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6章 令钱大姐震撼的布局

张安平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而他得罪这些人,基本不是因为意气之争,而是利益。

最显赫的莫过于四家。

蒋、宋、孔、陈。

四家,是凭借他们背后的政治人物而寄生在国民政府身上、肆意的攫取着民脂民膏的。

政治人物有自己的算盘,他们有时候会以国民政府的利益为先,但依托他们而寄生在国民政府身上的四家,却是彻彻底底的利益“生物”。

意气之争,对利益生物而言没什么大不了的,可为了利益,他们则会不顾一切。

政治人物有自己的考量,当张安平做的事有利于国民政府的时候,任何的仇恨,他们暂时是可以放下的,甚至是永远的可以放下。

但四家则不然。

他们要不顾一切的攫取利益的话,就必须让所有人意识到一件事: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惟有如此,他们才能更容易的去攫取更多的利益——这也叫杀鸡骇猴。

如果张安平是一尊很大很大的神,四家想要动张安平,必须要依托他们四家背后的政治人物,那他们说不准还偃旗息鼓。

就如戴春风。

戴春风说白了是侍从长的耳目,他们可以给戴春风使绊子,但他们不敢往死里整。

可……张安平不然!

张安平说白了,就是军统的一名成员,不管侍从长如何喜欢他,但他对侍从长而言始终不是不可动的棋子。

二者截然不同的身份注定了四家对待张安平和戴春风时候不同的方式,再加上需要杀鸡骇猴的考量,那么,他们就必须“处理”张安平。

张安平“逍遥”的时间越久,越影响他们的“威信”、“威名”,而他们攫取利益,很多时候都是靠所谓的“威信”、“威名”,而不是一个劲的靠他们背后的政治人物。

这一点,张安平从一开始就看得非常清楚。

所以,他亮剑了!

他亮出了自己的剑——一张在军统内庞大无匹的网。

这是威胁对方吗?

当然……不是!

这,其实是给他们机会。

……

年刚刚过完,张安平的报告就交到了侍从室——他报告中的两个选择引发了一场不怎么激烈的讨论。

侍从们经过一致的分析,认为张安平的担心是杞人忧天,不管从哪方面看,共军都不可能占据东北。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认为中共在东北的投入非常大,若是将军工布局在东北,有利于接下来在东北的“剿共”。

至于张安平担心的东北会被共军所夺取,这一点在侍从们的眼中简直就是笑话!

开什么玩笑,国军正在快速的进行美械化改造,侍从长就在等美械化完成,一旦美械化完成,那就是秋风扫落叶之势,共军,不足为虑!

他们的意见跟张安平的报告一起交到了侍从长的手上。

和侍从们的看法一样,侍从长对张安平的担心只有嗤笑,但对张安平第一阶段取得的“战果”还是非常吃惊的。

国军的美械化跟张安平的军工迁徙计划,是鱼跟渔的区别,而张安平第一阶段所取得的“战果”,如果产能全部爆发,那就是一个月一个半美械师所需要的轻装备——这还不算源源不断提供的弹药。

一旦所有资金全部转化完毕,这个数字还会扩大三倍!

“小虎贲做事,倒真的是出人意料。”

“一片公心啊!”

侍从长感慨不已。

他对国民政府的现状非常清楚,这笔钱落到其他人手上,撑死了有张安平三成的战果——可能这个数字还会更低!

张安平是真的用钱买二手货,价格还极其低廉。

其他人,呵,远超一手货的价格都拿不来这些二手货!

感慨之后,他大手一挥,统一了张安平计划中的“选择二”——将军工产业布局东北,依托日本人留下的便利,大肆发展国民政府的军工业。

……

侍从长这边才做出了批示,一些人就收到了消息。

“什么?他现在动不得?”

“嗯,动不得——他现在负责着美式军工的迁徙计划,这份计划我家那位非常的看重,甚至盛赞称:

此事若是尘埃落定,此人于国而言,居功甚伟!”

这番话让磨刀霍霍的一众饕餮们大惊,若是动不得,岂不是让人都知道他们就是纸老虎?

要是一个个都想着跟他们争,难道他们得一个个的去消灭?

他们,太清楚榜样的力量了——就是地主老财,每次集中收租的时候,都得想方设法的先进行杀鸡骇猴、先声夺人,免得出现有人带头闹事的事。

暂时放过张世豪?

