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贾母:她是老了,不是瞎了

锦衣府

贾珩坐衙视事,照例翻阅锦衣六所送来的情报汇总,或是提笔批阅,或是用印,大自从锦衣六所专司一域的改制,诸般机密文件,皆由经历司经历送来处理。

贾珩而后与几位千户叙完话,已是未申之交,将公文归档,由经历司经历装订成册,将目光投向北镇抚使曲朗,引至后衙书房叙话。

一进书房,曲朗低声道:“大人,那位琪官儿寻到了。”

贾珩凝了凝眉,自顾自斟着茶,问道:“现在人在哪儿?”

曲朗道:“现在西城怀远坊的客栈,此地是我们的联络点,大人看是不是抽空见一面?”

以他的身份,对上忠顺王府,无法做到取信于人,自也谈不上使人为他所用。

贾珩思量片刻,沉声道:“等晚一些,我去见见。”

琪官儿如果能返回忠顺王府,成为锦衣府眼线,就有可能将那本账簿盗出来,这比锦衣府再想办法往里安插人手要有效率的多。

“对了,贾琏那件事儿可有进展?”贾珩沉声问道。

贾琏最近和孙绍祖已经彻底勾连在一起,只是二人还未开始走私,这也是他迟迟没有收网之故,不能将孙绍祖捎带进去,总归少了点儿什么。

但他回来之前,却是又生一计,如果将孙绍祖变成一根钉子,以其晋地大同人的身份,卧底进入晋商,从而摸清晋商走私的渠道链条,似乎比单纯将其拿下还更好一些。

因为调查晋商,贸然从外间打入,也容易引起怀疑。

不过此事需得从长计议。

曲朗道:“我们的人正在盯着,贵府琏二爷还有神威将军的渠道,已摸索的七七八八,只是平安州节度使,事涉朝廷命官,又在边陲,不好搜寻罪证,只怕还需抓捕之后,才能找到线索。”

贾珩沉吟片刻,道:“先将一些罪证抄录几份儿,随时有用,另外,你我都换上便装,一同去见见那位琪官儿。”

曲朗闻言,拱了拱手,低声应是。

怀远坊,南山客栈,已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霞光璀璨。

天字号房间,蒋玉菡在里厢来回踱步,似是坐立不安,不时抬眸看着在厅中一张桌子上坐着的四个持刀壮汉,心头蒙上一层厚厚阴霾。

他原本已逃到了长安城外,启出早年藏匿在紫檀堡一间私宅的金银,正自东躲西藏间,却不想被几个自称是锦衣府的探事截住,而后就见到了那位曲千户。

“两位兄弟,烦请告知,是哪位大人要见小的?”蒋玉菡走到厅前,问道几人。

“不要多问,等那位大人见了你,你自知道了。”那锦衣府的探事,抱着刀,笼着手,冷冷说道。

蒋玉菡闻言,眸光闪了闪,隐隐有几分猜测,心头不由叹了一口气。

他这一遭儿,只怕要卷入一场风高浪险的漩涡中。

过了一会儿,屋内则是掌了灯,从外间挑帘进来一人,与锦衣府的探事附耳说了会儿,几人都是霍然站起。

不多时,只见几个身形魁梧,目光锐利的青年簇拥下,动作干练地入得里厢,于四下警戒。

蒋玉菡抬眸看去,只见一个身着石青色长衫,面色冷峻的少年,因为逆着光,半边脸晦暗不明,让人心头生出一股惮惧。

贾珩落座下来,一旁锦衣府试百户胡胜,连忙提起茶壶,“哗啦啦”声中斟了一杯,屈身弯腰奉上,躬身侍立。

“伱就是忠顺王府的琪官儿?”贾珩端起茶盅,轻轻吹了一口茶沫,抿了一口,冷眸如电,看向琪官儿,问道。

蒋玉菡认清来人,面色微顿,心头咯噔一下,暗道,果然是此人,贾家之主,贾珩!

