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契机

“神创造了世界,创造了人类。

他告诫人类需要想要得到神的认可,就必须具备以下几种优良的品德。

博爱、谦卑、仁慈、善良、勇气、正义、牺牲。

只有具备这样高尚品格的人,才能感受到神的召唤,飞升上天国,在那里成为神的仆人。

反之,堕落、自杀、犯罪、酗酒、堕胎等等一系列堕落的行为,灵魂都必然会被打入地狱。”

虽然没有教堂庄严神圣的氛围烘托,但当安里塔特站在街头上演讲的时候,周围的人会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停下声音,去聆听安里塔特的声音。

即便他的中文,堪称拼夕夕散装版,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声音里那种让人着迷的阳光感。

明明是冬季的天,京城这个地方,一股冷风刮过来,就算是穿着厚厚的大褂也要打上一个哆嗦。

可当安里塔特演讲的时候,人们聆听着他的声音,仿佛真的觉得天上厚厚的灰霾消散了大半,阳光也照耀在自己的身上,浑身暖洋洋的感觉。

哪怕是路边一个乞丐,都听得越发陶醉。

或许这套传教的说辞,本身就被赋予了一种让人很痴迷的魔力,再经过上千年传教过程中的打磨,精简后,更是升华成为了一门艺术。

语言的艺术。

当然,并不是谁都会喜欢这样的艺术。

甚至还会搞搞小破坏。

“咣当!”

一声闷沉的碎裂声,令乞丐注意力稍微转移了一下,他第一时间皱了皱眉头,因为这样熟悉的声音,让他意识到自己的饭碗可能被人给砸了。

但眼前神父慈祥的声音,让他还在纠结是否把视线就此转移开看看现实中的饭碗,还是继续沉浸在天国的美梦里。

“砰!”

碗里第二声响起,这次的声音更加闷沉。

乞丐终于低下头看了一眼,毕竟美梦终究有醒来的时候,而饭碗才是自己最后的家底。

“呀!!!”

当乞丐低下头看到了碗里硕大的银疙瘩的时候,顿时傻了。

什么福音,什么神,脑子里那片让人向往的天堂见鬼去吧。

这两块白花花的银子,足够让他去街边的J院里一边抽着福寿膏,一边享受着女人的爱抚,那才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天堂。

“谢谢大爷!祝大爷您福神高照财源广进,太平安康多子多孙,家外六畜生旺家中泰山长青,门前是财神路,门后是太平神,福禄寿仙院中棋,王母仙桃树上结……”

要么怎么说,乞丐也是需要专业对口的呢。

别看这乞丐大字不识一个,可看到了银子,那嘴上的话说得那个顺啊,就算是一般家里过年了,让你给长辈说句祝福,你都未必能说得这么全这么顺。

别管这话肉麻不肉麻,这一套说下来,换谁听了心里不舒坦。

至少徐童就很舒坦。

徐童舒服了,舒服的代价就是有一块白花花的银子落在乞丐碎裂的饭碗上。

乞丐简直快疯了。

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这些银子足够他买房买地,再娶个大屁股媳妇。

不!我要先去烟馆,抽一口正八经的福寿膏,我再也不用拿铁烟筒抽别人吐出来的烟了。

想到这乞丐恨不得简直生出两张嘴,三张嘴来夸赞眼前这位财神爷。

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三遍还不够,最后肚子里的那点存活实在是没有了,干脆……

“您是亲爷爷啊,爷爷……”

