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你敢忤逆朕

“庞佳芬,好大胆子,我平时对你太放纵了,谁许你把昨夜战事告诉圣威长老的?你是想讨功,还是想讨宠?伱也不撒泡尿照照,老祖宗哪只眼睛看得上你!”

梁玉瑶最信任的红衣使,六品杀道修者庞佳芬,把昨夜营地遇袭的事情报告给了梁季雄。

其实这事不怪她,梁贤春抱怨梁玉瑶未曾支援与她,跑到梁季雄那里告了刁状。

梁季雄过问起来,庞佳芬自然要说实话。

是梁贤春让梁玉瑶坚守营盘,而且营盘确实遭到了突袭,至于为什么推断袭击营盘的是宦官,完全是依靠庞佳芬的战场经验。

她没见过判官,但见过太多宦官,昨夜那群敌人的速度,只有宦官才能达到。

一听是宦官,梁季雄紧张起来,立刻调集余下十几名苍龙卫,在雨陵城周遭四下探查宦官下落。

这怎么可能查得到?

徐志穹欲哭无泪,梁玉瑶怒不可遏。

她正要严惩庞佳芬,却被徐志穹阻止了:“罢了,这不是庞姑娘的错,她也只是说了实情,这事且看二长老怎么处置!”

回了军帐,徐志穹细细思索着梁玉瑶在军营中的遭遇。

血孽门对付剿孽军,是为了生存,这在情理之中。

滑州判官偷袭剿孽军,目的是什么?

在滑州罚恶司,判官道门颇为兴盛,判官的平均修为甚至超过了京城,这和血孽门是否有必然联系?

道门兴盛……

判官道到底靠什么在滑州兴盛起来的?

滑州恶人多?

确实不少,血孽门总坛在这里,滑州的怒夫教也比在别处猖獗,甚至有素养优良的军队。

徐志穹多少想出了一些眉目。

可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如何把梁季雄的注意力从“宦官”身上转移出来。

道门的事情,道门解决,让梁季雄插手,判官道会遭受重创,自己也在劫难逃。

徐志穹思量两日,想到了对策,一是带梁季雄去探查血孽总坛,让他把注意力集中在血孽门身上。

二是让梁季雄向朝廷请援,剿孽军遭受重创,理应补充些兵力,让梁季雄索取援军,把注意力集中在朝廷身上。

可等梁季雄回营之时,徐志穹这两条对策,一条也没用上。

梁季雄带回了两名宦官的尸体。

他真找到宦官了。

货真价实的宦官,不止没有根基,而且这两人都有四品修为。

有苍龙卫受了伤,梁季雄本人也历经恶战才杀了这两个宦官。

“司礼监的牙牌!”梁季雄从他们身上搜出了证物,愤恨之际,差点把牙牌捏碎了。

梁玉瑶在旁赶紧打圆场:“老祖宗,你看这陈顺才胆子也太大了,居然和血孽门有勾结,这事必须严查。”

这是梁玉瑶能做的最后努力,把所有责任推到陈顺才身上,这是避免二长老和皇帝直接冲突的唯一方法。

梁季雄知道梁玉瑶的用心,也知道和皇帝直接冲突的后果。

可现在皇帝派来宦官袭击剿孽军,这事梁季雄无论如何都无法容忍。

徐志穹趁此机会,和梁季雄单独说了几句话:“二哥,这是陈顺才的主意,还是大官家的授意,咱们说不清楚,滑州到底有多少宦官,咱们也不知晓,

且把这两名宦官的牙牌送回皇宫,看大官家如何处置,再趁着大官家理亏,附上一封书信,给剿孽军要点支援,

大官家要是肯发兵,最好不过,要是不肯发兵,给点军械和银子也好,现在滑州知府和同知都懒得看咱们一眼,连粮食补给都跟不上,咱们好歹得给军士挣口饭吃。”

“倒也是个区处!”梁季雄立刻命梁贤春修书,借徐志穹在紫泉阁的一场大胜,向昭兴帝讨赏。

“向我要五百援军,要十万箭矢,还要五万两银子,”昭兴帝放下书信,冷笑一声,“援军没有,五万银子,倒是可以给他们,十万箭矢……,剿孽军只剩下五百余人,要十万箭矢作甚?”

