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心不正则邪侵,左良跟随

却说行者一驾筋斗云,径离宝梁国,撞入森罗殿中,慌得那十代阎君出殿来接,五方鬼判叩头来迎,诸般阴兵倒身下拜,行者现出威气来,正有神光映照地府。

行者落在森罗殿前,教十代阎君请入殿中,奉茶以待,礼毕,十王道:“大圣修行有进,我等祝贺。”

行者摆手道:“莫说这般虚话。”

十王道:“但请大圣明示,此来何事,我等定为大圣效劳。”

行者说道:“那西牛贺洲宝梁国国主太子是那个收了?快点查来与我。”

十王闻听,急令五方鬼判彻查,不消多时,鬼判来报,十王说道:“大圣,那宝梁国国主太子不在五类之内,查无此人。”

行者道:“裸虫生死簿,无此人不成?”

十王说道:“查无此人。生死簿正在此处,大圣可自行查阅。”

行者摆手道:“老孙近来修正,不做那等勾当。那宝梁国太子,九月九日生,其相貌那等,我俱知得,怎个查不得了?”

十王道:“大圣,周天内有五类,是以裸,毛,羽,昆,鳞。此五类不见者,多为神仙门下,且与法号,故生死簿不曾登记。我等这生死簿自广心真人那年来后,年年有批改,绝无缺漏,故那宝梁国太子不在,多半在神仙门下。”

行者道:“你等却是哄老孙。那宝梁国国主与我言说,宝梁国太子教毒酒赐死,尸首教一把火烧没了,如何拜入神仙门下?”

十王道:“我等不知。”

忽有鬼判言说:“诸位大人,宝梁国属下有些印象。”

行者上前扯住鬼判,说道:“你且说与我听。”

鬼判说道:“早些年数,有勾死人曾言说,宝梁国有一太子将死,勾魂不成,我曾下问,知得乃是广心真人收其为徒,故勾魂不成,便不曾在意。”

行者闻听,心中暗道:“是我大师兄收徒?我大师兄只得一徒弟,便是我那师侄重阳是也。重阳莫非就是宝梁国太子?且消我归家一问。”

行者不再地府多留,又一驾筋斗云,往方寸山而回,须臾间,行至灵台方寸山。

行者入了三星仙洞,方知大师兄并不在府中,他入府中拜见了祖师,讲明来意,在祖师点头后,方才去寻重阳。

行者走在府中,在重阳静室门前呼喊一二声。

不消多时,室门打开。

重阳见了行者,拜礼道:“弟子重阳,拜见师叔。”

行者将重阳扶起,笑道:“你这师侄儿,与我大师兄相似得紧,这般多礼。日后见了我,不消这些礼仪,只道你心中念着师叔,便足矣。”

重阳道:“礼不可废。师叔无意礼数,便无需回礼那等,师侄行礼便是。”

行者只得行个回礼,笑道:“师侄儿,可莫说老孙不知礼数。”

重阳道:“师叔寻我有何事?”

行者道:“乃寻你来问一事。”

重阳请行者入室中,方是说道:“敢问师叔所问何事,若我知得,定与师叔言说。”

行者遂备陈前事,说道:“师侄可是宝梁国太子?”

重阳摇头道:“师叔,我曾在俗世时,确为宝梁国太子,但宝梁国太子已经死去,今时之我,乃重阳也。”

行者问道:“师侄不愿去见那国王?”

重阳道:“师叔,我今乃重阳,与那国王有何缘故?”

行者道:“若你愿去,那时国王之位,唾手可得,荣华富贵,用之不尽。”

重阳正要说些什么。

忽有清风徐来,祖师有声传来。

“你这猢狲,问清便可,怎个教唆?速速离去。”

行者慌张离去,不敢再问。

重阳望向行者,说道:“师叔,且回话宝梁国国主,我一心修行,再无二心。”

行者远远应了一声,往外而去。

……

行者接连往地府与方寸山,方才归了宝梁国。

待他入宝梁国王宫。

猪八戒便迎了上来:“哥啊,你可算归来了。”

行者扯住猪八戒,往里走去,说道:“你这呆子,怎这般无坐性?好生练得坐性,成佛若无坐性怎个行?”

