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5.第641章 还要继续努力啊!

第641章 还要继续努力啊!

顺妃王兰儿怀孕之事,让朱翊钧又喜又惊。

喜的是自己传宗接代功能正常,半年的辛勤耕耘终于有了成果。

惊的是为什么是顺妃王兰儿怀孕了。

怀孕有时候真的很玄学。

王兰儿是后妃里最古板的一位,却是最听自己话的人,三从四德嘛。自己说什么,她虽然不悦,但转身还是愿意做。

有时候闺房之乐,是需要互相配合。

需要在不同的位置,用不同的方式进行不停地冲撞,最后才能达到灵魂与肉体完美的结合。

嗯,思维又发散了。

朱翊钧把掉在桌子上的湖笔拿起来,放在笔架上。

“确认了吗?”

万福答道:“回皇爷的话,入内御医所的女医官们给后妃娘娘们例行检查时,发现顺妃娘娘有喜脉,马上禀告了皇后娘娘。

皇后娘娘禀告了太后,又叫请了京师惠民总医院产科医士,还有万全神医,一一复脉,确定顺妃娘娘是喜脉无疑,这才叫奴婢来给皇爷报喜。”

“嗯,告诉太后和皇后,顺妃就拜托她俩帮忙多多照看了。”

“遵旨!”

万福喜滋滋地离开,陈矩、祁言和殿内侍从的内侍们像是训练好的,整齐跪下行礼。

“奴婢恭喜皇上,贺喜皇上。”

“确实是一件喜事。好,陈矩,记下,等朕的第一位皇子或公主出世,提醒朕给西苑和禁内大赏。”

“遵旨。”

“起身,陈矩,继续,还有什么要紧事。”

陈矩起身走到御案跟前,“皇爷,接下来的是湖广总督王一鹗的密奏,朝鲜观国政使吴兑的密奏,以及右军都督同知卢镗的密奏。”

“都是密奏。先看看王一鹗的。”

陈矩马上从那叠奏本里取出一份,递给朱翊钧。

“王一鹗在依计行事,嗯,好,且等明年开春水落石出。王一鹗办事,朕还是放心的。他比胡公、张师傅强的地方就是肆无忌惮。

有时候做事,就得肆无忌惮。

有些规矩,就是官僚们故意制定出来绊住我们手脚的。力行新政改革,就是要砸烂那些阻碍前进的旧规矩。

胡公是带着镣铐行事;张师傅擅长在鸡蛋上唱大戏;杨金水精通从无到有,润物细无声;王一鹗一会大斧头,一会小刀子,犀利灵活。”

朱翊钧赞叹了几句,提起笔在奏本上写道:“朕已阅,此计甚好。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杨氏有地利,我们就要绝他的天时,散他的人和。”

写完后,陈矩拿起来放到一边,晾干墨迹。

“吴兑的密奏。”

陈矩连忙取出来,呈给朱翊钧。

密奏里,吴兑直言朝鲜国主李昖已经在江华岛上船,入朝觐见,他和叶梦熊、高策商议好了,准备发动计划,请朱翊钧批准。

吴兑详细介绍了各项准备工作,还提及在汉城和江华岛试探过李昖。

李昖虽是朝鲜王族,但因为党争内斗,从小日子过得并不好,颠沛流离。又亲眼目睹过戊辰之变的惨状,深怀畏惧。

他国主之位完全是天上掉馅饼,白捡的,反倒没有恋栈的想法,只要能保证后面的富足无虞,国不国主的无所谓。

朱翊钧点了点头,他清楚,这不是李昖多么的通情达理,而是他从未一日真正执掌过权力,没有亲身品尝过权力带来的魔力,所以显得很豁达。

没有过的东西,也无所谓放不放弃。

只要价钱到位,什么都好说。

朱翊钧提笔写道:“百姓无所谓谁管他们,只需让他们吃饱穿暖。人性所向,便是历史大潮,浩浩荡荡,顺势者昌,逆势者亡!

准行!”

