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7章 挺会玩啊(为盟主农村痴汉加更)

午后,邵勋入相舍小睡了一会。

可惜,床榻是新的,不是曹魏时的老古董。而且床上也缺少了点东西……

“此城中可有……”被蔡承唤醒时,邵勋问道。

蔡承秒懂,出征三个月了,陈公想放松放松。

“仆这便去领几个罪官家眷过来。”蔡承说道。

“罢了。庸脂俗粉,看不上。”邵勋起身穿衣服,道:“石勒的姬妾,赏赐有功将士。降官中若有人立下大功,亦可分赏。”

蔡承应了一声,沉默片刻后,突然说道:“石勒之妻刘氏在冰井台上,若擒之,便送来明公房内。”

“刘氏什么来头?”邵勋问道。

“羯人酋帅之女。”

邵勋一听,兴趣灭了一半,道:“赏给有功之臣吧。”

蔡承又应了一声,随后又道:“听闻刘氏经常为石勒出谋划策,俨然内相,掌握着石勒许多机密,明公或可好好审一审。”

邵勋还是没什么兴趣,很快穿好了衣服,随口问道:“就这些?”

“刘氏性子很烈,怕是不容易屈服。”蔡承又道。

邵勋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唔”了一声。

蔡承前面说的,对他而言都是狗屁,只能让他有兴趣,但没那么多兴趣。

但“性子烈”、“不肯屈服”却一下子挠中了他的痒处,让他的兴趣陡然提升。

“若能擒得刘氏,先不要赏出去。”邵勋吩咐道。

“遵命。”蔡承心下暗喜,应道。

二人一前一后,穿过小门之后,直入听事阁。

张宾还坐在里面,拿着一本书在看,见到邵勋来了后,起身行礼。

“孟孙坐下吧。”邵勋也坐了下来,开始审阅公函。

不一会儿,庾琛领着一些人走了过来。

“罪将(官)桃豹(支雄/程遐/徐光……)拜见陈公。”呼啦啦一大圈十几个人,齐齐跪倒在地。

“都起来吧。”邵勋双手虚扶。

众人在亲兵的引领下,在不远处跪坐而下。

“城破之时,桃将军也是有功的。”邵勋看向桃豹,笑眯眯地问道:“今可愿续立新功?”

“愿。”桃豹又一拜,大声道。

邵勋畅快地笑了。

与张宾不同,桃豹十分干脆,直接表示我降了,而且还想进步。

“今有一事,若能成,则仍可任太守。”邵勋说道。

“请明公发令,纵赴汤蹈火,亦不敢辞。”桃豹抬起头,面容坚毅。

邵勋的眼光余光在张宾身上一扫,见他已经放下了书,便收回了目光,对桃豹说道:“你帐下郡兵尚有五千众,今发还器械,仍由你统领,入铜爵园,攻三台。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强攻也好,劝降也罢,尽快克复。”

邺城内就这么一个敌人的据点了,若不拿下,实在难看。

屯田军已攻数日,没什么进展。

为免伤亡,不如让降兵来干这活,自己人打自己人,很好。

桃豹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了过来,道:“遵命。”

“支将军亦领一千降兵,协力攻取。程参军可督办粮草。”邵勋又点了支雄、程遐二人的名字。

“遵命。”二人应下了,也不知道心里面愿意还是不愿意。

但邵勋懒得管他们怎么想的,事情做下了,还想回头?

桃豹、支雄、程遐三人带兵攻打三台,人人有份,打的还是石勒老婆,无论刘氏是死是活,后面都还有节目,三人是别想脱身了——即便大胡不介意,他们也要考虑其他人的看法。

有些事啊,走出第一步之后,就注定无法回头了。

“刘将军。”邵勋又看向威远将军刘达,说道:“数日前俘虏了千余骑,你去劝一劝他们,若能为我效力,你便当個义从军副督,如何?”