昭兴帝本想把书信扔在地上,思忖片刻,又把书信收在了一旁。

“叫陈顺才来。”昭兴帝吩咐了一声。

司礼监掌印太监齐安国在身后道:“陈秉笔告疾在身,陛下准他歇息两日。”

就是因为站在背后的不是陈顺才,是齐安国,昭兴帝才没扔了书信。

他习惯了陈顺才站在背后,他想跟陈顺才说话的时候,只要一张嘴,陈顺才就在眼前。

他一伸手,就有陈顺才递过来的文书,他一躺下,就有陈顺才送上来的枕头,他渴了,想喝茶汤还是想喝酒,都不用说,一个手势,陈顺才就能送过来。

关键在陈顺才面前,昭兴帝什么事都不用顾忌,有很多事连皇后都不知道,只有陈顺才知道。

如果身后站的是陈顺才,别说把梁贤春书信扔了,就是撕了、烧了,昭兴帝也不会丝毫顾虑。

陈顺才就像昭兴帝的影子一样,可这几天,这影子不太好找。

一个影子竟然需要找,这在昭兴帝看来就无比荒唐!

“去找陈顺才来!”昭兴帝又吩咐了一次。

齐安国很是尴尬,且又重复了一遍:“陛下,陈顺才今日告假……”

“朕让你把他找来,他若能动,就让他人来,他若死了,就把尸首抬来!”

昭兴帝看了齐安国一眼,齐安国赶紧吩咐人去找陈顺才。

昭兴帝又道:“你亲自去找。”

齐安国答应一声,匆匆离开了秘阁。

不是他没有眼力,也不是他听不懂昭兴帝的吩咐,是他实在不甘心。

难得有机会单独伺候皇帝,皇帝却对他满是戒备与嫌弃!

陈顺才到底好在哪?能得陛下恁多恩宠!

到了陈顺才的宅院,齐安国推开守门的太监,一脚踹开大门,站在院子当中高声喊道:“陈秉笔,圣上让你过去,你是等我抬你,还是等我背你?”

陈顺才正在曲乔的怀里躺着,听见齐安国的声音,眉头当即皱了起来。

曲乔穿好衣裳,在陈顺才耳畔道:“圣上叫你去,你快些去吧。”

陈顺才披上衣衫,来到门外,强挤一丝笑容,冲着齐安国抱拳道:“齐掌印,圣上叫我去,有何吩咐?”

齐安国笑一声道:“咱家哪敢问,圣上都懒得和咱家多说一句话,圣上让咱家来请你,陈秉笔,你赏个光,和咱家走一趟吧。”

齐安国这厮,又在皇帝面前争宠,他又没个分寸,定是讨了皇帝嫌恶。

齐安国时时刻刻有着翻身的念头,陈顺才也时时刻刻对他带着防备。

可今天,陈顺才真希望齐安国能争一回气,哪怕能换来皇帝一时满意,也好给自己争来两日清静。

到了秘阁,昭兴帝支走旁人,问陈顺才道:“你身子好些了么?”

陈顺才轻叹一声道;“总觉得乏力,脑袋也昏昏沉沉,年岁属实大了,让陛下费心了。”

“朕确实是为你费心了,你觉得这事应该让朕费心么?”

他把四块牙牌丢给了陈顺才,陈顺才一惊,四块牙牌都出自司礼监,这是他派往滑州的四名部下。

昭兴帝沉着脸,一语不发。

陈顺才收起牙牌,也不作声。

秘阁里寂然良久,昭兴帝道:“两块牙牌来自隋智,他在书信中说,在雨陵城里发现了尸首,在尸首上捡到了牙牌,

还有两块牙牌是剿孽军送来的,也真是巧了,他们也说在营地周围发现了尸体,在尸体上捡到了牙牌,

陈顺才,你的部下就这点本事,这就是你替朕办的差事!你且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陈顺才没有申辩:“老奴愿凭陛下惩处。”

皇帝盯着陈顺才看了许久,总觉得陈顺才对他少了些畏惧。

“今将你从殿前总管,降为首领总管,仍留你司礼监秉笔之职,你自好生反省,朕欲前往圣恩阁听学,你能随驾否?”

殿前总管和首领总管都是虚职,代表内侍的品级。

殿前总管是正二品,首领总管是从二品,陈顺才的官阶被降了一级。

这是昭兴帝对陈顺才的敲打。

但在实权上,依然保留司礼监秉笔的职务,这是昭兴帝对陈顺才的宽容。

让他随驾去圣恩阁听学,是给他一次机会,且看陈顺才是何态度。

没想到陈顺才没珍惜这次机会:“老奴身子骨不济,去了圣恩阁,却怕遭了学士们耻笑,陛下,且容老奴再歇息一日。”

昭兴帝攥了攥拳头。

陈顺才竟敢忤逆于他。

这种状况,极为罕有。

“也罢!”昭兴帝点点头,“你自好生歇息,让齐安国随朕同往!”