放下湖笔,朱翊钧问道:“卢镗的密奏。”

“皇爷,在这里。”

密奏里,卢镗汇报了他率水师奉诏送温暖到东倭,博多港、界港仅存的东倭两座港口,全部被付之一炬。

平户港完全被大明掌控,就不算了。

小田原、江户、骏府、滨松、仙台、春日山、龟尾、若山、草津、樱尾、姬路、淡河十一座靠海的城塞和城下町,全被赏赐了数量不等火箭弹,做到了火箭弹下众生平等。

任务已经完成,水师集结在津岛港和平户港,等待进一步指示。

朱翊钧提笔写道:“此后北海水师,除了继续封锁东倭海面之外,还要进行日常的火箭弹作战演练。

实战证明,火箭弹是海军打击敌国陆地有生目标,摧毁抵抗能力和意志之非常有效的工具。

太仆寺要研制出准确度更高、射程更远,威力更大的火箭弹,海军也要在实战中总结出更行之有效的战术。

东倭是非常不错的演练地点。”

写完后,朱翊钧对陈矩说道:“传旨给鸿胪寺,对东倭的任何求和请求一概不理。海军情报局和少府监时刻关注东倭内部情况,宗旨就是扶弱压强,让他们的内斗更激烈些。”

“遵旨!”

接下来就是其它各类政事。

甘肃布政使徐贞明的奏本,是西北的水利和助农举措的总结,得失利弊,他一一列出,写得非常详细。

徐贞明是能臣,耐苦实干。

近两年的时间,在甘肃埋头苦干。

不是一味地苦干,而是巧干、能干。在西北苦旱之地,不断学习、不断探索、不断总结,做的是利国利民之事,建的是千世万代的功绩。

要是大明都是徐贞明这样勤勉又会做事的官员,该有多好啊!

朱翊钧提笔写道:“徐先生所言,朕都知道了。良策利国利民,益于千秋万代。而今入冬,西北苦寒,先生当保重身体。

先生大功,虽千百条貂裘也不足以表彰。但朕知道,先生时常下乡,勘察沟渠堰塘,入田地与老农为伴,咨询实情。

身穿貂裘,实在不合适。

少府监和太仆寺为北地边军定制了一款军大衣,衣长及膝,军绿棉布面料,内塞短绒棉花,均匀分布。衣领衬有羊毛或兔毛围脖,厚实保暖,又不影响行动。

朕叫少府监定制了四件同款的军大衣,嘱特使快马送两件与先生。

先生披此大衣,当知朕在京师对先生关切期盼之情。朕披此大衣,当知先生在西北为国家呕心沥血之累。

先生当保重身体,有了好身体,才可继续为国为民效力,一展先生宏图抱负。切记切记。

御笔于京师西苑紫光阁。万历元年十一月初四。”

陈矩接过这份写满御批的奏本,放到一边晾干。

他目光一扫,飞快地看完了御批字词。

皇上笼络臣下的手段,比世宗皇帝强多了。

陈矩都能想象出来,远在西北的徐贞明看到这份奏章的御批,再接到皇上特意快马加鞭送去的两件军大衣,会是如何的痛哭淋涕。

字行间,没有任何的权谋心思,全是真诚,如何不叫臣下感动?

“陈矩,传旨下去,甘肃布政使徐贞明,加朝议大夫衔。”

“遵旨!”

一上午处理完厚厚一叠奏章,朱翊钧吃了午饭,小憩了二三十分钟,又看了一会各地的报纸,有的报纸上做了记号,有些内容用钢笔抄写在本子上。

奏本上疏御批,朱翊钧坚持用毛笔。

日常记录,用钢笔。

看书做批注,才用铅笔。

到了下午两点多,太阳开始往西边落下一截,温度也比正午时要冷一些。

“后妃们在琼华岛吗?”

“皇爷,让奴婢派人去看看?”祁言答道。

“去看看,速报来。不要惊动到她们。”

“遵旨!”

朱翊钧继续看报纸,十来分钟后有小内侍来禀告。

“启禀皇爷,皇后、贵妃、恭妃、淑妃、顺妃、康妃、宁妃,七名娘娘都在琼华岛琼华宫里。”

“祁言,跟朕一起去看看她们。不要惊动她们。”

“遵旨。”

朱翊钧很快就来到了琼华岛琼华殿外的阁亭外,听到有声音从前面假山后的阁子里传出来,是宋琉璃、董玲珑、葛秀云在说着话。

“奴婢去禀告贵妃、康妃和宁妃?”祁言轻声问道。

朱翊钧摆摆手,阻止了他。

“贵妃姐姐,你最受皇上宠爱,最先有孕也该是你啊,想不到是顺妃。”董玲珑说道。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宋琉璃的声音还是那样清婉动听,“你们俩,皇上宠幸的次数也不少,怎么也不见有孕啊?”