猪八戒掰开,说道:“哥啊,莫要取笑,我素来无坐性。”

行者不欲多说,走入殿上。

国王满怀期盼,问道:“长老,如何了?”

行者说道:“你这老儿,注定命中无此贤明太子。”

国王不解。

唐僧近前问道:“徒弟,是个甚理,且说明白,不失陛下心忧成疾。”

行者说道:“那太子并非身死。”

国王闻听,说道:“这怎地可能?我曾闻有人亲眼见太子饮毒酒身死。”

行者道:“太子果真死去,但却教神仙救活,收入门中为弟子了。老孙去那地府之中寻找,十代阎君寻不得,只说教神仙收入门下,老孙寻找多时,方才寻到太子,那太子为神仙门下静修,养性修真,得了真自在,言说一心修行,绝无二心,太子早已死去。”

国王听之,悲痛欲绝。

唐僧心有不忍,近前说道:“徒弟,果真无法?”

行者道:“师傅,有道是‘自作孽,不可活’,若非他心存邪念,妖祟怎敢入王宫?乃他不修正道,日间多起邪念,或生淫邪念头,或生香华念头,致使身中正气不存,教妖精盯上。”

唐僧道:“如他这般,着实可怜。”

行者道:“师傅,你消知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再者言说,可怜之人何其之多?师傅你管得过来?”

唐僧答道:“看见便管了。”

行者笑道:“如师傅这般说,天下可怜之人,你何曾看不见?乃你不想看,若你想看,到处皆是可怜之人。”

唐僧不语。

行者不再与国王多说,倒换关文,将要上路,再是西行。

……

话表,南瞻部洲城中左氏房舍,姜缘驾祥云归此处。

牛魔王与左氏老者来迎接。

姜缘说道:“莫要忧心,此事自有天界之人来处理,牛儿,与我一道去收降那水猿大圣。”

牛魔王道:“是,老爷。我多年不曾与之碰见,那时与他赌斗,不曾赢得,也该教其知得我老牛归正,修行大涨了,此番定要胜他。”

姜缘转身拜礼道:“劳左老爷招待我等,感激不尽。”

左氏老者慌了道:“先生这便要离去了?不若在我府中多住些时日,好教一尽地主之谊。”

姜缘说道:“无需。你能容我等住这些时日,已是感激,我等这便要离去。”

左氏老者说道:“我却不知该如何得自在。”

姜缘笑道:“你心中知得,你若不想让自己得知,那你自是不知,若你愿意让自己知得,你何时皆知。左老爷,你今年贵庚?”

左氏老者说道:“六十有三。”

姜缘道:“这等年数,你已非懵懂无知之年。”

左氏老者忽是跪地,说道:“先生大才,我愿随先生修行,但求先生准许。”

姜缘笑道:“与我修行甚苦,你今有富贵在身,何必与我修行。你可知与我修行,从南走到北,从西走到东,动辄数十年光阴去,你怎受得。”

左氏老者闻听有些毛骨悚然,但还是说道:“愿随先生修行。先生,自在只得修行中有。”

姜缘道:“如是这般,此处富贵,与你再无瓜葛。”

左氏老者道:“当是如此。只将家中与我子嗣,我与他们再无瓜葛。”

姜缘笑道:“你且说与你家子嗣所听,若你还是一心修行,我便准你同我修行。”

左氏老者闻听,将唤得家中子嗣而来,入中堂之中,不消多时,那些子嗣全都行来,拜见左氏老者。

姜缘细细一看,左氏老者家中有儿子七八,孙子孙女不计其数。

牛魔王低声道:“老爷,这家伙还真是子孙满堂。”

姜缘笑道:“有福气,自是这般。”

牛魔王道:“老爷,你这不是说老牛我没福气么。”

姜缘指定牛魔王,笑骂道:“你这牛儿,莫不自足,你有个贤妻,你那孩儿更是有灵,将来必成大器,你若无福气,谁有福气。”

牛魔王听了,喜笑颜开。

姜缘道:“莫要多说,且随我去将鹿儿牵来,我等上路,去往淮河。”