这是对陈顺才的严厉警告,他在司礼监的位置可能不保。

司礼监掌管批红的权力,如果批红的这支笔不在陈顺才手里,陈顺才也就退出了大宣的权力中心。

陈顺才没有多说,恭恭敬敬退出了秘阁。

看着齐安国异样的目光,陈顺才置之一笑,默默回了自己的宅院。

东厢之中,曲乔煮好了兰芷酒,且闻那兰花香气,满心郁结一扫而光。

“二品又如何?三品又怎地?我就是做到了一品太监又能怎地?连个真正的男人都算不上!”喝了两杯酒,陈顺才发了一番感慨。

曲乔愕然道:“圣上怪罪你了?”

“怪不怪罪又能怎地?他横竖也要不了我的性命!”陈顺才嗤笑一声,“我厌了,当真厌了,尤其是圣恩阁那地方,这辈子都不想去了,

不想去就不去了,我争那恩宠作甚?争来再多恩宠,我不还是个奴才?如果有朝一日,没了这锦衣玉食,你会嫌弃我么?”

陈顺才望着曲乔。

曲乔起身道:“这话却曲煞我了。”

“你不要害怕,只说实话就好,我连个全乎的男人都不是,倘若连好吃好喝都给不了你,你会嫌弃我么?”陈顺才微笑的看着曲乔,等着她说些海枯石烂,永世相随的誓言。

在皇宫里待了一辈子,陈顺才什么人都见过,什么话都听过,是不是谎话,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曲乔低着头,红着脸道:“倘若真有那么一天,好酒好菜好衣裳,确是买不起了。”

陈顺才点点头,这是句实话。

曲乔接着说道:“可我会些针织手艺,我能给你做衣裳,

我再多做些,卖些钱,三五十文一罐的村酒也能买得起,

宫里这样的干花自是买不起,且等兰花开了,我便采一些回来,晒干了一样能调酒,

我再养些鸡鸭,隔三差五,让你有蛋吃,有肉吃,你若不嫌弃我,咱俩就这样过一辈子。”

陈顺才望着曲乔,点点头道:“你先坐下,坐下陪我喝两杯。”

曲乔坐回了桌前。

陈顺才拿起酒壶,给曲乔倒酒,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陈顺才握住酒杯,没等端起来,一颗泪珠滑落自他脸颊滑落,掉进了酒杯里。

(本章完)

第344章 太卜赠丹

圣恩阁,是昭兴帝新建的一座书阁,这座书阁不在皇宫之内,在城北一座别院之中。

这座别院的建筑风格和安淑院类似,是“回”字形建筑,分为内院和外院,外院有重兵把守,戒备森严,内院有一座二层雕楼,便是圣恩阁所在。

昭兴帝进入雕楼,大门立刻紧闭。

公孙文率领十二名阁臣,跪拜于长阶两侧,等候昭兴帝坐上皇座。

待昭兴帝坐稳,公孙文率十二阁臣,用膝盖在地上拐了个弯,继续朝着昭兴帝保持跪拜的姿势。

昭兴帝面带笑容道:“朕此番来,是为探寻古礼之事,不知众卿可有收获?”

收获自然是有的,要不然公孙文也不敢把昭兴帝请来。

公孙文从怀中拿出一卷竹书,高高举过头顶,道:“圣上,臣等四下探访,终于在民间找到上古礼典,此乃圣人之道,礼法之源,

大宣二十一州之土,自古便循圣人之礼法,臣面君,当行跪礼,双膝当生根于地,若无君王允准,绝不敢擅自起身,

直至前朝,宵小之徒篡夺河山,君不循古礼,臣不遵王道,君臣起坐相平,以至礼法崩坏,天子之威荡然无存,前朝灭亡,实乃天命所归!

今陛下之文韬武略,冠绝古今,当重扬古礼,明晰君臣之本,明晰天地之别,以天子之威,震慑宵小之念,保大宣江山,万世永昌!”