董玲珑和葛秀云在七女中长相垫底,但身材最好,加上两人从小在草原上长大,生性活泼,充满“野性美”。

男人嘛,有时候就是这么难以抵挡野性的诱惑。

“谁知道。”董玲珑讪讪地说道,“其实姐姐妹妹中谁先有孕,我一点都不在乎,我就是看不惯顺妃一有孕了,马上端起架子来。

贵妃姐姐,你没看到她那个样子啊,感觉自己跟皇后姐姐并肩齐了,连贵妃姐姐你都不放在眼里了。”

宋琉璃劝道:“玲珑妹妹,你心直口快,这样的话以后少说,小心传到有心人耳里,会找你麻烦的。”

“我才不怕她呢!哼!”

葛秀英在旁边说道:“姐姐,我们是找贵妃姐姐学唱曲,不,皇上说不叫唱曲,叫唱歌。”

董玲珑连忙说道:“对,对,我们跟贵妃姐姐学唱歌。顺妃在那边唱昆曲,我们在这边唱歌,各唱各的。”

远处悠悠地有女子唱曲声传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

朱翊钧不由转头轻声问道:“这是新折子昆曲吗?”

祁言轻声答道:“皇爷,这是新折子,江西临川大才汤显祖所作的《牡丹亭还魂记》,凤洲先生极力推荐,名满江南。”

“汤显祖?”

“是的皇爷,听说汤显祖四代皆有文名,名满江西。本人也是一位神童,五岁时进家塾读书,十二岁能诗,十三岁从徐良傅学古文词,十四岁便补了县诸生。

这次江西乡试,汤显祖考得甲科举人,来京参加明年的春闱。

路过江南时拜访了凤洲公,拿出他写的《牡丹亭还魂记》戏折,说是根据时下流行的话本《杜丽娘慕色还魂》改编的。

凤洲公大为惊叹,连夜安排戏班演习,然后还帮它改名叫《牡丹亭》。

一经演出,江南为之轰动很快就传到京城了。”

《牡丹亭》这么早就出来了?

蝴蝶效应?

也好,江南刚经历三大案的摧残,文人士子正是低迷的时候。《牡丹亭》一出,他们就有事做了,重新吃喝玩乐,挥洒人生,继续风流文雅的生活。

至于徐家为首的数千户此前的世家缙绅,以及上万名士大儒们,亲者或余悲,他人亦已歌!

董玲珑说道:“以前听人说皇上没有什么才识,是我朝翰林大学士们教过的最差的学生,我看都是屁话。

皇上写的歌,多好听啊。”

葛秀云在旁边附和道:“对,对,我最喜欢皇上给我们俩写的那首草原上的歌,我真是爱死了”

不由分说她就唱了起来。

“十五的月亮升上了天空哟,为什么旁边没有云彩。我等待着美丽的姑娘哟,你为什么还不到来哟哦.”

唱得两句,董玲珑也忍不住唱了起来,唱到一半,又改用蒙语唱,悠扬动听,让人听得如痴如醉。

宋琉璃说道:“相比‘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的委婉,皇上写的这首歌,直白却真挚,朴实却热烈,难怪受你们喜爱。

不过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皇上写的另一首歌,”

停几秒钟,美妙的歌声传了过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歌声哀而不伤,情感深沉又淡雅。

朱翊钧站立了一会,转身离开了琼花岛,径直来到仁寿殿。

正殿里,嘉靖帝的道服紫金冠画像悬挂在神龛里,下方是一张长隔架,里面摆着察哈尔部图们汗的北元“传国玉玺”,土默特部俺答汗的金印。

安南莫氏的金印,越朝黎氏的“传国金印”,郑氏、阮氏的金印,满剌加王国的金印。

朱翊钧扫了一眼,有些空,还要继续努力啊。

他手捧三柱清香,跪在蒲团上,心里默念有词。

“皇爷爷,孙子的后妃有喜了,再过六七个月,你的第一个重孙或重孙女就要出世了。等满了月,我抱着他来给你磕头。”

磕头跪拜,再把三柱清香插在铜炉里。

走出仁寿殿,朱翊钧对祁言说道:“你去安排,晚上朕跟顺妃用晚膳。”

“遵旨。”

“顺妃有孕,朕就不在淑景轩留宿了,嗯,去瑶华宫。”

“遵旨。”

(本章完)