绝对不行!

“不行!不能让张世豪继续逍遥下去!上次他在昆明横插了一杠子,已经就让一些人蠢蠢欲动了,我们为此多花了多少代价?他这一次可是直接将我们的饭碗给砸了,若是不能严惩此人,其他人要是纷纷效仿该怎么办?”

他们攫取的利益的方式,除了是寄生在国民政府身上持续不断的吸血外,还需要在别人的碗里抢肉吃!

不管是股市还是实业,他们可没心思稳扎稳打。

老老实实发展,哪有抢肉吃来钱快?

可从别人的碗里抢肉吃,别人又岂能不反抗?

但他们是谁?

他们身后又是谁?

手掌翻覆之间,带来的便是滔天的压力!

被抢者,只能认命。

可一旦他们露出虚弱的一面,那些被抢者,会认命?

而张世豪,无疑就是他们现在虚弱的一面啊!

还是那句话,榜样的力量是无穷的!

“可此人……”

“没有那么多顾虑!既然他张世豪敢砸我们的碗,那我们就必须砸他的锅,哪怕付出代价也在所不惜!”

一句话定下了基调。

饕餮们纷纷认同。

“张世豪是怎么打算的?”

“他要做东北布局军工业。”

东北?

饕餮们瞬间联想到大年三十日的事——那一日,军统东北的骨干悉数进入张家!

“东北?这可是他的老巢之一啊!”

“不能让他如愿!”

数人毫不犹豫的提出了意见,有人更是直白的道:

“且不论我们和张世豪之间的种种仇恨,一旦军工被他所掌控,我们……怕是要失去一条重要的经济来源!”

这话非常的直白。

美援的物资,买单的是国民政府,而他们则可以上下其手,以近乎零成本的方式不断的攫取到美援,然后通过各种渠道将其换成源源不断的黄金。

诚然,这条通道现在被斩断了。

但利益动人心,这么大的利益,又岂会真的斩断?

他们不过是暂时的放弃,甚至是表面的放弃,他们的目光,可从未离开过这堪比金山银山的美援物资!

一旦国民政府真的自立更生,他们上哪去找这么好的生意?

至于鱼和渔的区别——拜托,他们就是一群生意人,鱼也好,渔也罢,关他们什么事?

这不是那些大人物需要考虑的事吗?

他们当然会本能的忘记一件事:他们,是四个顶尖政治势力下的依附者。

“那就想方设法的阻止他!不能让张世豪如愿以偿!”

“怎么阻止?东北,可是他的老巢之一啊!”

“呵,你在讲什么笑话?在东北,军统的势力,不过是区区……沧海一粟罢了!”

“你是想……全方位打压?”

“对!我们完全可以在东北以军、政、商、特、宪五方出手!”

参会者沉默,开始盘算。

许久,有人开口:

“我可以搞定东北的政治势力。”

“商界那边交给我。”

“军界那边,我会亲自出马,虽然会有压力,但让张世豪的军工业迟迟不能落地,易如反掌。”

“特、宪那边就交给我。”

“对了,可以联系下毛仁凤,军统,终究不是铁板一块!”

……

1946年的春节在持续不断的鞭炮声中逐渐的过去。

人们欢天喜地的等待着新的开始。

此时的钱大姐,却脸色沉沉的望着院门,等待着张安平的到来。

张世豪涉足军工,将美国废弃的产能悉数向中国转移——这件事在组织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去年九月份,在组织上确立了“向北发展、向南防御”的战略部署后,成立了东北局,迄今为止,大约有11万军政干部和部队进入了东北。

东北,在如此情况下,自然是重中之重。

可这个时候,张安平主导并开启了军工迁徙——首批从美国打包而来的军工产业,已经随着浩荡的船队奔赴东北了,往后,还有第二、第三乃至第四批。

尽管这时候有了五项协定,联合政府仿佛近在咫尺,但对国民政府顽固派了解的非常清楚的钱大姐,又岂能不知道这是国民政府故意玩弄的花样?

拖时间!

内战,是必然的事!

而这个时候,张安平却主导着军工迁徙——如果这件事完成,将对东北战略造成不可想象的困难。

所以,钱大姐在还未过年的时候就急匆匆的从延安动身。

她从未怀疑过张安平对组织的忠诚,上级同志也如她一般的坚定,但张安平目前做的这件事,会严重影响到战略规划。

撤离!