当初与荣国府的宝二爷一同,见着过这人。

拱手作揖,恭敬道:“草民见过贾大人。”

贾珩放下茶盅,并不意外蒋玉菡能有此番作为,这等能在忠顺王府侍奉的优伶,个个都是察言观色的好手,就没有一个愣头青。

这时,打量着蒋玉菡,见其虽是男子,但眉目妩媚,举止间的确自有一股风流,低声道:“你倒是机警,坐罢。”

既是聪明人,那就比较好办了。

蒋玉菡连道一声不敢,躬身低声道:“大人之威名,神京咸知,草民自不例外,况忠顺王爷时时提及大人,窃为痛恨。”

贾珩冷笑一声,道:“你不用拿忠顺王爷来威吓本官,你如今逃出王府,如由本官亲自送至忠顺王爷,只怕你不会有好下场。”

蒋玉菡闻言,脸色苍白,他担心的就是此节,心头一凛,低声道:“大人为当世英雄,岂与一伶人为难?对草民何不高抬贵手?”

毕竟是唱过戏的旦角,说起话来文绉绉,倒颇有几分英豪之气。

贾珩道:“莫作无用之言,只要你为本官办一件事儿,本官自保你再不受忠顺王府辖制,从此得脱樊笼!否则,你以为真能逃脱忠顺王府的通缉?只要忠顺王爷随意给你安个窃盗王府财货的罪名,由刑部发文,于省府州县张悬海捕文书,料天下之大,想来也无你容身之地!”

蒋玉菡闻言,背后就有冷汗涔涔渗出,他先前的确没有想到这么一茬儿,只是王爷真的这般费周折?

一旁的试百户胡胜,面相凶恶,阴森道:“乖乖听大人的话,不然,纵王府放过你,进了锦衣府的门,还想安然脱身……”

贾珩皱了皱眉,伸出一手,那位试百户连忙躬身,闭嘴不言。

然而,蒋玉菡脸色却不好看。

“如是应允,趁着忠顺王府未及察觉,你现在回去,还好说一些。”贾珩沉声道。

蒋玉菡咬了咬牙,道:“大人究竟想让草民做什么?”

贾珩道:“倒也不作什么,等会儿由曲千户给你吩咐。”

蒋玉菡脸色苍白,低声应了。

……

……

回头再说鸳鸯,未时时分,贾母在琥珀、翡翠几个丫鬟的侍奉下,梳好了头发,就让琥珀去唤鸳鸯。

正如凤姐所言:“老太太离了鸳鸯,饭也吃不下去的。”

鸳鸯闻听琥珀来唤,就随着琥珀一同离了厢房,正要往贾母厢房而去,随便回禀了今日邢夫人这一节,出得厢房,不想就在回廊上见到了自家嫂子。

金文翔媳妇儿,原就是贾母院里负责浆洗的头儿,这会儿截住鸳鸯,脸上带着笑道:“鸳鸯你过来,横竖有好话给你。”

鸳鸯冷笑道:“能有什么好话?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都是好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得什么好算盘,我这会子去侍奉老太太,可没空理会你。”

琥珀在一旁听得面色茫然,稀里糊涂。

鸳鸯也不理金文翔媳妇儿,拔腿就往贾母屋里去。

当着外人的面,金文翔媳妇儿还未说完,就受得夹枪带棒地一通抢白,站在原地,一张脸青红交错,气闷地回禀邢夫人去了。

刚巧儿,邢夫人也从凤姐屋里出来,原来凤姐劝着邢夫人,见劝不大通自家婆婆,只能顺着邢夫人说话。

邢夫人心底却不大快意,这会儿沉着脸出了凤姐屋里,抬头见到金文翔媳妇儿,道:“鸳鸯怎么说?”

金文翔媳妇儿脸色难看,低声道:“我去劝她,不想自讨了个没意思,太太你说,我这当嫂子的,还能害她不成?”

邢夫人皱了皱眉,想着凤姐方才的一些话,也有几分顾忌贾母发怒,迟疑说道:“这事儿得让老爷拿主意才是,你先去忙着罢,我还有桩事,容晚上再说。”

这时候,事情办得不顺当,自不好径直去回禀贾赦,否则,她也要挨骂,不管如何,两桩事,她怎么也要办成一桩才是。

说着,就领着一众婆子、丫鬟,往迎春所居的院落而去。

这会子,迎春正在和司棋下棋,两个人坐在轩窗前,隔着一方棋坪,迎春一身粉红底交领小袄,白色交领中衣,下穿白色百褶裙,梳着空气刘海儿的发髻,肌肤白腻,腮若新荔,一手支颐,凝神瞧着棋盘上的黑白子。