“谢陈公栽培。”刘达大喜。

被俘虏的骑军大概有一千五百余人,半数是羯人,剩下的多为各种杂胡。

按照事先许下的诺言,断然不能加害他们的,但邵勋又不舍得放走。

骑兵这种玩意,不是有马就行的,还得有人。

而且,骑术也不是一年两年就能练得很精的,得长期训练。而这种训练,意味着马匹的损耗,就像神枪手要用子弹来喂一样。

这就是成本。

有现成的,当然用现成的了,虽然他们没有一手练出来的忠心。但仔细权衡,成本还是低太多了,而且水平也足够。

匈奴有各种传统节日,比如小孩小时候骑羊比赛,大人秋冬捕猎比赛等等,这些社会传统都在潜移默化中提到了两点:骑术和箭术。

这两样恰恰是无法在几年内练精的,招一帮白丁,训练成本太大了。

银枪军就喜欢用新人,从头习练箭术,邵勋太清楚其间花费有多大了。

有银枪军、黑矟军就够了,其他部队还是用现成的比较好。

“整顿之余,你可抽空劝一劝令姐。”邵勋又道:“余愿‘夷夏俱安’,只要你们不闹事、听话,为我效力,便可保无事。从征立功者,亦可做官,可明白?”

“明白。”刘达连声说道。

张宾抬起眼皮,看了邵勋一眼。

这会,他对此人的印象又丰富了一点:理智、清醒,还有点权谋。

而且,他的这种权谋风格不一样。

一切都摆在台面上,明白无误地告诉你我要做什么,伱听不听?

不听,估计没好果子吃,别说将来了,现在都没有。

听了,那就一条道走到黑,难以挣扎,再不情不愿,也得为他效力。

偏偏他待人并不苛刻,相反赏罚分明,你听他的,很可能会有富贵。

张宾又在心中加了一条:擅以煌煌大势压人,胸襟开阔,无门户之见。

“上党那边……”邵勋食指轻敲桌面,道:“可遣人暗中联系。此事十分紧要,得用心去做。有什么条件,可以开出来听听。”

这话是对刘达说的,他自无不可,虽然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迫于形势。

“让你办事,岂能无赏?”邵勋转头看向蔡承,吩咐道:“戚里那边清理一下。听闻夏侯妙才的都护将军府还算完整,可征发降人整修,完工后赐给刘将军。唔,有了新家,岂能无家什?再遣人去一趟广成泽,找——找襄城公主商借点器物,一并赏给刘将军了。”

“诺。”蔡承应下了。

刘达一听,心里有几分感动。

他家在吉阳里,不大,装饰也很一般,毕竟他们这帮人占据邺城还没几年,家底不丰,没有洛阳那帮老牌贵族的底蕴。

至于襄城公主,即便是他也知道这号人物。武帝最宠爱的女儿,十倍于其他公主的嫁妆,生活奢靡、考究,就连王敦这种世家子都被震住了,以至于闹了笑话。

她府中的东西,能差吗?

寸功未立,就给官、给宅子、给用度,这般胸襟气度,刘达服了,比石勒那个抠门的家伙强多了。

“明公如此大恩,粉身碎骨,亦难报也。”刘达挤出了几滴眼泪,泣道。

“什么粉身碎骨?这等不吉利的话,以后少说。”邵勋摆了摆手,道:“我还要和君等共享富贵呢。异日大业功成,以今日之事佐酒,岂不美哉?”