此行的目的,她便是要让张安平从军统撤离!

但她很清楚,张安平非常的固执,想让他撤离,怕是会……非常的难。

终于,门开了,一个身姿妙曼的年轻女子,扭动着身子走进了院子,看到在堂屋候着的她后,露出了一个“娇媚”的笑容。

钱大姐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更妖了!!!

妖艳的女子进入堂屋,陪笑着说:“咳咳,不至于吧,不至于吧!”

男声!

张安平的声音!

本来心事重重的钱大姐被张安平这委屈的赔笑逗笑,她没好气道:“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从心的!”

张安平身上的“女气”一扫而空,以大老爷们的气势坐下,只不过一身的女装让他这番的动作显得格外的……古怪。

“哈哈,钱姐您可真的是目光如炬。”

钱大姐很清楚张安平是故意,想要气氛轻松些,她便收起笑意,凝重道:

“你必须撤离!这是命令!”

她猜到张安平已经意识到了自己此行的目的——厉同志的意思是直接发报,电令张安平撤离,但钱大姐太了解张安平了,深知张安平不会就此撤离。

而按照她的看法,张安平既然不想撤离,他又不可能让己方的同志在战场上多流血,那么他能做的就只有想方设法的破坏军工迁徙。

可如此一来,他暴露的风险会大增,这是钱大姐决不允许的。

还有一点,也是她的私心——如果张安平直接违抗组织的命令,哪怕是厉同志护着他,这件事也会成为他的污点。

这同样是钱大姐不能允许的。

所以她再一次冒险来重庆了,同时,还用不可反驳的口吻道出了要求。

张安平其实从一开始就猜到了钱大姐会亲自来,他想过阻止钱大姐,但思来想去,有些话必须当着面才能说清楚,所以他才装糊涂。

只是没想到钱大姐一开口就是这么的坚定。

“钱重文同志,”张安平缓声严肃道:“能不能听我说完我的考虑?”

绝不能让他说!

这是钱大姐的第一个想法,她太了解张安平了,这位同志一定会有足够的理由让自己更改主意。

可钱大姐又怎么能剥夺张安平说话的权力?

“你说——先说好了,撤离的命令,绝对不改!”

张安平悄无声息的翻了个白眼,但这“风情”让钱大姐都为之心动,她暗中吐槽,我一个知道“她”是男子身份的女人都受不了这妖气,不知道有几个男人能受得了!

这家伙啊!

“五年,我有百分之一百的把握,在五年内这些迁徙而来的军工设备,不会生产出一颗子弹!”

张安平先声夺人,但钱大姐却色变:

“你做了手脚?还是说……你跟外国人沆瀣一气?!”

对张安平所主导的军工迁徙,钱大姐是十分复杂的,但这说到底,是壮大中国军工、壮大中国工业的举动,这一点,共产党人自然是承认的。

张安平的话让她产生了误解,顿时就变得复杂起来。

张安平赶紧解释:“钱姐,你想哪去了!”

他说起了自己的布局。

彻底的得罪四大饕餮、又通过秀肌肉的方式让他们骑虎难下,并利用他们贪婪的心思,来阻碍军工建设和发展……

钱大姐的脸色随着张安平不断的讲述变得异常精彩。

而这时候张安平还在继续讲述自己的布局:

“我已经注意到他们跟毛仁凤接触了,要是我所料不错的话,接下来毛仁凤也会横插一脚,照我的估计,毛仁凤一定会派明楼去东北——一旦明楼去了东北,以他的资历,足以对东北军统形成压制。”

“但东北军统基本都是我的人,他想要立足,除了打压外,还得借力中统!所以我估计接下来的几年里,东北的军统和中统,只有不断持续的内斗!”

张安平的嘴角翘了起来,属于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那种。

军统跟中统的矛盾不小,但有他张安平在,这矛盾更是会不断的堆积,套用一句洪荒流的话,因果堆积到天地要发生大劫的程度!

内斗,从来都是最消耗己身的方式,中统和军统,会因为内斗,错失一次次的机会。

钱大姐这会连呼吸都惊的还要遗忘了。

是,东北军统都是张安平的人,可明楼,那也是自己的同志!

军统和中统,在东北,还真的废了啊!