忽地听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自屏风外传来,绣橘进入厢房,脸上满是仓惶之色,低声道:“姑娘,大太太过来了。”

司棋连忙丢了棋子,抬眸看向迎春,道:“姑娘,去迎迎罢。”

迎春“嗯”了一声,轻轻叹了一口气,起得身去。

邢夫人带着几个婆子,黑压压进得厢房,原本轩敞、明亮的房间,都微微昏暗了几分。

迎春与一众丫鬟,朝着邢夫人行礼相见。

邢夫人看向迎春,打量着温柔静默的少女,近前,笑道:“二丫头,怎么没到你几个姐姐妹妹那边儿玩?”

这个庶出女儿,老实木讷,一锥子扎不出一声响,说实话她也不大瞧得上。

迎春轻轻柔柔道:“姐姐妹妹她们各有旁事,不好叨扰,只在屋里下下棋就是。”

邢夫人笑道:“也不能整天窝在家里了,多出来走动走动,说来这过年时,你也不往我那边儿去,咱们娘两个也好说说话。”

说着,就上前拉着迎春的手,反而将少女弄得一阵不自在。

司棋与外婆王善保家的的对视一眼,瞧着给自己使了个眼色,连忙提着茶壶给二人倒着香茗,留意二人对话。

邢夫人拉着迎春的手,坐在炕塌上,笑着说了会儿话,忽而道:“过了年,你也年岁不小了,老爷的意思,有些事还是得及早定下才是,以防事临头上,再打饥荒。”

迎春凝了凝秀眉,一时不解其意,诧异问道:“大太太说的是什么事儿?”

邢夫人笑道:“就是你的亲事,现在老爷呢,相中了一家,这人是武官,与咱们家也是老亲来着,听说人品行也是好的,待人也和气。”

迎春一时间,心头就有几分羞,垂下螓首,低声道:“婚姻之事,素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是女儿年岁还小,是不是再等几年?”

因为对比着鸳鸯,邢夫人这会儿反而喜欢这幅娇羞情态,笑道:“就是提前定下,挑选个好日子,写个婚书,倒不急于这一时半刻过门的。”

事实上,迎春年岁也不大,如按着女子十五及笄,就可嫁人的年纪,提前定婚书,倒也没什么不妥。

司棋不顾王善保家的的眼色,奉上香茗,而后垂手退下时,笑了笑,开口道:“太太,小姐才没多大,这是不是有些太早了罢?”

邢夫人脸上笑意稍稍敛去,横了一眼司棋,见王善保家的正在扯着衣袖,原本训斥的话轻了三分多少:“咱们家不同别家,早早定下,二三年再过门也是有的。”

这会儿,王善保家的,陪笑道:“太太说的是,不能等到事到临头才打饥荒呢,你瞧瞧那个大姑娘……”

说着也觉得不对,分明是说元春的长短,忙顿住了嘴。

而这恰也反映了元春婚事不定,在贾家下人中的一些议论之声。

见迎春应允下来,邢夫人又是说了一会儿话,笑道:“先就这么说着了,回头我再和老爷商量商量,总要寻个好日子才是。”

那孙家听说也是个家境殷实的,起码要再备一些银子,老爷才会应允。

邢夫人如是想着,就领着婆子、丫鬟回黑油漆院落,去见贾赦。

顿时,屋内就剩下司棋和迎春两个。

司棋问道:“姑娘怎么应着了?”

迎春叹了一口气,从床上起得身来,坐在棋坪前,说道:“太太和老爷既已拿定主意,我说旁的也没什么用了,再说,过上二三年,总要出去,哎,继续下棋罢。”

说着,拿起棋子,再次专注看着棋坪。

司棋脸上就有几分怏怏,轻哼一声,坐将下来,拿起棋子,陪着迎春下棋,心头却暗暗定计。

另外一边儿,鸳鸯回到贾母屋里,抬头正见到坐在罗汉床上的贾母,喝着枫露茶。

贾母见鸳鸯脸色愁闷,不见往日笑纹,笑了笑,将茶盅放在一旁的小几上,问道:“鸳鸯,这是怎么着了?”