刘达擦了擦眼泪,道:“愿为明公效死。”

邵勋哈哈一笑,道:“速去整顿部伍。若不成,便不找你喝酒了。”

刘达连忙起身离去,浑身充满干劲——至少表面看起来是这样。

张宾又看了眼邵勋。

刘达运气不错,成了千金买马骨中的那个马骨。

而且,他是上党羯人酋帅之子,其父尚在,与刘野那之父兄各领一部羯众——老帅死后,部落一分为三,分予三兄弟统领。

张宾是聪明人,一眼便看出了邵勋的深远用意。同时叹了口气,陈公不会来河北了。

他明显是想自河南伐并州,从太行陉、白陉这两个方向攻打上党。

上党太重要了,堪称并州南部门户。

山势连绵,唯两个孔道可深入内部。

这条道又不好走,艰险之处,甚至很难容方轨,守御起来太容易了。

如果修缮下关城,完善守具,那么从河南强攻上党,更是难上加难,不知道要填多少人命进去,又要耗费多少钱粮。

这是在与石勒、刘聪争夺上党诸胡了。

想到这里,张宾忍不住又看了眼邵勋。

真的不能给这个人机会,他太善于捕捉这些良机了。

找到缝就往里钻,越钻越深,花样还挺多,挺会玩,最后让你翻白眼。

大胡这一次,输掉的何止是邺城的军队啊。

刘聪若还在慢吞吞地集结人马,鬼知道河北会变成什么样。

邵勋和刘达说完话后,又和另外几人一一交谈,抚慰一番后,令其离去。

见他们的背影消失后,邵勋又唤住蔡承,问道:“田徽之侄还在府上吗?”

“在陈县。”蔡承回道。

田徽之侄田贵在公府当舍人,这是田徽死前就招入府中的,随手为之罢了。

田徽这个人,对邵勋来说是老熟人了。

当初抢劫许昌武库,身为许昌都督、范阳王司马虓主簿的田徽就直接跑路了。

此人一直跟着司马虓在河北镇压叛乱。司马虓死后,就没了消息。

再次听到,他居然成了乞活帅,后来被石勒攻杀,部众投降。

“让卢夫人写封信,交由田贵带着,前来河北。”邵勋吩咐道:“另召乞活帅陈午、陈川、王平来邺城,即便本人来不了,也要派亲信子侄过来。右卫将军李恽,也请他派人前来。”

这几个人都是乞活帅出身,被司马越召来河南的。

历史上他们失败后,就有人潜回广宗,继续当乞活帅,可见在当地有相当的人脉,关系网还是在的。

下一步,他要统战广宗的乞活军了。

这股力量一定要用好,对于稳定河北至关重要。

“此事,届时麻烦庾公随我一起,多加赞画。”邵勋又看向庾琛,说道。

“好。”庾琛沉稳地应下了。

女婿交过底了,河北由他来管,劝课农桑、拉拢士人、整顿降兵、任免官员这类大小事务,尽付于他。

张宾扭头看向窗外。

曹孟德曾经理政的丞相府,似乎又来了一位与他志趣相投,且同样雄才大略之人。

大胡怕是在河北站不住脚。

(本章完)

第528章 口才

已经是八月初十,三台被围攻差不多半个月了。

桃豹攻得有点火大,旬日下来,已死伤千余人,却始终摸不上去。

这地形太坑人了。

三台以城墙为基,本身是城墙的一部分,一半楼体在城内,一半在城外。

按理来说,从城内攻取是相对容易的,因为入口在城内,但问题在于,上台只有一条盘旋坂道——坂,山坡道也,其实就是盘旋山道。

坂道并不宽,很容易防守,且在走第一段坂道的时候,上方的坂道还可以站人,居高临下射箭,非常麻烦。

说白了,三台有点像宜阳一泉坞那种修筑在高山上的坞堡,还是三座坞堡通过悬空桥梁连接在了一起。

历史上晋末,刘演就率数千人据守三台,让石勒放弃了攻打。

台上有水源,唯一的弱点可能就是粮食了,但冰井台中有个巨大的冰室,直通地下数丈(总深十五丈),不说粮食了,肉都存了一些。

难搞。

当然,打肯定是能打下来的,谁架得住反复消磨、长期围困啊?像石堡城那样地势险要的坚城,唐军不也通过战死几万人的代价攻下来了么?