钱大姐艰难的呼吸后,问:“也就是说……这些军工,是你留给组织的?”

张安平嘿嘿直笑,不做解释。

这是明摆着的!

张安平主导的军工迁徙,将遭遇军政警宪特商一致的打压,几年内出不了成果多正常?

而一旦这些东西落在组织的手里,朝夕之间就能投入到生产!

“那也就是说,东北成为根据地前夕,才是你撤离的时候?”

得,钱大姐对张安平撤离,还真的是念念不忘。

张安平一本正经的解释:“我是最反对军工业迁徙至东北的。”

钱大姐懵了,什么意思?

“我虽然提出了将军工业落户重庆和东北的两个选择,但我一直担心东北的局势会逆转。”张安平笑嘻嘻道:“可我的担心在国民政府中却跟笑话一样。”

这话是以张世豪的身份说出来的,可意思却非常的明显!

“安平,你觉得内战爆发,我们五年内一定可以将国民政府赶出东北?”钱大姐眼前一亮,急迫的询问。

张安平的战略目光非常的精准,这一点钱大姐一直知道。

所以她迫不及待的询问——说穿了,面对现在美械的国军,钱大姐相信胜利一定属于己方,但需要多久,她心里没数。

就按照国军“诈称”的八百万算,这时候的人民军队,相比国军来说,差的太远了。

而国军,美械整编师多个,半美械师众多,而己方,大部分都是缴获的武器——虽然有换装旅,但对比国军,九牛一毛。

张安平笑了笑,并没有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但自信的笑容却像是给出了答复一样。

五年?

开什么玩笑!

从现在开始算,不到三年,准确的说,是只有34个月!

34个月后,偌大的东北,将无国军立足之地!

这战果,预言家都不敢跳出来说啊!

“好,那就按照你的意思来!”

钱大姐受张安平自信的笑意感染,一改之前的坚决,毫不犹豫的赞成了张安平的计划。

她相信上级的同志听到这样的计划后,也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同意。

太震撼了!!

她看着张安平,脑海中浮现了一句话:

一人可抵数万兵啊!

……

钱大姐终究是被张安平“忽悠”了,在得到了张安平的答案后,她迫不及待的就要启程离开重庆。

她要回延安,要向上级汇报张安平的宏伟计划。

但意外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

中统,局本部。

叶修峰看着手里的情报,神色阴沉的询问:

“确定吗?”

“局座,消息绝对没有问题!确实是钱重文!”

叶修峰将目光挪向了茶杯,望着茶杯上升腾的水汽,他缓慢的开口:

“那就……抓!”

“若是抓不了活口,我要见到尸体!”

手下振奋道:“请局座放心,一定不会让此人逃脱!”

叶修峰凝声叮嘱:

“不可……大意!此人能让张安平一次次铩羽而归,绝非易于之辈,明白吗?”

“明白!”

“保密!一定要保密!绝对不能让那边抓到我们的手尾!”

手下领命离开后,叶修峰的神色变得玩味起来。

中共钱重文,一个令军统王牌张世豪一次次铩羽而归的顶级特务,此人若是落到中统手上,这等于在军统的脸上狠狠的甩了一巴掌。

而这,也将是他叶修峰在中统发出的第二声雷霆咆哮!(本章完)

第757章 钱大姐的危机

重庆,七星岗,中山一路。

钱大姐跟张安平见面的位置就在这里——这里有社会部和财政部职员的联排屋,在当前的重庆属于中产区域。

张安平离开以后,钱大姐就从见面的院子离开,来到了不远处的民生路,住进了早已安排好的院落中。

回到住处后的第一时间,钱大姐就向跟随自己而来的警卫马小五下令:“小五,收拾一下,咱们准备走。”

马小五也不多问,应道:“嗯。”

钱大姐心情极佳,简单的收拾完行李后就等着马小五喊她离开,但意外的是她等了大约十几分钟后,马小五才神色凝重的找她:

“大姐,情况不对。”

钱大姐神色不变:“出什么事了?”

