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圈套

章家以往临近过节时,家中常来人,不是恳求借钱渡过年关,即是佃户求赊账,但今年都停了,除了邻里之间的拜会依旧很勤,其他却比以往冷清了许多。

本以为没什么人走动,但这日彭经义却到了。

大半年不见,彭经义整个人黝黑了不少,人也比以往更精瘦了,不再是往日在私塾里游手好闲而养得白白胖胖的样子。

今日他穿着一身新袍子,腰间别着腰刀,甚是气派。而他的身后跟着个军汉,挑着一担汤羊美酒即到章越家中。

章实于氏一看也是吃惊道:“使不得,这也是太贵重了。”

彭经义笑道:“我与三郎是如何交情,送这些算得什么?”

章越笑道:“这一番去仁寿寨看来是得了不少好处。”

彭经义忙道:“三郎莫要胡说,哪得什么好处,那鸟不拉屎,强人出没的地方走了一圈,靴都穿破了几双,身子也累瘦了一圈,且花销了不少才是真的。”

章越料定对方口中不实,此人是那等闷声发大财的主,既是这么说章越反而肯定捞了不少好处。

他对彭经义这发小可是毫不客气,道:“大哥嫂子收下就是。”

章实笑着道:“也好,我就不推脱了,你比三郎不过大一二岁,但不仅粗壮许多,且精明能干胜过。”

章越明白是兄长这这一套是大人的典型说辞,但听了还是一如从前地露出不服气的神情。

彭经义闻言则很是得意,不过口里却道:“哪里话,三郎从文,我从武,将来肩并肩地打江山!”

此话说得众人都是笑了。

章实道:“好啊,你们二人是打小的交情,更要相互扶持才是,今晚留在此吃饭,我去……给你烧些好菜。”

章实本说去馆子里买些好菜,被于氏瞪了一眼立即改口。

章越在旁庆幸大哥还是有长进的。

彭经义哪知如此内情,听闻有饭吃爽朗地笑道:“好咧,劳烦大哥!”

说到这里彭经义将军汉先打发走了,然后将章越拉到一旁悄声道:“听闻你是被伯益先生收为弟子了?”

章越笑道:“怎么你这都听说了?”

彭经义道:“县城就这点大的地方,哪件事能瞒过我的耳目。何况当日都是县里大有名望之人,经他们口说有一个叫章越的人,我即知道是你。”

“你倒是有一手,这么大的事也不知会我一声。你可知伯益先生何等人,那可是当今官家都诏之不去的人。你如何拜入他的门下,快与我说说,你不是说进不了章氏的族学么?”

章越大致地与彭经义说了一番,自己从佣书如何巧合得到赏识的事。

章越道:“我也是在他那边学篆书罢了,而且算不得登堂入室,可否入族学还是未定之数,说吧,你有何事需我帮忙?”

他与彭经义交情虽好,但此子突然送这般重礼,肯定另有套路。

彭经义笑道:“呵,本以为你是伯益先生高足,但听了原来是学篆法,还未得族学承认……其实不是我想托你办件事,而是我二叔一直向求伯益先生一副字……”

章越讶异道:“你二叔也要伯益先生的字?”

彭经义笑道:“虽是不一定懂字帖……但也挂在墙面上,来客见了颜上也有光彩。”

章越心道,原来如此,这就和上一世去人办公室,一进门就看到对方与许多领导名人合影的照片,古人看来很早就懂这一套啊。

章越微微笑着道:“你二叔为何不亲自去求?”

彭经义叹道:“伯益先生的字素不送人,不收钱,平日也只是给几位知交好友而已。二叔也不好贸然开这口,万一不成,岂非失了颜面。”

章越想了想道:“此事我也无十足把握,你二叔若不急切要字,得等我些时日!”

彭经义道:“三郎肯答允就好。”

章越笑道:“你二叔的事就是我的事,定然尽力去帮。”

彭经义笑道:“三郎真仗义。”

章越忽道:“是了,我大哥近来是早出晚归,手底莫名多了些说不出来路的闲钱,你在城里耳目广,帮我看看我大哥近来出入什么地方。”

章越昨晚在梦中回味,发觉兄长言钱财出门时表情多有不实之处,反复看了几遍顿时起了疑心。

“查你兄长行踪?”