牛魔王与姜缘出了中堂。

那中堂里,左氏老者交代将要离去修行的事儿,子孙俱是劝说,只道尽孝,不许老者去修行。

左良望着满堂子孙劝说,心中感叹,怪不得先生言说,让他与子孙言说,若还是一心修行方可追随,这般劝说,他怎能不心动。

左良道:“我活至今年六十馀,富贵荣华享尽,今家中有你们,我心甚安,只道一心求个修行,你们若真有孝,便成全我,莫要阻拦。”

长子劝道:“父亲,何苦受罪。世间那有甚修行,那有甚自在,你今时便是大自在,听儿劝说,留在家中,儿服侍你。”

左良道:“怎无修行?”

长子问道:“怎有修行?”

左良道:“既有日月,则有阴阳,既有天宫,则有地狱,世间绝无不存之理,乃你孤陋寡闻罢。老夫心意已决,定要去寻个修行,我不消你等尽孝,你们只当老夫已死,莫要再嚷。家中一应有长子负责。”

说罢。

左良便要离去。

忽有稚嫩孙童来,抱住左良,哭着恳求其不要离去。

左良沉默许久,抱着孙童,放到长子身边。

长子垂泪上前,说道:“父亲,既不能留你,但请你带一二随从,带些金银,好教你好过些。”

左良笑道:“无需这般,我生来不带一物,今离去,自不带一物而去。”

说罢。

左良起身离去,行至府外,身后隐有哭声传来,他心有不忍,却还是一心往外走出。

待是左良走到了府外,便见到姜缘坐在鹿背上,牛魔王牵着鹿儿。

姜缘望见左良走出,问道:“果真决定,不曾悔改?”

左良行至姜缘身前,深深躬身,说道:“先生,我一心修行,求个自在,绝不悔改。”

姜缘笑道:“既如此,你随我上路。”

左良道:“是。”

一众三人上路,往城外而去,上路时,隐有哭声自左府中传来。

左良踌蹉片刻,继续前行,不曾回头。

行三里路,牛魔王回头笑道:“我本以为你这厮会一步三回头,不想你不曾回头,那府中多有哭声,富贵子孙尽在其中,你怎不曾回头?”

左良道:“这,这位先生,我虽不得自在,但也知道,若做决定,则当一心前往,不可回头,回头则败。”

牛魔王笑道:“你这厮倒是通透,莫要称呼我为甚先生,你称呼一声牛爷就是。”

左良拜道:“牛爷。”

牛魔王道:“你果是个通透的。”

左良道:“牛爷,先生,不知我们此行,往何处去?”

牛魔王道:“往淮河去,那水猿大圣居在淮河之中。”

左良闻说,不由问道:“我年轻时亦曾走南闯北,那淮河离此有七八千里之远,我等要走到何时?”

牛魔王笑道:“修行中人,光阴如何做得数?再者说,若是老爷想腾云,一起间二十四万里,朝游北海暮苍梧,不在话下,去淮河罢,且走着就是。”

左良心中大惊,只道追随得仙人。

一众行至山外林间,忽有虎啸自林间传来,似有猛虎将要扑来,左良听得胆战心惊,双腿打摆,心中惶恐,想要往回走,但见姜缘稳坐鹿背,牛王执棍开路,不曾畏惧。

左良心中杂念纷扰,这般虎啸,那藏匿在山林间的,定是一头斑斓猛虎,怎个先生与牛爷充耳不闻,莫不是糊涂,若是跟着,恐教猛虎吃去。

不若就此往回离去,若是回去,有富贵可享,若是留下,必为猛虎所害。

有传闻,为虎所食,必为伥鬼,死后不得投胎,若是教虎吃了,那他该如何是好。

左良不知所措,只见姜缘与牛魔王往前而去,他踌蹉许久,咬紧牙关,紧跟白鹿,只闻虎啸声更盛,隐有猛虎喘息声,似乎他们在不断靠近猛虎。

左良一心跟随,用手抓着白鹿尾巴,闭目前进,将牙紧咬。

不知行至几时,耳边猛虎声尽去,他再睁眼时,见脚下有金光升起,真人含笑张望。

(本章完)