“有特务在秘密大规模排查。”

马小五能被选做钱大姐的警卫,自然是做事尽职尽责,之前钱大姐吩咐要撤,他便按照纪律出去侦查,正是这一侦查让马小五发现了不对——民生路这一块出现了不少的“神秘人”,他们正在挨家挨户的“探访”。

钱大姐敌后经验丰富,并没有因此乱了方寸,她吩咐道:“东西放下,你跟我走。”

她带着马小五离开住处,仿若平常的沿着大街向北而行——不远的地方,是民生路239号,这一处建筑挂着南洋贸易公司的招牌,但实则是隶属军统局本部的【特别招待所】,曾经软禁短暂的软禁过少帅,现在更是充当着一个大型据点。

钱大姐选择住在民生路,就是有灯下黑的考虑。

面对突然间的搜捕,她选择了贴近这一处的军统据点,而不是直接想办法离开。

她深知特务的手段,知道特务“秘密摸排”大多时候是为了故意打草惊蛇,这时候要是乱了方寸“突围”,反而会一头扎进特务早就准备好的大网之中。

带着马小五来到了靠近239号的一处茶楼,钱大姐居于二楼靠窗的位置,默默的俯视着下面。

很快,一组三人出现在了钱大姐刚刚离开的住处,面对紧锁的大门,他们极默契的分工,一人守在前面,两人从左右绕了过去,没一会儿,绕过去的两人重新出现,向前门蹲守的同伴微微摇头后,向邻居家走去。

这一幕被钱大姐收入眼中,她略思索后向马小五低语:

“看到刚才那组人了吗?你回家一趟,试试他们的反应。”

“好。”

“在家等我。”

马小五一愣:“姐,这……”

钱大姐轻笑道:“听话。”

马小五重重的点头,他虽然不想让钱大姐脱离自己的保护,但他更知道纪律。

深呼吸一口气后,马小五起身离开茶楼,向着家里走去。

钱大姐默默关注着马小五。

和她预料的一样,孤身一人的马小五并没有被马路上游荡的特务关注,哪怕是他来到房屋前开锁回家,也没有引起特务的关注。

因为这些特务,将大部分的精力放在女性的身上了!

毫无疑问,这些特务是冲着她来的,但这些人并不知道自己的住处。

【是有人认出我了吗?】

钱大姐深呼吸一口气,神色略微凝重。

托张安平的布局,她现在在国民政府的特务体系中的“威名”甚重,但她的样貌只在军统内部流传,且掌握自己样貌的还都是张安平的嫡系——难道是张安平的人认出了自己?

如果是这样,那最好不过了。

因为张安平的人发现了自己的踪迹,一定会将信息报告给张安平,以张安平的手段,自然不会逮住她。

钱大姐耐心的等待起来,哪怕是街面上游荡的特务越来越多、数个三人一组排查的特务临近,她也未曾着急。

越是危险的时候,越不能乱,更不能着急!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随着街面上游荡的特务的逼近,钱大姐扫了一眼不远处的【南洋贸易公司】,目光中出现了一抹凝重——街上的特务正在逼近这里,从他们频频观察南洋贸易公司的动作来看,这些特务,怕不是军统的人!

中统!

惟有中统的人,在军统的据点附近行事才会如此戒备。

【看样子是有叛徒看到我了。】

钱大姐此时基本可以确定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国民政府对根据地的渗透从未中止过,即便是抗战最艰难的时候,国民政府也在“孜孜不倦”的渗透。

延安那边在这种渗透下,出一些叛徒是很正常的事。

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坚定的信仰。

而军统因为张安平的影响,一改过去对中共叛徒的重用,采取了利用而不重用的态度,这就导致不少的叛徒转投隔壁的中统。

能认出自己,应该是出身边保的叛徒。

几个人名从钱大姐的脑海中浮现,她暗暗合计后,打消了化妆的打算——如果是其他情况,她倒是可以考虑用化妆的方式来规避特务的排查,但既然是出身边保的叛徒,那化妆就没用。

除非是张安平那种能鱼目混珠的宗师级化妆,否则逃脱不了“他”的眼睛。

再一次凝望了一眼【南洋贸易公司】后,钱大姐按兵不动。

她相信自己的同志会把水搅浑。

而她之所以这么自信,是因为她民生路这里的房子,是张安平给她准备的。

像这样的屋子其实还有好几处,通通都是张安平口中的【安全屋】。

这些【安全屋】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钱大姐随时可以获得支援的力量。

民生路这边,钱大姐能获得的支援力量,叫……吕宗方!