章越点点头道:“正是,我觉得大哥要么是有些不正的来路,要么就是去赌档了。”

章越心道若大哥真去赌档那就糟了。

彭经义点点头道:“你说得倒有几分道理,此事包在我身上。”

当下章实叫二人吃饭,虽说没去馆子里买菜,但仍是好酒好菜。

章实道:“三郎素不陪我喝酒,今日彭大郎君来了,正与我吃几杯!”

彭经义也是酒虫笑道:“那是最好。”

当日彭经义与章实二人喝得是酩酊大醉,但章越却不担心,自己不用多吩咐,彭经义是会把朋友的事放在心上的人。

年节自是挂桃符祭祖,爆竹驱傩。

大户人家有大户人家的过法,小户人家自也有小户人家的喜庆。

这数日得空,章实带着一家人去宫观寺院里走动,看看县城喧哗热闹。

至于章越则也不拉下功课,每日勤读诗经,梦里练字外,也帮着家里挂桃符,打扫内内外外。章越办起事来也是不办则已,一办必整整齐齐,楼上楼上都给他打扫得干干净净。

到了除夕吃了年饭,章丘即一副满满期盼的样子。

章实于氏看了都是好笑。当即章实当下拿起一串铜钱挂在了章丘的脖子上道:“溪儿吃百二。”

吃百二是闽人俗语,即吃到一百二十岁。

章丘看着铜钱高兴极了,尽管他不知道这钱第二日就被于氏收起来,只是给他保管一日而已。

“三哥,还有你的。”

“我的?”章越微微讶异,他差点忘了自己还是十三岁的‘小朋友’。

“咱家的规矩,没成家前都要给随年钱。”章实言道。

“多谢哥哥!”章越满是高兴地收下。

章越数数了十三枚,是啊,过了年自己就十三了。

马上就是大宋嘉祐二年,换算成公历也不知是几年。

章实又道:“三哥又长了一岁,看来是当给托人给你好好说门亲事的时候了。”

章越闻言顿时狂汗,自己这才几岁。

外间响起了爆竹,但章实满是高兴地道:“你都拜在了伯益先生门下了,是不一样了。你可替咱家争面子,自从曾爷爷那辈分出来后,虽拿了些家财,但就不荫官了。”

章越知道自己的高祖是章仁彻,任南唐的建州推官,检校工部侍郎。

曾祖乃七个儿子之一,分得一些家财,没有荫官故而不显。后来在浙江托身为一任小官,但乍为官即因南唐国破,不得不举家从浙江迁回老家浦城。

曾祖又生三子三女,祖父是庶出则于老家耕读,没有袭爵,以天年终。

祖父生一子一女,章越的姑姑远嫁。

章父则屡试不第,耗去了不少钱财,但所幸这时家底还比较丰厚,供给得起。

如今到了章实章越这一辈,虽说还是冠着章姓,但却连祖上传下的百亩田地农宅铺子都弄没了。

以往家人寄期望于二兄身上,可现在出了逃婚这事,章实总觉得是自己这个大哥没有教好弟弟,自己又没振兴家门,故而难免有些自责。

如今听说章越拜入章友直门下又生出少许期望来。

章实此刻突则道:“你二哥也不知到底身在何处?”

“哥哥,你不怪二哥了?”

章实则道:“怎么能不怪?家里人哪能怪来怪去,三哥你切记,何谓手足之情,就是打断了骨头连着筋。”

章实道:“你或许还不明白,但若有一日你与二哥出了事,我宁可舍了命不要,也要护得你们周全。我连命都可以不要,这些钱财田亩又算得什么呢?想通了这个,我也就不怪你二哥了。”

章越点了点头,同时心道,二哥现在好着呢?不过他此刻可不敢乱说,否则家里会生出许多事来,或许二哥是想今科能中进士,到时再回来让大哥嫂嫂原谅吧。

两日后,章越正在屋中读书却见有一抛石打到了自己窗台上。

他俯身朝外一看,但见彭经义在楼下街面朝自己挤眉弄眼。

章越见了连忙下楼,彭经义将章越拉至一旁街角低声道:“你大哥的事我替你打探到了,果真不出闹你所料,你大哥近月来都在博钱。”

章越听了心底顿时一沉。

“也亏你也问了我,我与你说,此事后头有人作局,给你大哥下套!”彭经义言道。

“什么?”章越闻言大怒,自己大哥如此良善的人,居然也有人要害他。

章越目光中露出一丝寒意,森然道:“是不是赵押司给安排的?”