问题就在于这个,你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

如果不愿强攻,那就长期围困,三台总共就三千多守军,没能力冲出来,只不过这样一搞,面上就有点不好看了。

桃豹把重点放在北面的冰井台。

据情报,台上总共一千五百余守军,除五百余人是城破后临时溃散进去的外,其余一千人都是大胡挑选的羯、汉勇士,用来保护家眷的。

攻了旬日后,死伤过千,他感觉也就杀伤了百余守军,十分坑人。若非每天都有晋军在铜爵园内阵列操练,他都不想打了。

当然,他也就是想想罢了。

作为老于兵事的大将,他很清楚,时间一长,冰井台内的箭矢会越来越少,届时双方的伤亡数字就不会那么悬殊了。

时间长了,缺医少药的冰井台上,能挺过去的伤兵越来越少,死伤会越来越大。

时间长了,守军会越来越疲惫,战斗力越来越低下。

总之,就是耗。

守军外无援军——看起来是这样——更逃不出去,随着粮食、箭矢、人员一天天减少,总有撑不住的那一天。

鼓声隆隆,令旗一挥,支雄面有难色地看了眼桃豹,然后带着数百兵又攻了上去。

桃豹的人在外面席地而坐,舔舐伤口。

这个时候,铜爵园内来了一支队伍。

为首之人穿着崭新的官服,下马之后,不紧不慢地来到冰井台外。

桃豹一看,这不是义从军副督刘达刘伏都么?

这小子最近春风得意,俨然成了降人里混得最好的一個,让桃豹有些嫉妒。

不过,今天他的脸色好像有点不好看啊。

他身后还跟着两人,赫然是刘曷柱、刘贺度父子,被石勒迁徙到巨鹿郡大陆泽一带耕牧的羯人部落首领,也是刘达的伯父和从兄。

他们怎么来了?

顾不得心中疑惑,桃豹上前见礼。

三刘草草回了个礼,面面相觑之后,刘曷柱叹了口气,道:“伏都,我陪你上去走一趟吧。”

刘达点了点头。

“二位将军不是走了么……”桃豹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是范阳人,乌桓部落出身,算是当地一个小豪强,故识得一些字,但与刘氏父子其实不是一路人,平日里的关系也很一般,不怎么亲近。

“广宗的乞活军降了,大陆泽一带的乞活军也降了。伏都派人过来劝降,我想了想,陈公已在北伐,大胡败得这么惨,如何守襄国?秋收又在即,陈公都不用长途转运粮草了,打到哪里,就地收割便是。我等便是帮大胡,也截不了陈公的粮道啊,干脆降了了事,省得被陈公和乞活军夹击。”

“乞活军真降了?”桃豹有些吃惊,问道。

“乞活军本就和大胡有仇,不降何待?”刘曷柱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说道:“眼下怕是已起兵西进,围攻襄国去了。不知道大胡这会手头有多少兵了,我看很危险啊。”

“你们不参战?”桃豹问道。

刘曷柱有些尴尬,含糊道:“陈公体谅,并未强要我等出兵。”

桃豹了然。

刘氏父子的部落被迁到了巨鹿郡南部的大陆泽附近,从大胡的构想来说,这是帮他稳定冀州中部地区的核心部队。

但邺城一败,刘氏父子已经破胆。在指望不上大胡的情况下,附近的乞活军又蠢蠢欲动,周围还不断传来杀官归晋的风声,你说他们慌不慌?

一不留神,上党故地都回不去了啊,会被四面八方围攻至死的。

他们其实没有选择,不如早降,扯个陈公的虎皮,就有了和乞活军一样的地位,即附庸势力,可以暂时获得喘息之机。

至于今后会不会一直忠于陈公,那就不好说了。

事实上,桃豹连自己的未来都不清楚,过一天算一天罢了。

这年头,又有谁是真正忠心不二的呢?太少太少了。

“陈公有没有派兵北伐?”桃豹又问道。

城里的情况他一直关注着,没什么动静。但城外还驻扎着部分晋军,这却不是他能知道的了。

“听闻派了一位名叫侯飞虎的大将,领步骑万余人北上。”刘曷柱说道。

“大胡又要弃城而逃了。”桃豹叹道。

乞活军全民皆兵,如果大发丁壮,几万人还是有的,自东向西进攻,声势浩大。

陈公再派人自南向北,可谓两面夹击,大胡敢不敢死守襄国?