没错,以【南洋贸易公司】为掩护的民生路239号军统据点,负责截获延安和苏联使馆往来密电、监听【新华日报】营业部电话、对共重要人员监视的这处据点负责人,叫吕宗方。

……

此时的吕宗方并不在民生路239号,而是在洗布塘的培训班——军统重要成员身兼多职是正常情况,吕宗方从上海撤离至重庆后,虽然司职人员的培训,但这一处重要据点还是经过运作由他负责。

后来又因为戴善武的缘故,兼任了洗布塘培训班的负责人,不过主要精力还是在这边,洗布塘那边则是偶尔去一趟。

此时的他正在洗布塘的办公室内,刚刚结束了跟戴善武的接触的他正在闭目琢磨着戴善武,刺耳的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主任?”

“是我——什么事?”

“刚刚收到消息,中统的狗崽子封了民生路,现在正在民生路这边晃荡,好像在找什么人。”

“封路?动静不小嘛。”吕宗方说着嘲弄的话,但他的神色却异常的凝重,中统是知道这一处军统据点的,在双方对立情绪非常严重的情况下,中统能不知道在军统的眼皮子底下封路的后果吗?

他们知道!

可是,他们还是封路了!

“主任,他们是不是冲着后天的大会来的?”

后天的大会指的是【庆祝政协成功大会】——一月份,政协(旧政协)通过了五项协议,联合政府在望,民主要降临,所以民主力量决意在较场口广场进行庆祝大会。

“应该不是,毕竟现在这么做……有点太早。”吕宗方故作呢喃,他心里很清楚,中统是费尽心思才从军统手里抢到了破坏大会的活,现在大会还在准备,他们不可能贸然打草惊蛇。

毕竟,叶修峰想要在中统站稳,成绩是必不可少的。

但现在呢?

冒着打草惊蛇的风险、又破坏军统和中统一贯的默契,在239号的眼皮子底下封了民生路——这必然是有值得他们冒险的利益。

他不知道缘由,想清楚中统贸然而动的理由后,吕宗方就不能沉默!

“立刻跟中统接洽,不管他们要干什么,在我们的地盘上,他中统,吃不了独食!”

“我明白了。”

“我马上就来——一定要搞清楚中统在闹什么幺蛾子!”

吕宗方挂断电话后,立刻起身就要赶回民生路,但起身的时候他又担心【南洋贸易公司】的人手不足,再加上他跟前还有戴善武这个能扛事的主,遂决定借力。

戴善武的野心他自然看得见,虽然他心里清楚戴善武这是不知死活,竟然想着跟张安平掰手腕,不过他还是特意押宝了戴善武。

目的嘛,当然是让军统乱起来。

既然暗中投靠了戴善武,这个时候不把这尊神祭出来,那怎么行?

而戴善武也不出吕宗方的预料,听到中统在军统的地盘搞事后,戴善武马上就是一副义不容辞的模样,二话不说就点了几十名洗布塘培训班的学员,浩浩荡荡的跟着吕宗方杀向了民生路。

……

民生路,茶馆。

钱大姐在十五分钟之前,就悄然的做好了准备——按照张安平选择【安全屋】的规划,她完全可以在这个时候启用吕宗方来掩护自己的撤离。

要知道张安平为她准备的多个【安全屋】,都能在第一时间联系到自己的同志,为她提供紧急的庇护。

但她却从没有考虑过这一点。

因为她非常的清楚,任何一名打入敌人内部的同志,都是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困难、如履薄冰的走到了这一步。

她不能因为自己的安危来影响到潜伏同志的安全。

牺牲了她钱重文,还有无数的后来者成为情报体系中的接任者,可牺牲一名打入敌人内部的同志,那无数同志的鲜血将白流。

所以,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好在运气站在了她这边。

就在中统的特务即将排查到茶馆的时候,中统封锁民生路的后续反应终于出现了,整条街的人们都知道了特务封锁了街道,无数的人开始声讨可恶的特务。

面对人们的反对情绪,中统的排查难以继续。

而这个时候,239号内部的军统特务也“亮剑”了。

封路哨卡前,239号的当前负责人向中统处长不卑不亢道:“黄主任,这里是我军统的地盘,咱们是友军,理应互相帮助——让我们的人带你们排查吧。”

虽然说的好听,但分一杯羹的意思非常的明白。

中统黄主任不悦道:“秦副处长,别忘了我们可是有言在先的。”

意思很明显:这是两家早就商讨好的事,你们要乱了规矩吗?