若说之前自己对赵押司还有些理亏,但自打大嫂言此事似另有隐情,章越即有所怀疑。

彭经义道:“是否有赵押司插手,这倒是不知。不过三郎你别与赵押司去斗才是,否则……”

章越道:“此事我自有分寸,你先仔细说来。”

彭经义道:“此事由头是在你兄长一个朋友……”

章越听了彭经义所言,不由咬牙切齿,先找一个你亲近之人取得信任,先诱之小利,最后失之大财。

彭经义道:“所幸你大哥这才上手,陷之不深,现在挽回还来得及,再迟了就糟了……”

章越点点头道:“我明白了。”

(本章完)

第46章 周礼和仪礼

章越从门外轻手轻脚回房,路过南屋时听得章实与于氏说话,不由驻足旁听。

以往他不会如此,但今日有所不同。

但听章实道:“三哥今年十三了,是该说个亲事了。”

章越一听果真与自己有关,还是自己终生大事。除夕夜里自己哥哥果真不是随便说说的。

于氏道:“当年二叔二十了你都不急,为何三叔才十三了就催了?”

章实道:“你不懂,二哥是县学学子,一县之茂才,但三哥不一样再过三年即十六了,就要成丁了。”

于氏道:“对啊,二叔可以免役,但三哥却不能,若十六成丁,那咱们家就是双丁户了,难怪你这般急。”

章实道:“故而我想让三哥早些成亲,如此分家出去。你也知道如今赋役如此重,虽说衙门里有徐都头照拂着,但就怕哪天县里较起真来。”

于氏道:“但如何能给三哥说个好女子,咱们家如今怕是没有好人家愿嫁来吧。再说分家就要有住的地方,可眼下别说住的地方,连聘礼咱都给不起。”

章实长叹道:“这也是我为难的地方,容我再想一想。”

不一会儿,房间里响起披衣声。

“你去哪?”

章实道:“去徐都头那吃酒,你今晚不必等我了。”

“哪有你这般,说出门就出门的。”

章越迅速回到己屋,耳听章实开门离开。

夜里星光如斗。

一处陋巷之内,一间遮着个破布帘子的民屋里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吆喝声。

一群人中,章实站在赌台前可谓面红耳赤地。他在此已不知第几夜了,他也不清楚为何,前几日自己都顺风顺水,每日都可赢个一两贯的,但今日一下子全都赔了进去,急于翻本的他还赊了赌档十贯钱,他就不信今日的手气会一直如此背。

“纯!纯!”章实瞪圆了眼大呼,“你不成,我自己来筛。”

对面几人笑:“那就由章大官人自己做主吧。”

章实喃喃自语道:“我自己筛决计不会这般,我命由我!”

当下章实奋力地筛着,随即把铜钱往地上一开。

“哈哈,全是字!章大官人这可是你自己筛的,怪不得我们吧!”

额上汗珠颗颗落下,章实奋力一砸赌台。

众人吓了一跳:“章大官人你作甚?”

“恁地一晚上都开字,以往并非如此的。”

“这如何说得清,章大官人,你今日疲了,先坐在一边歇息则个。”

章实摇头道:“再博!再博!”

“可你没钱了。你还赊了咱们十贯呢。”

“不,”章实狰狞地道,“我去洗手,下把我亲手再开,定是纯。”

“可钱呢?”

“你再赊我,我赢了立即还你。”

“我们最多只赊十贯。”

“不,我前几日明明看得薛大官人从你们这赊了五十贯。”

对面几人相互看了一眼。

一人温言道:“章大官人我劝你一句,没有此命别来此地,输光了钱你一家老小喝西北风么?说来这些日子你在我们这赢得与今日输得正好扯平,良言一句,趁早收手吧!”