第164章 书生骄纵,终至淮河

真人三众行至多时,不觉半月馀去,时值惊蛰,阳气上升,驱赶残冬,但见三春惊蛰雷阵阵,膏雨滋生万象春。

一众东行,行至一山中,春雨淙淙,山道潮漉漉,马匹车辆断难前,幸是白鹿非凡俗,有个脚力在身,方能行得。

姜缘戴着斗笠,牛王与左良亦戴斗笠同行。

左良六十有馀,腿脚不利索,步履维艰,咬牙紧紧跟随白鹿,不敢言说疲倦那等。

姜缘前行许久,指定前路一庙,说道:“天色将晚,且去那庙中歇息,待明日再赶路去淮河。”

牛魔王遥望,细细一看,说道:“老爷,那庙看着是座无主荒庙。”

姜缘道:“能歇息便可。”

牛魔王应答一声,往那庙中赶去。

不消多时,一众行入庙中,但见庙中果真无主,乃是座荒庙,破败不堪,避雨尚可。

左良咬牙,忍着困倦疲惫,说道:“先生,我替先生扫尽庙中尘灰,好教先生安歇。”

姜缘拦下,笑道:“不消你扫,寻个地儿落座歇息便是,你若要扫,便扫你心中垢,待你‘扫除心上垢,洗净耳边尘’,那时我方安歇。”

说罢。

他寻个壁柱坐下,真人自有仙体,他方落座,尘埃尽去,怎敢扰他。

他说道:“牛王,且去为庙中主位焚香,以告借庙一宿。”

牛魔王问道:“老爷,此庙无主,怎个焚香?”

姜缘道:“有主则敬主,无主则敬天地。”

牛魔王领命焚香。

左良朝姜缘拜礼,方才落座在旁,不敢逾越。

姜缘笑道:“一路行来,少有歇息,可累得?”

左良摇头道:“不累,不累。”

姜缘道:“你年老体衰,若是受不得风吹雨打,我可送你归家去,不必再受这等痛楚。”

左良道:“跟随先生,不惧痛楚,一心修行,不敢有误。”

姜缘笑称‘随你’,不再多言。

牛魔王焚香归来,抱着柴薪,点火暖身,说道:“你这厮,身子有些弱,当练练方是。”

左良笑道:“牛爷乃神仙中人,我乃凡夫俗子,自比不得。”

牛魔王道:“你比之常等凡夫俗子弱得多哩。你源流浅薄,定是年轻时,肆意妄为,日日宣淫,方才这般浅薄,若是注重养性之辈,纵是年老,不会如你这般浅薄。”

左良赔笑,不知怎地答话。

姜缘道:“今时行在何处了?”

左良答道:“先生,我少时走南闯北,曾行至多地,此地离淮河尚远,有五千里路。”

姜缘点头道:“歇息少许,再是赶路。”

左良拜道:“谢先生体谅。”

姜缘笑道:“你怎个谢我?”

左良道:“我知先生乃是神仙中人,腾云驾雾,不在话下,若非因我,先生定前行不停,怎会停下,是故我当拜于先生。”

姜缘笑而不语。

一众在庙中,天色将晚,小雨绵绵,庙中取火作暖。

不知几时,忽有一人跌跌撞撞自庙外走入。

姜缘细细一看,是个书生模样,浑身湿漉,护着怀中几本书。

书生进得庙中,见了姜缘几人,上前来拜,恳求能烤火取暖。

姜缘笑着应答。

书生小心翼翼落座,将怀中几本书籍放在火旁,确认无误,方才安心。

牛魔王见之,道:“你怎个将书看得比人还重?当取衣烤暖,莫要受了风寒。”

书生有些轻视,说道:“你这汉子懂些甚?我这些书,比金银还贵,自当要看重。”

牛魔王道:“一些书罢了,怎比金银贵?”

书生有些愤慨,说道:“你这农家汉子,怎知书之贵重?你可知此为何书?”

左良细细一看,说道:“六艺书罢,有何贵重之说。”

书生道:“此等书,有些金银便能买到,但贵非在书籍也。”

姜缘闻听,笑着问道:“贵不在书籍,那在何处?”

书生举起书籍,说道:“这些书,是圣人读过的。”

姜缘道:“圣人读他,乃知其精义,你读之,可知精义是甚?”