中统黄主任显然是不想让军统分这一杯羹,故而以【庆祝大会】为幌子。

秦副处长作为吕宗方的副手,身份跟中统黄处长不对等,他只能继续不卑不亢:“黄处长您误会了,我是说协助——毕竟,咱们有言在先,我方有义务协助。”

“不必了——中统能自己干!”

黄主任不想扯皮,直接拒绝后,示意中统的人继续。

他心里也急,生怕惊动出军统跟自己身份对等的人,到时候这一份独食可就不好吃下去了。

黄主任越急,军统的秦副处长就越清楚对方肯定是要逮大鱼——吕宗方能想到的他又岂能想不到?

见黄主任仗着身份欺负自己,秦副处长不好撕破面皮,便悄然向混在人群中的手下使眼色。

他不参与,但他的手下便装后参与了你中统能如何?

有了秦副处长的眼色,混在人群中的军统特务立刻鼓噪了起来。

他们先是鼓动人群,等群情激愤以后,便开始亲切而友好的问候起中统成员的家中女性。

他们用事实证明了一件事:

在我军统的地盘上,你中统想做事?没门!

黄主任差点被气死,他去找秦副处长商议,可对方偏偏一副跟我无关的样子,黄主任气呼呼的威胁:

“秦副处长,这些‘暴民’你要是没辙,那我就抓人了!”

秦副处长皮笑肉不笑:“是该抓,黄主任您千万别客气。”

黄主任被怼的说不出话来。

作为死对头,他岂能不知道这句话的威胁?

一旦中统敢抓人,军统的人就敢闹事,到时候他们的封锁就会像笑话一样,而黄主任要逮大鱼,如果因为一时气愤而出了乱子导致大鱼脱网,那他能后悔死。

无奈,他只能怒道:

“我要见吕宗方!”

黄主任清楚这时候露怯,会让对方意识到鱼非常大,可他却不得不如此。

鱼太大,要是跑了,后悔终生。

而正如黄主任所料,他的忍让果然让秦副处长意识到了中统要捞大鱼——很大很大的鱼。

毕竟,两天后就是【庆祝大会】,中统这时候大动干戈,风险本就不小,而他们又是在军统的眼皮子底下如此行事,没有滔天的利益,他们怎么敢?

现在的忍让,更是佐证了这点。

“吕主任马上就到——黄主任,不妨咱们商量下怎么联合行动?”

恨恨的看了眼秦副处长,黄主任冷笑:“你还不够资格跟我商量,我等吕宗方!”

秦副处长也不恼火,无声息的退到了一边后,向人群中的军统特务打出手势,让他们停止捣乱,从带头捣乱变成了秩序维护,同时唤来几名心腹,让他们向中统“打听”要搜捕什么人。

但中统的人嘴巴很紧,并没有向同行透露丁点消息,但特务的招子不是盖的,他们很快就发现了关键人物。

秦副处长不动声色,待吕宗方带人浩浩荡荡过来后,便快步过去,快速在吕宗方跟前低声汇报:

“陈行,原延安边保的成员,两年前叛逃西安,加入了中统,目前在中统是个小队长,这一次在民生路的搜捕,主导的是黄炜,但陈行一直被带在身边,我怀疑是陈行认出了边保的某个大人物。”

吕宗方听后露出感兴趣的神色,但心里却惊涛骇浪。

因为一个名字不由浮现他脑海:

钱重文同志!

他曾接到过“上级”的指示,告知民生路上有一处己方同志的安全屋,若出现意外情况,他需要尽可能的保护安全屋的同志——而这处安全屋,就是为钱重文这一级别的上级同志准备的。

厉同志虽然不在代表团名单之中,但厉同志的身份特殊,国民党特务不会冒天下大不违搜捕。

相反,时常秘密抵渝的钱重文同志,因为需要隐藏身份的缘故,一旦被叛徒发现,反倒是会引起这种搜捕。

强忍着心中的惊涛骇浪,吕宗方笑着对戴善武道:“善武,中统这一次看样子要抓大鱼,我们去会会他。”

“好!”戴善武大喜。

他虽然被戴春风狠批过几次,但人的野心滋生以后,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熄灭的。

抓一条共党的大鱼,对戴善武的诱惑可是无以复加的。(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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