因为鸳鸯但凡再有烦心事,也从不在贾母跟前儿表露出来,今日这番眉眼郁郁的模样,真就是头一出,自很快引起了贾母的留意。

鸳鸯叹了一口气,低声道:“只怕我无福再侍奉老太太了。”

贾母面色怔忪,惊声问道:“这是什么话?谁家里还能撵你走不成?”

鸳鸯唉声叹气,将邢夫人来寻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贾母脸色倏地阴沉下来,气得直哆嗦,恼道:“好啊,他们两口子合起来谋算上我了,来人,林之孝家的,唤大老爷、大太太过来!”

何以这般恼火?

无非是贾政的官职刚刚出了问题,贾赦就即刻冲自己房里的大丫鬟伸手,这还了得?

鸳鸯见此,连忙上前劝道:“老太太别生气,若是闹得家里不宁,都是我的不是了。”

贾母作恼道:“和你没妨碍,是我念着他如今上了年纪,平日里吃酒高乐,左一个小老婆右一个小老婆放在屋里,放着身子不保养,官儿也不好生作去,成日家喝酒,这样下去,岂是长久之相!”

说着,对着一旁林之孝家的,唤道:“你去吩咐他,让他跪祠堂去。”

若不敲打敲打,只怕这个家大都好不了了。

可以说,先前贾赦一番“贾政不如辞了官儿”的说辞,原在贾母心头留了一根刺儿,只是在中午时当着外人的面按捺着,这下子趁机发作出来。

鸳鸯见贾母心思已决,情知另有原委,倒也不好再劝。

贾母却反过来安慰着鸳鸯,拉着鸳鸯的手,笑道:“你若一天不在我跟前,我睡都睡不踏实,哪怕是珩哥儿现在讨你,我都舍不得给呢,何况是旁人?等你在我房里伺候几年,再让你去东府。”

这也是贾母一直以来的想法,鸳鸯作为贾母心腹,势必要放到贾珩身旁,才能放心。

反而是当初的晴雯,贾母每每想起,嗯,都有一种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之感。

鸳鸯已然羞红了脸蛋儿,低声道:“老太太,我要服侍您一辈子呢。”

贾母自没将这话当真,她是老了,不是瞎了。

让贾赦把死作完。

(本章完)

第442章 贾珩:大姐姐,什么委屈?委屈什么

黑油门漆的院落,东厢书房中,黄昏暮色遮掩而下,侵入门扉,隐隐将一道苍老的身影淹没,故而书房中就是亮起了灯火。

贾赦端坐在太师椅上,听完邢夫人叙完经过,往日白净的面容已然阴沉如水,忿忿道:“老话说的好,月里嫦娥爱少年,她定是嫌我老了,你去寻她老子娘,我还不信了,什么都让她自己做主。”

而在这时,贾琏也在书房中,低声说道:“老爷,听说鸳鸯她爹金彩,在金陵看房子,这会儿也只怕过不来,她娘也是聋了一只耳朵,倒是不大理事。”

贾赦闻听此言,心头不由愈发烦躁,乜了一眼贾琏,冷喝道:“你怎么知道的这般清楚?”

贾琏脖子一缩,哪敢应着,难道要说,不仅是他老子,他也惦记着老太太屋里的那个俏婢,身材高挑,挺直鼻梁,尤其是性子更是爽利。

贾赦脸色阴郁,转头看向邢夫人,冷声说道:“你去和她说,大约她是恋着少爷们,多半是看上了宝玉,只怕也有琏儿,如果有此心,那叫她早早歇了心,我要不得她,我看哪个敢要她?!”

言及最后,声色俱厉。

邢夫人脸色变了变,只得讷讷应是。

而贾琏听到贾赦提及自己,脸色悻悻然,一时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二丫头怎么说?”贾赦转瞬间想起迎春,忙问道。

邢夫人低声道:“她还能这么说,自是一切都听老爷安排。”

贾赦脸色和缓几分,道:“二丫头从来是个听话的,那孙绍祖呢?琏儿,伱最近和他走的不是近一些,他是个什么意思?”