桃豹觉得不太敢,他手头可能只有几千人。

但也说不准啊——

“梁伏疵何在?”桃豹又问道。

“在厌次,听闻征召了万余丁壮,驱使他们攻城。邵续父子亲自登城督战,至今未破。”刘曷柱说道:“梁伏疵可能要撤兵了,主要还是邺城战局急转直下。”

“他会怎么做?”

“多半是先回安平,等待刘聪诏命吧。”

桃豹点了点头。

陈公虽然攻下了邺城,但说到底还是在河北南部。

河北中部还有刘汉的残余势力,比如石勒,比如梁伏疵。

而在匈奴残余势力的北边,还有幽州王浚,还有被迫退入内地的段部鲜卑。

形势非常复杂,理清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陈公能在河北待多久?如果主力部队一撤,他们这些降人怎么办?再叛投刘聪?靠谱吗?

桃豹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陈公打败了石勒,精兵强将又要撤走,匈奴若来,他们怎么抵挡?

想到这里,他的心气陡然下降,对攻三台也没那么积极了。

也就在这个时候,支雄派过去的数百人马乱哄哄地溃退了下来,折损了二百来人,士气异常低落。

“莫慌。陈公又在城内征集了两千丁壮,付于你手,好好整顿一番,还能打下去。”桃豹对支雄苦笑道。

支雄没说什么,脸色有点苍白。

桃豹一看,原来他肩膀中了一箭,都穿透甲叶了,也是够倒霉的。

那边刘曷柱、刘达伯侄俩已经上前呼喊了。

桃豹勉力打起精神,点了数百兵,打算一有不对,立刻上前把两人抢回来。

不过刘氏伯侄在交涉一番后,竟然被放了进去,上了冰井台。

桃豹下意识上前几步,遥遥看着。

正在治伤的支雄也好奇地站了起来,手搭凉棚,遥望高台之上。

******

“嗖!”一箭飞来,刘达的兜盔应声落地。

“阿姐,莫要痛下杀手!”刘达急忙喊道。

坂道后转出一身材高挑的妇人,面目含煞,手里还提着把步弓。

她上上下下打量了番刘达,冷笑道:“升官了?”

“降职了。”刘达尴尬道:“我原本是威远将军,现在只是义从军副督。”

“来做什么?”刘氏问道。

“来救阿姐啊。”刘达壮着胆子靠近几步,谄笑道。

刘氏也不怕他,右手抚在剑柄上。

她不止一次杀过人,并非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若只有这些话,可以滚回去了。这次我不杀你,下次再来,可就不会留手了。”刘氏冷声说道。

“阿姐,何必如此!”刘达心中大定,干脆走到了刘氏身边,指着那些正被抬回去的伤兵,说道:“冰井台缺医少药,若受了伤就只能苦捱。命好的能恢复如初,命不好的可就要死了。若全军而降,便可免去一场杀伤,受了伤的儿郎还能治伤,岂不美哉?”

刘氏也不废话,直接拔剑砍了过去。

刘达汗毛直竖,一个纵跃,避开了这一剑。

刘氏冷冷看着他。

刘达有些气急败坏,骂道:“好个狠心的妇人,至亲也能下手。石勒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妈的,不劝了,我这就走。回头让桃豹猛冲猛打,哪怕八个、十个人换你一个,总有一天能把冰井台上的人换光。”

刘曷柱一把将他扯到身后,叹了口气,道:“野那,伱这辈子想要什么?”