戏剧性的一幕,打断了安里塔特的演讲,也惹得方才那些正即将跟随安里塔特描述将思绪进入天国的人,思绪又拉了回来。

看到这么可笑的一幕,众人忍不住哈哈哈大笑。

徐童摇了摇头,眼里只有失望。

在丢下第一块银子的时候,自己借助命眼奇门,看到乞丐的命运出现了少许的改变。

当自己丢下第二块银子的时候,乞丐的命运似乎已经开始向好的地方发展,但似乎还有点隐患。

当自己丢下第三块银子时,乞丐的头顶只有一团烟雾,烟雾里探出一只大手,大手掌心是无数颗骷髅,牢牢地抓在乞丐的脑袋上。

满是骷髅的手掌,似乎还挑衅似的朝着徐童发出低沉的笑声,似乎是在嘲笑他,妄想去改变一个乞丐的命运。

见状,徐童有些不高兴了,继续丢下一颗银子在乞丐碗里。

但那些骷髅的笑声愈发刺耳。

徐童继续丢,眼神逐渐变得冷酷起来。

一锭银子,两锭银子,三锭银子。

看着落在碗里白花花的银子,乞丐脑子已经开始转不过弯来了。

做梦都想要天上落银子,可有一天梦想成真的时候,乞丐却突然发现茫然起来。

他跪在徐童面前,不断磕头,甚至叫爷爷,叫爸爸,最后……汪汪汪。

周围的人也从满堂哄笑中,眼神逐渐变得怪异起来,直到徐童不丢银子,开始丢银票,一次一百两的那种。

众人的眼神和神情也在跟随着银子的数量,快速变换着情绪。

从嬉笑变成了怪异。

再从怪异到震惊。

再到羡慕,甚至是嫉妒。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乞丐的内心情绪也在变化。

从喜悦到狂喜再到震惊,直至此刻,只剩下了恐惧。

仿佛每一张银票落下来的时候,都像是有一只手握在了他喉咙上一样,让他感到莫名地恐惧。

无缘无故地为什么要给我这么多钱?

难道是要我干什么??

还是想要我的命??

可我命也不值这么多钱啊!

面对着突如其来的恐惧,乞丐突然尖叫着从地上爬起来,站起来就跑,连一粒银子都没拿,一边跑,一边大喊着:“我不要了,我不要了,我不要了……”

徐童楞然了一下,,看到乞丐头顶的命数,发现命数居然重新变回了最初的模样,那团灰色的烟云和骷髅手,似乎在无形之中被撕碎掉了。

重新捡起地上的银子,徐童心里不免有些迷茫。

自己能够改变那么多人的命运,为什么却连一个乞丐的命数都没办法改变呢???

这种迷茫,甚至让人一度产生自我怀疑。

就好比宋祖儿跑到一个叫过水的胖子面前说:“我愿意嫁给你,再送你一栋大别墅。”

结果却遭到了过水的无情拒绝:“休想骗我和你一起还房贷。”

好吧,这并不是一个恰当的比喻。

但徐童现在的心情和宋祖儿没什么区别,自己最后居然没能改变一个乞丐的命运,真的让他震惊之余,陷入了一种自我怀疑中。

“我的好朋友,虽然我很乐于欢迎您,但你毁了我的一场布道演讲。”

安里塔特走上前,黑着一张脸向徐童说道。

徐童很无奈地摊开双手:“如您所见,我正在试图奉行慷慨和奉献,不小心打扰了您的布道,是我决然没有想到的事情。”

安里塔特一撇嘴:“毫无疑问,在慷慨这一项上,您从来都没有让神失望过了。”

“不过慷慨的方式有很多种,例如将钱布施给教堂,这样可以让神的荣光更加地明亮,照亮更多迷途羔羊的内心。”

把钱给别人是善良,只有把钱给教堂才算是奉献。

“多谢主教大人,事实上,这正是我所想的,但前提是教堂需要尽快建造好才可以。”

说到这个话题时,安里塔特的神情十分无奈,想要重建教堂,光是有钱还是远远不够的,特别是在这个敏感的时期。

哪怕是想要高价招募一批工匠都是非常困难的事情。

听到安里塔特的抱怨,徐童表示这件事并不困难,可以出面让洋人街里那些开赌场、开烟馆、甚至是开J院的老板出面帮忙。

如果他们不愿意,就撤掉他们在洋人区的合法权利,把他们赶出洋人区。

“嗯,这是个很棒的提议。”

安里塔特点点头,觉得这位马少爷似乎并非如自己在京城里打听到的那样愚蠢。

“好吧,我们来聊一聊正经事。”

徐童看话都说的差不多了,话音一转,神色严肃地看着安里塔特。

察觉到这位慷慨的金主爸爸严肃的神色,安里塔特也不由紧张起来。

“这里是华夏!”

徐童一字一字地说道。

安里塔特楞然了一下,点点头。

“但那个叫做莉莉丝的恶魔,最近总是缠着我,你确定,当教堂建造起来的时候,我真的能够得到来自远方神灵的庇护么??

我的意思是,你口中的神灵也好,恶魔也罢,在我们东方的神话体系里,他们的力量……似乎有点弱。”

听到徐童的话后,安里塔特皱起了眉头。

如果换做其他人这样说,他会毫不犹豫地唤来查娜,用她金属的蒸汽拳头将这个人砸成肉酱。

但无奈眼前这个人是马鸿文,他最大的金主爸爸。

于是他只能按下耐心解释道:“我知道您的担心,但请相信我,神灵间的关系并非是你想象的那样简单,只要你达到了神灵的契机,神灵就能够和你产生联系。”

契机!

徐童很敏锐地捕捉到这两个字。

“没错,正如我方才说的那样,人类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但可以选择自己的结局,正义、善良、牺牲、甚至你的慷慨等等都将是神灵召唤你的契机。”

安里塔特很耐心地解释道。

徐童思索了一阵,像是在消化安里塔特话里的信息,但脑海中却依然浮现出另一张画面。

鲜血和尸体,而尸体的主人公,正是自己!