邢夫人见此,心头也暗松了一口气,这两桩事,她得亏办成一件,否则不定怎么受着迁怒。

“孙绍祖心头自是欢喜不胜,正说着要和老爷成为翁婿呢。”贾琏俊朗、白皙的面孔上现出笑意,桃花眼眸隐有光芒闪烁。

暗道,等他们有了亲戚关系,再往北边走私,也能便宜一些。

贾赦笑了笑道:“那就让他再拿两万两银子来,也好给你妹妹置办嫁妆。”

邢夫人闻听此言,不由多看了一眼贾赦。

嫁妆从来都是娘家给出嫁女儿在婆家傍身立足的本钱,大老爷这是一两银子都不想出。

贾琏皱了皱眉,迟疑了下,说道:“这般多银子,只怕一时半会儿筹措不得。”

两万两银子可不是小数,哪怕是他帮着拆借着,一时半会儿也凑不齐整儿。

贾赦端起桌上的茶盅,抿了一口,轻笑一声道:“那就先不急着定下亲事,等他什么时候筹措出银子再说。”

“大老爷放心,孙家肯定会想方设法筹措的。”贾琏心头暗暗叫苦,只得先帮忙应着。

而就在贾赦与贾琏叙话时,忽地外面仆人闯进厅内,道:“老爷,林之孝来了。”

贾赦骂了一句:“这个老夯货,他这会子来做什么?”

不多时,林之孝在仆人的引领下,进入厢房,看向贾赦,皱眉道:“大老爷,老太太刚才发了话,让大老爷去跪祠堂呢。”

贾赦:“???”

脸色阴沉了下,反应过来,定是鸳鸯那个贱婢告了刁状!

林之孝叹了一口气,道:“大老爷,那鸳鸯是老太太跟前伺候的人,大老爷怎好……哎……”

毕竟主仆有别,纵然林之孝是积年老仆,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长长叹了一口气,然后也不多留,朝贾赦拱了拱手,告辞离去。

“咔嚓……”

贾赦将桌上的茶盅,狠狠扔在地上,因为愤怒,五官近乎扭曲,恼怒道:“跪祠堂,跪祠堂!”

贾琏面色微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而邢夫人同样低下了头,一言不发。

不提贾赦如何大发雷霆,却说贾珩从锦衣府返回,径直去了晋阳长公主府,打算把元春接回来。

因为明天是宝钗的生日,元春先前就要说回来帮着表妹庆生儿。

晋阳长公主府,内书房之中,正是傍晚时分,绚烂霞光染红了天穹,自高高的青墙碧甍而下,落在轩室之中,将两个螓首蛾眉、容仪绮丽的女子,映照的轩然霞举。

元春一身淡黄色折绣交领袄,下着素色梅花刺绣璎珞衣裙,隔着一方漆木小几,正在与晋阳长公主叙着话。

晋阳长公主绾起的云鬓下,修眉连娟,凤眸细长,打量着对面脸蛋儿丰美的少女,心头也有几分喜爱其品貌、性,笑道:“你是个温婉贤淑的,本宫也瞧着喜欢,等来日要给你找个好归宿才是。”

元春玉颜染绯,微微垂下螓首,目光在小几的茶盅盘桓,柔声道:“殿下说笑了。”

晋阳长公主笑着打趣说道:“你为宫中女官,见多识广,原不该这般扭捏才是。”

不知为何,瞧着妙龄少女端丽、淑娴的模样,总想逗趣逗趣,也不知是不是被那人带坏了。

元春被说得心头一跳,明亮清眸中倒映着笑意嫣然的丽人,心湖中再次浮现那难以忘怀的一幕……

秀眉蹙了蹙,垂下慌乱的目光,脸颊微烫,低声道:“珩弟……他说为我的事儿操持着。”

“哦?那他当时怎么说的?”晋阳长公主饶有兴致问道。

元春轻声道:“珩弟说,我的亲事落在他身上。”

晋阳长公主:“???”

愣怔片刻,就是反应过来,心头忽地涌起一股古怪,什么叫“亲事落在他身上?”,这话究竟打的什么主意?