章实恍然:“是,我娘子和溪儿怎么办,是了,我输光了钱回去如何见他们?我真没用!”

章实仓皇失色地走出赌档,正不知去何时,但见巷口站着两个人。

自己的妻子于氏正搂着章丘看着他。

“娘子,溪儿…我…”,章实流下泪来。

“爹爹!”

而此刻在巷口另一端章越看着这一幕,已忍不住背过身来。

而巷子另一头彭经义小步跑来:“这是大哥的欠条,幸亏你察觉得早,这才没酿出大祸事来。”

章越看着那十贯的欠条言道:“这背后到底是何人主使?”

彭经义道:“这你就别管了,那些小喽啰也是听人吩咐,就算打他们一顿又有何用?眼下找回了钱已是万幸,你当今不可生事,安心拜在伯益先生门下,待他日出息了再找这些人算账才是。”

章越又望了章实一家一眼点了点头:“也好,此事你先帮我瞒着大哥。”

章越相信于氏自有手段管住章实,他将欠条交给了于氏之后,数数日子马上到初五,就准备回乌溪读书了。

到了初四这一日,庄学究再度上门找章越。二人照例关上门来说话。

庄学究开门见山地道:“听闻伯益先生新收了一名弟子,能通他之篆法,那人是不是你?”

章越点点头道:“然也!不知庄先生又有何见教?”

庄学究得到章越确认后一脸肃然:“没料到三郎竟能拜入伯益先生门下,那倒是失敬了。”

章越知道庄学究心底是在想什么,他本以为自己在郭学究门下,如此自是没有门路能认识州学学正,但现在章越拜在章友直门下那么别说学正了。

章氏一族累出高官名宦,章友直能给章越引荐一二人足矣。

如此庄学究就失去了这大好机会。

看着庄学究一脸懊悔的样子,章越心道这路还不能断。

毕竟族学还未正式答允收录自己的弟子,到手的鸭子还随时可能会飞。

同时此人还是章丘的老师。有的人帮人不行,害人倒是贼溜。出于谨慎起见,若对方与州学学正正有往来,那么还是可以坏事的。

章越轻咳了一声道:“庄先生是我的伯乐,若非你我决计不察这随手编出的三字诗竟有让我赴神童举的资格。”

庄学究闻言大喜道:“三郎真是厚道人。”

章越转而又道:“但眼下我学问还未扎实,若真赴神童举,怕是才不副实,有失先生识人之名,那如何是好?”

庄学究道:“可以先报上去,此事全交由我来办……”

“不妥,不妥。”

“再过些时日?”

“然也。”

章越笑道:“还请庄先生放心,无论我是不是伯益先生的弟子,此事都少不了你的好处。”

说是好处,到时候要看大小了。

打发走庄学究,次日章越收拾好行李即前往乌溪。

南峰院那边要等到立春以后才开学,但郭学究却初五即召他回去。

原因倒也很简单,因为三月即是县学招录。

郭林要全力赴此一战,至于章越嘛,郭学究的意思,也让他去试一试,碰碰运气。

县学分经生斋与进士斋。

经生斋是专门针对九经,五经这样的诸科,至于进士斋则对于进士科。

进士科的前程要远高于诸科的,这是众所周知之事。

如果有心纵观一遍宋史,认真看列传上大臣的家世,几乎没有出身于平民,基本都是官宦名人之后。

宋史列传上的名臣,大多也是进士科出身。

故而可想而知,报考进士科的读书人绝对是非富即贵。

对于没有什么背景的读书人而言,唯有诸科才有一二的希望。但没有背景也是相对而言,所谓诸科,若一点背景也无的读书人也是上不了的。

而郭林与章越二人自然报得都是县学的经义斋。

当日章越一到乌溪,郭学究即对二人道:“下面一字一句你们二人都要听好了,记在心底。过年时我拜会过县学学正时,他言这一次县学录试,进士斋取五人,经义斋取十人。”

章越心道,对于七八万人的浦城县而言,这录取人数不算多也不算少。

“朝廷取士,以帖经观其学,杂文观其才,你们只要贴经墨义写得一字不错,任何人都替不了你们,但若错了一字,难保不会有其他人取代之。”

章越心道,娘的,那岂不是要全对,谁可以保证?