(本章完)

第387章 对不起,我只想活着

“少爷,天太冷了,你多穿一件衣服,大奶奶出京前可是亲自交代了让我照顾好你。”

天还没亮,徐童就早早爬起来准备上班。

乐柔亲自给徐童穿换上衣服,招呼着下人打来热水、漱口茶。

自打大奶奶带着一些家仆离京之后,乐柔已经开始学着管理起家里的事务。

虽然磕磕绊绊,但总的来说没人敢给乐柔使绊子,毕竟这是少爷房里的通房丫头。

少爷是什么性子谁不知道,若是吹上几下耳边风……

想想都是一场灾难。

“我出门后,你们可要当心点,不是熟人别开门,最近外面的老鼠有点多。”

徐童口中的老鼠,自然不是吉祥控制的那些老鼠。

虽然最近这段时间朝堂上气氛缓和,可自己家附近已经多出了不知道第几波探子。

这些人的存在似乎是要时时刻刻监视着自己,生怕自己从他们眼皮子底下溜走了一样。

根据吉祥那些小弟们的报告,这些探子有的是项家的,有的是恭王府的,甚至连宫里的都有。

还有一些稀里糊涂不知道哪里来的江湖人士。

总之自己现在就是一个香饽饽,谁都想要啃上一口那种。

嘱咐好了乐柔,徐童早早就出门了。

一只脚踏出大门,周围若隐若无的十多双眼睛齐刷刷地凝视在自己身上。

徐童一撇嘴,走到门口的小摊前,随手拿过一个煎饼,一边啃一边往宫里方向走。

“走了!”

见徐童离开,早餐摊上几位戴着草帽的男人抬起头。

“人已经走了,咱们先回去禀告教主。”

说着几人站起来就要走。

“哎!你们还没给钱呢。”

卖早餐的小贩见这些人要走,赶忙拦住他们。

“钱??他不是也没给么??”

一人指着徐童的背影问道。

“他!”

小贩一撇嘴:“他是俺们的财神爷,不是他,我还不在这儿伺候你们呢。”

小贩这话一出,周围所有吃饭的人,瞬间齐刷刷地停下了手上的筷子。

几个人更是涨红了脸,赶紧丢下一串铜钱灰溜溜地离开。

几人前脚走,后脚这些人黑呀呀的丢下钱就走。

不走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就连小贩都知道他们是探子,还何必装腔作势。

话说另一边,徐童进了宫之后,探出头一瞧,发现大公主今儿难得地不在,一思索就迈步上了二楼。

拿出钥匙将房间门给打开。

只见一盏油灯下,福安宁正光着身子坐在那里奋笔疾书地写着什么,听到了动静,就放下手上的笔,回头向徐童道:“不是说了么,没事的时候,不要来找我。”

徐童把门关上,走到福安宁面前,搬了个椅子坐下来,随后从背后拿出一个食盒。

打开里面都是准备好的酒菜。

看到这些酒菜福安宁眼神这才放缓下来。

“大人,您精通阴阳八卦,占卜风水,有一件事我想请教您。”

徐童说着给福安宁递上一杯酒。

“哼,说说看。”

福安宁冷笑着接过来,但没有喝,直到看着徐童举起酒杯,表示先干为敬之后,才小口抿上一口,确定没有异常这才一口饮下去。

“我最近也在学梅花易数,本来有了点小小的成就,觉得练得差不多了直到昨天遇到了一个乞丐……”

徐童简单地把事情说上一通,不过隐去了自己命眼奇门的事情。

“您说,我明明是要做好事,可为什么最后乞丐反而疯了??”

听到这,福安宁咧开嘴,没有了脸皮,福安宁笑起来的时候,嘴巴特别地大,看上去让人有点瘆得慌。

“天可骗不可欺这个道理你都不懂?”

你出于善意或者恶意地改变一个人的命数,老天可以睁只眼闭只眼,但你要是铁了心和天较劲,那就绝对没有什么好结果。

福安宁转身从书架上取出一本【马前课】翻开几页后,拿给徐童看。

只见上面写着四个字。

十传绝统。

“天下易学大师何其多,我今只算万年终,你看,大统朝十位皇帝,定数早已经被人算到了,但为什么没有易学大师出来改变这个结果?因为天不可欺。

自古以来,那些妄想逆天改命的人,没有一个得以善终,没有一个人能做到逆天改命。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这就是欺天。”

福安宁人品虽然不怎样,但要说专业领域上,绝对是当今一流的大宗师。

简单的一席话,就让徐童大概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失败的原因。

“你小子学易术,劝你小心着点,道理谁都明白,可总是有些人不自量力地去逆天,是因为他们自己有的时候也被迷到了,就和佛门里的见知障一样,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要这样做,铁了心往死路上走。”

这也算是福安宁一点点小小的忠告吧。

“多谢大人解惑。”

徐童问明原因,心里那道坎也就释然了,没再多留起身就下楼去了。

走下楼,大公主还未回来。

徐童就坐在椅子上等着,结果刚刚坐下来,就见李喜低着头走进来。

“咦??你怎么了??”