这种疑惑思绪并没有维持多久,这时,一个婢女从外轻步而来,低声道:“殿下,贾都督来了。”

晋阳长公主妍美玉容上现出明媚笑意,道:“刚才还说他呢,这就来接你回去了。”

元春扬起珠圆玉润的脸蛋儿,心头不由生出欣然。

不大一会儿,贾珩随着婢女步入书房,瞥了一眼晋阳长公主,看向元春,温声道:“大姐姐,随我回去罢。”

元春盈盈起身,应了一声,朝着晋阳长公主行了一礼:“殿下,那我和珩弟先回去了。”

晋阳长公主笑了笑道:“也不急这一会儿,本宫还有几句话和子钰说。”

贾珩点了点头,道:“我原也有话和殿下说。”

元春:“……”

“珩弟,那我先收拾东西了。”元春脸颊微红,肌肤生晕,贝齿咬了咬樱唇,看了一眼晋阳长公主,心头幽幽一叹。

贾珩点了点头,目送元春离去。

晋阳长公主款步近前,提起茶壶给贾珩斟了一杯,声音轻轻柔柔道:“皇嫂不知怎地,忽然要将王家从名单中拿去了。”

“是我和魏王偶尔提了一嘴。”贾珩接过茶盅,呷了一口,抬眸之间,目光跌倒在一抹雪白沟壑中,费力站起、抽离,低声道:“倒不想他竟这般……配合。”

他都不好说舔狗。

“本宫说为何皇嫂突然改弦更张。”晋阳长公主重又坐在不远处,盈盈如水的美眸看向贾珩,恍然说着,也伸出纤纤玉手,端起茶盅,道:“他如今刚刚开府,又在五城兵马司,自然想竭力得你欣赏。”

贾珩不置可否,道:“忠顺王那边儿,再等一段时间,很快就有眉目。”

晋阳长公主凤眸熠熠,问道:“那桩案子?”

贾珩轻轻放下茶盅,徐徐道:“此案牵连众多,只怕要兴一场大狱才能罢休。”

这也是他稍稍疑虑之处,皇陵案发,只怕龙颜大怒,朝野震动,这是否与崇平帝维持朝局平衡的宗旨相违?

可如是刷新吏治,廓清寰宇,却又不能瞻前顾后,从京察动静而言,天子后者之意还是要重一些。

“兴大狱,这是怎么说?”晋阳长公主凝眉问道。

贾珩面色幽幽道:“目前而言,户工两部、内务府,涉案官吏众多,彼等盘根错节,一旦案发,拔出萝卜带出泥,不过似正合了整顿吏治之意。”

晋阳长公主凤眸浮起清寒,冷声道:“那正好一网打尽。”

“荔儿,别这般狠辣,让人……”贾珩拉过丽人的玉手,将温香软玉的娇躯拥入怀中,只觉丰盈触感在掌指间点点散逸开来。

晋阳长公主展颜一笑,转眸少年的面庞,柔声道:“你答应本宫的事儿,你可还没做到呢?”

贾珩诧异道:“现在不是在做吗?正在搜集罪证,稍安勿躁。”

“不是这个,是你说……你要服侍本宫的。”晋阳长公主蛾眉宛转,美眸凝露,贝齿咬着丹唇,轻声道。

贾珩面色微顿,思索了下,道:“要不……改日吧。”

晋阳长公主脸颊滚烫如火,道:“你记得就行,至于哪天,倒是不打紧。”

贾珩自失一笑,却是想起晋阳许是听不大懂。

这些并不重要,二人耳鬓厮磨了会儿,贾珩也没有多待,乘上马车,返回宁国府。

已是夜色低垂,华灯初上,透过马车竹帘吹入车厢的正月春风,就有些许寒意。

车厢中,贾珩看向一旁安静娴雅而坐的少女,笑道:“大姐姐先前和晋阳殿下说什么呢?”

元春双手交叠在身前,嗅闻着近在咫尺之间,若有若无的芬芳,权当没闻到,柔声细语道:“也没说什么,珩弟,这两天家里没出什么事儿吧。”

“最近京察如火如荼,工部人事将会调整,二老爷为这事儿没少提心吊胆,中午时还在说……”贾珩将经过简单叙说了一番。

这些元春回去后,也会听王夫人说,不如他提前告知给元春。

元春蛾眉微蹙,忧切问道:“那父亲那边儿……珩弟是怎么打算的?”

