮杀。

忻口是索头预设的决战地点,这一点越来越清晰了。

而此时的忻口确实成了兵的海洋。

大批自平城、新平、雁门等地征发而来的牧人、役徒正在挖掘壕沟,修筑土墙,修缮营垒。

一万多步兵屯于营垒、山寨之中,打算依托河流、山势消耗晋兵,令其减员、疲惫。

战马在不远处嘶鸣着。

一队队骑兵选好了出发阵地,藏于步兵营垒附近的山谷之中、树林之后。

一旦晋军强攻营垒不克,向后退却之时,他们就大举冲锋,尽可能杀伤晋军有生力量。

另一部分骑兵被派到南方更远处,主动寻找晋军骑兵,尽可能消耗之。

正如邵勋所料,这就是他们的预设战场:将晋军诱出石岭关百里,在忻口、石岭关之间的空旷原野中,聚而歼之。

这不是草原打法,而是混合了中原、草原的变异战术。

现在唯一的问题是,双方主帅如何抉择。

六月初一,拓跋郁律来到了忻口,登山眺望南方。

平坦的盆地之中,草木茂盛,一望无际。

坞堡、村落已不可寻,荒芜得仿佛这里遭过一场灭世瘟疫一般。

邵贼到底还来不来?

拓跋郁律有些吃不准了,预设好的歼敌战场,结果敌人不来,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这就好像前汉于马邑埋伏匈奴一样,只不过双方调换了角色。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又或许是邵贼过于老辣,不愿置身险地?

换个愣头青将领就好了,顿兵忻口之外,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可轻松收获大胜。

但邵贼不来,他可就有些麻烦了。

前后几次交战,损失兵力超过四千。

诸部首领们不会管邵贼死伤了多少人,他们只会盯着自己。

想到这里,拓跋郁律有些烦躁了。

两军对峙,长久下去,他的压力会越来越大。

无端地,他心中考虑起了之前新党们的提议:罢兵言和。

但使者好像被扣留了,并未回返……

六月初二,邵慎在秀容以东的山谷中接到了传自石岭关的军令。

反复看了几遍后,他没有犹豫,就地征发了千余部落轻骑,并义从军一千、薛氏骑兵五百,折向西北。

六月初四,在抵近岚谷之时,落雁军两千骑狂奔而来,与其汇合。

六月初五,全军抵达岚谷县,休整一日后,带上两千余府兵,兵出草城川。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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