看到李喜脸上的瘀青,徐童眉头微挑,压下嘴角上扬的笑意,故作关心地问道。

“没、没事,和别人拌了几句嘴,打了一架,不碍事,不碍事。”

李喜没敢抬头。

徐童神情一板,一拍桌子站起来走到李喜身旁:“谁敢打你,是不是宫里那个大太监,走,我带你打回去。”

说着伸出手拉起李喜的胳膊往外走。

“不至于,不至于。”

李喜连连摆手,心里想要把徐童的手给甩开,但又不敢,只是徐童的手不偏不倚地落在他的伤口上,疼得他嘴唇发颤,连说话都不利索。

“真的不需要我帮忙么?兄弟!”

徐童放开了李喜的胳膊,让李喜松了口气,可紧接着在他后背上一拍。

这一下差点让李喜背过气去,昨晚高卓那一拳正打在他后背上,现在整个后背还肿着。

“不用,真的不用!”

李喜身子晃了几下,赶忙站稳身形,回头看向徐童道:“马哥,后天晚上您有空么。”

“后天晚上啊……”

徐童想了想,摇头道:“没空。”

“呃……大后天呢??”

“也没有,我约了人去逛窑子。”

“那……”

李喜张了张嘴,徐童直接道:“大大后天也没空啊,我想在家里读书,学习使我快乐。”

李喜:“……”

“好吧,后天其实我也没什么事情,你要做什么?”

看着李喜的脸色越发苍白,徐童不再逗他了,询问起李喜要做什么事情。

呼~~

听到这李喜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不少,赶忙道:“我打算请咱们几个兄弟一起聚聚。”

“聚聚?”

“对,我……我想离开京城了,所以临走前打算聚一下。”

“你要离开京城!!”

徐童十分意外地看着李喜,眼神里带着困惑和不舍。

李喜看着徐童目光中流露出来的神采,心里不禁狠狠被戳了一下。

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去看徐童的眼睛。

“马哥,京城太乱了,我想出去走走,听说天津那边洋人很多,我打算找个机会去天津看一看。”

李喜随意编了一个借口,不过也不能说全是假的,至少离开京城这一点是真的。

“哦!”

徐童叹了口气,在口袋里摸索了一通,拿出了五六张银票。

“不知道你有这个想法,出门身上没带那么多钱,这点你先拿着吧,想要外调天津少不了上下打点,你先用着,不够了我再给你拿。”

说着将银票塞进李喜手里。

“马哥!”

看着落在手上的银票,李喜鼻腔一热。

“别矫情了,咱们是好兄弟,过命的交情难道还不值着点银子么??”

徐童脸一板,不由李喜拒绝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答应我,做个好人!”

说罢,徐童挥挥手就往门外走。

直至走出大门,徐童脸上才抑制不住地露出笑意:“完美的表演啊!”

李喜看着他的背影不时轻微抖动着,脑海中却是不由自主地补脑起马鸿文强忍着泪水的模样。

顿时,李喜的眼圈模糊了起来。

他抬起头将目光看向了慈宁宫的方向。

白毛飘雪,在慈宁宫外的台阶上,站着一个老太监一脸的痦子脓包,眉宇间一股阴险之气。

但这个太监身上却穿戴着一身褐色的二品官服,手上握着一把拂尘,朱红色的官帽上戴着特赐的三眼花翎。

那就是整个紫禁城里所有太监所向往的权力巅峰,权柄甚至超过了大统朝历代所有的太监。

自己初入宫时,遥遥看了一眼这位权倾朝野的大太监,那时候自己眼里只有两个字,羡慕。

可现在,这份羡慕已经荡然无存。

当初他为了逃避茅山宗的追杀,才无奈地躲进了皇宫。

用男人的尊严来换取皇家的庇护,这是一笔很划算的买卖,至少在当时来看确实如此。

可现在,这个腐朽的王朝已经无法再给他长远的庇护。

李喜唯一能做的,就只有离开,趁着这艘破船还没有沉没之前带上这艘船上最大的利益离开这里。

所以……

对不起,马哥,我只想活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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