贾珩看向元春,温声道:“大姐姐放心,我已有定计。”

元春婉丽眉眼之间现出柔顺,柔声道:“珩弟心头有数就好,我自是信珩弟的。”

经过先前之事,她相信他总有办法。

贾珩也不说其他,闭目养神,马车辚辚转动,只有外间接到两旁的灯笼烛光透过竹帘,时而明亮,时而晦暗的光芒在脸上次第闪烁,愈见幽沉。

元春容色宁静,只是不时拿眼偷瞧着那少年,留意到坚毅眉眼间的“疲惫”之态,樱唇翕动,目中难掩疼惜之色流露,终究没忍住,柔声细语道:“珩弟以后……还是要多爱惜身体才是。”

贾珩:“???”

睁开眼眸,看向对面的少女,面上现出不解之色。

元春却被那疑惑目光注视着,心头微羞,白腻如雪的脸蛋儿不觉已绮丽成霞,偏转过螓首,拿起一个刺绣荷花的布囊,递将过去,颤声道:“珩弟,这是我前日在药膳房中,搜寻来的一些……珩弟平时可以用来泡茶喝。”

她这几天好生查了一些医书,据说此物可得滋肾补虚,正发愁怎么给他才是,趁着现在赠送给他也就是了。

贾珩伸手接过布囊,指尖微触如玉肌肤,滑腻如脂,旋即分离,捻起一个圆溜溜的小果,皱了皱眉,抬眸问道:“大姐姐,这是……什么东西?”

其实,心头隐约有着猜测,只是还不确定。

“枸杞子。”元春往日柔婉如水的声音,已泛起几分颤抖的涟漪,雪腻丰润的脸蛋儿更是滚烫如火,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送自家族弟补益精气之药,总有些……不知羞了。

所谓,枸杞,此物棘如枸之刺,茎如杞之条,故兼名之,滋肾,润肺,明目。

贾珩“哦”了一声,心下恍然,将布囊上红绳一拉,扎起封口,低声道:“大姐姐有心了。”

其实他根本用不到这些,不过还是收着吧,不然被辜负了好意的元春,不定该如何尴尬。

说来也难为元春了,云英未嫁的女子,这是要多心疼,才能克服来自少女的羞涩,送他这种东西?

当然,元春毕竟是宫里出来,见多识广,也不会太过扭捏作态。

元春见贾珩面色如常地收下,轻轻“嗯”了一声,芳心羞涩之余,也有丝丝缕缕的甜蜜涌起,垂下螓首,不再言语,只是交叠在身前的双手,绞动着手帕,心思不定。

她原以为他会问着缘故,不想直接就收着了。

有心了……

元春心头盘桓着这几个字,思量其意。

是了,珩弟那般聪明,定是知她察觉到了他与晋阳长公主的私情。

这般一想,看着那面容“憔悴”的少年,愈是心疼,柔声道:“珩弟,若是心头觉得委屈,可……可和我说说的。”

贾珩凝了凝眉,定定看向元春,问道:“大姐姐,什么委屈?委屈什么?”

这下子是真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事实上,贾珩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元春竟会思维发散地脑补出为了族里,屈身侍人的美男计,这谁能想到?

许是元春以为自己为贾家从小进宫,以图皇妃之贵,认为贾珩差不多也是类似路子。

元春眉眼温宁如水,脸颊晕红,抿了抿粉唇,忙道:“没什么,就是家里一堆事儿,让珩弟没少费心,也不是所有人都能明了珩弟一番苦心,现在还有父亲的事儿,想来家中又是焦头烂额了。”

晋阳长公主的事,她是不该挑破来着。

贾珩闻言,顿了下,道:“还好,倒也没什么,大姐姐不必为我忧心。”

元春闻言,妍美玉容上愈见母性的圣洁、柔婉,道:“珩弟,以后若有什么烦心事儿,可以和我说说的,说出来,可能会好一些。”

贾珩留意着元春脸上关切之色,笑了下,宽慰道:“如果有的话,一定和大姐姐说。”

眼前少女心地良善,性情绵软,许是见他最近为家中之事“烦扰”,想要做个知心大姐姐,开解开解。

似乎有这么一种性格,是在被需要和被依赖中,觉得无比的满足——圣母型人格?

可他好像真没有什么需要寻元春倾诉的。

元春螓首点了点,对上那和煦笑意,心头渐渐安宁下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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