646.第642章 京师新面貌

第642章 京师新面貌

这天中午,跟宋贵妃一起用完午膳后,朱翊钧换上一身笼纱衫袍,系好绢丝革腰带,短发上戴了一顶黑色乌笼纱大帽,马上从九五之尊的天子,变成了普通路人。

只是这位路人又高又帅,英武飒爽。

宋琉璃给朱翊钧理了理衣襟,往腰带上挂了一个香囊。

“皇上出去微服私访,早些回来,千万不要往僻静的巷子里钻。外面是非多,皇上又是爱看热闹的人,你可千万不要轻身往前探。”

朱翊钧哈哈一笑:“不用担心。朕出去后身前身后那么多便衣侍卫,远处还有勇卫营随时待命。”

宋琉璃转头对一身便装的祁言、林福说道:“皇上的安危就交给你们了,千万不敢马虎。”

“请贵妃娘娘放心,奴婢们就是粉身碎骨,也绝不敢让皇爷有半丝半毫的闪失。”

朱翊钧在前,祁言和林福左右护着,走到了西安门,这里有宋公亮和苏峰在等着。

“皇上,今日微服私访,臣在远处调度指挥,近处就由苏镇抚使护驾。臣还调了奉宸司二十六位侍卫便装护驾。

六人近身护驾,二十人散在周围。臣和刘义刘公公在各处暗地里屯集了三千勇卫军,随时待命。”

听完宋公亮的回禀,朱翊钧点点头:“好,一切就拜托宋卿了。”

朱翊钧左右有祁言、林福,前面有苏峰带路,六位侍卫不远不近地护着,后面还跟着二十位散开的侍卫。

一行人开始还显眼,在街道上走了几十步,就跟熙熙攘攘的人流融入一体。

街面上的各色各样的人太多了,有穿襕衫夹袄的,有穿新式羊呢绒大衣的,有戴四方平定巾的,有戴着新式军帽仿制而出的圆顶毡帽。

有文士学子,有道士僧人,有走夫贩卒,有军人警员,有商旅富贾。天南地北,还有漠北岭南、服装迥然不同的人。

说着各地方言,汇集成繁华甲天下的京师。

来到顺天府衙附近,穿着一身棉袍,腰系锦带,头戴交折幞头的潘应龙在一家酒楼门口候着。

“朱公子,学生有礼了。”

“让潘先生久等了。我们走吧。”

“好,朱公子想从哪里看看?”

今天一早,司礼监才奉旨通知顺天府尹刘应节和少尹潘应龙,皇上要到京师五城随意看看。

摆明了就是搞突然袭击,不给顺天府准备的时间。

刘应节又正好去了漷县、香河、武清等县视察,不在京师,那就由少尹潘应龙陪同。

潘应龙上午处理完政事,匆匆换了一身便装,随便扒拉几口午饭,就在这里候着。

“顺天府衙在北城,我们今天就从北城绕到西城,再去南城。”

“朱公子,请!”

几人沿着街边,不急不缓地往前走着,很快就来到金台坊的街道胡同里。

这里靠近什刹海和积水潭,环境不错,住在这里的人家,多半是住不起长安大街和东城显贵区,但是家庭条件还不错,对居住环境有要求的。

这里的街巷跟东城区很像,多是独门独户,一道围墙围着一户宅院,走在院墙底下,能听到里面的声音。

老爷、太太,少爷小姐称呼着,有那么些大户人家的意思。

抬头一看,可以看到远处的钟楼和鼓楼,在日头下闪动着。

这里没有东城区清净,街头巷尾往来走动着不少人,朱翊钧时不时可以见到些婆子,串门走户,有的这家出来,没几步就进了那户。

“潘先生,这些婆子,是些什么人?”

“朱公子,这些婆子比较杂,不过都是奔着府里的女眷去的。

有教女眷针线女红的,有裁布缝衣的,有转卖胭脂头油面膏的,有捎卖首饰簪花的,还有的给女眷看病开药的。”

“万事通啊,什么都包办?”

“是的朱公子,这些人家处处攀比官宦世家,女眷都是养在深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家里又养不起那些个各司其职的妈子女佣,于是市面上就出现这些串门走户的婆子。”

突然看到前面有户人家,院门突然开了,探出个脑袋来,左右看了看,把门拉开,让出一位婆子,又迅速把门关上。

婆子卷着一包十分严实的东西,东瞄瞄西看看,跟做贼似的匆匆地往最近的城门,德胜门而去。

“你们猜,这婆子在作甚?”