刘氏被这句话问得有些愣怔。

这辈子要什么?她好像曾经幻想过。

她不要普通女人喜欢的胭脂、华服,她想要的是至高无上的地位,以及掌握权势、操控大局的快感。

为此,她积极帮夫君出谋划策,梳理内政。

为此,她积极帮夫君拉来兵马,多加抚慰。

为此,她曾私下里对夫君说,刘聪必然不会让刘乂接掌帝位,届时刘汉或有大动荡,如果在此之前稳固河北局势,以此为基,或有一番作为。

她的野心很大,而这些也恰恰是她最喜欢的东西。

“野那,石勒不可能再有机会了。”刘曷柱说道:“我今天站在这里,你大概也有数了吧?乞活军皆反,要找石勒报仇,陈公又派出十万精兵北上,攻伐襄国,石勒若不想死,还得跑。”

“什么?”刘氏心中一震,这些日子勉力提起的精神有瞬间散去的趋势。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妇人。

她恰恰是太懂了。

乞活军与邺城之间可谓仇深似海。夫君一旦势衰,他们不跳出来报仇就怪了。

最关键的是,大伯刘曷柱也反了,偌大的河北,已无任何可靠之人。

襄国多半是守不住了,除非夫君抱着必死的决心,亲上城楼督战,将自己先置于死地,然后寄希望于外人。

但他和刘聪之间有这份信任么?

刘曷柱上前几步,看向刘氏身后的兵将,大喝道:“莫突,你本我家牧子,侥幸选上大胡亲兵,就不认我了么?”

莫突被刘曷柱气势所慑,竟然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你家人还在大陆泽,都不管了么?”刘曷柱步步紧逼道:“桃豹死了那么多人,再打下去,恼羞成怒,告到陈公那里,我也保不住你家人。”

莫突脸色一白,手无力地从腰间垂下。

“乙莫干,当年你养马养得太瘦,大胡欲杀你,是谁为你求的情?”刘曷柱又看向一名军校,质问道:“还说必定回报我家的恩情,呵呵,说得好听。我现在让你放下器械,带人下山投降,你愿意吗?”

“我……”乙莫干嗫嚅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刘曷柱又点了两个人的名字,让他们面红耳赤,无言以对。

“别傻了。”刘曷柱口气一缓,叹道:“你们自己想想,冰井台西墙外,就有晋军兵营。台下又有桃豹、支雄、程遐的大军,你们是插翅难飞,除了死没有第二条路。别指望刘聪的大军来援了,不可能的。纵然来了,你们可能也不在了。”

“大胡能征发邺城丁壮,陈公就不能吗?征发一万人,分成十队,日夜围攻,拼着打光了也在所不惜,你们怎么办?他没死一个自己人,还去了隐患,你们抵抗得再激烈,又有什么用?可能还给他帮忙了。桃豹的兵打光了,陈公让他去哪就去哪,一点反抗的能力都没有,怕是做梦都要笑醒。”

“真把陈公惹急了,他就征发诸部落兵来攻三台。说实话,命令下到大陆泽后,我现在也不敢违抗,只能老实带兵来打。到时候自己人打自己人,有些可能还是你们的亲族、好友,下得去手吗?”

“别打了。只要投降,我保你们无事。陈公是宽宏大量之人,他同意了,桃豹、支雄、程遐也只能咽下这口气,不会找你们麻烦的。”

说完这些,刘曷柱就站在那里,看着众人。

刘达则目瞪口呆。

他从来没想到,大伯的口才有那么好,他不是守军,都快被说服了……

“当啷!”有人扔掉了器械。

刘氏、刘曷柱、刘达三人齐齐望向他。

他脸一白,急忙捡起武器,道:“久战疲惫,没拿稳。”

“当啷!当啷!”接二连三有人扔掉了器械。

“我是真没拿稳。”那人急道。

没人再关心他了,因为已经有上百人弃械,打算投降了。

冰井台上还有超过千名军士,你看我我看你。

一阵风吹来,好像吹掉了名为士气的东西。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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