说了一大圈,就一个核心思想,见了君王要跪拜,这是古礼,不遵循古礼是不对的。

前朝,也就是大乾王朝,不遵循古礼,废除了跪拜,结果灭亡了,公孙文借此引申论证,不遵循古礼,会导致国家灭亡。

本朝也不行跪礼,这是前朝遗留的不良习气,必须端正,重新弘扬古礼,明确君与臣之间的天差地别,能让大宣江山永远昌盛。

昭兴帝对公孙文的陈述非常满意,他让齐安国把公孙文找到的那本上古《礼典》呈了上来。

齐安国一路膝行,到了公孙文面前,从他手里接过《礼典》,又一路膝行,送到皇帝面前。

这就是陈顺才极度厌恶圣恩阁的原因,他只随驾来过一次圣恩阁,从那次之后,皇帝每次来圣恩阁,陈顺才都借机逃避。

他对皇帝忠心耿耿,这点毋庸置疑。

他不止一次向皇帝下跪,但至少事出有因,像这样一直跪着,陈顺才实在受不了。

宣人的膝盖是直的,太监也不例外。

昭兴帝拿起《礼典》,大致阅读一遍。

这本《礼典》清晰的记述着君臣之间要行跪拜礼,而且对不同场合的每一种跪姿都做了明确要求。

什么时候只用膝盖着地,什么场合必须五体投地,什么场合必须把上半身严严实实趴在地上,在《礼典》之中都有明确的记述。

只有一个原则不变,只要见了皇帝,双膝就要像生根了一样,牢牢长在地上。

这本《礼典》真是上古礼法么?

自大宣往前数,连数出几代王朝,一直数到数千年前,都没有向君王行跪礼的礼法!

而公孙文手中这本《礼典》,据说出自上古车吉尔国,车吉尔国国王车吉尔丹,命令大臣夏吉尔车写了这本《礼典》。

这本《礼典》出自何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昭兴帝要在大臣之中大力宣扬。

“将《礼典》刊印三百卷,京中六品以上官员,须人手一卷。”昭兴帝吩咐下去,公孙文跪地叩首,高呼遵旨。

这多畅快!

一句话就能把事办了,完全不用考虑内阁的制约。

昭兴帝又道:“朕尝闻,依上古礼制,臣民性命,为君所赐,生杀予夺,唯君一言,确有出处么?”

公孙文顿首道:“此确为上古礼制,容臣数日,定能找到出处。”

皇帝说是上古礼制,就是上古礼制。

找个出处还不容易?

只要大臣夏吉尔车还在,出处随时都能找到。

“陛下重修古礼,实乃苍生之福!”

“陛下文治武功,实乃社稷之幸!”

“陛下德被八方,大宣万世无忧!”

在阁臣的赞美声中,昭兴帝神情陶醉。

圣恩阁还是窄了一些,在昭兴帝眼中,此间应如大庆殿一般宽敞。

……

深夜,陈顺才来到城东一间酒肆,到二楼,进了雅间。

雅间里坐着一名老者,桌上摆着些酒菜。

陈顺才坐在老者对面,阴阳二气翻转,形成法阵,将雅间包裹的严严实实。

陈顺才看着老者,微微笑道:“好大胆量,你竟然敢来找我。”

坐在对面的老者,正是阴阳司太卜。

太卜替陈顺才斟了杯酒:“我身在京城,这事本就瞒不过你,闻你得了几日清闲,特地来此找伱一叙。”

陈顺才没碰酒杯,垂着眼角,看着太卜道:“你我之间有何可说?”

太卜举起酒杯,一饮而尽:“你我既无杀父之仇,也无夺妻之恨,苦苦相争,以至你死我活,这其中的缘故,却不该说清楚么?”

陈顺才笑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是忠臣,你是逆贼,这份仇怨有什么说不清的?”

“你忠于皇帝,我忠于大宣,说到底,都是忠臣。”

“大宣是皇帝的江山,忠于大宣而不忠于天子,岂不成了笑话?”

太卜笑一声道:“你说笑话,便是笑话,陈顺才,你活到这把年纪,除了侍奉皇帝当个奴才,可曾想过像个男儿一般,顶天立地,在世间活上一回?”

陈顺才拿着酒杯,随手把玩。

砰!一声脆响。

陈顺才双指交错,忽然把酒杯捏个粉碎。

有些事情,永远不要在陈顺才面前提起。

太卜刚才的话,触碰了一个太监的底线。

“你冒死来找我,就是为了挖苦我?”

太卜摇头道:“不是挖苦,是委实为你惋惜,你身在宦门顶峰,占尽权势,享尽荣华,在凡人之中,可谓登峰造极,

然终此一生,却甘心为奴为仆,活的半点不像个男儿,我委实替你惋惜,

我近日新得了一枚丹药,有断续重生之力,丹药出自孽星分身,非人间所有,炼丹有天时相助,偶然得之,世间只此一枚,乃世间无二之至宝,本想留为己用,可思前想后,还是想把这丹药赠送给你!”

说完,太卜从怀中拿出一个锦盒,递到陈顺才面前。

陈顺才盯着锦盒看了片刻,笑一声道:“陈某当真受宠若惊,敢问太卜,这丹药为何要赠予我?”