朱翊钧指着她的背影问道。

众人默然了一会,镇抚使苏峰开口道:“朱公子,在下猜测这妇人十有八九是给这户人消孽去的。”

“消孽?”

“什么个意思?”

众人不明就里。

“回朱公子的话,江南大户世家也经常出现这样的事。养在深闺的小姐们,跟府上的仆人或亲友,比如府里的表哥,老爷的学生,暗地里有了私情,然后珠胎暗结。

可是世家不敢声张这样的丑事,于是就找来神通广大的婆子,悄悄坠胎,然后再给一笔钱,叫婆子把死胎埋到城外去。

看这婆子鬼鬼祟祟的样子,十有八九是这个样子,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

“有道理。”

众人继续往前走,过了新开街,来到北城和西城交界的鸣玉坊,这里住的多半是各衙门里的小吏,以及商号的账房管事。

走到巷子口,看到一堆人围在一处,还有十几个水贩子推着独轮水车,排着队在等候着。

“这是作甚?”

“朱公子,前面是井窝子,附近的人家都来这里打水喝。看来这里是一口甜水井,推水车卖水的人也来这里打水。”

“井窝子?”

潘应龙答道:“是的朱公子,就是有水井的地方。京师街面上共有水井六百六十七口井,此前只有五十九口井是甜水井,其余的都是苦水井和介于两者之间的二性子水井。”

“嗯,京师多苦水井,朕知道。主要还是打井技术不行,打得井不够深。打深一些,出来的水就不会那么苦了。”

“朱公子英明。

学生也是得了朱公子指点,从四川富顺等地请来了擅长打盐井的工人,还有会勘察水脉的地理师,打了五十一口深水井,其中三十五口都是甜水井,其余的都是二性子水井。

顺天府又陆续在旧井的基础上打了二百六十九口深水井,其中一百四十六口井是甜井,只有三十五口是苦水井,其余的是二性子水井。”

朱翊钧点点头,“走,我们去看看。”

大家围在旁边,不远不近。

井窝子并列有两口井,架着两个木轱辘,井口很小,仅能容一口木水桶下去,井口旁边有两条长石槽。

有男子在摇着木轱辘,吱嘎声响,木桶被拉了上来,伸手一推,木桶的水倒在石槽里,哗哗地流了下去,流到槽口下摆着的木桶里。

排队提水的木桶有大有小。

大木桶需要摇四五次轱辘,提四五次水才能装满。然后两位男子用一根木杆穿过木桶把,一前一后把它抬了起来,后面的人用手扶稳大木桶,慢慢地走回去。

小木桶摇两次就装满了,打水的百姓一人就把它提走了。

轮到水车,足足摇了近十次轱辘才把水车装满,水贩子给摇轱辘的人塞了几分钱,推着水车吱吱嘎嘎地走了。

朱翊钧感叹道:“摇水轱辘是个辛苦活。”

“是的朱公子。

这些摇水轱辘的,都是坊里安排的,坊里青壮轮流来,每家每户每月缴一角份子钱,给这些摇水轱辘的青壮当工钱。

加上水贩子塞的钱,勉强让青壮们都愿意轮流来做这苦力活。”

朱翊钧看了几分钟,转身离开:“走,我们看看其它地方。”

走到一处巷子里,左右无外人,朱翊钧对潘应龙说道:“潘先生,自来水厂要加紧建设。”

“朱公子,水厂的水库选在榆河中游,修水渠引到安定门东北处六里的地方,沉积、过滤、消毒再沉积,然后用埋地下的水泥管,一直通到东直门北角一里半的地方。

四座高三十米的水塔正在修建,蒸汽机抽水机也在安装

现在最大的难题就是埋置水管,要从护城河以及城墙底下穿过来,很多人说,这会坏了北京城的防御。”

“防御?大明要是还被外敌打到了北京城下,朕有何脸面去见列祖列宗?还有何脸面自居大明天子?

不用管这些人的胡言乱语。”

“皇上圣明。臣跟他们据理相争,而今大明外敌尽除,四海晏清,有哪处的外寇能打到京师城下?

如果真是那样,大明海陆两军百万将士,岂不是要羞愧而死?