书生得意的说道:“我手不释卷,怎会不知?这书中之事,皆记载先贤治国的道理,读之则可为治国大才,则可为官也。”

姜缘笑道:“若你这般说,岂非人人皆是治国大才,捧书作乐即可。圣人读之,走出不一样的道路,你读之,不过照着旧迹所行罢,若前方无路,你也便无措了。”

书生闻听,面红耳赤,说道:“你这是歪理。”

姜缘道:“歪理怎说?”

书生道:“书中自有真道理,你这般道理,书中不曾有,故你是歪理。”

姜缘笑道:“既你言说是歪理,那便是歪理罢。”

书生指定三人,说道:“你们是作甚的?”

牛魔王答道:“我们乃是修行的。”

书生闻听,其有得意,说道:“我亦曾识修行的人,他曾与我读过一篇书章,乃是‘道德经’,传说乃是老子所书,全文共有五千字,字字珠玑。”

姜缘笑道:“道德经我亦曾听闻,乃是昔年周时,函谷关关令尹喜恳乞圣人传下智慧,使后世闻道者有缘所见,方才有此书。此书原名非是道德经,乃尹喜得三千字真言,以自身所学补全五千字,后世代代相传,方才得个道德经的名字。”

书生有些气急败坏,说道:“荒谬!此书乃成于周时,你怎知得这般全?”

姜缘道:“若不信则罢。”

书生骂着话,不再烤火,往荒庙另一处走去,怎肯听言。

姜缘摇头:“牛王,你取些柴火给他,莫教他坏了身子,夜深寒气重。”

牛魔王闻言,将搬了些柴火给书生,再是归来。

左良不由问道:“先生怎如此博学所闻,昔周距今一千馀年,你竟知得这般。”

姜缘笑而不语。

牛魔王答道:“你这厮,却有些小觑老爷。早有闻听,老爷当年便曾跟随老子西出函谷关。”

左良听言,心中大惊,不曾想他追随的这位先生,已活上千年,他战战兢兢的问道:“先生,不知是何年生人?”

姜缘道:“周时生人。”

左良遂拜礼,言说祖宗。

姜缘扶起左良,说道:“你这般称呼倒也无错,你祖宗与我曾有恩情。”

左良不解其意,问道:“先生,你乃周时生人,我先祖如何与你有恩情。”

姜缘不曾答话。

一夜无话。

左良疲惫不堪,在交谈一番后,早早睡下。

翌日天晓,那书生拂袖而去,只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便往外而去。

姜缘盘坐在庙中,见书生离去,不为所动。

牛魔王在旁,问道:“老爷,那书生多为无礼,你怎不气。”

姜缘笑道:“我为何要气?”

牛魔王说道:“不知为何,若是往常,有人这般无礼,老牛定要教他知我混铁棍的利害,但在老爷身旁,心中常静,故不曾生嗔。”

姜缘道:“莫要因言语而生嗔。昔年我行走阎浮世界,有人骂我无福无钱,无子无孙,有人骂我愚笨至极,无须理会。”

牛魔王道:“老爷,受教了。”

姜缘道:“且让左良歇息多会儿。”

牛魔王望着睡熟的左良,问道:“老爷,何不使些手段,教他走快些,何必使他受此罪?”

姜缘道:“他欲求个真自在,修个真门道,该走的路,必要行走,他人助不得,若能行得功成,那时方有修门道的心,莫要惊扰了。”

牛魔王深深的唱了个喏。

二人在庙中等候,日上三竿,左良方才醒来,见庙中安静,左良才知姜缘与牛魔王在等他,慌张赔罪。

姜缘笑着摇头,使左良收整上路,往淮河而去。

左良一起身,便觉双脚疼痛,他细细一看,发觉脚上有些水泡,一行走便刺痛。

姜缘问道:“可还能走得?”