好比你背下一本书不难,但要背得一字不错,那可是难上十倍不止。

而且朝廷诏令贴经墨义是十道通六道就算合格,这还是省试的标准。

有心人可以从中仔细品一品……

没有背景的子弟要考个县学,都必须把主动失误降至零方有机会。

难怪郭学究的弟子从未有一人考中过县学。

看到郭林,章越的神色,郭学究脸上抹过一丝不忍之色,半响方道:“最多错个一二题吧,不过十人之额,县里多少子弟都在看着。”

县学学生常被称为茂才或秀才。

此称谓来自汉朝实行的察举制,比如孝廉,郡国人口不满10万三年举孝廉一人,不满二十万二岁举一人,二十万岁举一人;四十万举二人。

孝廉是郡举,故而人数少,茂才是州举,故而人数多。

但察举制败坏已不用多说,那句著名的‘举茂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宋朝的科举制虽弊端多多,但较察举制已是一种进步。

但宋朝县学学生就是一州一县之才,故被称作茂才。

宋朝对县学学生有优厚之策,各县都有不同政策。

以浦城而论,首先县学学生可以免役,宋朝役法有多么可怕不用多说,闽地有不举子之俗,多生下来的男婴,父母宁可弃之不养。

章实为何之前提让十三岁的章越早早成亲,因为成亲就可以分家。要不然章越到了十六岁成丁以后,那傜役可以让一个好好的富庶之家倾家荡产的。

其次浦城县学有三分之一的县学学生每月有米供养,每个学子都有一套襴衫,以及住的地方。

最重要是县学学生背后的背景。为何985,211吃香,除了智力因素以外,还有背景资源,比如同学,老师,将来这些都是加成。

郭学究又道:“这一次的题目,衙门虽未张贴,但学正已是悄悄告知我。经生斋除了除了孝经,论语二经必考外,再从九经之中自选五经。”

“三郎,你易,书,诗已熟,但是三礼,三传未学,你既是背书之才,可用这两月功夫再从中学两经。”

章越点点头,自己九经之中三礼,三传都还没读,要赴考必须六中选二。

郭学究道:“只有两个月功夫,兼通二经就太难了。字数最多礼记,左传先不学,三郎可先学仪礼,周礼,公羊,谷梁。”

章越知道礼记,左传都是十万二十万字的体量,那是大经,加上注释就更多了。而仪礼,公羊等都只有四五万字,这两个月内突击一下,是可以拿下的。

最后章越心想若自己进了族学南峰院,还要不要考县学呢?

答案还是要得,就冲免役这一条,自己也要去啊。

族学南峰院里都是官籍子弟,官籍子弟永远免除差役的,但自己却不行。没办法,咱大宋就是这么不公平,要是自己将来进了南峰院,年满十六成丁怎么办?

自己不去服役在南峰院读书,而让大哥去顶役?

故而能进县学,还是比族学好。

章越想到这里答道:“那我选周礼和仪礼吧。”

郭学究吃了一惊,郭林问道:“师弟为何不从三礼和三传之中各挑一经?”

章越答道:“即是九经任选五经,又何必拘泥于春秋与礼记各一呢?而公羊与谷梁则有重复之嫌,怕考官不喜,故而我选周礼和仪礼。”

郭学究,郭林听了这才点头,章越这思路果真不落俗套。

周礼,小戴礼记,仪礼合称三礼。

郑玄为周礼,小戴礼记,仪礼都有注疏,合称三礼注。郑玄虽遍注经史,但功力最深厚的还是三礼。三礼能被拔高到如此地位,离不开郑玄对礼义的阐发。

相对而言公羊,谷梁的注疏则没有如此规范,考试里容易被有心人挑出错来。

下面章越必须在两个月内读透周礼,仪礼及二书的注疏。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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