戎政府胡公他们也支持臣的言论。而且臣也跟他们说了,新扩建的北城、东城和西城,不再会有城墙,按照规划,直接向三面扩建。”

朱翊钧冷笑一声:“现在都进入到热兵器时代,城墙在火炮面前,就是一个渣。还固守着城墙以为安全,过时了。”

一行人来到宣武门外街,这是一条北起西直门大街,南至御史台刑部的南北贯通大街。

前面路口上,看到停了一排的人力车,也叫黄包车,旁边停着六七顶软轿。

黄包车车夫坐在车边,跟不远处的轿夫们大眼瞪小眼。

还有两辆马车停在另一边,非常地高冷。

看到朱翊钧一行人走过来,寂静的街口马上沸腾了。

轿夫们窜出两人,搭着讪,“几位老爷,坐轿吗?又稳当又快捷,还不用喝西北风。”

黄包车车夫也跑过来两人,不甘示弱地说道:“几位老爷,做黄包车,开平车厂出来的。用的全是开滦的好钢,钢轱辘,牛皮轮子,跑去来跟飞似的。去哪儿你都只用给一个人的钱。”

还有位机灵的车夫说道:“几位少爷都是年轻人,最爱时新的玩意。我们黄包车可是最时新的玩意,顺天府扶植的惠民项目。

几位少爷,尝个新鲜呗。”

“好,尝个新鲜。”朱翊钧欣然地说道,“潘先生,祁言,林福,再来两位一起坐黄包车,一人一辆。其余坐马车。去都城隍庙。”

“是。”

大家一一坐上黄包车,钻进马车,不远处的轿夫们失落地看着这边的热闹,隐约有抱怨声传过来。

“大家都赶时新,坐轿子的人越来越少了。”

“是啊,人家黄包车比我们要便宜,跑得又快,谁还坐轿子。”

“唉,现在除了女眷出门,谁还坐轿子?可女眷坐轿子的人家,不是养的有轿夫班,就是有包租轿子,哪里还轮得到我们。”

“奶奶的,明年转春,我也改行,拉黄包车去。”

黄包车平稳地跑在宣武门外街上。

中间是如同游览车的公共马车,两边是两驾或单驾马车,再两边就是黄包车,有时候挨着街边的行人飞驰而过。

街道两边,除了各色商铺的字号幡旗外,时不时能看到醒目的广告牌。

搭在街边楼顶上,或者坚固的铁架子,还有两个居然挂在两座牌坊上面。

各色各样的广告画,“虞美人”雪花膏、“七彩”花布、“天仙”天鹅绒、“骏马”羊呢绒、“喜鹊”棉布、“白雪”砂糖、“天宝”玻璃器皿、“杏花村”汾酒、“长安”西凤酒

都是连字带画,绘制精美,让人印象深刻。

“砰砰!”

声音从后面传来,朱翊钧扭头一看,一辆公交马车从后面驶过来,不一会就超越到前头去了。

售票员挂在前门口,半截身子悬在空中,用手使劲拍着车厢。

“宣武门,骡马市街,地坛天坛,永定门啊。上车就走。”

没上车你也在飞奔地走着啊。

朱翊钧一眼看到售票员拍着的车厢上,也绘制着广告,还是公益广告。

“争做文明好人,不随地大小便!”

很快来到都城隍庙,它跟御史台、刑部、大理寺隔着一条宣武门外街,门口一大片空地,周围聚集了上百位小贩,贩卖着各色东西。

有吃的,炮谷(爆米花)、煎堆心馅、米花、白饼、琥珀糖、玫瑰灌香糖、芝麻糖、牛皮糖、葡萄干、山楂糖葫芦

有玩的,蝈蝈笼、花蝴蝶、小灯笼、纸仙鹤、小风车、木葫芦、彩绘泥人.

有用的,瓜碗瓢盆、筷子菜刀

叫卖声如同钱塘潮,轰轰地笼罩着整个都城隍庙。

人来人往,男男女女给总领天下的都城隍爷上过香,祈福求过平安后,都会在这里转一圈,或买点心仪的玩意,或给老婆孩子买点吃的玩的。

都城隍庙正门左右两边,各有一块木牌子,足足一面墙那么大,高高地立在铁架子上,上面各有一幅巨大的广告。

“有钱就存工商银行,还能拿利钱!”

通俗易懂。

“三和劳务社,给你介绍最赚钱的活干。”

劳务人力公司这么快就出现了,还叫三和?

它介绍去上工的人都是三和大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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