太卜笑道:“吃了这丹药,你能重做一回男儿,可宦门修为自此全失,你少一憾事,我少一劲敌,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陈顺才放声笑道:“谢太卜美意,且待有朝一日,陈某脑仁朽烂,心智尽毁,连自己姓名都忘得干干净净,或许真能上了太卜这一当。”

太卜起身道:“丹药放在这里,你若不想要,只管丢弃便是。”

陈顺才喝一声道:“且慢,我可没答应过让你活着离开此地!”

太卜笑道:“也罢,那你我便在这里决个生死!”

陈顺才转过脸,目露凶光看着太卜。

太卜神色从容看着陈顺才:

“你我在此死战,只怕要惊天动地,梁大官家是何操行,你心里自知。

自你走出皇宫,来此地赴约,皇帝便不会饶你性命,纵使你杀了老夫,留给你也只有死路一条!”

陈顺才看了看桌上的丹药,又看了看太卜,问道:“曲乔,是你派到我身边的暗子吧?”

太卜一笑,没有作答:“你若不想打,老夫这就告退,丹药如何处置,且看你心意,与旁人无干。”

说完,太卜身影消失不见。

陈顺才看着桌上的丹药,脸颊不住抽动。

……

回到宫中,陈顺才来到宅院门前,却见史川带着十几名内侍,正在往外搬东西。

陈顺才走到史川面前,紧锁双眉道:“你们这是作甚?”

史川赶紧施礼道:“卑职奉了齐掌印的命令,来这帮陈秉笔搬家。”

“搬家?”陈顺才笑一声道,“却要搬到何处?”

“齐掌印说,这院子是给二品殿前总管住的地方,陈秉笔官职变了,再住这就不合适了,齐掌印已经给您准备好了新院子,要不您过去看看!”

陈顺才沉默片刻,问道:“这是圣上的意思,还是齐掌印的意思。”

陈顺才的院子,是皇帝亲赐的,按理说不该随职务变动。

史川一怔:“这事卑职还真不知晓,卑职就是听令办事,哪敢多问。”

陈顺才点点头,又问了一句:“今夜是你带班?”

史川笑道:“还忘了向您禀报,齐掌印刚刚奏报圣上,卑职已经不是带班太监了,卑职现在是掌事太监。”

掌事太监从七品,史川升官了。

陈顺才没有多说,面带笑容道:“好,年少有为!”

“谢陈秉笔夸赞。”

“我且去新宅看看,这边便有劳你了。”

陈顺才去了新宅,从二品的首领总管,也有自己单独的院子,但这院子可比不了陈顺才之前的宅院,整个院子就三间房,一件主宅,两间厢房,和此前的宅院差了两倍不止。

曲乔正在院子里收拾东西,满脸灰尘混着汗水,却让陈顺才哑然失笑。

他上前替曲乔擦了擦脸,叹道:“一句闲谈,不想一语成谶,而今真让你受了委屈。”

曲乔笑道:“这有什么委屈?原来的院子太大,住着瘆人,而今这院子倒让人觉得踏实些。”

陈顺才叹道:“只怕连这院子都保不住。”

曲乔擦擦汗水道:“没院子也不怕,哪怕住个草屋,能遮风挡雨就行!”

陈顺才一笑,忽然问道:“你认得太卜么?”

曲乔一怔:“太卜?阴阳司太卜?倒是听过这个人,可我从没见过。”

陈顺才点点头。

她说没见过。

那就当她没见过。

什么事情都弄清楚了,又能怎地?

……

史川回了自己的住处,叫手下取了一瓶酒,取了些羊肉,自斟自饮喝的畅快。

史勋推门走了进来,劈头盖脸问道:“谁让你去了陈顺才的院子?”

史川笑道:“是齐掌印让我去的。”

“他让你去,你便去,陈顺才是什么人,哪是你能招惹的?”

史川叹道:“哥哥,你天天窝在屋里唉声叹气,宫里的事情你是一点都不知晓,陈顺才已经失宠了,现在得宠的是齐掌印,我肯定得听齐掌印的话,这不刚给我升了掌事太监!”

史勋摇头道:“你当真不晓事,这等事情,不是咱们兄弟该掺和的。”

史川笑道:“哥哥,你什么事情都不敢掺和,皇城司是这样,到了宫里还是这样,我跟了你半辈子,也就是个九品白灯郎,

如今到了这里,成了不全乎的人,我若是再听你的,这辈子就算废了,

陈顺才害了咱们兄弟,这仇我一定得报!既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我在司礼监也得混出个名堂,你若是不愿听我的,咱们从今往后,各走各路!”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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