左良拜道:“能走得。”

姜缘道:“那便随我上路去。”

左良起身便同姜缘上路。

姜缘出庙,坐在鹿背上,牛魔王执混铁棍在前开路,左良紧随在后。

一众往外而去,此时小雨渐停,道上湿漉,仍是难行,左良脚下疼痛,正是难上加难。

行得多时,下了山去,忽见前方有人影,牛魔王上前细细一看,认出是昨日那书生,这会儿那书生正在路上打转。

牛魔王笑道:“老爷,你瞧,那书生教山间雾气迷眼,在路上打转。”

姜缘定睛一看,果见书生正惊慌失措,在路上围着一树乱走,他说道:“心不曾正,邪自而来,若胸中有点浩然气,岂会教雾气迷眼。且走便是,他在受些苦头,待过午时,山间雾气尽去,他便醒了。”

牛魔王应声,往山下去。

姜缘在鹿背缓行,他所行之处,有不可察的金光在道上升起,他回头张望左良,心有所感,昔年师父带他行走此金光之道,今时他终带着随他修行之人行走此金光大道。

……

不觉光阴迅速,有二月馀去。

姜缘一路东行,往淮河之处而去,意要降伏水猿大圣,一路上,见了红尘紫陌,绮罗弦管,斗草传卮。

一日,一众行至长安城外,驻足不前,正是感叹长安城的景色。

姜缘骑在白鹿上,细细一看,但见好一座长安都城,果真巍峨雄伟,八水周流绕四山,气派十足。

牛魔王道:“老爷,此长安都城,果真是个大城,王气摄人。昔年我游历时,亦曾途径此处,不曾见此都城。”

左良道:“牛爷,先生,自唐陛下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国家自是昌盛。”

姜缘笑道:“既今来此长安都城,入内一见,早有闻中华之大国,西牛贺洲诸般国度,无有不闻者,俱与中华存善缘。”

一众不再多说,往城内而入,待是入城,只见‘百货通湖船入市,千家沽酒店垂帘,楼台处处人烟广,巷陌朝朝客贾喧’,好不热闹繁华。

姜缘见之,说道:“好个大国,果真繁华。”

左良说道:“先生,我曾来过数次,先生想要去何处,我可带你前往。”

姜缘摇头说道:“不必,随处走走就是,在此城中歇息一二日,再是离去,往淮河去,长安城离淮河,当是不远才是。”

牛魔王上前说道:“老爷,再行一个月时间,便行到淮河了。”

姜缘点头,一众寻得一处馆驿,入住其中。

左良将鞋履脱下,露出一双满是红肿创伤的脚,他小心翼翼的涂药。

姜缘问道:“既是疼痛难耐,为何不曾放弃?”

左良笑道:“先生,初时疼痛,后来便不曾疼痛了。”

姜缘再问:“怎说不曾疼痛?”

左良道:“先生,我初时疼痛,亦百思不得其解,怎个要受这般罪,但一想我这一生,富贵不尽,不曾受苦,今要求个自在,便要还尽富贵债,此疼痛受苦,便教我还得。”

姜缘笑问道:“何以见得?”

左良摇头道:“我虽疼痛,但后来越行越觉心中轻松,身中疼痛与之相较,不足为道。我曾读书,知是‘世间公正’,我享尽富贵,还想求修行自在,便要受同等苦难。”

姜缘道:“你看得透彻。”

左良起身拜道:“非我透彻,乃我活了些年数,故有所明。幸是先生渡我,如若不然,我尚不知如何是好。”

姜缘笑道:“我不曾渡你,乃你自渡罢。”

左良再三称谢。

二人不再多说,在长安城游玩一日后,便起身离去,再往淮河而往。

不觉再有一月去,夏去秋至,金风始初。

姜缘一众终是行至淮河一带,听得那浪涌如山,波翻若岭,再是定睛一看,但见那淮河‘水流一似地翻身,浪滚却如山耸背,洋洋浩浩,漠漠茫茫’,好一处恶水。

真人使‘望气’的本事,细细一看,见那河水中,隐有黑气,定有妖邪在其中作祟。

牛魔王抡着混铁棍,说道:“老爷可要我下去,将那水猿大圣赶上来。”

左良心惊胆战,说道:“牛爷,此水这般汹涌,人势断不能阻,如何能下得去?”

牛魔王笑道:“你却不知,我有个上天下海的本事,莫说这般河水,便是乾坤四海,我尽可去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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